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路人甲
深渊归来:此角色已开挂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路人甲。
但我手握剧本。
将来,男主 1 号会在演唱会上表白女主,被粉丝用荧光棒和灯牌砸进急救室。
男主 2 号坚持和女主三搭,备受关注的新剧一夜之间遭全网抵制。
男主 3 号放话新电影女一号不是心上人直接罢演,被电影圈大佬联合封杀。
男主 4 号是娱乐公司高管,铁了心要保女主,被亲爹和亲哥赶出公司。
女主惨遭雪藏。
而我,早早埋伏进公司,做起十八线小糊咖。
时机一到,接过男女主们的资源,摇身一变影视歌三栖顶流女明星。
1
一大早,我刚到教室。
后排几个女生兴致勃勃让我上学校论坛,实时头条非常劲爆。
我放下书包,掏出手机,连忙登录论坛。
好家伙,食堂门口正上演四男争一女的感情大戏。
这谁忍得住?
我一声吆喝,叫上小姐妹,马不停蹄奔赴吃瓜第一线。
来得有点晚,只能在外围探头探脑。
马佳佳灵机一动,带我们绕了半圈,找到个一米多高的台子爬上去,总算看清楚事件主人公。
都是学校风云人物。
我眯着有点近视的眼睛,将一场大戏收入眼底。
校草黎行舟深情款款:「瞿想想,我喜欢你,想做你男朋友。」
学神孟江安推了推眼镜:「和我在一起,任何问题可以第一时间得到解答。」
校霸姜策别别扭扭:「我不逼你做选择,但你要一视同仁,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红透半边天的小天王蔺南俊脸通红:「我不管,我也喜欢你,你不能厚此薄彼。」
四个人,四张脸,帅得各有千秋。
对着这样四位大帅哥,谁能说出拒绝的话?
瞿想想可以。
她害羞地说着不害臊的话:
「抱歉,你们对我都特别好,我暂时选不出来,我们还是继续做好朋友吧,等哪天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们答案。」
四位帅哥短暂沉默后,居然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槽点满满的提议。
我哪见过这世面,脱口而出:「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旁边传来附和声:「谁说不是呢?」
2
谁?
是谁?
在玛丽苏小说世界里,竟有人和我英雄所见略同!
我激动转头,一张和蔺南九分神似的帅气脸庞映入眼帘。
是蔺北。
小天王的双胞胎哥哥。
哦那没事了。
以后,这位一起加入,那就是五男争一女。
我将他上下打量一下,愉快地笑了起来。
小兄弟,你的戏份在后头呢。
蔺北先是一脸莫名,可能是我灿烂的笑容感染了他,他跟着轻笑出声。
笑完了,他问我:「蔺南在里面和别的女生表白,你还笑得出来?」
我笑得更快乐了:「没事,我现在是事业咖,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
想到账户里那一串「0」,我的两排大白牙收都收不住。
我是穿书的。
熬夜看小说猝死后,喜提穿书大礼包。
我上辈子短暂的 26 年人生,可谓枯燥乏味,普通到不能再普通,连穿书这种奇遇都显得平平无奇。
那天我熬夜看土狗文学,惊觉里面有个和我同名同姓的炮灰,而且下线十分随便,忍不住骂骂咧咧。
一顿激情澎湃的输出后,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再睁眼时,变成襁褓里的小婴儿。
我那对土豪爸妈,给我取名金满山,寓意以后坐拥金山银山。
我上辈子也叫这名,不过上辈子的父母不是土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勤恳农民,他们对我的期许和土豪爸妈一模一样。
可见不论有钱没钱,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毕竟,谁不喜欢钱呢?
本来,我的角色是镶边工具人。
好消息是我和女主是一边的。
坏消息是最后我会为女主两肋插刀。
物理意义上的插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但我没有绑定劳什子系统,所以没人逼迫我一定要按照原剧情发展。
为了避免英年早逝,和女主瞿想想分到一个班后,我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现在无非是见面点头打个招呼的同学关系,那两刀怎么也插不到我身上。
大约是我名字散发的土味儿太浓郁了,瞿想想察觉我和那些非富即贵的阔少千金不一样。
她是对的。
我家是暴发户,而且是我初中的时候才暴发的,没过过几年富贵日子,骨子里没有透出那股让人望而却步的贵族气质。
我也不晓得所谓贵族气质是什么气质,反正我肯定是没有的。
瞿想想深觉我们是同类,主动接近我,想和我交朋友。
小说里的金满山因为难以融入群体,渐渐被瞿想想打动,和她形影不离。
我不一样,我两辈子加起来,比这些小屁孩多吃了两万八千多碗饭。
又在职场摸爬滚打好几年,再刁钻古怪的领导和甲方都碰到过,搞定一群高中生轻轻松松不在话下。
所以瞿想想那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没能打动朋友环绕的我。
小说里,金满山就是心口被捅个对穿才一命呜呼的。
那才是真正的掏心窝子。
我害怕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被打动?
我这辈子美貌惊人,还评上校花称号。
有次和小姐妹出去逛街,被星探相中。
这世界和现实世界一样,明星来钱又快又多。
我没经受住金钱的诱惑,和极星娱乐签约,现在是新人演员。
这两年利用寒暑假在几部青春片里演小配角,还没开播,因此没什么名气,还能大摇大摆在校园里激情吃瓜。
不过知道我演戏的人也有,一传十十传百,学校里的人知道得七七八八。
谣言这就来了。
我一心搞钱,被谣传成为爱勇闯娱乐圈。
原因是有人曾经撞见我对着面无表情的蔺南一脸舔狗笑,后来凑巧和蔺南签了同一家公司。
蔺南那个大脑搭铁小脑养鱼的家伙,不仅没否认,还特地跑到我们班上和瞿想想解释。
他说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以后绝对不会正眼看我一眼。
神经病啊!
我当场拍桌站起来理论,力证自己铁石心肠,对毛没长齐的小男生毫无兴趣。
被当成恼羞成怒,死鸭子嘴硬。
蔺南说到做到,果然没朝我的方向看一眼。
他绷着脸警告我:「金满山,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还好心提醒我:「娱乐圈不是那么好混的,劝你三思。」
我岂止三思。
三思之后又三思,我才下定决心的。
娱乐圈那个大染缸,好不好混我心里有数。
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我闲着没事专门跑里头去寻找真善美?
娱乐圈没有那种东西。
3
蔺北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围观群众发现我在修罗场现场,纷纷寻找我的踪影。
动静闹得有点大,惊动了中心的四男一女。
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通道,我和蔺南来了个面面相对。
他大概还记得在瞿想想面前发过誓,视线短暂接触后,立马转头看向别处。
我承认这小子确有几分姿色。
但我对他实在没有非分之想。
应该说,这五个男主角,我一个也看不上。
无他,年龄太小。
心动一下都有负罪感。
姜策是暴脾气,好好的告白现场被打扰,迈着大长腿朝我走来,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其实不矮,刚好一米七。
是姜策太高,上次学校组织体检,据说他已经突破一米九。
他学习差劲,运动能力十分出色,小小年纪练出一身漂亮的腱子肉。
抛开年龄不谈,这小子的身材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你来干什么?」他不耐烦地开口。
我收起那一丝欣赏,理所当然道:「来吃瓜。」
姜策噎了一下,皱眉:「蔺南根本不喜欢你,你搞再多花样也没用。」
「哦,我也不喜欢蔺南。」
「别嘴硬了,整个学校谁不知道你喜欢他?」
「那是因为你们都没有明辨真相的能力。」
「世上男人那么多,别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浪费感情。」
「谢谢你的建议,我一直以来正是这么做的。」
姜策坚信我对蔺南余情未了,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和我打商量:
「我也不是反对你追蔺南,这样,你继续追他,如果能把他追到手,哥给你一百万。」
我小心脏躁动了一下,迅速冷静下来。
不行,我以后火了,随便拍一部戏都能到这个数。
我也压低声音:「堂堂姜家大少爷,这么抠门呢?」
姜策应该是算准了我会加价,故意留了涨价空间:「三百万?」
「还不够少爷您定制一台机车的。」
「别太贪啊,一千万,不能再加了。」
姜策声音压得更低,用气声说:「最近家里管得严,我手头也没有太多钱。」
「没钱你算盘打得噼啪响?」
我斜眼睨他:「告诉你,姐现在自己赚钱了,瞧不上你这点。」
姜策咬牙:「你说要多少?」
我按捺住狮子大开口的冲动,理智占了上风。
万一掺和进去,最后又落得个两肋插刀的下场怎么办?
不划算。
我摆摆手,宣布合作无门。
「还是算了,蔺南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追他不是自找气受?有那工夫,不如追他亲兄弟蔺北,反正长得差不多。」
「哦——」
四周响起一阵起哄声。
我后知后觉自己没收住声音,猛地看向蔺北。
蔺北没说话,比起他弟弟蔺南,他为人处世强多了,起码干不出让人当众下不来台的事。
但他眼神变了,意味深长中带点不好意思。
姜策眼神也变了,透着浓浓的不理解:「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早干吗去了?为了蔺南不惜进入娱乐圈,现在告诉我你喜欢蔺北?」
旧的谣言还未澄清,新的谣言已在路上。
我怒目圆睁:「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喜欢蔺北了?我的意思是追蔺南不如去追蔺北。」
「哈!」姜策扬手指了一圈,「问问大伙,听没听到?」
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热情地回应:「听到了,听得特别清楚。」
「号外号外,校花爱而不得,怒找替身!」
「蔺北说句话,被人当成替代品的滋味一定特不好受吧?」
再看蔺北,那小子居然戏精地眉眼低垂,一副有苦难言的委屈模样。
演技看着比我这新人演员还好呢。
我一胳膊肘拐过去:「你跟着闹什么?」
蔺北撩起眼皮看我一眼,扭头不说话。
蔺南从远处走过来,皱眉批评我:「金满山,你太不像话了,招惹我还不够,现在还觊觎我哥哥!」
「我没招惹你啊。」
「那你三番两次制造机会和我偶遇?还为了我签约极星娱乐?」
救命!
