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清,则见瑜
城中落花又逢君:古都中的浪漫爱情
我走了条报仇的捷径――嫁给心上人的父亲。
1.
「你竟然敢骗我!」
喜轿里,世子怒目圆睁,大有一副「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就哭」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提起裙子往里坐了坐,「哎呀,从今以后,你得讲讲规矩了。」
毕竟我嫁的不是别人,是你爹啊。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风流极了,「莫非你与我……都是因为想嫁给我父亲?」
「你也想当那劳什子破王妃?」
啊这,倒也不是。
我盯着他艳红如血的唇瓣,突然就想起与这位爷的初见。
那日,我正在桃花树上小睡,一位少年郎持剑立在下方,他那风流恣意的模样我至今都记在心头。
几片落花落在他肩头,与他那白皙肤色艳红唇瓣相呼应,是我一见钟情的长相没错了。
我笑嘻嘻地挂在树上,用手点了点自己唇,道:「你是擦了什么唇膏,嘴巴这么艳?」
艳得……真想叫人一亲芳泽。
从回忆里抽身,正见着他一脸的愤懑,掺杂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我撩开挡在脸前的流苏,趁他没注意直接对着他的脸吧唧一口,毕竟要趁现在好好珍惜这柔软的触感,成亲后就不能跟这名义上的儿子做这些了。
他似乎愣了一下,也正因为这一愣,才会被我推倒在身下,与我眼对眼,鼻对鼻。
「今晚的洞房花烛夜……」
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还得靠你糊弄你那老父亲啦。」
我的心上人,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但他不同于那些纨绔少爷的是,他有着一顶一的相貌,一顶一的身份地位,也是一顶一的愚蠢和纯情。
许久未见哪家公子如他这般的小孩心性和天真纯情了,说好听点是可爱,难听点就是傻。
从家中突逢变故后,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不会用鄙夷同情眼神看我的人。
我讨厌那些不相干的人眼里对我毫不掩饰的怜悯。
他的唇上沾了些许凌乱妖冶的红,是我大喜日子特地涂的唇脂。
我起身端坐,理了理自己稍许乱的喜服,「你愣着干吗?」我从他手中扯过红盖头,「再不走,你就得跟我一起下轿子了,你总不想让你父亲知道……」
「知道又怎样?」他从刚才的暧昧缱绻中反应过来,闷着声重复:「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伸手擦去他唇上沾的唇脂,用沾了红艳唇脂的指尖,轻轻地在自己的唇上抹了抹。
「乖,」我把红盖头递给他,轻声哄他,「起码现在不能被发现啊。」
要是现在被发现的话……我还怎么给我娘亲报仇?
让一个混迹在花丛中的纨绔世子为自己动心,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是没想到,计划实行期间,是我本人出了岔子――我撩错了人,撩错就算了,我还动心了。
于是我中途改了计划,与其毁了自己的小宝贝,还不如毁了小宝贝的亲爹,毕竟,真正跟我有仇的是小宝贝的亲爹呐。
刚开始的计划十分智障,老王爷病弱,我寻思杀了他还不如折磨他,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爱子一步步走向堕落深渊,让他在痛苦中活着,在折磨中苟延残喘。
于是我原先在桃花树上,不过是想勾引老王爷的二公子,那个年纪轻轻就考中了探花郎,从小爹疼娘爱养尊处优的二公子周陵鱼,而不是年幼丧母,只占了个世子身份的不成器的纨绔公子――我现在的小宝贝周鹿野。
真可惜啊,我指上绕了几缕他的青丝,漫不经心地想着,这血海深仇横在我们身前,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个好结果。
老王爷也不知道生了啥病,我闻着府里那股浓重的药味,竟还起了一丝熟悉感。就像是幼时母亲病重那会儿,府里萦绕的药味,以及……那笼罩在当时的我心上那深刻的恐惧。
我端坐在喜床上,红盖头遮盖了我的视线,我只能听见那沉稳缓慢的步子,渐行渐近,最终停在了我身前。
一只尽显病态苍白的手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许是久受病魔折磨,王爷瞧着并没有什么精神气儿,只不过在掀开盖头后,他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亮色。
良久,他才缓缓道:「你可真像你的母亲啊。」
在一股子药味中,他近乎癫狂地兴奋,伸手径直扯开了我的喜服,将我推倒在喜床上。
我眨了眨眼睛,寻思我的小宝贝长得跟他这畜生亲爹一点都不像……还好,一点都不像。
「您太急了吧?」我笑着想推开他,却不料这病中的男人被情欲冲昏了头,直接伸手将我的手固定在头顶上方。
我:「……」
力量悬殊,我娘亲当年也曾这样强烈反抗过吧。
看着老王爷那张可憎的脸,我在心中默默倒计时,事前重金聘来的暗卫会掐准时机把老王爷打晕。实在不行,刚刚在酒里下的药应该也快发作了。
再不行,世子应该会来救我的……吧?
