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
相思难相许
我死前请求再见陆川一面，被陆川拒绝了。
此时的他正抱着新娶的夫人，如胶似漆的腻乎着。
那夫人正是丞相千金柳霜霜，被我婆婆当成心肝宝贝一般宠着，还没等过门就已经替她打理好了一切。
洞房花烛，花圆月下时，陆川温柔的看着眼前的人，喝着交杯酒。
府里最近都是欢欢喜喜的氛围。可惜，我的死讯传来，打破了这个氛围。
1
我死了，我看着自己的灵魂从躯体里飘了出来。我的躯体静静地躺在床上，除了嘴角的鲜血，平和的好像睡着了。
柴房的门反复被敲了又敲，门口的小厮不耐烦的咒骂着。
而我此时已经无法回应，我看着府里一片喜庆的氛围，我和这儿真的是格格不入。
本来我不该去打扰陆川的，只是死前想起那些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只是想好好和他道个别。
他还不知道我快死了。只是，我一次又一次请求小厮请他过来，他一次又一次不耐烦的拒绝我。
我第一次不听他的话，跑出了柴房，结果发现府里一片热闹的气氛，原来是陆川要新娶佳人。
我躲在走廊的尽头，偷偷的向外看去，陆川满带笑容的牵着她的手，走过石板路，陆川直接抱起她进到新房。
我转过身跑回柴房，不想再看到陆川和别人秀恩爱的画面。
跑回院子，我跌倒在地，再也忍不住了。我捂住心口，心脏不住地蜷缩，猛然一口鲜血喷洒在地上。
我擦了擦嘴角，一抹鲜血出现在我的手上。终究还是挺不到再见他最后一面啊。
也对，如今新人在怀，他哪能还想起我，年少时的喜欢终究是过去式。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的画面。
2
那时候，我家和陆川家是世交，他经常跑到我家，每次都会给我带来很多奇奇怪怪的吃食和玩具。
我们在院子里撒欢的跑着，祖父从府外买回了一只老鹰的风筝，我很是喜欢。
那天，风很大，我和陆川放着风筝，风筝突然断在了树上。
我伤心的大哭，周边的仆人也都不在，陆川安慰着我，说着自己爬上了那棵大树。
「陆哥哥，太危险了，你快下来，我不要了。」
「没事的，卿卿妹妹，在下面乖乖等我。」
陆川费劲的爬上大树，我在下面担心的看着他。陆川双手攀着粗壮的树枝，一双脚早已环住了树干，脚下用力一蹬，配合着手快速的向上够到了风筝。
「卿卿妹妹，接着。」
我接住风筝，陆川冲我开心的笑，正当准备下来，脚下一滑摔了下来。我跑过去抱住他，眼泪不受控制的流。
「陆哥哥，你没事吧，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非要风筝。」
陆川替我擦了擦眼泪：「卿卿妹妹，我是男子汉，这儿点小伤算什么，别哭别哭。」
那只风筝一直被我爱护的收藏在房中，那天，程玲儿不知怎么从我房中偷拿了我的风筝。
我下了学堂，让程玲儿把风筝还给我，程玲儿挑了挑眉，当着我的面一刀又一刀剪碎了我的风筝。我哭着抱着剩下的碎片跑去找祖父。
祖父惩罚了程玲儿跪祠堂，我回到房中抱膝瘫坐在了地上，一点一点粘着风筝碎片。
父亲来了，还没等我说话，让我跪下，先是狠狠地训斥了我，然后又开始说我欺负程玲儿。
「你说你，身为姐姐，怎么就不能让让庶妹，不就是一个破风筝，还跑去和祖父告状，祠堂那么冷，你妹妹生病了，怎么办，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程玲儿赶来假惺惺的说：
「父亲，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我只是羡慕姐姐有祖父疼爱，一时冲动。」
父亲连忙催促程玲儿回房休息，又疾言厉色的批评了我几句，程玲儿临走前还挑衅的看了我一眼。我鼻子一酸，牙齿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嘴唇。
第二天，陆川来找我，看我闷闷不乐，问我怎么了。
「陆哥哥，你以后也会娶妾室吗？会为了妾室的孩子而偏心吗？」
陆川摸了摸我的头：「卿卿妹妹，你放心，我以后只会一心一意对一个人，不会这样的。」
这句话我一直牢牢记住。
是啊，那时候的我把这句话一直当真，当真了十几年。
3
陆川的父母在海上贸易时，得罪了当地的海盗。被人报复，被连夜杀人灭口。陆川妈妈费尽全力带着陆川从府中后门偷偷跑了出来。
半夜，我的房门被敲响，我打开门，看到陆川和陆母，陆川他身上的衣服皱褶破烂，狼狈不堪；头发也都披散在身后，显得有些凌乱纷飞。
我看着他的脸色，苍白中带着许多憔悴。
「陆哥哥陆伯母，你们快进来。」我左右小心的看了看，确定没人关上了门。
「陆哥哥，陆伯母，你们还好吗？陆府怎么会……」