这些高中生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眼见着瞿想想和黎行舟孟江安缓步靠近,我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蔺北温和沉润的声音响起:「其实大家误会了。」
对对对!
快帮我解释!
马上成为我的嘴替!
是我对蔺北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下一秒,他揽过我的肩膀,认真道:「金满山喜欢的人,其实一直是我。」
我:「???」
你在说什么屁话?
蔺北递给我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他直视双胞胎弟弟的眼睛:「她到底喜不喜欢你,你自己难道没感觉?」
蔺南看上去真被他唬住了,嘴巴张张合合,愣是没挤出半个字。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不是事实,为什么要让她一直生活在流言蜚语里?」
蔺南:「哥,我不是……」
蔺北打断他:「我知道,当初你想追求她,她没给你机会,你耿耿于怀,但这不是你报复她的理由,她是活生生的人,有权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男生,你这样做未免太小肚鸡肠,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
蔺南顶着一脑门问号,眼睛里明晃晃有着和我一样的疑问。
这哥在说什么屁话?
黎行舟和孟江安还在静观其变,表情看不出什么。
姜策一向不喜欢动脑,被蔺北三言两语说动了,盯着蔺南啧个不停:
「看不出来,兄弟你这么记仇呢?算了算了,金满山一个女生,何必跟她斤斤计较?特不爷们。」
蔺南气红了脸,又被姜策说成是恼羞成怒。
蔺北趁热打铁,按着弟弟的后脖颈向我鞠躬道歉:「快,给人家说对不起,这事就过去了。」
骚操作一个接一个。
我反应算快的,都没缓过劲,更别说顶着笨蛋帅哥称号的蔺南。
他稀里糊涂地,被亲哥哥忽悠着和我道歉。
话一落地,蔺南爱而不得针对我的事情被坐实。
连带着,我喜欢蔺北的事情也被坐实。
4
吃瓜不成,自己成了大瓜。
预备铃响,大家浩浩荡荡返回教学楼。
蔺北优哉游哉走在我身侧,表情好不得意,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我懒得说他。
被谣传喜欢他,总好过被谣传喜欢蔺南。
某种程度来说,他的确替我解了围。
虽然这些孩子在我眼里都是不成熟的高中生,这之中,蔺南尤其不成熟,那脑子长了跟没长没多大区别。
明明是双胞胎,蔺北就聪明多了,只是年纪尚小,心性不定,还喜欢看热闹开玩笑。
热闹谁都爱看,我里里外外加起来四十好几的人,不照样大早上跑来吃瓜?
以后这样近距离吃瓜的机会可不多了。
过两个月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自谋前程。
我一个路人甲,上哪儿和男女主们近距离接触去?
不过也未必。
这本质是一篇娱乐圈文,我现在,就在娱乐圈。
蔺南出道早,已经入圈两年多。
黎行舟和姜策外形条件优越,学习成绩堪忧,被家里安排进戏剧学院,以后一个人气电视剧演员,一个新晋影帝。
孟江安家里就干这行,我和蔺南的东家极星娱乐,就是他家的,他大学毕业会去公司上班。
瞿想想和我一样,是被星探捡走的。
快了,就高考完这个大长假的事。
六个主角,五个扎进娱乐圈,只有蔺北一个清流,跑去学医。
别人大红大紫,他在读书。别人身败名裂,他在读书。别人东山再起,他还在读书。
说是男主,其实存在感有点薄弱。
但瞿想想对他好感度最高,一度想倒追这朵高岭之花,可惜这小子开窍晚,等他想通的时候,瞿想想已经心灰意冷。
于是他不得不加入修罗场,跟亲兄弟好朋友上演五男争一女的戏码。
就不知道笑到最后的人是谁。
这不光是篇娱乐圈文,还是篇玛丽苏买股文。
非常遗憾,我猝死之前,没看到大结局。
5
我这辈子虽然是校花,可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
我高考成绩相当亮眼,名字上了校门口的金榜 TOP10。
土豪爸妈奖励我十万块钱,让我出去和朋友胡吃海塞,好好犒劳下自己。
我非常珍惜没出名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有时间就去外面疯玩,生怕以后火了没这机会。
我看那些娱乐八卦,好些当红明星走哪都有狗仔跟踪埋伏,真是一点隐私也无。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人家瞿想想,黎行舟和姜策,在我后面出道的,如今已是有头有脸的新生代超人气演员。
蔺南更不用说,他妈妈是红遍大江南北的电影圈大前辈,他自己选秀出道,凭一张帅脸和出色的唱跳实力,一炮而红,出道即巅峰,至今没从巅峰下来过。
只有我,出道六年,娱乐圈查无此人。
经纪人前两年对我的培养还算上心,各种资源不要钱一样往我身上砸,用圈里话说,这个捧法,是头猪都该红了。
我没红。
然后瞿想想进圈了,划到我经纪人手底下。
没等经纪人发力,瞿想想在一个网红的街拍视频里一闪而过,网红没火,她火了,一夜之间,成为全网疯找的最美路人。
瞿想想头顶女主光环,背后有四大男主帮忙牵线搭桥,在娱乐圈一路顺风顺水,势如破竹。
她进公司后,经纪人就不怎么管我了,全心全意捧瞿想想。
眼看我和极星娱乐的合约马上到期,也没人在乎我解不解约。
这么六年熬下来,我早不做什么一夜爆红的美梦,只等合约结束,和公司一拍两散,滚回家做土豪爸妈的宝贝米虫。
我想红红不了,没想到解约也不容易。
有天凌晨三点多,我被经纪人的夺命连环 call 吵醒,叫我连夜赶回公司开会。
娱乐公司召开紧急会议,十有八九是旗下艺人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爬上微博热搜一看,果然,蔺南和瞿想想的名字高挂榜首。
许久不关注这几人的动向,我都快忘了故事里还有这茬。
这次之后,那五人沉寂了将近三年。
按照作者的思路,这是男女主们爱情路上一次不大不小的挫折与障碍。
但对公司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小糊咖而言,这是一次腥风血雨的更新迭代。
反正总有人要冒出头,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那颗要死不活的事业心,忍不住蠢蠢欲动。
6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破天是艺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并没有突破道德和法律底线。
架不住几个人粉丝量庞大,各家大站纷纷下场引导舆论,脱粉的,维护的,泼脏水的,吃瓜的,应有尽有。
各大网络平台吵得乌烟瘴气,各种爆料帖子层出不穷。
出事的几个算公司近几年的顶梁柱,极星娱乐不可能放任自流,公关费投了一笔又一笔,热搜词条压了一个又一个。
没用。
这事要是黎行舟或者姜策惹出来的,随便公关一下,炒个 CP,还能涨一波人气。
偏偏是蔺南挑的头。
他那些粉丝把他捧得再高,夸得再天花乱坠,他长得再好看,唱跳再厉害,始终是靠粉丝吃饭,吃流量红利。
根子上就站不住,他但凡能拿出一首自己独立创作的优秀作品,别说在演唱会和心上人告白,就是隐婚生子都能被包装成重视家庭,不希望家人受到过多打扰。
蔺南从参加选秀开始就饱受质疑,无论他每场比赛表现多么出色,观众一提起他,首先想到的是他那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妈妈。
他最后拔得头筹,另外几个大热选手的粉丝就阴阳怪气比赛有黑幕,说他靠家里,靠亲妈,这些声音到现在没停过。
流量明星,最忌讳过度高估粉丝的宽容,同时低估粉丝脱粉回踩的能力。
蔺南进圈八年之久,这么浅显的道理不会不懂。
只是他不在意。
他进娱乐圈不是出于热爱和梦想,因为某次和狐朋狗友聚会,一时冲动和人打赌,被激着报名参加选秀。
金钱,名气,粉丝,他没那么想要。
没那么想要,就没那么 care 后果。
他想要瞿想想,他追求她五六年,只差剖开胸腔把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可瞿想想更喜欢他的双胞胎哥哥。
蔺南混归混,干不出为个女人和亲哥反目成仇的事,人还有点中二,讲究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他用他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思来想去,想出这么个为自己增添筹码的昏招。
短短三天,我眼睁睁看着他粉丝数从八千万掉到五千万,后面稀稀拉拉涨上去几万十几万,应该是公司给他买的僵尸粉。
公司原本是想发个声明,宣布瞿想想接下来要出演蔺南的 MV,那场告白是提前造个势。
大部分粉丝,哪管辟谣是真是假,只要是官方的,是她们想听的,再假也能捏鼻子认了。
可惜声明没出来,蔺南高中时期和瞿想想当众告白的视频先散布网络。
就是当初学校食堂门口四男争一女那场大戏。
这下黎行舟和姜策也被拉下水。
连带着,姜策中学时和人打架斗殴的传闻愈演愈烈,小作文一篇接一篇,估计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瞿想想那番答复,被广大网友评为新时代绿茶发言,一时间各种异曲同工的茶言茶语爆红网络,瞿想想知名度更上一层楼,只是评价比较负面。
蔺南呢,事发当天被粉丝的灯牌和荧光棒教做人,伤得其实不重,公司为了挽回形象,硬让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对外宣称进了急救室,差点没救回来,卖了一波惨,引来不少「正义路人」,义愤填膺开始抨击脑残粉。
这场闹剧里,黎行舟受到影响相对较小。
他有演技,长相周正,观众缘特别好,等新剧一上,背靠大 IP 大制作,这点负面影响根本不值一提,冷处理就完事了。
他偏不,非要在风口浪尖上,站出来为瞿想想说话,还放话下一部戏争取和瞿想想三搭。
至于孟江安,他不是公众人物,这事对他压根没影响。
可他好好的公司高层不做,三番五次在公司大会上公然叫板众大佬,力保瞿想想,惹得他亲爹和亲大哥勃然大怒,当场给他放了大长假,归期不定。
这场面,这架势,说一句为爱冲昏头脑都算轻的。
王宝钏看了都得直摇头。
结果和我记忆里如出一辙。
瞿想想被雪藏。
黎行舟新剧被抵制,戏约全没。
姜策被打上劣迹艺人的标签,暂别电影圈。
孟江安离开极星娱乐,自立门户。
我那个经纪人,安抚好瞿想想的情绪后,终于想起手底下还有我这么一号人,顶着一嘴燎泡敲响我的家门。
「瞿想想手头有个剧本,那边同意换人,我看人设和你挺贴的,你准备准备,后天去参加试镜。」
我接过剧本,信心满满:「放心,交给我。」
经纪人脸色好看了点,拍着我的肩膀:「就算瞿想想不出事,这个剧本我本来也想推荐你的,是导演和资方坚持用瞿想想,这几年……我也是个打工的,希望你别记恨。」
这圈子可不止演员会演戏,个顶个都是演技派。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我这经纪人可谓炉火纯青。
我早说过,娱乐圈没有真善美那种东西。
有什么关系呢?
