女帝日常
醉春风:十年踪迹十年心
太子带回来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回来,还为她打了我闺蜜的女儿。
我反手就再给了他三个巴掌:
「朕看你是翅膀硬了,太子的位置也坐腻了。」
「即日起,你就好好当你的闲王吧。」
(一)
周承安是我第一个孩子,生他时,我还没登上高位,驸马也没去世。
所以我总对这孩子格外优待,驸马弥留之际,我为了宽慰他叫他病好起来,才封了这孩子做太子。
但我没想到,多年的宽容优待,居然将他养成了个没脑子的玩意。
他的未婚妻子,是我闺蜜阿音的独女,闻溪。
我和阿音来自异世,从前我俩就是闺蜜,我佩服她的才华,她称赞我的能力,没想到一朝穿越,我成了不受宠的公主,她成了不受宠的七品小官之女。
好在阿音新奇点子多,极会经商,不过两年就成了大齐首富,我俩一拍即合,加上阿音的夫君顾远山的脑子好用,一番筹谋后,我笑到了最后。
只是可惜,后来我生了几个儿子,唯独没有一个女儿,再多生也伤身体,我便没再想了。
加上阿音去得早,我一直将闻溪带在自己身边教养,所以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是拿闻溪当自己女儿的。
但现在,周承安带着一个一身白衣、晦气得不行的女子,闹到祝家门口不说,还当着我的面,打了闻溪一个巴掌。
但他打完,就看见了我的身影。
他连忙行礼,急急忙忙解释道:「母皇,是她非要用下人驱赶儿臣,儿臣可是当朝太子啊,祝闻溪分明就是看不起儿臣。」
闻溪低着头,行礼恭敬道:「清姨,您在这,没人知晓,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我明白她的意思,作为女帝,想要我命的人可不少,何况我常来祝府这事,原本就没几个人知晓。
我看向周承安身后带的几个精壮侍卫,还有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子,心里想笑,闻溪不用下人拦住他,他恐怕就要叫这些人强行把祝家的门给拆了。
但四周人多,看戏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我的贴身女官侍书说道:「陛下,这可不是可以生气的地儿。」
我点点头,耐着性子压住怒火对面露恐惧的周承安说道:「你先进来,朕心里自有评判。」
他这才神色放松了下来,松了口气,拉着身后女子,进了祝家门。
只是祝家门刚刚关上,他连一步都没多走,我就转身,狠狠抽了他三个巴掌。
周承安还没开口,他身后那个女子就急忙开口了:「陛……陛下怎么能如此不讲道理?」
她刚想继续说什么,我身边的女官侍书就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开始抽巴掌:「女帝陛下面前,焉还有你说话的份?」
侍书边打还边说:「冒犯圣颜,赏你几个巴掌,都算是天恩浩荡了。」
周承安见此情况,急得不行,说道:「儿臣没教好她,儿臣有罪,可娴月身体不好,还请母皇饶了她吧。」说完深深一拜。
我只当没听见,也不叫侍书住手,问他道:「你带了这么多人上门退亲,是想抄你顾太傅的家啊?都说尊师重道,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儿臣知错!儿臣知错!求您叫侍书姑姑停手吧!」他已经快急得哭起来了。
我转头看去,这个叫娴月的女子的脸已经红肿不堪,嘴角还挂着血,摆摆手说道:「停手吧侍书,别累着你。」
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早知道带个侍卫出来。
(二)
直到走到房中,关上房门,整个中只有我们两人。
「承安呐,你知道朕为什么会封你为太子吗?」我问道。
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说道:「因为爹……」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
他的眼里逐渐充满不可思议的神情,嘴里念叨:「是因为祝闻溪,因为祝家?」
「驸马去得早,所以朕对你心怀愧疚,任由你和闻溪亲近。」我说道,「甚至还为你二人定亲。」
「可你真叫母亲失望啊。」我抬眼,看向他。
周承安说道:「儿臣知道,您喜欢祝闻溪,可是儿臣才是您的亲儿子,她不过是个外人,儿臣不喜欢她,儿臣喜欢娴月。」
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喜欢驸马不假,驸马温润如玉,和我少年夫妻,情感不同旁人。
可宫中夫侍,我哪个不喜欢?何况我也并非只生了周承安一个。
不过可怜他爹早逝,所以格外疼爱,比起其他几个,向来对他更温柔可亲,就怕他被人欺负。
没想到到头来把他惯得连脑子也丢了。
「你也可以不是。」我说道,「以后把脑浆摇匀了再和你母皇开口说话。」
「生得这样蠢,哪里有你爹半分聪明?」
「你脖子上长的那东西是用来凑身高的吗?」
驸马俊美非凡,就是身体不好,我从前很喜欢他那病病歪歪却又小意讨好的模样。
可周承安呢,从小到大我就格外关照他,还请了顾远山当他的老师,结果呢?