陆母抬手抹了抹泪，伸手握住我的手：「卿卿啊，这次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我们母子，那群海盗要杀我们啊。」
我询问原因，陆母只道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白天和那群海盗发生了一些口角争执。谁曾想晚上就被报复。
陆川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最终还是心软的，寻思帮他们避过这段时间就好。所以将陆川母子一直藏在我院中。
我从父亲嘴里听到，陆家全府都被虐杀，那群海盗没找到陆家长子，发了疯似的到处搜寻。
「父亲，这帮海盗这么猖狂，官老爷不管吗？」
「如果没有官员相护，他们哪儿敢这么猖狂，咱家只是经商的，唉，我们可帮不得陆家，省的惹火上身。」
本打算说出陆川的事，听到这个，我找个借口回了院子。
就这样我忐忑不安的度过了几日，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那天夜里，黑夜笼罩在程家，门口聚集一帮匪徒。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哼，多管闲事，那就一起死。」
「放火，给我烧。」
刺眼的火焰瞬间吞噬着程府，火焰令人目眩，，火苗直冲天际，如同十几条蠕动的毒蛇。
这会儿，除了火焰的怒号声，哭声，喊声，一切嘈杂的声响在这场大火中扭曲着，化为了尖利的叫声，震耳欲聋。这是将死之际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被呛醒，出了院子发现满是黑烟火焰，陆川和陆母也跑了出来，火光迅速蔓延，急忙往府外跑去。
火光冲天，陆母被陆川一把推了出去，一根横梁狠狠地砸在我们面前。
陆川拉着我躲避，越来越多的横梁掉落下来，堵住门口。
夜里起风，火越烧越大，陆川带着我四处找寻出口，突然烧裂的横梁狠狠地向陆川砸去。
我活生生硬替他挡了这一下。
飞舞的⽕球窜到了我的头上，头发迅速被燃烧，然后是眉⽑，脸，只觉得脸上⼀阵⽕辣辣的疼。我晕了过去。
4
几天了，我的尸体还是静静的躺在那里，无人发现。
我有时候焦虑的想，这要是再过几天还没人发现，岂不是都要臭了。
生前不招人待见，死后也这么不体面，我的灵魂在房间里飘来飘去，看到梳妆台的簪子，陷入了沉思。
当年，我醒后，陆川一脸心疼愧疚的守在我身边，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家被烧的一干二净，全家几乎全部死在那场火灾。
我的脸也因此毁容了，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心软，要不是我没有和父亲说实话，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是我害了他们。
我无法面对陆川，更无法面对我自己。陆川带着我和陆母躲在了乡下，我每日精神恍惚，逃避着现实。
每到夜⾥，脸还是很痛，⿇⿇辣辣的那种痛，躺在床上，不敢翻⾝，怕压着脸，我又摸到光秃秃的头，眼泪⽌不住的流。
陆川每天晚上都会守在我的房门，一遍又一遍端来冰冷的井水，让我缓解疼痛。
日复一日，我的脸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很大的疤痕还是印在了我的脸上。
我几近崩溃，捶打着头。陆川抱住我，不停地说：「对不起，卿卿，都是我连累了你，连累了程叔。你不要这样对自己好不好。」
「陆川，我真的很痛苦。」
陆川红着眼睛：「卿卿，如果不是我，如果你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成这幅模样，我把命还给你，还给程家，好不好。」
说着，拿着匕首向胸口刺去。我急忙阻止，和他抢夺着匕首。
陆母赶来，坐在地上，痛哭咒骂，「川儿啊，我们陆家可就剩你一个独苗了，你还要抛下你老娘，你可真狠心啊。」
说完拉着我：「卿卿啊，终究是我们对不住你，我给你赔罪，取老身的命赎罪吧。」
「伯母，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恨自己罢了，不恨你们。」
说着我看着红着眼睛的陆川，夺下他的匕首：「陆川，你凭什么这么容易舍弃自己的生命，你要是死了，谁和陆家报仇，给无辜的程家报仇。」
「我要是你，我会狠狠地报复回去，你听清楚了吗，如果你想要弥补，那就去复仇。」
陆川愣了愣，「卿卿，我……」
第二日，我睡醒走出房门，看到陆川仍然坐在门口石凳，一夜未睡。