他能给我资源,我就能识趣装作不知道:「哪能啊,火不火看命,反正这几年我钱没少挣。」
他深深看我一眼,显然对我的回答相当满意:「你是明白人。」
我也深深看他一眼:「你明白就好。」
7
试镜非常顺利。
经纪人说我贴角色不是客套话,我刚走进去,导演和编剧就眼睛一亮。
我这六年糊归糊,打酱油跑龙套的活可没少干,演技磨得像模像样,合作很快敲定下来。
蔺南入住的医院离试镜地点不远,经纪人知道我俩一个高中毕业的,提议我意思意思去探望一下。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蔺南现在虽然为了暂避风头,处于半隐退状态,但他手里那些人脉和资源是实打实的,和他攀上关系,对我今后的发展有利无害。
这关系要能攀上,何必等到现在?
不过我没拒绝,顺道的事,没必要和经纪人闹红脸。
医院门口不少八卦记者在蹲守。
我一个十八线小糊咖,拎着果篮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去。
经纪人恨不得把自己包成粽子,去停个车的工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懒得管他,径自乘电梯上楼。
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蔺南那个大明星妈妈,正拧着他的耳朵质问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脑浆还是海水,又说脑子进水的人都比他聪明一百倍。
蔺南人高马大一小伙子,被教训得服服帖帖,委屈巴巴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欲哭无泪。
蔺北也在,安静地坐在一边,事不关己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他先发现我,表情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微微抿起嘴角,走过来接我手里的果篮。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熟练地拆开包装,从果篮里拿出个苹果闻味道。
蔺北有个鲜有人知的小爱好,喜欢闻苹果的香气,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在枕头边放两个苹果助眠。
小说里倒没写那么细致,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他一直有我手机号,有空的时候经常和我聊些有的没的。
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放着好好的女主不搭理,非来找我这个炮灰叙家常。
当着外人的面,孟女士没有继续数落蔺南,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笑眯眯和我打招呼,然后说约了好姐妹一起做 spa,扭着细腰踩着高跟扬长而去。
蔺北开车送她过去。
病房里剩下我和蔺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我分明在那小子眼睛里看到浓浓的疑惑。
「……你该不会想问我是哪位?」
蔺南递给我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我是脑子不清醒,不是智障 OK?」
我感到一阵欣慰,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难为你还知道自己脑子不清醒,看来也没有特别不清醒。」
「你要是来说教的,慢走不送。」
「你误会了,我是单纯想吐槽你两句。」
蔺南冷哼,捞了个橘子过去,一边剥皮一边说:「你就这么恨我?我躺病床上都要刺我两句,读书的时候就不肯给我好脸色。」
「我怕我给你好脸色,别人又说我一脸舔狗笑。」
蔺南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缓和了点:「你和我哥到哪一步了?」
问这干吗?
我还是回答了他:「高中校友兼微信好友。」
蔺南剥橘子的动作一顿,不相信地瞅我:「他一有空就和你出去吃饭看电影,你管这叫校友兼网友?」
「那就经常约饭的普通朋友咯。」
「普通朋友……」蔺南语意不明重复这几个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听说你合约快到期了。」
我不给他笑话我的机会:「谢谢关心,刚接了女一号,正准备续约。」
「女一号?」蔺南愣了愣,「小成本网剧吧?」
「托你的福,瞿想想之前的饼,经纪人扔给我了。」
「哪一部?」
是了,瞿想想手里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一号的剧本。
我把剧名和导演告诉他,蔺南对瞿想想的事一向门清,迅速对上号。
「会不会挑本?这部是想想还人情才接的,本来还指着她带飞,你接过去,恐怕要查无此剧。」
「不会说话请把嘴闭上。」
蔺南笑了下:「我知道,你根本没得挑,出道六年,背靠极星娱乐,能混成这鬼样子你也不容易。」
我冷眼乜他:「你那些粉丝准头不行,应该往你嘴巴集火,这张嘴反正不爱说人话,缝起来多好?」
蔺南吃了两瓣橘子,才接话:「气性还挺大,行,不说这些,聊点别的。」
「我俩有什么好聊的?」
「真有意思,没什么好聊的你专程跑这一趟?」
「我经纪人让来的。」
「他让你过来还能是为什么?」
你要聊这个,那我可来劲了。
「怎么着,你还能如他所愿,真赏你老同学一口饭吃?」
蔺南一言难尽看着我:「你家里不是挺有钱吗?连个像样的资源都砸不到?」
「有钱还得有门路,我家卖马桶的,和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
他这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服气,「我要和你一样有个大明星妈,舅舅和表哥在极星娱乐说一不二,早红得发紫了。」
蔺南耸肩:「怪我比你会投胎?」
和他说这些干吗?我也是闲得慌。
果篮送到了,人见到了,我站起来,抖抖裤腿准备走人。
蔺南叫住我:「金满山,商量个事儿。」
我背上包:「放。」
「你帮我个忙,我帮你拉资源。」
又在打什么馊主意?
我狐疑打量他,没有应声。
蔺南说:「你刚才看到了,我妈是鼎鼎大名的孟舒颜,在演艺圈屹立不倒三十年,不说她这么多年自己积攒下来的人脉,就凭她的『孟』和极星娱乐那几位的『孟』同出一家,还顶着蔺太太的头衔,想要什么资源拿不到?随便从指缝里漏个一星半点,足够你这样的小明星吃香喝辣好几年。」
「那是你妈的资源。」
「我是她儿子,她的资源约等于我的资源,我好歹进圈八年,也有自己的人脉。」
他怕我不答应,忙增加筹码,「我记得你高中参加过校园歌唱比赛,还拿了第一名,说真的,你嗓音和唱商挺好的,稍微培养包装一下,可以走歌手这条路,反正都是赚钱,多赚一点是一点,你说呢?」
有点道理。
「现在想想不方便出来,她那些资源,你经纪人肯定尽量争取给你牵线搭桥,我妈那边可以介绍不错的电影参演机会,我这里认识不少音乐领域的大佬,影视歌三栖发展,你难道一点不心动?」
心动。
相当心动。
但我又不太想掺和进男女主们的事情里,犹犹豫豫没有开口。
蔺南压低声音,问我:「知道我一首歌赚多少钱吗?」
我还真没打听过,老实摇头。
蔺南竖起一根手指:「至少这个数,和公司四六分账,我拿六成,每次发新歌,都有各种代言主动找上门,你知道一个大牌代言费多少钱吗?」
我再次摇头。
蔺南意味深长看了我好一会儿,丢下四个字:「很多很多。」
明明没有具体数额,我恍惚间已经看到堆成山丘的红票子在向我招手。
蔺南抛出的诱饵太有诱惑力了,和当初姜策的零花钱不在一个量级。
我这么有职业操守,该税的全税,不该睡从不乱睡,爱岗敬业,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不怕塌房。
影视歌三栖,只要有一样混出头,收益都是长远且难以估量的,说不定能受益一辈子。哪怕不能一辈子,火个三五年,赚得盆满钵满,快乐地回家混吃等死,小日子不知道多滋润。
不可能不心动。
我现在疯狂心动。
面上却不露声色,强装镇定:「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说来听听。」
蔺南把橘子吃完,抽了张湿纸巾擦手:「你知道我喜欢瞿想想。」
「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我喜欢她,她更喜欢我哥。」
我皱眉:「你想让我拖住蔺北?」
蔺南满意地笑了:「我想让你追我哥。」
「可我不——」
「先别急着拒绝,不一定非要把人追到手,只要让想想以为你俩在谈,主动放弃我哥,就算你做成了。」
他把湿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以后你看上的资源,我拼了命也给你弄来。」
那还行。
蔺北好说话,我到时候让他帮忙打个配合,拍几张合照发朋友圈。
人家瞿想想又不是没人舔,看到他和别的女人亲密合影,难过一阵子,转头将这条小鱼抛诸脑后。
就是以后蔺北想通了,加入战局后,竞争压力可能会比较大。
按照剧情发展,差不多也到瞿想想对蔺北心灰意冷的时间段了。
我仔细评估一番,掺和进蔺北这条线,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原来的金满山,是在瞿想想和姜策的电影首映礼上被狂热粉丝误伤的,失血过多,抢救无效一命呜呼。
粉丝是蔺南和黎行舟的双担,气不过瞿想想把两个哥哥迷得团团转,看不惯姜策沾上校园暴力的丑闻还能复出,被抓后说自己是姜策的死忠。
互联网时代,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很快被人扒出一溜她给蔺南和黎行舟应援的小号。
几家粉丝掀起新一轮网络骂战,至于倒霉的替死鬼金满山,无人在意。
或许有人在意,只是作者没有把笔墨浪费在这上头。
反正六个主角,进圈的四个,我敬而远之。
蔺北相对没那么多潜在危险,有也不怕,等他念完书,我估计已经火了,到时候离这伙人要多远有多远,更不会去参加劳什子首映礼。
只要躲得够快,死亡就追不上我!