不过对他没抱多大希望就是了。
一个空有张脸的废物世子,怕是只有被侍卫拦在外面的份。
正当老王爷那令人作呕的脸冲我逼近时,有人一脚踹开了喜房的大门。
悖这可真是千钧一发。
我裹着被子看着硬闯进来破坏他爹好事的二公子,一脸冷冽地质问他爹:「父亲,您这是何意?」
「母亲尚在病中,您就做出如此禽兽行径……」
哦,原来侧妃也生着病啊。我木然地想着,怪不得府中药味这么浓重。
我在小角落缩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想还好来的是二公子,那重金聘来的暗卫就可以留着下次再用了。
勤俭持家就是我本人了。
正想着,就和那二公子视线相错,只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我适时冲他一笑。
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跟你娘亲是不是长得很像啊?毕竟,我跟你娘亲可都是我母亲的替身啊。
2.
「时姑娘,」二公子周陵鱼立在我屋门前,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拱手,「若您是为父亲所逼迫,我能……」
我起身迈出屋,「时姑娘……是在叫我吗?」
这王爷家的人是不是都不太懂规矩啊?
周陵鱼皱起他那好看的眉,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距离。
咦,这还倒真是有些君子风范。倒是没想到,那猥琐王爷还能教出这样的公子。
我站在台阶上与他对视,「若我说是被逼的,公子该当如何?」
「莫非你能把我从这王府泥沼中完好地摘出身去吗?」
别做梦了。
见他薄唇轻抿,我伸出一指隔空一寸指着他唇珠,另一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让他不得挣脱。
「若是公子当真有心,」我浅浅笑了笑,感受着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就该将这话藏在心底呀。」
他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一把将我推开,「还请姑娘自重。」
我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冲他嘻嘻笑了笑,爬起来还用我的纤纤玉指拍了拍屁股。
「哎,昨晚还是谢谢你啦!」
「昨晚我可真是差一点……」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出一个极小距离,「就差这么一点,我就要成为你跟那个纨绔世子的母妃啦!」
冲他露出一个属于娇俏少女的笑,谁会不心疼一个毫无心机还被强掳来的小姑娘呢。
……笼络周陵鱼,对我日后在府中动作有益无害。
他微微偏过头,许是不想再和我有过多交流,朝院子出口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从袖口里扒拉出一捆包装得极严密的纸包。
「这是北郡那儿的迷药,只闻一下就能让人昏上几个时辰,」他皱眉,「要是你不愿意……你就用这个。」
我又冲他甜甜一笑,这次的笑是真心的,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在府里待了不知道多少日子,我竟然连我小宝贝一面都没见上。
导致我每天的日程就是――给王爷下慢性毒药,在周陵鱼面前刷好感,在众王府下人面前拗可怜兮兮被强娶小白花人设。
……
要报大仇,先得民心,再夺「权」。
只是原本,可以再多一个刺激惊险的「跟小宝贝偷情」的行程,给我平淡无奇的日子锦上添花的。
「王妃娘娘,」一个小厮像是屁股着火一样连滚带爬地跪在我脚边,「世子爷他花了十金买了青楼的花魁一夜……」
我:「?」十金?
小厮:「问题是世子爷他说将这十金算在您账上……」
谁账上???