看到我出来，陆川敛了敛衣裳，走到我面前：「卿卿，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你说得对，我陆家和程家的死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准备去参军，建功立业。」
后来，陆川走了，我和陆母相依为命，陆母将祖传的簪子给我，我们在这个乡下一直等待着陆川回来。
三年后，陆川不负众望，成为了大将军，回来接我们，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5
那是我开心又不开心的一段日子。住进了将军府，陆川和我琴瑟和鸣，当年放火的那些帮派也都被剿灭。
「那些坏人都死了？」我躺在陆川怀里，颤抖着声音询问。
许久，陆川回了一句「嗯。放心，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剿灭了就好，阿川，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一开始府里下人对我很敬重，毕竟这个府里没有别的女人，都认为我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不过也会有流言蜚语，说我烧伤疤痕那么丑，没权没势，将军怎么会娶这样的女人。
我一开始很坚信陆川对我的感情，后来慢慢质疑，因为他从未提过给我名分，娶我的事。
我一开始不以为然，直到我看到了丞相千金柳霜霜。
6
陆川每次去演兵场操练士兵的时候，我都会做一些糕点给他送过去。
那日也不例外，我送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练武，我闲得无聊到处转转，等到我再次回去的时候。
在帐篷外，听到了女孩子的抱怨声：
「陆哥哥，你天天就吃这些糕点啊，怎么总是这几样？」
「陆哥哥，这个太难吃了，你家厨子做的太差了，下次我给你带我们家做的，超级好吃。」
陆川轻笑了一声：「好好好，霜霜，你下回可别总来这演武场，磕着碰着就不好了，我也没法向丞相交代。」
「哎呀，人家就喜欢来嘛，我爹可管不着我。」
我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心里拧巴巴的酸楚。刘副将看到我在门口：
「程姑娘，怎么不进去？将军应该在里面吧。」
说着拉开了帐篷。陆川看到我身体微微一僵。柳霜霜上下打量着我：
「陆哥哥，这是谁啊？你们家婢女？」
陆川沉默了一瞬。
我语气有些僵硬地说：
「柳小姐好，我是陆夫人身边的人，来给将军送点心的。」
柳霜霜听到是陆夫人让我送的，眼神友善了些，转头和陆川撒娇：「对不起嘛，原来是伯母送的，我下次再也不挑食了，还是蛮好吃的。」
陆川拍了拍她的头亲昵的说：「你啊你啊，总是这般嘴甜。」
柳霜霜看着我还站在原地，不耐烦的说：「你怎么还不出去，这里没你事儿了。」
之后拿起一块糕点，喂着陆川。
「你们家这个侍女脸上好丑啊，那么大的疤痕你们不害怕吗？」
我握了握拳，低头快步离开。
我走后，陆川追了上来：「卿卿，谢谢你，你还是那般懂事。」
7
懂事？我真的懂事吗？在不久的几天里，你就因为我不懂事儿狠狠地惩罚了我。
从军营回来开始，我越发觉的不对，陆川对我也是越来越冷漠。柳霜霜也经常会来将军府，陆母总是笑脸相迎，让她陪着。
从前我风光无限，众人无不阿谀奉承。后来随着陆川的冷漠，府里慢慢风向转变。克扣我的吃食。
当我因实在饿得发慌偷偷去厨房里拿了几个馒头而被他们羞辱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我碍到了柳霜霜的眼。
她知道了我并不是婢女，那日不过是骗她，更加生气，同时也很自负，觉得我不配服侍：陆川。
大约是心里难过，我的病反反复复发作，那些年为了维持我和陆母的生计，我只能每日替别人浆洗衣服，挑灯缝补，久而久之烙下了病根。
陆川来看过我几次，就再也没来过。
「姑娘，你看，外面有只风筝哎，还是个老鹰的，真好看。」
我听到这里，不可置信的看向窗外，果真是老鹰风筝！
流月为了哄我开心笑着说：「不会是将军给姑娘放的吧，姑娘最喜欢风筝了。」
我欣喜的跑出房，看到了陆川正在放风筝，我高高兴兴的和他打招呼。
正准备拿过风筝，柳霜霜出现了。
「怎么了？病好了？看样子也没什么事嘛，还老是让陆哥哥去看你。真是有心机。」
说着不理我转头拉着陆川衣袖：「陆哥哥，再放高一点。」
柳霜霜高兴的跑着放风筝。
我忍着心里的疼，一步一步走近他，扯起陆川的手狠狠咬下去。
其实不想哭的，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陆川的手背上。陆川面无表情的甩开我：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回去吧。」