就算我和驸马的智商排列组合最差的一个结果,也绝对生不出他这么一个货色。
指不定是不是基因突变出来的,浑身上下除了脸,就没有一个地方能看的。
他听我这话,一脸茫然失措,眼里藏不住的恐慌:「母皇,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儿臣蠢笨,不要儿臣这个儿子了?」
「还是就因为儿臣不娶祝闻溪,您就这样吓儿臣?」
我笑了:「你觉得朕在吓你?」
「你明知道,你音姨在朕这里,有不一般的地位,可你还是明知故犯。」
「你当真把你那个小娇人,看得比谁都重要啊。」
阿音同我在异世相依为命多年,早已不是简简单单的朋友,当年初来时,若非她先有勇气走出去,闯出一番事业,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们。
何况她如今不在了。
所以啊,周承安居然敢这么欺负阿音唯一的宝贝闺女,叫我以后如何有脸面对她。
「周承安,你这脑子斗不过你的弟弟们的,要是有闻溪帮你筹谋,顾太傅帮你把持,你勉强还能当个中庸之君。」我紧盯着他的眼睛,「但现在……」
我顿了顿,然后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说道:「朕早年登上皇位,其实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杀人太多,没这个福气。」
「所以闻溪出生时,朕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护着她。」
「你以为你是太子祝家才和你结亲?」
他已经被我这些话说得木然,却又害怕我,不敢再说一句质疑的话。
和阿音当亲家,是我们穿越前就约定好的,虽然当时只是玩笑话,可这些年来,我是真存了这样的心思。
闻溪漂亮可爱,又和姓祝的一样聪明,我打小看着她长大,就没有一处是我不喜欢的。
何况,两个孩子青梅竹马,原本感情是不错的。
可如今我这个蠢儿子,显然是配不上了,即便他估计不了阿音在我心里的地位,也不敢小瞧祝家才对,但他偏偏连这最简单的一点都看不透。
我低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是因为你和闻溪定亲了,你才是太子。」
(三)
他嘴唇动了动,看着我的眼神又是畏惧,又是愤恨。
「皇叔说得不错,母皇果然是一个自私薄情,又心狠手辣的女人。」
「以前那样对自己的母亲兄长,现在又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为了一个外人,就要剥夺我的太子之位,天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我气笑了,低头看着他,不怒不笑:「雍王是这样告诉你的?」
「抬头,周承安。」
他嘴里的皇叔,是我唯一还活着的亲弟弟,一母同胞那种,当年我登上帝位后,驸马劝我要杀了他,说不可留后患。
可我没有,一是我当时杀了太多人,若再多杀和我一个娘肚子出来的弟弟,怕别人诟病。
二是觉得留他一条命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那种脑子留着只能当遗产的小丑,看他演戏如何不好玩?
他小时候啊,看我不得宠时,皇姐都不愿意叫一句,后来看我在父皇那里得脸,天天追在我身后皇姐皇姐地叫,即便我养七八个面首都会护着我。
可后来,见父皇对我的宠爱并非只是觉得是个公主而已,他就着急得不行。
甚至太子哥哥被废,我被立为太女,他还在我母妃那里不依不饶,我母妃也蠢,以死相逼,哭着闹着要我去求父皇,说我要把太女之位让给他。
在他眼里,兴许父皇只能培养他们这些只长把不长脑子的东西?
儿子不顶用,也不能用女儿顶上了?
父皇那时也觉得好奇,我母妃这样的脑子,如何生得出我这样的孩子。
周承安被我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吓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仿佛不看我他才敢说话一般。
我嗤笑,胆子小成这样,不知道是随了谁。
「你爹去得早,朕疼你爱你,比你几个弟弟都多。」
「你小时候,你音姨也没少对你好,这个太子之位能坐牢坐稳,闻溪和顾太傅没少帮你出力,你父家不力,祝家没少帮你填坑出力。」
「可如今,你转头就要将他们这些年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
「究竟是谁自私自利?」
他抬起头,眼里完全没有愧疚,反驳道:「母皇,您哪是疼爱我,您是疼爱祝闻溪。」
「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她,为了给祝家铺路罢了!」
「如今我不过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若您真疼爱我,就应该成全我才对,为什么还要用太子之位来威胁我?」
「说到底,您不过是害怕祝闻溪以后当不了皇后了,害怕自己对不起您的好姐妹祝音罢了!」
「儿臣不管,儿臣就要娶娴月,除了她,儿臣谁都不要。」