我和蔺南一拍即合。
择日不如撞日,我当即给经纪人打电话,让他别等我了。
是我多虑了,经纪人说要躲记者,早跑没影了,还十分妥帖给我转账一百块钱的打车费。
蔺南乐不可支:「你是艺人他是艺人?你一个做明星的无人问津,经纪人被狗仔堵了,说出去同行能笑掉大牙。」
乐够了,他给蔺北打电话:「金满山没人接,你来一趟?」
蔺北比他绅士多了,二话不说开车赶过来。
8
我和蔺北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刚坐上车,我将蔺南的密谋一五一十和他说了。
蔺北听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在预料之中。
这是自然,蔺南和他是双胞胎兄弟,从出生开始生活在一起,对彼此可以说了如指掌。
的确是蔺南能干出来的事。
蔺北爽快答应帮我,在车上就和我拍了合照九宫格,没有太亲昵暧昧的举动,但孤男寡女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还特地发到朋友圈,本身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我没有瞿想想的微信好友,蔺北主动提出由他来发。
效果立竿见影,我们去餐厅吃饭的时候,瞿想想的消息发到蔺北手机上。
她没有直接说照片的事,先问蔺北知不知道她被公司雪藏。
蔺北回复:「略有耳闻。」
瞿想想:「你最近很忙吗?」
蔺北:「还行。」
瞿想想:「蔺南情况怎么样?我最近不方便出门,一直没去看他。」
蔺北:「皮外伤,死不掉。」
瞿想想:「……」
瞿想想:「蔺北,事情过去半个月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蔺北稳定发挥直男本色:「说什么?」
瞿想想:「没什么,随便问问,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打扰你。」
蔺北:「感谢理解。」
这是何等的不解风情。
我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难怪这小子拿的是追妻火葬场的剧本,就这不近人情的态度,瞿想想能继续对他保持高好感度才有鬼。
我嘬着吸管,眼睁睁看着蔺北放下手机,戴上一次性手套,任劳任怨给我剥虾壳。
他把虾肉放到我盘子里,还抬头冲我粲然一笑:「看看,这次剥的好吧?你之前嫌我剥的不完整,我回去专门练过的。」
这小伙子,不是挺会的吗?
怎么对上女主就油盐不进?
我放下饮料,认真看着他:「蔺北,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一脸莫名:「后悔什么?」
「女孩子那么说,是想让你哄的,你不哄就算了,居然感谢理解,她以后不会主动搭理你了。」
「好事啊,要不是蔺南那傻缺求我对他心上人友善一点,你猜我会不会同意瞿想想的好友申请?」
完了,这小子没救了。
他最后抱得美人归的可能性绝对大跌。
不过五个男主里,蔺北一直是呼声最低那一股。
可他这次是为了帮我,我不免过意不去:「其实……你心底深处是喜欢瞿想想的,只是你感情比较迟钝,暂时没发现。」
蔺北哂笑:「我喜欢谁还要你来告诉我?」
「啧,我不是怕你不知道,以后追悔莫及吗?」
「我知道。」
「你知道?」
「是,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蔺北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笑着摇摇头,专注剥虾壳去了。
吃饱喝足,蔺北开车送我回家,送到小区门口还不够,车停在路边,非要送我到家门口。
我打开门,挥挥手让他可以退下了。
蔺北没动,双手插兜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连名带姓地喊我:「金满山。」
「嗯?」
他问:「你有没有想过,蔺南为什么不找别的女人,一定要你来追我?」
「他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我今天刚好过去探病呗。」
「那为什么你去了,他就想到这一出了?」
我挠挠头:「你的意思是?」
蔺北表情高深莫测地瞅我一眼,转身朝电梯口走去:「自己想。」
9
蔺南说到做到,没过几天,主动寻求合作的电话源源不断打到我经纪人手机上。
确实涵盖影视歌三领域,几档口碑收视不错的综艺也来接洽。
经纪人不知道我和蔺南私底下的交易,直说我撞大运,被馅饼砸中脑袋,大红大紫不是梦。
看我的眼神火热不已,仿佛我不是活人金满山,而是真的金山银山。
出道六年,我第一次见到那么满的行程表。
一想到每个行程背后代表一笔又一笔丰厚的收入,那点喊苦喊累的小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接下来半年,我不是在赶场,就是在去赶场的路上,真切体验了一把忙到飞起是什么混账感觉。
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日子,持续到除夕前夜。
经纪人回家休假前,贴心提醒我好好享受最后一段宁静时光。
我每次预感自己要火了,都是这样提醒自己的,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类似的话。
果然是要大火了吧。
我美滋滋开车回家吃年夜饭。
土豪爸妈嘴上说想我,刚撂下碗筷,马不停蹄回房收拾行李,说是约了朋友,明天一早的机票去外地旅游,留我和狗子看家。
我家狗也有自己的生活,天没亮从门洞里窜出去,往邻居家一钻,一天没个狗影。
在家无聊了三天,正想着要不要一个人出去转转。
打开手机,高中班长正在同学群里吆喝大家一起出去聚餐。
闲着也是闲着,我敲了个「+1」发送,晚上七点整,准时出现在包间里。
没想到瞿想想居然来了。
她进圈后迅速走红,不方便在外面随意走动。而且她读高中时在班上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毕业后从没参加过高中同学组织的活动。
来了也不说话,一个人穿得严严实实,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马佳佳凑到我身边说悄悄话:「毕竟刚经历过大起大落,心情不好正常,我看着怪可怜的,和她又不熟,想安慰几句都开不了口,你过去唠个几毛钱的?」
我摇头拒绝:「我和她也不熟。」
「不能吧?你俩不是一个公司,一个经纪人?」
「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马佳佳想了想,恍然道:「也是,你俩要是熟,她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糊穿地心。」
「……你这孩子打小就会说话。」
「算了,不管她,你不是和极星娱乐续约了?最近发展咋样?」
我嘿嘿一笑:「明年,等着看吧。」
马佳佳一脸欣慰:「总算熬出头了,我都怕你到解约还跟素人一样,娱乐圈进了个寂寞。」
谁说不是呢。
但我这人猝死了还能穿书,总归有点运气在身上。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吃饱喝足,有人提议转场去 KTV,我不太想去,在门口和大家分道扬镳。
车停在路口,过去要走个七八分钟。
没走两步,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是瞿想想。
她拉下围巾,露出下半张脸,说话时吐出一阵白气,鼻头冻得微微发红,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精致美丽,我见犹怜。
「能谈谈吗?」
得,看来是专程来找我的。
我拢好外套:「去车上谈。」
「好。」
我不知道她和我有什么好谈的,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蔺北。
果然,瞿想想上车后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和蔺北真的在一起了?」
「没有,偶尔一起吃个饭,微信聊聊天,没别的。」
瞿想想表情将信将疑:「那几张合照……」
过去大半年,现在来问合照?
我随口道:「拍着玩的,蔺北经常发和朋友的合照,没什么特别。」
瞿想想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蔺南他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蔺南?」
「嗯,他换了号码,我联系不上。」
「你不是有蔺北微信吗?」
「他把我拉黑了。」
「孟江安和黎行舟呢?还有姜策,他们和蔺南好得跟亲兄弟似的,蔺南换号码,不可能不告诉他们。」
瞿想想嘴角往下一撇,眼圈霎时通红:「他们不肯告诉我,说是蔺南的意思。」
蔺南那小子又抽哪门子风?
一个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竟然主动和瞿想想断联?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他出院那两天。」
「你惹他了?」
瞿想想连连摇头:「我没有,我那段时间被狗仔盯着,不方便去医院看他,我打过电话的,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当时我也焦头烂额,可能忽略了他的感受。」
小说里有这段吗?
二十几年过去,我记忆已经模糊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我直接问:「你来找我是?」
「能不能帮我约他出来,我有话想当面和他说。」
「我和蔺南关系没好到能单独约他出来。」
「你可以约蔺北,让他带蔺南一起过来。」
10
我没答应。
一来这么做并不礼貌。
二来我和瞿想想真不熟,没必要为她去冒得罪蔺南的风险。
瞿想想再善良,再招人疼,那是对别人而言,对我来说,只有蔺南提供的那些资源才是货真价实的。
瞿想想没死缠烂打,只让我帮忙问一下蔺南的意思,他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问一下还是可以的。
她住的地方离我家不远,我顺道送她回去,她下车前,主动加我微信,叫我有消息了告诉她。
我回家洗完澡,躺床上才去联系蔺南。
微信石沉大海,看来他换手机号的时候,连同微信号一起弃用了。
我只好去找蔺北:「有空没?」
蔺北非常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找我。」
居然?
好吧,我确实不怎么主动联系他,每次都是他先抛出话题,我顺着话往下接。
「你在家吧?」
「在。」
「蔺南在不在?」
「你找我,打听蔺南的消息?」
「有什么问题?」
「呵,找他干吗?」
「瞿想想要见他。」
蔺北十分干脆:「不见。」
我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你都没去问,怎么知道蔺南不想见?」
「他要想见自己就去了,用得着你做中间人?」
他还说:「别管他们了,你最近休假吧?明天一起出去吃饭,我发现一家特好吃的私房菜馆,来不来?」
现在是关心吃饭的时候吗?
「不应该啊,蔺南能想出那馊主意把你踢出局,之后不该铆足劲对瞿想想穷追猛打?怎么还不理人了?」
我吃瓜热情噌噌上涨:「而且演唱会那事是他干得不厚道,连累人家瞿想想被雪藏,瞿想想没找他算账,他先给人脸色看?」
蔺北不肯在手机上说,非要明天见面再说。
我一个吃瓜乐子人,根本拒绝不了?
第二天中午,蔺北开车来接我。
几个月不见,他看上去壮了一点,之前聊天的时候,好像是说过最近在健身。
年轻男人,一个高大挺拔又帅气的年轻男人,非常养眼。
我忍不住多看几眼。
蔺北神色间难掩得意,撸起一边袖子,给我展示锻炼成果:「要不要摸摸看?」
和从前一样,像个爱炫耀的小学生。
我系好安全带,当没看见:「开车,肚子饿了。」
蔺北轻啧了声:「真没情趣。」
我和你讲什么情趣?