我拎出我的小手帕开始抹泪,「这世子,怎如此过分……」
「许是见我占了他母亲的王妃之位,心有不满罢了。」
「可我终究是他名义上的母妃,那就……」
小厮:「那就去请王爷来?」
我:「不是,我意思是我就亲自去一趟青楼好了。」
世子人如其名,周鹿野,跟鹿一样野。
野得竟然敢用我的钱去包养别的女人?
我气势汹汹地挥开身后跟着的王府的人,一脚踹进那房间,还没等我作威作福,我就被扯进了一个满是皂角香的怀抱。
周鹿野将我环在怀里,带着我一起滚到了床上。
「?」
「等一下!」
「放心,」他暧昧地冲我一笑,「门关上了。」
不是啊,我刚刚看到有人从窗户那跳出去了啊!
我还看到床下有人啊!
「等等。」我把他推开,趴在床上,头往床下一探,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周鹿野轻轻皱着眉,眼眸中充斥着我打断他好兴致的不满,他微微噘起嘴,控诉:「看来光是只有小爷我想着你了,你当那劳什子王妃当得还挺开心?」
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这屋里一股杂七杂八的香气,还有一丝莫名的血腥气。
我闻得快呕了。
这里处处充斥着不对劲的气息,我应该从小厮来禀报周鹿野来青楼的时候就该察觉到的。
他的手轻轻地绕上我的发丝,脸上仍是那副委屈模样,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感到莫名其妙:「你怎么来了啊?」
……看来那小厮不是他派来的,那是谁派来的?派来做什么?将我引来这里干什么?
我敛了神思,敏感察觉到有如「背叛」与「欺骗」的情绪,莫名觉得悲哀,却还是像平常一样扯出笑,「我还没问你呢,你在青楼干什么?同美人幽会?」
「这种好事情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他起身,一抹张扬的笑肆意地在他的嘴角绽放,「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顾左右而言他,丝毫不提原因。
在被衣袖遮住的地方,我默默紧了拳头。
这日,我进了侧妃的院子,虽说侧妃这一环压根没有算入我的复仇大计,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但我还是对这位肖似我母亲的人感到了些许好奇。
弱不禁风惹人怜,是我对侧妃的第一印象。
她眉目与我母亲极其相似,就连性情也像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性情这种东西,不排除有装的可能。
她的院子里的药味浓重到呛鼻,按理说就单纯熬制药物不应该会有这么浓重的气味……这么浓的气味,就像是故意掩盖住另一股气味一般。
我难耐地在鼻前扇了扇风,妄图冲散一点这股子苦涩气味。
走出她的院子,我就碰见了周鹿野,他的唇色如同我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红艳。
「说起来,我还真挺好奇的。」我眨眨眼,「你的小嘴这么艳,天生的?」
周鹿野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一副耍无赖的模样。
「天生的,有意见?」
「传闻有人为了毒杀背叛了自己的心上人,在唇上抹上致命的毒药,再与心上人一同缠绵,共赴黄泉。」我冲他挑了挑眉,揶揄道:「听说在唇上抹毒药,也会变得红艳艳。」
他闻言只是笑,不知是此刻我的心境发生了变化的原因,还是他本身就是如此,我头一回在他的笑容里察觉到藏在棉花里的致命杀意。
「你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我们在假山后面亲密依偎在一起,「不过这种死法……也挺有诗意的。」
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合该是汲取温暖,我的心里却凉了一片。
收回前言,周鹿野也许并不是空有一张脸的废物世子。
老王爷的这两位公子,性情截然不同。
一位纨绔张扬,一位谦和有礼。
「陵鱼哥哥。」我趴在他屋子的窗边,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装作怯生生地瞅着他。
察觉到周鹿野此人并不像表面上这么无害,虽然目前看来对我的复仇计划并没有什么影响,但保守起见,还是稍稍远离些为好。
只是感情上遭了欺骗而已,时清清,你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才来的王府。
我笑着冲二公子挥了挥手,「忙什么呢?」
周陵鱼骨节分明的手一顿,他侧了侧脸,「何事?」
这几日我同他相处甚密,于是我便不要脸地开始叫他「陵鱼哥哥」。
「啊,」我就当是得了他应允,径直翻过窗子,进到他屋内,「就是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王爷好像发现我给他下迷药了。」