真是恋爱脑没得治,僵尸吃脑子都要避开他。
我转身,舒心一笑,坐在靠椅上说:「这天下没有既要还要的好事,朕看你就是太子的位置坐腻了。」
「看在你爹的份上,朕再给你些时间好好回去想想,今日和朕说的这些话,应该不应该。」
(四)
回宫后不久,我就查清了这女子的底细。
这个叫纪娴月的女子,是我那个好皇弟,现在的雍王,也就是我蠢儿子唯一还活着的皇叔,搞出的幺蛾子。
她原本是个罪臣之女,被我皇弟一番包装,成了坚韧不拔、不慕权贵的小小医女,还故意带到周承安面前。
一番折腾下来,我这蠢儿子自然以为这位姑娘出淤泥而不染,像小草一般坚韧,有他从没见过的新鲜感。
我看得想笑。
这些资料是我十六岁的小儿子周承钰送来的,真不知道是他越来越会办事了,还是我这个弟弟越活越回去了。
正当此时,门外的侍书走了进来,说道:「陛下,刘夫侍来了。」
我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刘云嵩和我,算得上青梅竹马,我幼时在后宫中野生野长,误打误撞认识了他,他是当时刘将军的幼子,刘贵妃的侄子,调皮捣蛋,和我很合得来。
「陛下。」他长发如墨,剑眉凤目,鼻梁高挺,一身黑色锦袍却显得说不出的华贵。
「母皇。」周承钰也随他爹,生得风流雅致,这几年长得格外快,一行礼,也和他爹一般无二了。
我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
刘云嵩故意拿腔拿调,戏谑说:「臣知道,陛下近日心里不爽快,所以亲手给陛下煮了姜茶。」
我有些受宠若惊,刘云嵩是个倔脾气,惯会吃醋,前些时候还和我赌气,今天居然亲自下厨了。
接过玉碗,我喝了几口,只觉胃里暖暖的。
周承钰按捺不住,忽然问道:「母皇准备如何处理皇兄和闻溪姐姐的婚事?」
话音刚落,他爹就变了脸色,训斥道:「你如今越发不懂规矩了,没见你母皇还在喝汤?」
说着还给我拍了拍背,用帕子擦了擦我的嘴角。
想来也是,这小子平时不爱言语,像个闷葫芦似的,和我俩半点不相似,最近这么积极,为这件事忙前忙后,想想也是不简单。
我放下碗,微微挑眉,问:「你平日不是很尊重你太子哥哥,怎么这两日跑得这么勤快?」
虽然面上问他这话,但实际因为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周承钰打小就天天跟在周承安屁股后面跑,知道的,例如我和刘云嵩,一眼便看出他是为着他的闻溪姐姐,毕竟也就周承安可以和闻溪光明正大地见面,不知道的,恐怕还真以为他友爱兄长。
但场面话还是要说几句的,他沉静回答道:「儿臣是看母皇这两日心气不顺,加上太傅最近也不大高兴,才勤快些。」
我有些忍不住,刚想再说两句,却发觉自己的腰上多出只作乱的手。
「陛下。」刘云嵩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执起汤勺,眼神拉丝一般黏在我身上。
好啊,这是为了儿子连美男计都用上了。
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叫他放开手。
刘云嵩见我不是玩闹的表情,也识趣放开,只是脸上多少带了些委屈。
(五)
「承钰,你上前来。」我端坐,眼神示意他。
周承钰低着头,乖乖往前站了几步。
我撇头问:「你喜欢闻溪,朕知道,所以不必在母皇面前找诸般借口。」
「母皇问你,若是有一日,皇位和闻溪两样摆在你面前,你会选哪一个?」
他被我这句话惊住,抬起头望着我,眼神迷惘,就连刘云嵩也抬头,一脸惊色。
「母皇为何会问儿臣这样的话?」他问,「您如今春秋鼎盛,闻溪姐姐也是待嫁的年纪,这两个如何能摆在一起选?」
我轻轻一笑:「你凭什么觉得,她是该嫁的年纪?」
「在你眼里,闻溪难道只有嫁人的价值不成?」
他愣愣摇头,似乎是想说出什么话来反驳,但嘴唇微动,终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叹气:「承钰,你喜欢闻溪,却不了解她,你若是真有心思,就不该来问母皇,而该去问她。」
「还是你觉得,在朕这里求得一句准话,比看到她点头答应来得更有用?」
闻溪是喜欢周承安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就因为我想让她当我女儿,就贸然给她定亲,我可以对天下人行使这所谓的皇权,但阿音的孩子不可以。
虽然在我眼里,太子这孩子,实在脑子有些不清明。
周承钰听出我的意思,回道:「儿臣明白母皇的意思,只是儿臣……不敢同闻溪姐姐说清楚。」
「你害怕,所以就想将责任推到你母皇身上?」的确,他在太子面前,当了许多年好好弟弟,若是转头就向闻溪示好,怕是只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就不怕朕和闻溪生了嫌隙?」
他沉默不语。
刘云嵩也用十分严厉的目光看着他,厉声说道:「承钰,回答你母皇的话!」
「你胆子不小,居然连我和你母皇都算计进去了?」
周承钰埋着头,跪了下去:「儿臣知错。」
我叹了口气:「朕不想责怪你,但朕刚刚问你的话,你应该好好想想。」
「下去吧。」
但两人还没走出殿门。
门口就传来太子周承安的声音。
「母后,儿臣求您放过娴月和她的家人!」