8
回到房内，小咪察觉到我的不开心，喵喵的蹭着我。
「小咪，你爹变了，他不要我们了。」
「喵~」
我捋了捋它的毛发，「这儿将军府是挺好，连你吃的都油光水滑，看来是没有苛待你。」
抱着小咪，想到了那时候，陆川临走的那个晚上，我们坐在房檐上，突然听到有小猫微弱的叫声，那就是后来的小咪。
「它好小啊，我们能养活吗？」
「细心的话，应该可以。」
我抱着孱弱的小猫，怜爱地说：「我会对你负责的，养你一辈子。」
陆川把我搂在怀里，下巴顶在我头顶：「我也会养你一辈子。」
说好，一辈子。不过几年光载，一切都变了。他将年少时对我的宠溺和爱意，全都给了另一个女孩。
这段感情，终究只有我在苦苦维持，明明感受到了不可能，却还是不甘心。
后来，陆母派人来管我拿那根簪子，说是陆川要娶柳霜霜了。
我没有给，：「想要，让陆川自己来拿。」
陆川是和柳霜霜一起来的。我本来有好多话想和陆川说。在这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川看到我的一瞬间，眼里不带一丝感情：「卿卿，那个簪子还给我，要多少钱你开价，算是给你的补偿。」
我丢掉了这些年所谓的懂事体谅，一巴掌打在那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上，含泪质问他：「陆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柳霜霜瞬间抬手也打了我一个巴掌，「你什么身份，也配打陆哥哥。」
「你也不看你长得这幅模样，要不是陆哥哥心善，可怜你，你脸上那么丑的疤痕，难为我陆哥哥这些年看着你没吐出来？还想当将军夫人，呸。」
我还从来都没有被这样打过。我的脸是我的痛点，她完美的踩中了。
我被怒火裹挟着，等回过神来，已经和柳霜霜撕扯在了一起。
陆川下意识把我推开，护住了柳霜霜。这幅模样让我想起了我父亲，也是如此，从来不问青红皂白，护着我的庶妹。
「够了，程卿卿，别再闹了，我给你时间再考虑考虑，娶霜霜，我娶定了。」
我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洞穿，喉咙一片血腥味，我知道，我的病又重了些。
9
这些日子我终日浑浑噩噩，病殃殃的躺在床上，人瘦了一大圈。
「小咪，小咪~」不管我怎么呼喊，小咪都没有出现。
「流月，小咪去哪儿了？」流月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
「奴婢去外面找找看，可能跑到外面了吧。」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醒来发现流月还没有回来。
我想起她出门前是说到外院找小咪，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
怕不是又被小厮们为难了，我勉强的站起身，穿上外衫，出去找她。
路上，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撞到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流月的好朋友流云？」
这时这个丫头才抬头看我，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程，程姑娘，你快去救救流月吧，她被柳姑娘扣下，奴婢听到了她的惨叫。」
我连忙赶到柳园，门口的侍卫拦住我，不让我进。
「我有急事找你们主子，让我进去。」
「不行，将军和姑娘在里面，不让别人打扰。」
侍卫死活不让我进去，我咬了咬牙，转身作势欲走，趁他松懈下来不注意，一下子冲了进去。
我跑到主屋，看到柳霜霜正在和陆川下棋，看到我闯进去，皱起眉头训斥：
「程卿卿，谁给你的胆子随便闯柳园。」
我咬了咬牙，在门口跪了下来：「我听说我的侍女在这里，希望柳姑娘高抬贵手，将她还给我。」
柳霜霜撇下棋子，抱着胳膊：「哦？我高抬贵手，你的侍女不懂规矩，和你一样硬闯柳园不说，上来就要打我。我替你教训教训她，替你分分忧。」
我颔首低眉：「侍女行为莽撞，冲撞了姑娘，我代她赔罪。」
「赔罪？怎么赔啊，我可不能惩罚你，毕竟你可是陆哥哥的人。」说着，酸溜溜的看着陆川。
柳霜霜笑了，眉眼倨傲，吐出天真又恶毒的字句：「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就有脸占着陆家簪子，论身份论相貌，你哪儿都比不上我。看着你的脸我都恶心。」
「就算我的脸再恶心，我也和陆川在一起过，你的男人审美就是这样差，对哦，他所有第一次都是我的，你不过是捡我剩下的。」
「你……」