他这时才认真地蹙眉,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也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可我这几日屡次劝过父亲,他似乎……」
不肯放我走吗,我晓得的。
「唉,」我佯装伤心,「说来也怪,陵鱼哥哥。」
「我总觉得王爷看着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就像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小心观察着周陵鱼的脸色,开口道:「莫非是因为我同侧妃娘娘长得相似?」
当然不是啦,可惜我话只能点到为止,说明白就没啥意思了呢。
让二公子知晓一些老王爷的恶心癖好,指不定就更同情我了……虽然我厌恶这种同情与怜悯,但同情心有时往往能让我收获更多的益处。
「并不是,」周陵鱼摇头,「乍一看,你与我母亲是有些相似,但细看来,其实并不相似。」
「你分明……」他后面的声音太小,导致我没听清。
我瘪了瘪嘴也不在意,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药包放在案上,「这个药方是我前日去庙里祈福时偶然得的,也许可以治侧妃娘娘的病,你若是有空,让大夫仔细瞧瞧是什么方子吧。」
说着我便往窗边走,轻车熟路地抬起一条腿跨过去,下一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隔着衣袖拽住了我的手腕,制止了我下一步动作。
我回头,独属于他的墨香气霎时浸入我的鼻腔。
「我说,」他喉结滚动一番,「你分明……」
「年纪尚轻,为何会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我一愣,心底顿时涌出凉意。周陵鱼眼眸中泛着淡淡的冷意,先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如云烟一般,消散了就无迹可寻。
奇怪啊,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小动作难道被他发现了?
不可能,不可能啊。
给那猥琐王爷下药,都是在晚上他欲与我行床笫之事,闻到我袖中迷药晕过去时,我才会在他唇上涂些慢性毒药。
若是他连这个都知道,那就说明这位二公子早就在我住处安了眼线……也不对,不管什么眼线,也不该在晚上人家要行床笫之事时听墙角吧?
我定了定神,伸手搭在周陵鱼肩上,想创造一个与他平视的机会,却不料他率先收回了手,害得我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再抬头看他时,他早没了先前那股子寒意,眼内浸染了点点笑意。
他回到案桌,拿帕子擦手,轻轻抬眼看向我,道:「逗你的。」
我:「……」
这我哪敢信。
「不过这药你还是拿回去吧。」他复又端坐在案前,「我母亲的病,不劳王妃费心。」
「什么意思?」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看着他继续拾笔作画,「周陵鱼,你玩我?」
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只轻飘飘告诉我,「比起我母亲的身体,王妃更需要费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总觉得周陵鱼讲话怪诡异的,我望了望天,只觉得我这复仇大业真难。
果然还是我太天真。
要是周陵鱼真知道我干了什么,那王爷铁定也知道,可是王爷一直被我用迷药糊弄着,也没见他有什么应对措施啊?
难道说周陵鱼其实只是诈我?
人生真难。
又去了趟侧妃的院子,却被侍女告知侧妃她正在梳妆。
我在外无聊地溜达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混杂着周鹿野身上独有的香味。
我一愣,问道:「世子来过?」
那侍女显然被我这一问问蒙了,他们三三两两呆了几下,随即一口否认。
也对,周鹿野来这里干什么,估计是哪的妖风瞎吹的吧。
侧妃今日面色更加憔悴,也许是因为我的突然到来让她抹粉抹得十分仓促吧。我看着她脸上一斤重的粉,突然就理解了周陵鱼先前说的话。
敢情是没病啊?
怪不得你爹娶我那天你气得要命,过了几日你就正常如斯了,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还以为是那几日我撒娇卖萌起了效,原来只是你发现你娘装病啊。
话虽如此,但侧妃院中的药味依旧浓重,仿佛想掩盖什么别的气味一般。
4.
晚宴前,我花重金聘请的暗卫打点好了周围一切,确保我接下来的事情万无一失。
对,只要悄咪咪往茶里加一滴……
「清清,」一个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满是委屈,「你许久未找我了。」
周鹿野伸手从我手中拿走小瓶子,草草放在一边,我却惊得僵住了身子。
他怎么会在这!?