私房菜馆在另一个城区,开车过去要五十多分钟。
我昨晚没睡好,干脆在车上补眠。
睁眼时,车已经停了,蔺北坐在驾驶座上玩手机,发现我醒了,转头冲我微笑:「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怎么不叫醒我?」我抬手想揉眼睛,发现手腕上多了条造型别致的手链,「这是?」
蔺北说:「生日礼物。」
「我生日不是今天啊。」
蔺北但笑不语,倾身帮我解安全带,然后下去,绕过车头,过来帮我开车门。
我生日在八月,现在二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送哪门子生日礼物?
还是把我生日和别人记岔了?
蔺北记性出名地好,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等餐的间隙,我将那条手链来来回回研究好几遍,发现上面刻了我的名字,芝麻大点,得仔细看才能辨别出来。
真是送我的。
管他的,这两兄弟都奇奇怪怪,时不时干点出人意料的事不足为奇。
「蔺南和瞿想想到底怎么回事?」
蔺北给我倒水的动作一顿,不大高兴地看我:「你是有多无聊?对别人的感情问题那么上心。」
「我可太好奇了!」
「就那样,觉得自己没戏,想通了呗。」
「我看瞿想想挺在乎他的,还跑来找我帮忙。」
「在乎?」蔺北像是听到笑话,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她但凡有一点在乎,能吊那几个傻子六七年?」
或许她也不想的,谁让这是一篇玛丽苏买股文,早早定下来后面剧情怎么发展?
我又没法直说,只能委婉道:「可能你们都太优秀了,瞿想想一时半会难以抉择。」
「别把我算进去。」
「哦,他们。」
蔺北问我:「如果他们追的人是你,你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站瞿想想?」
我两手一摊:「事实是他们追的人不是我,我不是瞿想想,当初那场告白你全程旁观,人家瞿想想说得明明白白,可没人拿刀架他们脖子上逼他们点头哦。」
蔺北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我觉得一个正常人开不了那个口。」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几年,那四个不也乐在其中?」
「你认为瞿想想没错?」
我摇头:「管她是对是错,我就一吃瓜的,没必要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蔺北脸色好看了点,大约是接受了我的解释。
「他们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他说:「蔺南住院那段时间,瞿想想一直没去看他,理由是不方便露面,蔺南没提起她,没主动联系她。」
「后来瞿想想听说他给你牵了不少资源,凌晨两点多跑到医院去找他,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蔺南出院后,第一件事是跑去办手机卡,注册新的微信号,把他和瞿想想的共同好友拉到一个群里,说以后不想和瞿想想沾上关系,谁也不准告诉她新的联系方式。」
「姜策他们来我家找过蔺南,没问出什么门道,我看他状态不错,也没多问。」
我不太满意:「就这样?」
蔺北点头:「就这样。」
吃瓜吃了个瓜皮,最重要的点依然是个谜。
「那你卖什么关子?大冷天的让我白跑一趟。」
蔺北又不高兴了:「和我吃饭是白跑一趟?金满山,我在你心里比不过蔺南和瞿想想?」
来都来了,我不想把气氛搞僵:「那还是你更重要一点。」
「有多重要?」
「起码我有你联系方式。」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我咧出一口小白牙:「你知道就好。」
11
吃完饭,蔺北要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又要我陪他买衣服。
他是我见过最能逛街的男人,当然我也没陪别的男人去买过衣服,两辈子加起来,能在空闲时约出来单独见面的异性好像就他一个。
为表感谢,他非要给我也买几身新衣服。
售货员还以为我俩是小情侣,一个劲推荐情侣衫,不愧是专业人士,口才没的说,我愣是没插上话解释。
别说,衣服还怪好看。
男女款一起买,还给打八折。
我这辈子不缺钱,但勤俭节约的良好习惯烙印在骨子里,听到打折两个字就容易落入销售陷阱。
蔺北看着也蛮喜欢的,索性一起买了两套。
送我回去的路上,那小子笑容灿烂:「早说你想穿情侣装,我送你一百套。」
「大可不必。」
「跟我害羞什么?认识多少年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羞了?」
「两只。」
我笑了两声,没接话,逛累了,有点提不起劲。
蔺北安静开车,路程过半,才又开口:「金满山,你今年几岁了?」
「22 岁,咋了?」
「没想过谈个男朋友?」
还真没有。
我芯子里毕竟老大不小了,读书的时候不少男生追我,我总拿他们当小孩看,每次和蔺北出来玩,也本着陪小朋友打发时间的想法。
我跟他说:「刚毕业,先搞事业。」
「事业不是有起色了?」
「这才哪跟哪?我是立志成为超一线大咖的女人。」
蔺北低笑几声:「所以要跻身超一线才考虑感情的事?」
「也可能单身一辈子。」
「为什么?」
「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不如一个人潇洒自在。」
蔺北偏头看我一眼,继续专注开车:「生理需求怎么解决?」
我差点给口水呛到:「大晚上聊这么劲爆的话题?」
蔺北不以为意:「都是成年人,客观存在的事没什么好避讳。」
「二十一世纪了,办法多得是。」
「哦。」
「哦什么?你有需求了?需要我给你介绍对象?」
蔺北语调平平:「不需要。」
我点点头:「也是,你小子皮相好,家底殷实,不缺投怀送抱的人。」
「我对那些人没兴趣。」
「行,大少爷眼光高,挑剔点正常。」
蔺北没搭腔。
我等了会儿发现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索性闭目养神,昏昏沉沉睡过去。
到小区楼下,蔺北叫醒我。
我摇摇晃晃拎着东西下车,意思意思问一句:「上去喝口热茶?」
蔺北按亮手机屏幕,将上面的时间展示给我看:「深夜 11:46,独居女性邀请男性回家,很难不让人想歪。」
我觉得好笑:「又不是第一次。」
「如果我想歪了呢?」
「你会吗?」
蔺北眼神认真,直直看进我眼睛里:「我会。」
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回神时,蔺北又变回那个不太正经的大男孩。
他语气带笑:「逗你的,该不会当真了?」
我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逐渐平静,暗地里松了口气,故作嫌弃地挥手赶人:「对你这种毛头小子没兴趣,快滚!」
蔺北瞪我:「我比你大五个月,不是毛头小子。」
「知道了,大我五个月的毛头小子。」
「什么意思?你喜欢比你大很多的?」
「我喜欢和我差不多大的。」
「我们同龄。」
我叹了口气:「你太小了。」
「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点感觉都没有。」
蔺北脸上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解开安全带下车,我都怀疑他要冲上来揍我两下。
他当然不会揍我。
比那更糟,他吻了我。
力气有点大,撞得我嘴唇又疼又麻。
我不知道他吻技算不算好,因为我两辈子都没有过接吻经验。
蔺北抱着我的腰,双手在微微发抖,不很明显,但我们贴在一起,我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体的紧绷。
他应该也没经验。
等我想起来挣扎,他已经停下来,没放开我,低头目光灼灼看着我。
「现在,有感觉没?」
疯了!
蔺北这臭小子绝对是疯了!
我心里的土拨鼠疯狂尖叫,表面上勉力维持大人该有的成熟稳重,抡起袖子擦擦嘴,冷淡地回答他:「没有。」
蔺北不信,伸手抚摸我的脸庞,我浑身瑟缩了下,他眼底的愉悦几乎快要跳出来。
「说谎。」
我用力推他,这厮身上的肌肉没一块是白长的,我没推动。
「放开我蔺北!」
蔺北不放,非但不放,还越抱越紧。
「金满山,我比你大。」
他凑到我耳边,明明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沉稳有力,敲击着我的耳膜,也敲击着我躁动的心脏。
卧槽!
我好像真的有感觉……
我嘴巴张合好几次,终于挤出点声音:「你不懂,蔺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其实——」
他打断我:「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我全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推了好几下没推开,火气上头,正准备发作。
蔺北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句话把我砸得外焦里嫩。
好家伙,他还真知道!
12
蔺北不光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还知道我上辈子死的时候 26 岁,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襁褓里的小婴儿,今年 22 岁,两辈子加起来 48 岁。
知道我上辈子生日是 2 月 18 号,刚来那几年经常记混,因为 2 月 18 这天没收到生日礼物,心里有点小失落。
知道我上辈子也叫金满山,一直嫌这名字土气,来到这里后还挺喜欢,因为和上辈子一样,能留个念想。
知道瞿想想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他和蔺南几人是男主,我是个炮灰,最后会为瞿想想挡刀而死。
我震惊过后,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目光幽深,宛如饱经沧桑的老人:「我是重生的。」
活着活着,什么事都能遇到。
我没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毕竟我都能穿书了,有人能重生有什么奇怪的?