「够了，把人还给她，别让她在这里吵。」陆川继续下着棋，看都不看我一眼。
「来人，把那个侍女带出来。」
过了一会儿，流月被带了出来，身上血迹斑斑，虚弱不堪，手臂上一大块皮被扯了下来，露出了雪白的肌肉。
我看着流月，大声质问柳霜霜：「柳霜霜，流月犯了什么错，她是我的侍女，你凭什么这样伤她。」
柳霜霜冷哼：「你的侍女？你是府里的小姐还是府里的侍妾啊，不过是个外人借住在这里，别以为陆哥哥和陆伯母对你好，就给脸不要脸。」
「姑娘……」
我看着流月虚弱不堪的样子。我转身准备带流月走。
「慢着，我让你走了吗，你不是要替她受罚吗？走什么。」
陆川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开口。
「来人，拿一块砖来，再接桶凉水。」
说着，柳霜霜让我立在砖头上面，手举着木桶，罚我一个时辰。
全程，陆川只是默默看着，柳霜霜和他说说笑笑。
我在砖上，根本站不了多久。双脚就会失去平衡，手臂酸楚，一桶凉水从头顶冷冷的灌透我，柳霜霜不断吩咐人给我加凉水，一次比一次冰冷。
挨过了一个时辰，我走出柳园，我身子晃得厉害，几乎无法站立，忽然，我重重的载倒下去，我小腹带着丝丝的绞疼，我以为是葵水来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怎么会这么傻。」
我醒了，身边的流月苍白的脸上挂着欣喜：「姑娘，你终于醒了。」
「流月，你还好吗？」
流月抹着眼泪：「奴婢没事，奴婢对不起姑娘，要不是因为奴婢，您的孩子也不会保不住。」
我呆愣住，小腹的疼痛，我摸向肚子，这里曾经住着我的孩子……
10
当天晚上，陆川来找我，我不肯开门，靠在门口，他就在门口坐下了，像之前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我开口了：「陆川，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
过了许久，陆川才开口：「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怪她，她年纪还小娇蛮了一些。等我娶了她之后，我也会娶你给你名分，做我的侍妾。」
我费力的打开门，把铜盆里的水全部泼在他的身上
陆川仍然一动不动，我看向旁边的花瓶，我一样不落地全扔向他。
我脱力的倚在门口，「那是我们的孩子，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居然还说要娶她，陆川我真的是看走了眼，当年我就不应该信你帮你。」
「一切终究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
柳霜霜很快来了，她看到我责骂陆川，一把把我推到在地，我看到她，想到我未出世的孩子，一把薅住她的头发。
陆川连忙扶起柳霜霜，上上下下地检查，生怕她伤到哪里。
可是，陆川，受伤的是我啊。
我忍着疼痛站起来，满地的瓷片划伤我的后背，弄得整个后背血淋淋的。
陆川看了看我，回头抚摸柳霜霜的头发，温柔的对她说：「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快回丞相府，不然柳丞相又要来催了。」
柳霜霜挑衅的看了我一眼，娇气的说：「好啊，陆哥哥，霜儿知道了。」
看着她要离开，我拼命的拽住她的衣袖：
「你不能走，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你替他偿命。」
柳霜霜挣扎着：「贱人，你给我放手，什么孩子，我又不知道你怀了孩子，发什么疯。」
陆母赶来，看着这场闹剧，喊着让我放手，我用尽全力掐着柳霜霜的脖子，可惜我如今的身子，力气大不如前。
陆母急忙喊小厮拽开我，她看着我愤怒的说：「来人，把她关进柴房，过几天就是府里的好日子，别让这个疯女人坏了好事。」
说完她走到我跟前：「程卿卿，别闹了，我们陆家念着以往的情分已经待你不薄了，你想做正室，又怎么比得过丞相千金，到柴房好好想想吧。」
11
我飘在陆府好几天，没人来看我，倒是小厮送过几次饭，扔在门口就走了。
正当我以为我就这样臭在屋里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有个裂缝，我可以飘出去。
我飘到陆川书房，陆川正在处理公务，他的脸半陷在阴影里，侧脸凌厉分明，黑长的睫毛垂下来，挺鼻薄唇，好看的不像话。
我在他身边飘来飘去，柳霜霜进来替他添茶，他淡淡的回应。
这是，小咪跑了进来，冲着我在的地方，喵喵的叫，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
陆川抬头，抱起小咪，抚摸它，柳霜霜不耐烦的说：