「毕竟身份有别,」我尽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那瓶子,「这晚宴,世子来得可早啊。」
「王妃也早啊,」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时清清,你莫不是当王妃上瘾了?」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般,「还是说,你也贪图这王妃之位,不要我了?」
也?
「怎么会,」时间紧迫,我只好压下疑问安抚他,「我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的。」
谎话说多了,就像真话一般。
「真的?」他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辨认我话中有几分真意。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本世子就姑且信你好了。」周鹿野咧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也像要人命的弯刀。
经此一遭,我后背早已出了密密麻麻一身冷汗。
「说起来,你刚刚那瓶子是做什么用的?」
虽说这小瓶子里装的不是毒药,但却会影响人的神智,长期服用便会出现幻觉,久而久之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人自然也就疯了。
「不过是些美容养颜的偏方罢了,姑娘家总是爱美的。」
周鹿野捏了捏我的脸,笑道,「时姑娘,你已经够漂亮了。给其他姑娘一条活路吧,嗯?」
像平常那般打趣了几句,就听见屋外传声,「二公子来了。」
这场家宴,最终缺席的还是那侧妃娘娘。
眼见着王爷喝下我亲手递给他的茶,我才稍稍安心,虽然期间总被他不停地摸手蹭腿。但看在他略显苍白和疲倦的神色上,我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这说明我先前下的药还是有效果的。
「啪!」周鹿野突然气势汹汹地将筷子摔在桌上,将一桌人的目光尽数吸引到他身上。
他冷冷笑了一声,「有些人尽是惦记着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小姑娘。」
「混账!」老王爷怒瞪着他那不成器的嫡子,「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
「规矩?谁教我?」
他冷笑着看了一眼边上正云淡风轻事不关己吃着菜的周陵鱼,紧接着一脸不屑地看着老王爷:「如果你说的是那些从小给我吃咸菜馒头的嬷嬷,那兴许我是学过规矩的。」
虽然知道他年幼丧母,童年处境凄惨,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受疼爱。
「你!」老王爷猛然起身,「来人!上家法!」
「时清清,」周鹿野却突然站起身,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紧紧盯着我,笑得极其嘲讽:「我爹那方面功夫如何?要是满足不了你,大可来找我啊。」
我:「……」这算什么,祸水东引?
突然搁这儿发疯,莫不是有些毛病。
老王爷咬牙切齿 :「还愣着干什么?要是让我这半年里见到这孽障行走自如,你们就别想四肢健全地活在我府上!」
言下之意就是要打得他半死不活了。
但是周鹿野勇得很,他嘲弄道:「从小习惯了,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对我有用吧?」
这场家宴极其难挨,我时不时望望天,希望有一只偶然飞过的鸟拉一坨鸟屎在这老王爷头上,可惜直到快结束,我连一只鸟都没见到。
距离周鹿野被拉下去已经好一会儿,我刚想找个借口告退,却被老王爷突然抓住了手。
「清清,」老王爷眼内尽是情欲,他牵起我的手放在他唇边,「今夜……」
「父亲,」原本安坐在一边斯斯文文用膳的二公子冷不丁地出声,「您这几日可去看望过母亲?」
我忙收回自己的手,悄悄在裙子上蹭了蹭,真膈应人啊。
恶心归恶心,场面话还是要说几句的,「听闻侧妃娘娘这几日病情越发重了,侧妃娘娘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王爷理应去看看。」
老王爷并未理会他的爱子,反而是一脸委屈地想要将我揽在怀里,我敏捷一躲,站起身添茶。
「本王也生着病呢,怎么不见你心疼本王?」
……你别再说话了,我怕我没忍住吐你脸上,我呕。
但是,我只矜持且羞涩地抿唇一笑,「王爷好好休息,过些日子是母亲的忌日,清清还得置办一些物品。」
我很忙,我要走了,你这几天别打我的主意。
提到我母亲,王爷明显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变态的兴奋,他一言不发地将我拦腰抱起 扛在了肩上。
突然被扛,我手脚无处安放,头还朝下,难受得要命,更难受的是发现他的咸猪手还摸在我的屁股上。
挣扎之余,瞥见周陵鱼一脸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被粗鲁地扔在床上,等眼前一片星星散去,那猥琐王爷已经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了。
我:「?」
完蛋,大事不妙。
双手双腿并用地向床边爬去,却被老男人拖住了脚,他将我拖到身边,一只手箍着我的嘴,另一只手往我嘴里扔了数颗药丸,害得我差点噎死。
「你以为这几月你给我下迷药瞒得很好?」他油腻地狞笑,「不过是觉着你这把戏可爱,想多逗逗你罢了。」
我呸,分明是你年纪大了力不从心!