声音极大,重复了好几次。
我揉了揉眉心,心中怒气顿生,看来我是低估了我这蠢儿子的作死的能力。
刘云嵩见我这般,回头心疼道:「要不,我替陛下将太子殿下劝走吧。」
我摇摇头,尽力平息怒火后,只能劝自己,子不教母之过,虽然我也没少教他就是了。
接着道:「让太子进来。」
结果周承安一进来,开口便是:「求母皇赦免纪家,娴月他们家当年,当真是被冤枉的啊!」
这个纪娴月,本就是罪臣之女,当年我还是公主时,全家就被我父皇发落了。
板上钉钉,清清楚楚的事,如今我的亲儿子,反而敢大着胆子给她求情了。
但盛怒中,看着周承安的眉眼,我又想起驸马走时同我说的话。
那是一个大雪天,屋外白雪纷飞,屋内却暖气融融,驸马斜靠在我腿上,他浓眉如墨,配着苍白的面容显得羸弱不堪,眼眸温柔含笑,乌发散乱,气息微弱。
「殿下,承安……这孩子不算聪明。」
「若是日后,日后他……辜负了您的期望。」
「也请您不要留情,不可为我心软,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
接着便在我怀里没了气息。
我哪里不知,驸马的意思是在给周承安求个免死金牌,只是他聪明,了解我罢了。
「你想说,你皇祖父冤枉他们纪家了?」我平静问道。
当年,我那太子皇兄因为敌国公主意图谋反,纪家虽说对这件事不知情。
却为了讨好太子,没少给他送军资,至于银子的来路,也不甚光彩,甚至闹出了人命官司。
(六)
那家人商户状告纪家草菅人命,为了侵占他家家产,强娶他家独女,已经害死他夫人不够,还一直找人追杀他。
那人挨了板子半死不活,也死咬纪家不放。
父皇震怒,彻查后定了纪家的罪。
这件事说起来,许多都是阿音和我查明的。
那家可怜的商户小姐,至今还在帮阿音管铺子。
他见我语气平淡,立刻说道:「当初那位商户姑娘,是看上她家兄长才愿意带上价值连城的嫁妆嫁过来的。」
「只是后来,她兄长做了些糊涂事,惹得两家都不愉快,这才……」
「母皇,纪家固然有错,却不至于如此处置,这不是寒了老臣心吗?」
「她是这样和你说的?」我轻点小案,问道。
他点头,还一脸笃信:「娴月绝不是胡乱说话的人,儿臣相信她。」
她当然不会胡乱说话,这么好的翻身机会,骗人也得编几天不是?
我故作耐心:「母皇给你说个选择如何?」
他看着我,一脸莫名。
「回去告诉那位纪姑娘,若她觉得纪家真是冤枉的,朕可以重新彻查。若纪家真是冤枉的,朕一定为纪家正名。」
他高兴极了:「谢母皇!谢母皇!」
「可若再查一次,和之前一般无二,那便是欺君之罪,朕就在诛九族的基础上再加一族。」
「承安觉得如何?」我笑着问。
这话一出,他却犹豫了,嘴里念叨:「诛十族……之前从未有过诛十族的。」
我觉得好笑:「你觉得母皇很闲?」
「若她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我说完这话,门外的内侍就走了进来,同我说道:「陛下,祝姑娘求见。」
闻溪来了?我点头:「叫她进来吧。」
周承安的神色立马有些不自然,对我说道:「儿臣明白了,儿臣告退。」
闻溪穿了一身嫩绿色和粉色相间的衣衫,黛眉如山,一双圆眼忽闪,灵动可爱,嫩白的耳垂处垂着翡翠耳饰,玉白的脖颈间带着我送她那块精巧的金镶玉,显得俏丽妩媚。
只是进殿一路上,竟是一眼都没瞧周承安,只瞧着我的方向,像没看见旁边还有个人似的。
周承安则是偷偷捏紧了手,想抬头悄悄看她,发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后,似乎更生气了。
看来也不是,一点也不在意。
「闻溪怎么来了?」我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是有趣极了。
她伶俐一笑,说道:「自然是给清姨解愁来的。」
「怕您念着我的名声为难当了恶人,可承安哥哥又实在喜欢那姑娘,所以我便自己来讨个恩典来了。」
她向来在我面前说话都是自由随性,这次也不例外:「闻溪求清姨,取消我和承安哥哥的婚约!」
闻溪跪得端端正正,走在殿门口那人却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话,以我从前知道的她对周承安的在意程度,怕是他再蠢,她再收拾烂摊子,也不会说出这话。
但我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周承安差点摔了一跤,微微回头后,脚步更快,似乎一眼也不愿意见这场面。
我屏退众人,闻溪声音沉静:「不仅是为清姨解愁,也是为了给我自己解开这个心结。」
她玉白的面颊上露出我熟悉的神情,和我的阿音一样坚韧无畏。
许是看出我的疑虑,她补充道:「清姨,我爹爹快要不成了。」
顾远山的身体我清楚,太医时常会过来和我说。
闻溪接着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失望,更不想给您和我娘丢人。」
「娘在时,说要和您一起让大齐更强盛,让女儿家有别的活法,如今她不在了,闻溪愿意继续陪着您!」
(七)
后来周承安再没来找我分辨,估计是我那诛十族的话给那位娴月姑娘吓住了,少了小动作,安生了不少。
日子一晃,很快便到了我生辰那日。
原本因为边关战事,我不打算多在散生上多花工夫,但那日闻溪和我谈了许久后,我改变了主意。