我顿时将他无礼的举动忘得干干净净,拉过他一只手,差点老泪纵横。
「亲人呐!」
蔺北眼尾抽搐了下,回握住我的手:「现在,可以考虑我了?」
我抹了把脸,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考虑什么?」
「交往。」
「啊?」我连忙松开他的手,退到一米开外,「我对你真没那意思。」
「理由。」
「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当小孩子看待,不可能说变就变。」
「考虑一下都不行?」
我深知话不能说太满的道理,没有坚决否定,扭扭捏捏问:「你死的时候几岁?」
「30。」
「那你心态挺年轻啊。」
蔺北迈进两步,皱紧眉心:「你真打算找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
「你两辈子加起来 52 岁,说谁老男人呢?」
蔺北噎了下,又朝我靠近一步:「所以你真打算找和你年纪相仿的?」
啊这……
我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没想这么多。
脑补一下我以后的老公是个头发花白的半百老人,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虽说我也年纪一大把,可活两辈子,我还没体验过三十以后的生活,真要我代入 48 岁的人生,缺乏实感。
蔺北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和我有类似遭遇,身体年龄和实际年龄都和我差不多,看样子还特别喜欢我,如果将来考虑找对象,他是当仁不让的首选。
可我之前对他没有过非分之想,一时半会很难改观。
「你,你很着急找对象吗?」我问。
蔺北颔首:「非常着急。」
「急什么?你重活一世,注意力居然放在找对象上,有没有点出息?」
「我学业很好,将来事业发展也会很好,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你怎么不喜欢瞿想想了?你带着前世记忆,还怕争不过那几个小屁孩?」
蔺北拧眉:「我不喜欢她。」
「怎么会?你是男主之一啊。」
我反应过来:「难道瞿想想最后没选你,你死心了?」
蔺北抿紧嘴唇,小弧度点头。
我还不知道大结局,兴致勃勃问他:「不是你,那她最后和谁在一起了?」
「孟江安吧。」
「吧?你死的时候他们还没分出胜负?」
蔺北眼底划过一丝茫然:「不清楚,我被拒绝后就不怎么关注瞿想想的消息了。」
我同情地看着他:「本来你胜算最大的,非要走高冷路线,玩脱了吧?不仅没了老婆,还英年早逝,你要是成功上位,高低能活个九十九。」
「我不喜欢她。」蔺北再次重申。
「好好好,不喜欢。」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怎么死的?」
「熬夜加班,猝死的。」
我愕然:「那你这辈子还选择学医?」
蔺北眨眨眼,勾起嘴角:「救死扶伤,助人为乐。」
好根正苗红一小伙子!
从前是我看走了眼,总觉得他是不成熟的小孩子,没想到人家内心如此强大如此高尚。
不像我,掉进钱眼里,满身铜臭味,我才是真正的没出息。
我深刻反省自己。
蔺北追问:「所以到底要不要和我交往?」
我不理解:「你到底在急什么?」
他理直气又壮:「生理需求旺盛,急不可耐。」
多么堂堂正正地耍流氓啊!
我大开眼界,转念一想,俩半百老人有什么可害臊的,大人就该说点大人的话题。
蔺北问:「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我摇头,挠挠下巴,呵呵一笑:「不会,生理需求嘛,每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都有,像你说的,客观存在的东西没必要遮遮掩掩。」
「哦?」蔺北兴味盎然看着我。
我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地上的砖缝:「可我现在想先搞事业,而且对你的观念短时间很难扭转过来,你实在着急的话,要不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找别的女——」
没等我说完,蔺北斩钉截铁道:「不找!」
我心脏又鼓噪起来,说话声音飘飘忽忽:「你们男的不都喜欢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蔺北将我之前的语气学了十成十,叹了口气,深沉道:「太小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13
我以前就隐隐约约感觉蔺北可能对我有意思。
他一直没把话挑明,每次微信聊天和外出碰面,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不出什么端倪。
再者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每次察觉到不对劲,总是说服自己是想多了。
蔺北那天为了证明我对他有感觉,不由分说吻上来。
事实是我对他不是完全没感觉。
知道他是重生的,且年龄和我相差不大,我心里的抵触情绪轰然溃散,正式将他放入成熟男人的行列。
他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他的。
彻底摊牌后,蔺北在我面前不再克制,直球丢得越来越熟练,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他上辈子如果是这样对瞿想想的,不难理解瞿想想为什么对他好感度居高不下。
我两辈子母胎 solo,根本招架不住。
不到半年,被蔺北吃得死死的,关系迅速升温。
我第一部女主戏正式开播那天,他说值得庆祝,傍晚带着两瓶红酒登门拜访。
心情大好,小酒那么一喝,气氛那么一上头,又是成年人,没把持住做了点成年人能做的事。
蔺北动作青涩而笨拙,显然没什么经验。
看来他上辈子活了三十年,也是个母胎 solo。
睡都睡了,关系算正式确定下来。
蔺北第一时间拍照发朋友圈官宣,他那些朋友好像早有预料,纷纷在底下留言恭喜他如愿以偿。
看来他喜欢我表现挺明显。
蔺南是少有几个感到震惊的人之一,三更半夜加我微信,发来一串又一串问号。
我比他震惊:「你发什么问号?你当初不是因为知道他喜欢我,才让我去追他的?」
蔺南:「知道是知道,可那事过去他妈的一年多,你俩什么反射弧?现在才确定关系?」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和蔺北还能被他嫌弃反射弧过长。
「循序渐进,你懂什么?」
蔺南回我一串省略号。
过会儿,发来一条:「你以后离瞿想想远点,离黎行舟和姜策也远点。」
「为什么?」
「不想死就听我的,哪那么多屁话?」
哦?
我将那句话来回看了十来遍,有个猜测呼之欲出。
「说清楚点,没头没尾的叫我怎么相信?」
「听我的,准没错。」
「黎行舟已经复出了,瞿想想和姜策还会远吗?大家都在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说避开就能避开?」
蔺南许久没回复。
蔺北洗完澡出来,抱着我亲了几口,他明天还要去学校,叮嘱我别熬太晚后,先睡了。
我以为今天等不到蔺南的消息,刷了半小时手机也准备睡了。
刚掖好被子,手机屏幕亮起来。
蔺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重生的。」
被我猜中了。
这世界跟筛子似的,穿书的,重生的,一来来仨。
我让他展开说。
「少装傻,金满山,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
「哦?」
「你一直和瞿想想保持距离,不就是想避免重蹈覆辙?」
我由衷赞了一句:「真聪明,啥时候察觉的?」
蔺南又半晌不回复。
我懂了:「合着你刚才玩消失,是在琢磨这事?小伙子,重生了脑袋还是不灵光啊。」
蔺南:「……」
蔺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盯上我哥,既然这辈子选择他,就好好和他过日子,他是真的喜欢你,别让他伤心。」
我敏锐的小神经忽然一动:「什么意思?我上辈子选择别人了?」
「你他妈自己喜欢谁心里没数?」
「我喜欢谁?」
「姜策,你不是为他挡刀才死的吗?」
姜策……
姜策?!!
「你误会了,我是被误伤的,那人想捅的是瞿想想。」
「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就是喜欢姜策,后来你家里给你整理遗物,在你卧室里翻出一箱子情书,全是写给他的。」
卧槽?
我一骨碌坐起来,光脚下床,跑到小阳台,给蔺南打语音电话。
蔺南秒接:「敢做不敢认?怕我告诉我哥?」
我是真不知道。
我看到金满山下线,凶手马甲暴露,几家粉丝开始网络混战,眼睛一闭一睁,我就过来了。
后面的剧情一概不知。
金满山竟然喜欢姜策,前面一百多章内容,作者是一点伏笔没埋啊。
还是我看书不仔细?
我没辩驳,问他:「瞿想想最后和谁在一起?」
「……我。」
「什么时候?」
「四年后。」
四年后,四年后……
蔺南 26 岁,蔺北也 26 岁,他说自己 30 岁死的,不可能不知道 26 岁发生的事。
难怪他不知道瞿想想最后选了谁。
难怪他每次提起瞿想想,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可他又知道我是穿书的,知道我真正的生日是 2 月 18 号,还特地在那天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蔺南是从原书的世界重生的?
蔺北是从现在的世界重生?
不是没可能。
亲身经历过穿书,再离奇的事我都能接受。
或许两人有一个在说谎呢?
我又和蔺南核对了一些信息,他都能说上来,和小说里走向一致。以他的脑袋瓜,编是编不了这么圆乎的。
反而蔺北,每次提起上辈子的事,经常卡壳。
这也不难,明天早上直接问就是了。
蔺北不爱说谎,真那么做了,出发点只能是骗我卸下心防,踏踏实实和他在一起。
现在生米煮成熟饭,感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知道自己露馅,怕我生气提分手,应该不会继续隐瞒。
零碎的计划浮上心头,我没忘记问蔺南:「你怎么死的?」
「我没死。」
「我说上辈子。」
「说上辈子可能不准确,我的情况严格来说算不上重生,我演唱会那天,不是被砸到脑袋吗?在医院醒来后,脑子里突然多了这些记忆。」
「你们今后的记忆不美好?你醒来后居然决定放弃瞿想想?」
「其实还好,我不喜欢把事情想太复杂,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在一起的时候挺幸福的。」
蔺南说着,低声叹息,「是因为我哥。」
「他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我没瞒着他,他听完后,问了我两个问题。」
蔺南沉默几秒,才说,「他问我,你死后,我们有没有去墓园看过你。」
听这意思,应该是没有。
「我说没有,他问我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凶手是我和黎行舟的粉丝,是冲瞿想想来的,你担心姜策出事才冲出来挡刀,可是你死了,我们参加过葬礼就完了,后来居然没一个人再提起你。」
「瞿想想好几次被记者问到你,她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偶尔想起你也是一脸怀念悲伤,可是一次没有去看过你。」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是你的忌日,我们谁也没察觉,上了热搜,看到网友评论才想起来。」
「很可怕。」
蔺南声音有丝颤抖,「金满山,我觉得很可怕,瞿想想,黎行舟,姜策,孟江安,还有我自己,我们都好可怕。」
「我不想变成可怕的人,所以放弃了。」
小说角色意识觉醒?
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一个人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的良知,应该不算坏。
「六个主角,五个可怕,怎么,你哥是例外?」
「他和我们不一样。」
「是吗?」
「他去看过你的,好几次。」
我愣了愣:「他上辈子喜欢金满山吗?」
蔺南吐槽:「自己喊自己名字干吗,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笑笑没说话。
蔺南说:「应该不吧,你俩压根没说过几句话,他一早知道你喜欢姜策,更不会自讨没趣了。」
「他后来结婚了吗?」
「没有,说要把一辈子奉献给医院和病人。」
不愧是他。
我忍俊不禁:「别是被瞿想想拒绝了,情伤难愈。」
「还真不是,我和瞿想想结婚前,问过他介不介意,他说如果爱情是这样的,特没意思。」
「我原来不懂,以为他在强装镇定。」
蔺南语气充满自嘲意味,「直到那天在病房里,他问我有没有去墓园看过你,我突然懂了他的没意思,仔细想想,我也觉得特没意思。」
14
我也懂了蔺北的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是医生,医院那种地方,每天都在上演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他对死亡的认知比另外几个更深刻。
他是个热爱生命的人,因而格外尊重生命。
爱情诚然美好,沾上人命的阴影,在他看来就不再美丽纯粹。
金满山的事,说是意外,但意外的背后和那几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好好的姑娘,飞来横祸,年轻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那些人短暂的伤感愧疚过后,又陷入热烈疯狂的爱情战争,好像金满山的死,无足轻重,只是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我不清楚作者构思剧情时有没有考虑这一层,她放弃选择蔺北成为最终男主是出于什么考量?