趁着自己还有意识,我摸出枕头底下的匕首给了他爽快一刀,真该庆幸曾经央着父亲教过几招防身的招式。
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好在我这院子的侍女侍卫,早就被侧妃以人手不够为由要去了。要不然我想逃出去的难度系数堪比绝地求生。
5.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凉的雨丝对我身上的燥热完全没有丝毫缓解。眼前逐渐昏黑,意识也开始不清醒起来。
只依稀记得,着一身白衣的男子执一柄伞,立在我身前。倾斜的伞面,恰好将雨滴引落在我额头。
贵公子蹲在我面前,食指挑起我的下巴,指尖冰凉,「时清清,」他似乎轻笑了一声,「你被下药了?」
我艰难地向前爬了一步,失去理智地将滚烫的脸埋在他带着凉意的手心里,「求你了,」我似乎是哭了,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救救我……」
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折磨人的雨夜,屋内传来母亲的啼哭与求饶、男人的粗喘与荤话以及父亲绝望的嘶吼声。
「可是,」周陵鱼收回手,语气冷淡,跟先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大相径庭,「你本来就活不久了。」
再醒来时,浑身难受得紧,像是被马车轮子碾了无数遍。
「醒了?」周陵鱼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
我哑着嗓子:「以身相许?」
周陵鱼:「……」
周陵鱼:「我觉得把你送回王爷床上更快一点。」
悖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哎……」我洗完脸吃完饭,才发现这不是王府,也许是周陵鱼的某处宅子吧,「你是怎么救我的?」
总不会为我献身了吧。
他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方法。」
「哦,那我就放心了。」
「那你为什么救我啊?」我挠了挠脸,「该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娘亲吧?」
谁知道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说不准是因为长相,起了恻隐之心。
他不语,细细端详着我的脸。
良久,「不太像,」周陵鱼评价,「可以说毫无相似之处。」
「怎么可能……好多人都说像的。」
他点点头,「若说是跟侧妃比较的话,确实有点。」
什么意思?
许是见我脸上一个大写的茫然,他慢悠悠地继续开口:「我不是周陵鱼。」
「不,等等。」我震惊地看着这位顶着二公子面皮的人,「你没开玩笑吧?」
「不,不是,我应该还没醒吧?」
「没说笑,」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像你一样,你出现在王府有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也是如此。」
「不过,与你不同的是,我借用了别人的身份。」
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皱着眉看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自说自话,还想诈我?
我在王府想做的事不过是亲手将那个老王八蛋打入地狱罢了……除了时府的人和老王爷,几乎无人知道曾经的那段恶心往事。
而如今,时家人仅剩我一人。
他不可能知道我在王府的目的,况且我明明一直是以被强娶的小白花形象示人的。
「什么事?」他骨节分明的手端着茶,嘴角噙着笑,「赶着去杀了王爷吗?」
「一个人背负着深仇大恨太累了,」他抿了口茶,「我来帮你吧。」
霎时,如坠冰渊。
「但作为交换,你也得帮我个小忙。」
「王爷气急攻心,」他换了个声线,也许现在这个声音,才是属于他自己的,「卧病在床休养,大夫已经被我打点好了,这段时间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抿了抿唇,强装镇定,「你到底是谁?」
在王府乔装二公子这么久都不曾露馅,这个人不好惹。
「姓戚名瑜,巫族人,我在王府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族人失踪跟那位世子有关。」
跟周鹿野有关?