但我的蠢儿子依然没长记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闻溪赌气,竟然把纪娴月带到了我生辰宴来。
纪家原本就犯了重罪,若不是祖上出过一位好人物,绝不可能只是罢官流放这么简单。
那纪娴月娇娇怯怯,捧着画卷,开口道:「民女纪娴月献上百寿图一幅,祝陛下千秋圣寿、万寿无疆。」
一旁周承安也替她美言:「母皇,这幅图是娴月学了好几种字体,练习了几百次,才得了这一幅。」
侍书面无表情地接过,检查一番后收好。
我难得对她有了好脸色,笑着说:「你有心了。」
「儿臣知道,母皇看不过娴月的身份,但儿臣并不需要一个多么有身份的妻子,她对母皇还是孝顺的啊,所以母皇,儿臣以后一定谨言慎行,能不能请母皇,为我二人赐婚?」
纪娴月也露出喜悦的目光,磕头道:「多求陛下成全!」
我看着他俩眼里的亮色,深切感叹自己果然是生了个笑话。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年逾半百的何老爷子冲了出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陛下!陛下不可啊!太子乃是未来国君,太子妃更是未来国母,怎么能让一个罪臣之后,忝居国母之位!」
何老爷子是驸马的亲爹,也是周承安的外祖父。
周承安道:「外祖父,此事和母皇无关,是我亲自求过母皇的。」
「我与娴月真心相爱,自然就不在乎她的过往如何。」
「也请外祖父成全我们吧。」
气得跳脚的何老爷子就差当场没把酒杯摔在周承安脸上,最后只能吹胡子瞪眼,和我行礼赔罪后拂袖离去。
我叹气:「我叫你回去想想,这就是你想的结果?」
他眼神坚定,和我说:「儿臣要娶娴月。」
那纪娴月听他这话,虽然还跪着,却侧着脸,向闻溪投过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似乎在嘲讽她。
我抬眼刚好看见这一幕,开口说道:「行啊,母皇可以同意,但是正如你外祖父说的那样,她是担不了国母一职的,你若要娶她,那就是这太子你当腻了。」
「想当个闲人了。」
下面窃窃私语,周承安脸上十分不好看:「您威胁儿臣?」
但凡他的脑子里水少一点,也明白群臣不可能接受一个太子妃是罪臣之后的太子。
我没理会他这句话,继续说:「朕只是要你选,没有威胁你。」
他看向我,眼里充满了不服气,接着含着怒气和我说道:「那儿臣偏不顺母皇的意,儿臣选娴月。」
下面的议论声更大了,许多人看着纪娴月,露出了瞧不起的神色,看得她往周承安背后缩了又缩。
周承安急忙护住她,对我说道:「母皇不必这般咄咄逼人,按您想做的就行,反正儿臣对您而言不重要。」
他觉得这样能气到我,但我早已对他失望:「既然如此,今日开始,你就当你的闲王吧,都有个闲字,能和你这小娇人沾个字,朕想这个封号你一定喜欢。」
蠢成这样,脑子里水倒光就剩下个恋爱脑,我还能把大齐交到他手里?
他拉着纪娴月倔强行礼:「谢母皇成全!」
(八)
眼见着就要有人上来反对我的决定,闻溪忽然站起身,说道:「臣女祝闻溪,祝陛下寿比天高、福比海深,春秋不老!」
「听说近日边境战事吃紧,所以臣女愿将祝家的所有家财献给陛下,以解边关之急!」
闻溪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即便是我,也没想到,那日闻溪给我说的投名状,竟然是整个祝家。
我连忙走下台阶,扶她起来:「你有此心很好,可太傅如今病重,可知道你的决定?」
闻溪道:「母亲去世前,曾经和臣女说过,若有一日大齐有难,祝家一定要全力相助。」
「所以父亲知晓,还夸了臣女。」
我拉过她的手,夸道:「好孩子,好孩子,朕该替大齐将士感谢你才对。」
在座众人也纷纷夸赞她大义,还有好几个老臣子直接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接着我转过身说道:「祝家大义,朕也不能让祝家寒心,祝家家业多为朕故友祝音白手起家而来,她在时,为朕乃至大齐,都付出不少,如今不在了,她的孩子还能心念大齐,所以朕有意追封她为孝平公,众卿以为如何?」
能有公,便能世袭继承。
这孩子有这样的野望,我又如何不应该让她吃一颗定心丸呢。
原本封一女子为侯,必然会招来朝中众臣反对,但阿音已去多年,如今祝家又肯做出这样的奉献,所以下面虽有议论,直接开口反对的却没有。
后来寿宴结束,再来开口的几个也都被我骂了回去。
因着前段日子周承钰的事,我好一段时间没去看过刘云嵩一眼。
他也估摸着我生他气,觉得他碰了不该碰的事,开了不该开的口,这段时间一改从前傲娇的模样。
三天两头地给我送这送那,罚周承钰天天来我这里求原谅,这次还让他爹刘将军力挺我的决定。
其实要说恋爱脑,我估摸着这世界上没有比刘云嵩最恋爱脑的人。
刘贵妃是没有儿子,当年太子犯错,她也是想提前找棵大树乘凉的,可惜自己的宝贝侄子,在家里要死要活,非要喜欢我。
刘家上下子嗣单薄,就得了他这根独苗,百般劝说他我已有驸马他也不依,憋得刘家只能站在我这边。
当时许多人都说刘家是疯了,兵权在手,站谁不好,居然站公主,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后来我当了皇帝,刘云嵩放弃做他英姿飒爽的小将军,进宫当了我的夫侍。