「这个死猫，又抽什么风，和它主人一样，这猫每天都在叫，叫的那个渗人，夫君，要不把它送人得了。」
陆川敛了敛神，示意柳霜霜先回去。叫来小厮去看看我怎么样了。
小厮回来说怎么敲都没人回应，门口的饭菜也都馊了没人吃。
他越来越不安，起身自己去柴房找我。我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内心有一丝丝波动，更多的还是失望。
陆川匆匆忙忙，穿过长廊，走过他牵着我走过的那条长廊，终于抵达到柴房的小院。
小院早已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程姑娘真是可怜，怎么一个人死在这里……」
「年纪还很轻啊……」
「吐那么多血，估计死得很痛苦……」
「别说了，别说了，将军来了……」
12
陆川急匆匆地跑进房内，只看到我已经死在了柴房，只剩下冰冷的躯体躺在那里。
他倏然红了眼，拼了命地要把我抱出来，却被围观人群拉开。
「将军，程姑娘已经死了，您不能这样啊。」
他半蹲在地上捂住头，声音在颤抖：
「卿卿，你别吓我……你做了什么，你别吓我……」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怎么会……」
那个「死」字在陆川的喉头哽了又哽，还是说不出口。
「卿卿你醒醒……我知道你只是睡着了，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我给你放风筝，你起来好不好……」
我飘在空中，悲哀地看着陆川绝望的嘶吼回荡在空中。
陆川，我对你来说，真的还有这么重要吗？
我被陆川下葬在陆家陵园，柳霜霜闹了很久，但是这一次陆川态度非常坚决。
奇怪的是，我的魂魄还是无法消散，还是每天在府里飘来飘去。难道我这一辈子都只能做孤魂野鬼了吗？
13
最近陆川越来越忙，我飘在他跟前，隐隐约约看到好像是关于丞相府的。
当天晚上，柳霜霜端着点心穿着单薄的寝衣，来到书房。
「夫君，最近怎么这么忙啊，再忙也要记得吃点东西，妾身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陆川随手拿起一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放下。
柳霜霜皱起了眉，「夫君可是嫌弃我做的点心。」
「没有，只是没有胃口。」
柳霜霜不甘心：「是不是我的点心不如那个程卿卿的，你到底爱她还是爱我，居然让她进陵园，因为这个我被多少官家夫人小姐看不起。」
陆川抬头，瞥她一眼，浅淡地讽笑：「我只爱自己。」
柳霜霜人傻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夫人，回去吧，我还要处理公务。」陆川一反常态冷淡无比。
柳霜霜有些慌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冷淡的陆川。
「夫君可是最近和父亲商议大事劳累了？还是歇歇吧，霜儿陪陪你。」
柳霜霜正满脸羞红想脱衣服，灯一灭，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她背后，从她背后敲打一下穴位，她就昏睡过去了。
又给她喂了致幻的药物，让她忘记有人敲打她，只是自己睡了过去。
「将军，你让我查的东西都查到了，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好，一切听天由命了。」
陆川捏了捏眉心，小咪进来，直直跑来我在的地方。陆川也看过来，我们四目相对。
陆川慢慢走了过来，正当我以为他看到了我，只见他蹲下，抱起来小咪。
「…………」
14
最近，我在府里飘来飘去，看看这个侍女和那个侍卫偷偷好了，要不就是哪个大臣为了拉拢陆川给他塞了好几个侍妾，把柳霜霜气得半死，天天想办法收拾这些侍妾，日子过得很是无聊。
突然那天府里，下人们都在惊慌的议论，宫里老皇帝遇刺了，在看戏时被伪装的戏子刺伤。正逢这个时候，叛军出现，那叛军正是陆川和柳丞相……
府里都是陆川的人，暂时无事，但是他们都知道如果陆川失败，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一时间人心惶惶。
我飘到皇宫门口，外面吵吵嚷嚷的，叛军已经到正门这边来了。
柳丞相带领着叛军，在正门外叫嚣，他让士兵在四面的墙根处，放了一把火，皇宫顿时燃起火来。
宫内内应打开宫门，叛军杀进宫中，到处都是打打杀杀的声音。
叛军和禁军打的不分上下，正当柳丞相心急如焚的时候，陆川带领兵马赶到。
「陆川，你小子来的倒是及时，还不快杀，以后等老夫做了皇帝，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不等柳丞相说完，就发现，陆川在支援禁军，