如果我没有猝死,我还在原来的世界,只是一个单纯的读者,也不会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一个简单的故事,一群文字堆砌出来的人物,我只在意故事的起承转合,在意女主角的感情变化,在意哪个男主能笑到最后,并不关心每个人物的思想内核。
不巧,我现在生活在小说世界里。
那个倒霉的炮灰金满山,变成有血有肉的我,我高兴会笑,难过会哭,生气会发火。
我身边的人,也都有血有肉,和我一样情感充沛。
我庆幸蔺北有自己的思想,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自己决定退出这场荒谬的爱情争夺战,而不是因为见鬼的读者支持率。
我厌恶欺骗。
意识到蔺北可能对我说谎时,心里其实一直憋着股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硌硬得慌。
听了蔺南的话,忽然想开了。
气什么呢?
最后还不是选择原谅他。
这样一个男人,我很难不去喜欢。既然喜欢,就舍不得放手。
何必自找气受,再气坏了身子。
可是,如果他没重生,蔺南又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蔺北怎么知道我是穿书的?
这小子真有点谜团在身上。
我一晚上辗转反侧,蔺北倒是睡得香甜,凌晨六点自然醒,看到我睁着眼,精神饱满地和我道早安。
我顶着双熊猫眼,尾随他到卫生间。
蔺北察言观色的本领炉火纯青,一边刷牙,一边谨慎地打量我。
我没绕弯子:「你骗我,你根本没有重生。」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蔺北估计早有心理准备,他不喜欢说谎,因为觉得只要是谎言,迟早有戳破的一天。
因此他没有表现得很慌张,见我情绪稳定,没有大发雷霆,还跟我嬉皮笑脸:「我老婆就是聪明。」
我冷哼一声,给他个冷酷的眼神。
蔺北十分上道,洗漱完毕,转身面朝我这边,态度诚恳地道歉:「我错了,你打我吧宝宝。」
说着,还抓我的手,作势要扇自己。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小样,看着是连应对措施都计划得清清楚楚。
我没想打他出气,用力抽回手,怕他又来拉,索性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一副软硬不吃的姿态。
蔺北稍有迟疑,摸不准我的想法,没敢轻举妄动。
他老老实实交代:「我实在没办法,喜欢你那么多年,不可能说放手就放手,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不是完全没意思,不知道原因的时候我还能安慰自己慢慢来,可你一直拿我当小孩看,我得等到猴年马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八月,你过生日那天晚上。」
「怎么知道的?」
「你喝多了,自己起得头,说你生日其实不是那天,我顺势往下问,你全告诉我了。」
怪不得。
之前每年 2 月 18 号没见他有动静,今年突然想起来给我送生日礼物。
谎言果然经不起推敲,细究起来,漏洞百出。
凡事有一就有二,我不能惯他坏毛病。
不至于大动干戈,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原谅。
得到答案,我没别的疑问,冷着脸转身走人。
蔺北追出来,想抱我。
我不让抱,把人赶出房间,捂上被子大睡特睡。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蔺北来敲门,喊我吃午饭。
他没去学校?
我洗漱完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被抱了个满怀。
188 的老爷们,委屈巴巴用脑袋蹭我脖颈:「我真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
我推开他,自顾自去吃饭。
蔺北殷勤地给我端水夹菜,一旦视线撞上,道歉三连立即跟上,还见缝插针给自己辩解。
我还是不理他。
蔺北在家待了三天,他学医的,学业压力比较重,不能成天待家里低声下气给我认错。
他人在学校,心在我这,课不好好上,去网上截了张图片发给我。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是家庭冷暴力的百科内容,乍一看到「精神虐待」四个字,给我吓一激灵。
我特意等了半小时才回复:「专心上课。」
蔺北秒回一个小人激动打滚的表情包。
「我老婆真是人美心善,生我的气,还关心我的学习,我蔺南上身,才会干出欺骗老婆的缺德事。」
蔺南知道你是这样的哥哥吗?
我不是真的生气,就想给他长长记性,点到为止,他下下周有个重要考试,真受到影响内疚的还是我自己。
晚上蔺北回家,我总算给了他个笑脸。
蔺北脸上的笑容俨然真心了不少,和前几天的强颜欢笑区别甚大。
谨慎观察几个小时,他才算彻底放心,睡觉的时候,抱着我哼哼唧唧。
「老婆,以后别这样对我了。」
「哪样?」
「你不理我,还冷暴力我。」
这算哪门子冷暴力?
我撸着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蔺北没得到想要的保证,有点小情绪:「要是再有下次,我会——」
「会和我分手?」我半开玩笑。
蔺北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瞪我一会儿,又趴回去,靠在我肩窝里。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皮肤上,有点痒。
我听到他闷声说:「我会很难过,吃不下睡不着,每天形容憔悴到你跟前晃悠,让你内疚自责,良心不安,自我谴责。」
「那你真是好恶毒呢。」
蔺北声音更闷了,带点幽怨:「害怕吗?害怕还不紧紧抱住我?」
我一动不动,他自己拉过我的手,放到他腰上。
安静抱了好一会儿,他低声叹息,似无奈似感慨:「金满山,我爱你,好爱好爱。」
我轻抚他的脊背:「嗯。」
他不满意:「老婆,你应该说你也爱我。」
啧,小男生就是难伺候。
我心里吐槽,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也爱你,蔺北。」
「唉,你都不叫我老公。」
「……差不多得了。」
【正文完】
蔺北番外
1
我喜欢金满山,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除了金满山。
说一见钟情有点俗气,但事实的确如此。
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一那年的开学典礼上。
两个班挨在一起,她们班女生多,她身高比较高,排在队伍很后面,刚好站在我旁边。
金满山的大名我早有耳闻。
她初中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在几个学校里小有名气,好多人说她比不少明星还漂亮,要是进娱乐圈,肯定一炮而红。
见了真人,果然名副其实。
我是个颜控,偏好明艳大气挂,金满山刚好就是,因此我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她有所察觉,好奇地看向我。
可能我长得还算入她的眼,她没有表现出反感,还冲我微微一笑:「我脸上有东西?」
我有点紧张,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那你一直看个什么劲?」
我捻了捻指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看你好看。」
金满山眉眼微弯,得意地撩了下头发:「小小年纪还挺会说话。」
「只对你说过。」
她应该听惯了这类话,呵笑一声,转头目视前方,不再搭理我。
我不想表现得太积极,学校就那么大点,以后有的是机会。
心里是这样打算的,快解散时,我还是开了口:「哎,我叫蔺北,你叫什么?」
金满山看都不看我:「金满山。」
态度十分随意,显然对我毫无兴趣。
没等我开始失落,她猛地转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瞠得溜圆:「你刚说你叫什么?」
「蔺北。」
「是我知道的那个蔺北吗?」
「你知道几个蔺北?」
「蔺南和你什么关系?」
「我弟弟,双胞胎。」
蔺南刚参加完一档选秀节目,热度居高不下,这个年纪的女生正是爱追星的时候,知道他不奇怪。
金满山认认真真将我从头到脚打量好几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挺帅的,难怪 C 位出道。」
我觉得好笑:「他有事没事挂热搜上,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对小男生不感兴趣。」
「小男生?你才多大,说我们小男生?」
金满山挑挑眉梢,表情颇有点神秘莫测:「反正比你们大。」
2
22 岁之前,我一直以为她那句话是开玩笑。
其实早有端倪。
每次一起吃饭,她总让我选自己喜欢的餐厅,点合我口味的菜式。
一起看电影,都是看我挑的片子。
找她聊天,我说的那些话题她并不都感兴趣,依然耐着性子陪我聊得有来有往。
迁就且包容。
我原来以为是她性格温和脾气好,后来才知道那是出于长辈对小孩子的宽容。
也不是全无好处。
比如过马路时我可以牵她的手,一起打伞时可以搂她的肩,偶尔摸摸头碰碰脸,金满山全不当回事。
她当然不会当回事,毕竟在她眼里,我只是个爱玩爱闹的小男生。
她对我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理所当然以为我对她也是如此。
不急,她重心放在事业上,我还在读书,感情的事可以往后再谈。
每次她告诉我又有人和她表白,我都是这样安慰自己。
年龄渐长,金满山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惹人注目。
娱乐圈最不缺俊男靓女,即便如此,金满山的颜值也能排上号。
她出道六年没火是我没想到的,我为她惋惜,隐隐又有些庆幸。
我小时候不理解我爸,在外一个雷厉风行、冷肃果决的霸总,每次我妈出去工作,都跟个怨夫似的哼哼唧唧。
看我妈一如既往光彩夺目,他一面与有荣焉,一面希望她早点退圈,安心做他的蔺太太。
金满山进圈后,我渐渐能感同身受。
太喜欢了就会这样,忍不住想炫耀,恨不得藏起来。
我可以帮她,不止一次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都拒绝,说要先专注学业,公司不是完全不管她,每年也有十几个小配角戏约,能进账两三百万。
她生活不奢侈,买东西非常讲求性价比,那些钱足够她花用。
不火有不火的好处,起码出门不用从头包到脚。
金满山说这样的生活是她从前梦寐以求的,已经很满足了。
她家境一直不差,初中前就是小富之家,后来她父母的公司经营有模有样,一跃成为上流新贵。
所以我没理解她的梦寐以求来源于何处。
直到她 22 岁生日,我带她去半山看星星,上山前她先和朋友聚过,喝得迷迷糊糊地。
八月的夜空很美,漫天繁星,圆月皎洁,将漆黑荒凉的山林衬托得颇有意境。
金满山那时候刚大学毕业,我还在读医。
以后她的生活不再充斥着学习,会不会分心去兼顾感情?