所以我再生气,也没有怀疑他对我的真心。
寿宴结束后,我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晾他几天够他反思了。
我给他带了他喜欢了许久的那把宝剑,哄得他心花怒放。
他拿着剑瞧了又瞧,一脸欣喜,刚刚给我舞了一段准备更进一步时,周承钰别别扭扭从门外进来了。
刘云嵩气得无可奈何,挂在嘴边的笑意差点就绷不住,咬牙切齿道:「有事快说,有屁快放。」看周承钰的表情就像是在看逆子。
(九)
周承钰低着头,说:「我就是想问母皇,若是儿臣选闻溪姐姐,母皇会怎么想?」
刘云嵩抓紧我肩膀的手,忽然又紧了紧。
其实我明白,这些年间,他未必好受,说不定还后悔极了。
我看了看两人相似的眉眼,忽然一笑:「不会怎么想,人这一生,总有执着之事,对你父亲来说,他执着的是我,觉得我比别的都重要。」
「所以他选了我。」
「当然,你父亲对母皇而言也很重要。」
「但作为皇帝,对你母皇更重要的,是大齐。」
他眼里有些落寞,回我道:「对闻溪姐姐而言,对她最重要的,也是母皇。」
我觉得很惊奇,问:「你怎么会这么说?」
闻溪对我,多是孺慕之情,她幼时没有了母亲,顾远山又时时刻刻思念阿音,整日里要死不活的,对她管教也颇为严格。
所以我一直十分想弥补她母亲那一份的空缺。
如今她愿意同我一起,也当是不想辜负自己才对。
「儿臣鼓起勇气,问了闻溪姐姐,她说她这辈子都想和母皇站在一起,她想帮助母皇让大齐越来越好,想看见母皇开心,想和母皇一起被后世之人提起。」
他低着头像个失望的小狗一般,接着继续说:「她还说要效仿母皇,养七八个面首。」
这话说完连刘云嵩眼神都紧张起来,说道:「闻溪这孩子,莫不是不喜欢男子?」
我失笑:「胡说八道,以前她不是挺喜欢承安的吗?」
结果周承钰说:「她说她是觉得您喜欢皇兄,她不想让您失望。」
然后两个人都抬头看着我,好像我有什么大罪一样。
我只能笑笑:「朕对闻溪,那是当女儿一般疼爱,你自己得不了她喜欢,倒是转头怪你母皇对她太好了不成?」
然后偷偷向刘云嵩腰下摸去,弄得他浑身一颤,立马脸色就有些微红,只能赞同点头。
对着周承钰说:「你母皇说得对,你这孩子,怎么每次一遇到点事情,总是不思量自己的问题,反而怨怪别人?」
「好了好了,你再下去自己多想想,不要再来打扰我和你母皇。」
他说话的样子一脸严肃,像极了一个正经的严父。
我手微微用力,低头轻轻一笑。
刘云嵩没忍住,微微一哼。
周承钰抬头:「父亲怎么了?」好孩子一脸迷茫。
刘云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被你气的!还不下去?」
等周承钰低着头离开房间的下一秒,他就委屈起来:「陛下真是越来越会折腾我了。」
我被他搂在怀里,伸手钩住他的脖颈:「我这样,是等云嵩哥哥早点来折腾我啊。」
(十)
边关战事传来大捷是在半年之后,闻溪为这场仗的胜利,筹谋了不少时间。
先是用贸易为理由,打探到了那些游牧民族部落间的嫌隙,又派人挑拨离间,致使其内乱不止,无暇顾及前方。
最后大齐将其一网打尽。
数十年间,边关至少不会再起战火了。
也让那些朝中那些大臣们,第一次看到这位未来孝平公的能力与手段。
我寿宴后不久,姓顾的终究还是没撑住,去找阿音了,我一直就存了立女学和女子科举的心思,只是一直时机不对,又怕战事吃紧,朝廷动荡。
所以才用闻溪继承爵位这件事作为试探。
不过也如我所料,朝中那些老迂腐,都说孝平公之位,可以让闻溪招赘后让她夫君继承,却不能让她一个无才无能的小姑娘占了。
可这场仗打完,他们估计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
倒是我那蠢儿子,马上要被人当枪使了。
「陛下,臣都查清楚了,闲王这些日子,和朝中这几位走得极近。」闻溪如今已经不再自称臣女了,「还特意和手握兵权的几位将军送过礼,只除了刘家。」
「只是几位将军都是忠心的,都没收。」
「还有便是一些老古董,一直反对陛下您立女学那几位。」
我看了看名单上的人,多是我那过去太子皇兄信任的人,这些年在我有意为之的情况下,并不能成什么气候。
大齐近半的兵权我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能交出去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
「还有就是雍王,和闲王殿下也交往频繁。」
我点头,问道:「朕听说,那个晦气的怀孕了?」
除了成亲那天就没有一天不穿白衣服,说她晦气都是简单的。
闻溪声音低了低,有些难以启齿一般:「是怀了,再过两个月估计就要生了,不过据臣所知,并不是闲王殿下的。」
见我一脸震惊,她继续说:「倒是,很有可能是雍王的。」
「此女之前就一直是跟着雍王的,只是后来,被雍王送到闲王殿下面前的,臣是寻思,雍王大概是想,扶闲王殿下上位,然后让自己的亲儿子来当皇帝。」
我震惊的可不是他的心思,是这个纪娴月一定是疯了,虽然我有猜到几分,但是得知是真的还是很冲击。
雍王这货从小被我母妃溺爱,长得圆滚滚,小时候还有几分可爱,长大了就纯纯是个梯形凳子,更不用说现在年纪大了。
那不就是下了锅的油渣吗?
