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是个天生坏种。
她在学校打骂同学,在家嫌弃我穷,甚至还想拿刀杀我。
女儿十四岁那年,我的前夫打官司拿走了她的抚养权,带走了她。
我目送着他们离开这个破旧的房子。
然后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毕竟我父母留给我的巨额信托,也到了该领取的时间了。
1
我的前夫韩景离开我,已经十三年了。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还是钟家的大小姐。
我的父母不同意我和一穷二白的韩景在一起,为此与我断绝了关系。
韩景并不在意,还安慰我:「我们自力更生,你爸妈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在女儿若晴一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出了意外,双双死亡。
他们并没有留任何财产给我。
我处理完父母的后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和韩景的家中。
韩景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想多,以为他是为我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而担忧。
于是我安慰他说:「没事,我还有你和若晴,而且……」
话还没说完,一向温文尔雅的韩景一脚把我踹翻在地,对着我大吼。「钟默,你这没用的东西,我以为你爸妈只是暂时跟你生气。」
「没想到这两个老不死的一分钱都不留给你,我们以后喝西北风吗?」
说完他推开门扬长而去,留下倒在地上的我。
我瞪着眼睛,好半天,总算把剩下的下半句话说了出来。
「可是他们给我留了好几个亿的信托财产啊!」
2
此后我就过上了独自抚养女儿的生活。
父母留给我的信托设置了条件:要等我 35 岁的时候才能拿到。
这个条件看似苛刻,但是韩景摔门而去的那一刻,我也看清了父母的良苦用心。
我当初一心扑在韩景身上,大学没毕业就结婚生子,学业荒废,导致毕业证也没拿到。
现在也找不到什么体面的工作,只能靠送外卖、打零工为生。
再加上独自带着女儿,生活过得很是拮据。
然而最让我忧心的,不是贫困的生活,而是我的女儿若晴。
她是个天生坏种。
若晴从小就暴躁易怒,心情一有不好,就把手边的东西摔个稀巴烂。
她上幼儿园了,我得了闲,就注册了外卖骑手平台,开始送外卖。
没想到若晴上幼儿园后没几天,我在送外卖的途中,接到老师的电话。
在电话里,老师的语气很不好,让我立即去幼儿园一趟。
我忐忑不安地到了幼儿园,在场的除了老师和若晴,还有另外几名同学的家长。
家长们一看见我,都围上来,那眼神恨不得将我吃了。
老师分开她们,告诉我,若晴在幼儿园里天天欺负别的小孩子。
而且手段极其残忍,掐着别的孩子的脖子按在墙上,把别人的头往桌子上撞,已经算轻的了。
竟然还有一个孩子被她用力踢了好多下腹部,导致器官破裂,已经紧急送医了。
我几乎掏光了所有的积蓄,又变卖了唯一的一件首饰,才付了医药费。
当我问若晴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她咯咯笑了。「因为欺负他们很有意思啊。」
上了小学后,若晴更是变本加厉。
她不写作业,老师批评她,她就趁怀孕的老师没站稳,当场把老师推倒在地上。
我带若晴去了国内最权威的心理科,若晴被诊断为天生反社会人格,行为高度利己,且有家族聚集性。
我们家没有类似的精神遗传病史,再联想到韩景的种种行为。
毫无疑问,若晴是随了他。
绝望之下,我被迫给若晴转了学。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更是肆无忌惮。
在家里只要不顺心,就开始疯狂砸东西,好几次都把我砸得不轻。
若晴十四岁的一天,我突然又接到了班主任老师的电话。
到了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我看见班主任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
若晴倚在门口,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原来坐在若晴前面的一个女孩家里很有钱,若晴很是嫉妒她。
这天女孩穿了一件新的名牌羽绒服。
若晴就趁上课的时候,拿彩笔在羽绒服背后全涂上颜色,还拿小刀把羽绒服割烂了。
女孩妈妈怒不可遏,告到班主任这里来,要求我原价赔偿衣服。
这下我可犯了愁,本来手头就没有多少钱。
若晴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嫌弃地吹了声口哨,「真没用。」
她的语气很快又变得轻快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是千金大小姐了。」
我还在思考若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法院的传票已经送到我家门口。
原来我住的这套老破小即将拆迁,拆迁款二百万。
我和若晴的户口都在这套房产下,这笔拆迁补偿款,若晴也有一份。
韩景听到了风声,就私下找了若晴,让若晴在法庭上说我虐待她。
这样若晴的抚养权就可以归韩景,而作为若晴的监护人,这笔钱自然是由韩景来「监护」。
我冷冷一笑。
老天爷,没人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而我要做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
3
法庭上,我见了多年未见的前夫韩景。
他的现任妻子夏冉冉穿得光鲜亮丽,坐在旁听席上,一脸不屑地看着我。
夏冉冉的父亲是某连锁餐厅创始人,她作风奔放,高中毕业没多久,就未婚先孕生下儿子。
这个生父不详的孩子让夏家颜面尽失。
听说夏冉冉的父亲被气得突发心脏病,幸好送医及时,才捡回一条命。
夏冉冉因此在圈子里名声很不好,有点身份的青年才俊都看不上她。
韩景这个凤凰男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和我离婚后,很快跪舔了夏冉冉。
审理结束后,若晴的抚养权如愿变更到了韩景的名下。
若晴火速回到家里把行李收拾完,头也不回地奔向韩景停在那等她的车。