倏然,那日青楼的不对劲浮现在脑海。
「那天的小厮……是你派来的?就是特地引我去青楼?」
他不置可否。
包厢里那股隐约的血腥味,床底藏的人,以及窗边人的残影……
「听说,以巫族人的血为药引,可以医治百病,还有什么借尸还魂移魂大法什么的巫族禁术……是真的吗?」
周陵鱼,哦不是,戚瑜头一回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我。
「好的,」我立马自问自答,「当然是假的。」
只是这种传闻数不胜数,巫族人的血的作用在坊间早就被吹得如有神力。
刚想感叹一句民间传闻不可信,电光石火间,就想到了侧妃院里那股浓重得仿佛想掩盖什么气息的药味。
静默沉思了一阵,头疼得厉害,原本报个仇已经很难了,现在还要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不对,好像漏了什么事情。
我猛一拍桌,「你之前让我多注意自己身体……是什么意思?」
难道……有人早就给我下了药?
会是谁呢,会是周鹿野吗?
「想清楚了吗,」坐上回府的马车,戚瑜问,「我帮你打点好一切,你帮我引出周鹿野。」
「可以是可以,怎么引?」
他但笑不语,我也懒得再去细想,不过能有个人一起分担报仇的压力,心上的石头总算轻了些。
戚瑜下了马车后俨然又是一副谦谦君子样,「王妃娘娘,」他站在下方朝我伸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请。」
6.
根据戚瑜的猜测,周鹿野之所以「执着」于我的原因,大抵就是我这张脸与侧妃娘娘有些相似,不过到底为什么,他还是没告诉我。
总不会是看中了巫族禁术移魂大法,让我跟侧妃换个身子吧?
嘁,想不通。
「他给你下过软骨散,不过因为剂量不大,对你目前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只不过,等药量在你体内慢慢积攒起来后,你就会浑身乏力,变得嗜睡。而在禁术录里,虚弱的魂魄,更容易被驱离。」
……这东西简直闻所未闻,我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可你不是说禁术是假的吗……」
「可抵不住别人当真。」他递给我一包药,「喝下这个,你会在短时期内变得无力,周鹿野肯定会有所动作。」
服下戚瑜给的药,果然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虚,浑身乏力得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躺在床上,在心里默默骂着戚瑜。
要是这方法没有用,等我恢复后就去找他算账!
「清清!」听到消息的周鹿野果然来得很快,他轻轻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你发烧了?」
我迷离了一瞬,似乎看到周鹿野眼睛亮了亮。
没等我多想,一只大手就轻柔地覆上我的眼睛,「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睡吧。」
「睡了,才不会痛啊。」
……沉入梦中,耳边只余下先前因为担心自己服药,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该怎么办后,跟戚瑜的扯皮声。
「万一我吃了这个,正好如了他的意,死在他那见不得光的阴谋爪子下怎么办?」
戚瑜的眼神清明,声音朗朗,如月下清泉,「你怕什么,我在呢。」
再醒来时,要不是因为手脚被束缚,我真想口水唾沫全喷在周鹿野脸上,再附加拳打脚踢一万零八十次。
去你娘的不痛啊!
说错了,你娘的确不会痛啊!因为痛的是我啊!可恶!
我挣扎了一番,感觉灵魂都在痛。
戚瑜你个王八蛋,怎么还不来救我啊。
一个道士有模有样地用毛笔沾血涂在我周围,似乎是在画法阵,而远处一个大笼子里关押着许许多多带着血渍的男女老少,他们长相俊美妖异,估计就是戚瑜所说的巫族人。
「醒了?」周鹿野走到我面前,一袭黑衣衬得他身形修长,唇上却不像之前那么红艳。他皱眉问道士,「你不是说给她喂一定量的毒药,等到她出现昏迷症状的时候是移魂最好的时机吗?」
我懵了一瞬,真要移魂?
「现在她醒了怎么办?」
道士一脸不屑地给我泼了一脸血,「这样不就好了?」
我:「……」
这是否过于草率了。
说不难过都是骗人的,只是没想到周鹿野真的这么野,他喜欢的是侧妃,只不过因为侧妃病重,他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说移魂大法这种不人道的东西,于是一眼瞄上了我。
年轻且貌美,跟侧妃长得还像,简直就是最佳人选啊。
但瞄上我就算了,可你在嘴上涂毒是什么鬼啊!