我皱眉:「那,纪娴月,是怎么下得了口的?」我还真是有些佩服她。
闻溪听我这话,嘴角一弯:「臣也好奇着呢,那闲王妃不仅下得了口,还甚是喜欢雍王,比喜欢闲王殿下多多了。」
我都不能想象自己现在的表情。
纪娴月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总之,你去知会几位将军,叫他们假意收下礼品,朕想瞧瞧他们究竟,能有多沉得住气?」早些年找不到好借口弄死雍王。
我还期待了好久他能给我找什么事,结果也不过如此。
看戏是不行了,还是得让他少添乱,顺便把那些在我背后搞小动作的全给收拾了。
边关之战告一段落后,闻溪最后顺利继承了孝平公的爵位,我顺势提出要立女学和女子科举一事。
在朝堂中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有些说我糊涂,女儿家考科举是乱了套。
有些说我英明,不见得女儿就比不过儿子。
甚至还有个老侯爵跑到我这里,说不愿意便宜外人,给自己女儿请封继承爵位的。
(十一)
雍王应该很乐得看这个场面,撺掇周承安结党营私得更欢快了。
如此了两三月,纪娴月要生了。
周承安急匆匆来宫里请我,要我去看看我第一个皇长孙。
「母皇,这可是儿臣第一个孩子,也是您第一个孙儿,难道不值得您去瞧一瞧吗?」
这孩子要算起来,也是他表弟吧。
我喝了口茶,将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见我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他又开口道:「儿臣知道您不喜欢娴月,可孩子是无辜的,您就去看看,别让他被人瞧不起也不成吗?」
「若是朝中知道您看都不看他一眼,以为您厌恶他,这孩子以后如何立足?」
站在我身后的闻溪也道:「陛下是该去瞧瞧。」
难得地,周承安向闻溪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但是闻溪像没看见一般,说完这句话就恭恭敬敬笑着看我,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我站起身来:「行吧,那就走吧。」
毕竟他这般迫切渴求的样子,还有最近和雍王两个小动作不断,我能猜不出他想干什么?
倒是闻溪,虽然心里已有成算,还是在我耳边小声说:「陛下还是要当心,若是有什么东西入口,臣替您先尝。」
「至于别的,臣都算好、安排好了,不会出差错。」
我点头:「你办事,清姨如何能不放心,都听你的。」
等我到了闲王府,看到那个圆滚滚的孩子,我怀疑周承安不是恋爱脑,是进化的时候躲起来了。
我想过这个孩子会长得不像周承安,但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能长得这么像雍王。
说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都不夸张,真的和我那个梯形弟弟出生时长得一模一样!
我看着这孩子,试探着说了一句:「倒是,很像你皇叔……」
没想到周承安丝毫不觉得不对,一脸慈父的模样:「娴月说,我与皇叔有血缘关系,隔辈相似也正常,等他以后大些了,一定会像儿臣的。」
「母皇不如给他取个名字如何?」
纪娴月如果在现代,少说也得是个诈骗组织头目啊,这么能洗脑。
我腹诽一番后,准备敷衍:「就叫雍儿吧。」为娘对你最后的提醒了,你再犯蠢就真的没办法了。
周承安显然没听出来:「母皇说笑了,雍是皇叔的名字,怎么能胡乱给孩子用。」
但抱着孩子的纪娴月却僵了脸。
「还是母皇觉得,儿臣的孩子,不配您取名字?」
他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粗犷的笑声。
「蠢货,你母皇是在提醒你,这孩子,是本王的孩子!」雍王扭着肥胖的身躯,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闻溪下意识往我身前站了站,将我护住。
我摇头,表示并不害怕。
雍王的智商和他身上的肥肉是成反比的。
周承安却傻了,一脸他在开玩笑:「皇叔在胡说什么,这是我与娴月的孩子,怎么会和皇叔有关系?」
门外被团团围住,雍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说起话来也没有以前的谨慎模样:「娴月是本王爱妾,她的孩子,当然是本王的孩子。」
纪娴月自然地抱着孩子,一脸娇羞地向雍王走去。
我忍不住向闻溪吐槽:「你说,纪娴月对这个梯形是不是自带滤镜啊?」
闻溪无奈:「陛下,要紧时刻,您可别想这些。」
(十二)
接着雍王不再理会一脸裂开的周承安,转头对我开炮。
「本王的好皇姐,应该想不到有这一天吧?」
「当初母妃叫你把皇位让给我,你偏不肯,任凭母妃如何哭求你都不答应,如今还不是得把皇位拱手于我?」
「你好好当你的长公主不好吗?非要和我争抢,最后还不是一个死字。」
我翻了个白眼,回道:「不能啊,那个龙椅哪承受得了你的重量啊。」
对付这种脑子已经坏掉的人,单纯讲道理是根本行不通的,只能对他进行直接攻击,才能让他破防。
果然,他气得跳脚:「你以为本王在和你开玩笑,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
「告诉你,你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如今都听的是本王的话,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今日你就走不出这个门!」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皇姐,若不是你一天折腾那些烂事,也不会闹得一个君臣离心的结果。」