「陆川！你在干什么，你要背叛老夫是吗，你个竖子。」
叛军越来越多，陆川应对的吃力。陆川给清影一个眼神，清影为他杀出一条血路。
陆川提起月华剑，从马上跃起，剑指柳林，柳林年迈无奈及时避开，直直被陆川刺中要害，逼下马去。
柳丞相身边的心腹趁其不备狠狠地刺向陆川的心口。
陆川捂着流血的心口，只偏了一点点，再往右一点，他就一命呜呼了，但是现在也好不到哪去，血一直往外冒，他也不处理，拼尽全力，将最后一剑送进柳丞相胸口。
柳丞相临死，口吐鲜血：「为什么，陆川，你……」
陆川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讽刺的说：「柳丞相这些年贪污受贿，把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财宝都送回老家，养了一群海盗。在运送时被我家撞见，便命那群海盗杀我全家和无辜的程家，这笔账我总是要让你血债血偿。」
我听到这，惊讶的捂住嘴，当年的灭门惨案，背后的人居然是柳丞相。
叛军被节节击败溃不成军。陆川终于体力不支倒下。
原来这一切都是老皇帝和陆川布的局，为的就是彻底解决掉柳林这个老东西。
陆川他看起来快要死了。呼吸都是似有若无的。老皇帝为他请来宫中所有的太医。
太医们都束手无策。陆川丝毫不在意即将到来的死亡，对老皇帝说：「我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卿卿了，年少的时候，她为了救我们母子好心收留我们，却被海盗灭了满门。」
「在我从军那三年为了生计，吃了不少苦，她从前是千金大小姐哪受得这种，这一等就是三年。」
「她怀过一个孩子，被生生流掉了，她很伤心，她肯定很爱那个孩子，而我当时却无能为力，我只能去维护柳霜霜。」
「柳霜霜多次欺负她，我不是不知，我只是布自己的局，我本可以向她解释清楚，可我向来谨慎又多疑的人，我不会将自己心中所思所想说给任何人听，即使她不会宣扬出去，我也怕哪天隔墙有耳，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陆川说到这，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鲜血：「陛下，臣最后请求您一件事，麻烦您差人替我的母亲颐养天年，把我和卿卿葬在一起，虽然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原谅我，我愿意用三生三世去偿还我欠她的债。」
在皇帝点头的一瞬间，陆川死了，我的灵魂也随之消散。
15
我现在奈何桥上，孟婆一遍又一遍催促着我：「姑娘，你快些喝了这碗汤，别耽误老婆子我的业绩。」
「婆婆，再等等，求您再让我等一下。」
在孟婆的不断催促下，正当我要喝下孟婆汤时，我听到了陆川的声音。
他挡下了孟婆汤，转头对我说：「卿卿，我来晚了。」
我笑了笑，「不晚，我都知道了，希望来世我们都有新的开始。」
我与他一同喝下孟婆汤，一幕幕光影从脑海中消散。
生生世世，奈何桥旁，我只求掌心中刻着你的名字，轮回转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全文完）
作者：懒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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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5 18: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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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为君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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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难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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