我有点点难过,因为脸上黏兮兮的很难受。
我有点点难过,因为戚瑜还没来救我。
我只是想给娘亲报仇,报完仇再逍遥恣意地活下去,为什么要被感情骗子周鹿野整这种把戏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虽说戚瑜打过包票禁术是假的,但源自灵魂的阵痛正一点一点蚕食我的理智。
好痛啊……真的好像快死了一样啊。
真难过啊,我不会又被骗了吧?
意识像是星星点点,零碎地散开来。
想起初识周鹿野那阵子,少年眼中纯粹的善意,就像一束光驱散了周遭污言秽语的黑暗。
真难过啊,真难过啊。
其实,最难过的还是死到临头我还在想奇迹会不会出现,比如我父母突然出现把他们都赶跑,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说这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好了。
最后奇迹还是没出现,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但是周陵鱼,呃不,戚瑜出现了,他就像是黑夜里的神明,救我……旁边笼子里的人们于危难中。
他放走了笼子里的人,然后对着周鹿野说:「你们继续。」
我:「??!」
「开玩笑的。」他一本正经地走到我身边,将我拦腰抱起,而他身后的黑衣人早就控制住了其他人。
「你个骗子!」我将血悉数蹭到他衣服上,「骗子。」
他目视前方,无言。
「大骗子。」
「……」
在不知道几遍控诉后,他终于面露无奈,「我骗你什么了?」
没骗,但很难过。
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之前被泼的血,还是正在往外掉的眼泪。
「你能不能抱抱我啊,爹。」
「……不要。」
我梗着脖子哭:「娘!」
他将我放入水温适中的浴桶:「我嫌你脏。」
7.
王府的下人对我唯命是从,王爷与侧妃病重,世子有伤在身,卧病在床,而周陵鱼嘛……
自己人自己人。
他的事情解决了,那也该帮我祸祸王爷了。
了解了一下王爷的病情,按需所求,我花钱雇了八个壮汉,又斥巨资从戚瑜那儿买了他们巫族的调情药。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渣还渣。
对待人渣,就该用人渣的方法。
「哎,」我在屋外锁上门,向里面的那位献上最美好的祝福:「祝你度过愉快的……呃,三天。」
事情结束了,我也该撤了。
大仇得报,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受。
毕竟那个人渣造成的伤害永远存在。
戚瑜将二公子的身份还了回去,我也一把火烧了属于王妃的院子,正好将「王妃」这个恶心的身份还回去。
「王妃」葬身火海,从此以后查无此人。
王爷最终还是被折磨死了,那药着实厉害,不管怎么反抗威胁,那些壮汉都跟不要命一样。也许他死的时候很绝望吧,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侧妃也死了,听说她为了得到王爷的爱,不惜每日涂抹含有毒性铅粉的脂粉,天天将自己化成我母亲的模样,学着我母亲的神情仪态,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了别人。也曾因为忌妒那人渣王爷对我母亲的偏执疯狂的爱,以闺中密友的身份,哄骗我母亲喝下她给的慢性毒药。
嗯,这么说,好像还应该提一嘴周鹿野。
谁能想到这人从一开始就伪装得这么巧妙,接近我只是为了侧妃。因为年幼丧母,爹也不疼,而温柔继母的亲切关怀,让他有了畸形的爱恋。
……果然变态都是遗传的吗?
听说侧妃死后,周鹿野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智力跟三岁的孩童差不了多少。
我牵着小马,望了望蓝天。从此以后,做个闲人,踏遍河山,边赏花边烤鱼。
「喂――」我冲着天上的白云挥了挥手,古有诗人寄情于月,今有我时清清寄情于白云,「那谁,有缘再见吧!」
「那就有缘再见。」一个如月下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虽没听过几次,却印象深刻。
我惊得猛回头,差点扭到自己的脖子。
只见一身着白衣的年轻男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正如他的名字戚瑜一般,通身的气派温润,是一块美玉。
(完)
□ 邪魅地摔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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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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