「大齐的老臣不会同意你那些荒谬的想法,可是不少人都私底下站在我这边呢。」
我回道:「他们就算要站,也该是我这个绿帽王儿子这边,和你这个梯形凳子有什么关系?」
周承安表情更痛苦了。
梯形凳子更气了,抢过纪娴月怀里的孩子,对我说道:「要么皇姐你识相些,直接给本王写封传位诏书,我还可以留你手下这个丫头一命。」
他指着站在我身前护着我的闻溪。
「本王知道,你疼爱她,如若不然,好歹本王有怀里这个孩子,名义上也算是皇姐你的长孙,继承皇位也算顺理成章。」
「只是年纪太小,本王助他理政也是一样的。」
「怎么样,皇姐选哪一个?」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累,转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周雍,盘算了这么多年,你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朕都能知道你和这孩子的关系,岂能不知道别的事情?」
「你比起你小时候也并没有长进许多。」
他被我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声音逐渐大起来:「你知道又如何?你若是不听本王的,本王就叫埋伏在院门外的这些弓箭手将你们全部乱箭射死!」
「周如清,从到大你就瞧不起我,父皇也瞧不起我,宁愿让你一个公主当太女,也不愿意瞧我一眼。」
「我今天就要让那个老东西知道,他选错了!」
「给我放箭!」
他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大堆,院门外该出现的所谓弓箭手,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回头又吼了几句,还是无人回应。
就连原本和他一起站在门外的兵卒们,都开始害怕起来。
我看着他一副慌乱的模样,说道:「你玩够了,是不是该朕玩了?」
院门被打开,门外是一群被押起来的弓箭手,原本和雍王商议好的几位将军,都规规矩矩带兵站在门外。
见门开了,行礼汇报道:「陛下,雍王意图谋反刺杀陛下,臣等已经将他手下余党统统拿下,等待陛下发落。」
我对吓得跪在地上的雍王说道:「你说,父皇该选你还是我?」
接着示意后面:「把他们架出去,择日问斩,一家子总是要团团圆圆才好。」
「至于这个监斩人,不如承安你来当如何?」
周承安颓废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直了一些,看着那几人,面无表情:「儿臣领命。」
(十三)
事实证明,周承安不是没脑子,只是被纪娴月糊了眼睛。
因为他监斩这件事,他是一点纰漏也没出。
连带着那些不满我开女学,部分投靠了雍王的,也被他收拾了个干净。
但事情一结束,我还是下旨,将他废为庶人,迁居巴蜀。
他不敢来求我,倒是去求过闻溪几次,但周承钰害怕闻溪心软,还喜欢他,愣是让他一面也没见到闻溪。
最后他只能收拾收拾包袱,去了巴蜀,估计一辈子都得务农为生。
不过我倒是觉得挺好,周承安这个性格啊,若是对他太好,他反而要得更多,一次不如意,他就怨怼横生,反倒是日日劳作,能让他好好反思,这些年来,究竟是谁对不住谁。
而少了朝中阻力,女学和女子科举也得以在民间推广。
大齐的朝堂上逐渐出现了许多颇有才干的女官。
闻溪更是在科举中一骑绝尘,撇开一众男子,高中状元,堪称女官之首。
她就如同当初和我说的一般,一直站在我身边。
后来因为我那儿子吵闹不休,逼得我不得不过问了她一番终身大事。
那是一个晴日,我在批折子,刘云嵩找借口给我磨墨,召了闻溪来问话。
「你当真不喜欢承钰?还是心里有别人。」我装作忽然提起。
闻溪摇头:「是,也不是。」
「在臣心中,最喜欢的是陛下。」
埋着头磨墨的刘云嵩动作瞬间顿住了。
「臣喜欢小时候陛下哄臣逗臣玩的样子,也喜欢陛下同我阿娘相处的样子,我也想和阿娘一般同陛下亲近。」
「而且,在臣眼里,陛下一直是臣的榜样标杆,所以臣想和陛下一起,将大齐变得越来越好。」
她说起话来眼里带光,很像我那位故友。
「不过,臣对陛下,是仰慕之情,并非真的不喜欢钰王殿下。」
旁边的刘云嵩松了一口气。
我挑眉,问道:「那朕听承钰说,你想娶七八个面首?都快给那小子气哭了。」
闻溪露出好看的笑颜:「那是逗钰王殿下的,臣忙着,哪有工夫想那么多。」
「只是若和钰王殿下成婚,臣怕以后不能和陛下一同出现在史书之中,臣想臣的名字和陛下在一起。」
「而非钰王妃三字而已。」
我放下笔,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笑着说:「那就看你们自己吧,不过朕倒是很期待闻溪说的。」
周承钰自己不中用,我这个当娘的也没办法,还不如让他们自己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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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17: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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