我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金满山醉醺醺地哈哈大笑:「谈恋爱?那也得有人和我谈啊。」
「追你的人明明很多。」
「唉——」金满山打了个酒嗝,「都太小了。」
「我就比你大。」
「你?」金满山又笑起来,「你才 22,怎么可能比我大?」
那个醉鬼昏昏欲睡,表情和语气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看了她一会儿,问:「你多大?」
她扒着手指头数了又数,半晌,扔给我一个意外的数字:「48。」
「为什么是 48?」
「26,加上 22,不就是 48?」
「哪来的 26?」
金满山软绵绵靠着座椅靠背,疲惫地闭上眼,饶是如此,仍然耐心回答我:「上辈子,猝死的时候,刚好 26。」
上辈子都出来了?
看来醉得不轻。
我也是无聊,跟个醉鬼讨论这些。
「到底喝了多少?」我发动车子,往山下开,「送你回去休息。」
金满山没睁眼,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几道褶:「你不信?」
「换你你信?」
「这是我亲身经历,我当然信!」
「哦。」
我敷衍的态度让她非常不满,她艰难掀起眼皮瞪我。
「真的!我是穿书的,我谁也没告诉,就跟你一人说了,你凭什么不信?」
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说?
我没应声。
金满山眼皮重新耷拉下去,有气无力瘫在座椅里,安静了一阵子,我以为她睡着了,过会儿突然含含糊糊嘀咕起来,说话颠三倒四,缺乏逻辑。
我大致理了理,是在说她的穿书经历,还说我是男主之一,瞿想想是女主,她是个倒霉炮灰,为瞿想想挡刀一命呜呼。
还吐槽我不懂讨女主欢心,成天和她一个工具人泡在一起,活该后面追妻火葬场。
我差点就信了。
十几天后,我那个傻瓜弟弟,在演唱会上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傻事。
我连夜赶去医院,那小子就脑门上贴了个创可贴,面前摆了个全家桶吃得正香。
看到我,尴尬地放下啃了一半的藤椒鸡翅:「哥你来了。」
我就多余跑这一趟。
转身要走,蔺南从后面追上来,把我拽回病房,生怕我跑了,还把门给关上,站在门口堵着。
「哥我跟你说件事,我憋一天了,再不说我会发疯的。」
我冷笑:「演唱会上还没疯够?」
蔺南从小被我调侃捉弄,习以为常,自动屏蔽我的阴阳怪气。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重生了。」
我:「……我更希望你重新换个脑子。」
「我就知道你不信,要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信。」
蔺南没再给我开口的机会,竹筒倒豆一样把他后半辈子的遭遇一股脑倒给我。
我起初当故事听,越听越不对劲,好像和金满山那晚上的醉话对上了。
蔺南告诉我,在他的记忆里,金满山喜欢上姜策,三年后会为姜策挡刀而死。
确实,我们这伙人里,她好像只对姜策显露过些许欣赏。
虽然不想承认,虽然大家都是身高腿长大高个,姜策的体型气质,的确更容易吸引异性的目光。
这有什么?
肌肉,我也有,如果她嫌不够,我可以练!
蔺南还说,我以后喜欢瞿想想,她成了我弟妹后,我一辈子打光棍。
迎着他同情的目光,我面无表情道:「比起喜欢瞿想想,我更愿意打光棍。」
「你后面是没喜欢她了,说要专注事业,我现在懂了,是因为金满山,你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她,你的心跟她一起死了!」
未必。
我喜欢的金满山,和蔺南记忆里的金满山似乎不是同一个。
她和瞿想想不是朋友,对姜策止步在外表的惊艳,连手指划破个口子都要眼泪汪汪,根本不可能冲出去给人挡刀。
如果蔺南说得是真的,金满山那些话也不会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3
蔺南的经历给了我思路。
再一次暗示金满山无果后,我头脑一热,亲了她。
和从前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牵手搂肩相比,亲吻的性质俨然不一样。
几乎是刚亲上去,我就后悔了。
如果不能给出个合理的理由,金满山以后多半不会再和我见面,更糟糕一点,她会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把我赶出她的生活。
我问她为什么不能考虑我。
她的答案一成不变,我太小了。
嫌我小,那就编一个比她大的年纪。
相似的经历,相仿的年龄,我不信她还能拒绝。
后来她和我说,我吻她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紧张得不像个半百老人。
我不是真正的 52 岁,第一次亲吻喜欢的姑娘,自然会紧张。
事实上她没比我好到哪去,呼吸又急又乱,脸颊通红,手指用力抓着我的衣襟,迷茫而无措。
看吧,我就说她对我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跨过心里那道坎,她很乐意和我培养感情。
金满山讨厌欺骗。
正常,没人喜欢被欺骗。
我一直想和她坦白,每次看到她眼底的亲近和信任,就开不了口。
我可以找一万个借口为自己开脱,金满山对另一半的要求是身心不出轨,我没有踩到她的底线,她大概率会原谅我。
如果不原谅呢?
只要几率不是 0,完全有可能发生。
在有十足把握之前,我不会用任何不确定去赌金满山。
事情暴露比我预想的提前很多,我们在一起第一天,金满山就知道了。
万幸,她没有很生气。
两辈子的经历,让她看待事情更理智也更宽容。
这么多年,身边人都以为是我在照顾金满山,他们不知道,实际相处中我才是被照顾的一方。
金满山太习惯包容我,相爱后,包容限度还在无限扩大。
她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
我甚至看出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给我点教训,让我以后不敢再犯。
她没有提分手,只是三天没理我。
我应该满足,可是并没有。
我想我被金满山这几年毫无怨言的包容和迁就惯坏了,一点委屈都受不了,哪怕这是我该受的。
金满山本来想多晾我几天,我故意把资料带回家,在她眼前心不在焉地复习,她就心软了。
成熟理智的女人是这样的,太能分清轻重缓急。
我好心机,让这样美好的品德显得像一种容易被人利用的弱点。
金满山怎么会以为我是单纯无害的小男生?
我在心里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不过一点不耽误我和老婆亲亲抱抱举高高。
金满山不是爱作的性格,我闲着没事也不会惹她不高兴,重归于好后,感情一直很稳定。
她的新戏陆续开播,后来进军电影圈,给其中一部电影唱了主题曲后,观众反响不错,后续新专辑制作马上提上日程。
短短四年,成功成为影视歌三栖顶流女星。
她越红,我越着急想把人娶回家。
我爸比我还急,天天催我带她回家吃饭,赶紧把事情定下来。
倒不是着急抱孙子,纯粹是在我身上看到他当年的影子,回忆起从前等我妈的那段煎熬的日子,感同身受了。
我也煎熬,可我不能那么自私,要求她在事业巅峰期和我结婚,她们这行,结婚对事业多多少少有影响。
最后是金满山先开的口。
她那年包揽几大典礼的最佳女主角,简直红到发紫,去哪儿都得把自己从头包到脚。
我下班后,开车去片场接人。
金满山从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堆里突出重围,拉开车门钻进来,催促我赶快离开。
她摘下帽子和口罩,长叹一声:「好累,不想做明星了。」
「以前为了资源都能和我假装暧昧,现在梦想成真还不好?」
「我的梦想一直是搞大钱,不是大红大紫。」
我微一挑眉:「现在赚够了?」
「太够了。」金满山又是一声叹息,「其实续约的第一年就赚够了,这不是合约卡着吗?不想赔违约金,硬撑到今天。」
「合约还有多久?」
「半年。」
「不打算续约?」
「不续了。」
「那自己开工作室?还是签到我妈的工作室?或者去蔺南那里?」
蔺南沉寂不到两年就复出了,没回极星娱乐,自己成立工作室,高兴了发下单曲,没心情就满世界旅游。
黎行舟在他前面复出,也没回极星,家里帮忙赔了违约金,签了孟江安的新公司。
瞿想想没背景,蔺南拒绝再帮她走关系拉资源,孟江安因为她的缘故和我舅舅表哥闹矛盾,表面上她是暂时被雪藏,鬼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复出。
可能觉得复出无望,黎行舟赔违约金时是连带她一起的,因此一起签到孟江安的公司。
姜策本来就是为了她才进娱乐圈,自然她去哪他跟去哪。
新公司起步处处受限,背后站着黎家和姜家,四个人一边修罗场,一边互相扶持,共同努力,公司迅速发展起来。
最近三个演员人气都在慢慢回温。
金满山如今不愁没人气,反而因为人气太高深受苦恼。
她痛苦地捂着脑袋直摇头:「不去不去,哪里都不去。」
「真不做明星了?」
「不做了。」
「以后呢?」
金满山看着前方,安静了几分钟,转头看向我:「嫁给你做豪门阔太咯。」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满山不悦道:「怎么?你不愿意?」
怎么可能?
我立即表态:「当然愿意。」
「算你识相。」
「说得好像是我不肯一样,这么多年分明是我在等你。」
「那真是谢谢你啊。」
这语气可一点听不出谢意。
我轻笑着摇摇头,道:「我一个刚毕业的小医生,嫁给我可做不了豪门阔太。」
金满山幽幽看我一眼:「没事,我就是豪门。」
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想不到有朝一日,这话能从我一个社畜嘴里说出来。」
看来是她那个世界的梗。
我不懂,但她的笑容一向很能感染人,于是跟着心情大好。
十年都等过来了,区区半年算什么?
我回家把这事告诉父母。
我妈高高兴兴去打电话发短信,不到十分钟,消息在亲朋好友之间传遍了。
我爸表情比较微妙,高兴中带点欣慰,欣慰中又带点不爽。
可能知道金满山婚后会退圈,发现我并不能和他同病相怜,继续做难父难子,心理不平衡吧。
那没办法。
我老婆的梦想是赚大钱,他老婆的梦想才是做一辈子大明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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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8: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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