我装作不舍的样子目送她离去,然后联系了信托公司,打算慢慢整合下我的资产。
一夜间,我成为了整个荣城最富有的女人。
各种宴会、商业活动的邀约接踵而来。
这天,我刚参加完一场高级时装发布会,回到我位于市中心的豪宅里,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韩景的声音:「默默,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
接着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点明主题。「我们复婚吧,给若晴一个完整的家。」
我拿着电话的手一顿,「婉拒了哈。」
那边不死心,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我拒接了。
韩景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
他离开我们多年,自然不知道若晴是个天生坏种。
但现在最麻烦的不是韩景,而是若晴。
若晴即便抚养权变更到韩景手中,她还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成年之后,我更加没法摆脱她。
我自然不能无缘无故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若晴主动和我断绝母女关系。
晚上,我去了街上的一家小吃馆吃拌面。
其实这种廉价的小吃放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市场了。
但是我还小的时候,经常偷偷从别墅区溜出来吃。
所以看到这家馆子,自然感到很亲切。没事的时候,就常来吃上这么一碗。
给我端拌面的是个和若晴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穿着有些旧的衬衫,面容素净而稚气。
我看她擦桌子抹凳子都很熟练,就开口问她:「你是这儿的员工吗?」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
我又看她一眼:「你看上去还是个孩子。」
她不说话,默默地把我吃完的盘子收到后厨去了。
后来我又来了几次,与这个女孩熟了后,她告诉我她叫齐小安。
小安是附近孤儿院的孩子,今年十四岁,与若晴一样大。
她在课业之余,也会打零工赚一些钱,这样可以买学习用品,还能买喜欢的书看。
我听了很感慨,若晴可从来没这么懂事过。
而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只知道到处疯跑玩闹。
于是我下次再来的时候,就给小安带了一些书和文具。
我们站在店外,小安接过东西,眼里有细碎的亮光。
「谢谢阿姨。」
她的声音细细的,在晚风中摇晃,我一时竟听不真切。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路人的惊叫。
我抬头一看,店铺的招牌砸了下来!
此时已经来不及躲避,我只好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制裁。
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时间仿佛暂停了一瞬。
我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痛感,但是肩膀上好像有温热的液体。
血?是谁的血?
我睁眼,看见血从小安的身上流下来。
千钧一发的时刻,是小安抱住了我,用她瘦小的身体把我护在了身下。
救护车很快来了,还好小安伤得不严重,都是皮肉伤。
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轻声说:「阿姨,你是好人。」
两天后,小安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而我却作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收养小安。
消息公布后,整个荣城都震惊了。
尤其是韩景,听说他一直在打听我的行踪,不知道要干什么。
4
小安很快适应了豪宅里的生活,和我也渐渐熟悉起来。
某个周末,她送了我一个亲手编织的花环。
用了几十种花,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我赞她手真巧,小安便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像山茶花一样的纯美。
同时,韩景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一接电话,韩景就在那头咆哮。
「你快点把你女儿领回去,她是个恶魔!」
原来若晴到了韩家,很明显感受到了这个家对她的敌意。
韩景如愿拿到了一半拆迁款,自然也不会再在她身上花心思。
于是若晴又开始使起了她的那些伎俩。
包括但不限于折断继母夏冉冉的高跟鞋,害她差点摔下楼梯,把韩景的重要文件扔到马桶里冲掉……
当然还有夏冉冉的儿子夏维,某天夏维吃早饭的时候,发现汉堡里有一条虫子。
最要命的是,虫子只剩半截,还在不停地蠕动。
夏维当即呕吐不止,好半天才缓过来。
夏冉冉在家里大闹,威胁韩景再不送走若晴就离婚。
我一笑,对着电话那头柔声说话。「可是若晴的抚养人现在是你耶,弃养未成年子女可是重罪。」
说完就迅速挂了电话。
我当然不会领回若晴,只待时机成熟,我就会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做个切割,然后远走高飞。
可还没等我的离开计划实施,信托先出了问题。
这天,荣城商界都在传一个劲爆的消息:
国内最大的信托公司快要破产了。
而这家信托公司,刚好是我的资产所在的那家。
最要命的是,因为对大额资金流动的限制,我还没有来得及转走我绝大部分的信托资产。
这下我从众人羡慕的对象,一下变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若晴很快得知了我破产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在韩家不受待见,害怕韩景和夏冉冉赶她回来,主动联系我要求和我断绝母女关系。
我自然是乐得答应,并立即起草了纸质协议,寄了过去。
这天,我照常去参加之前邀请过我的一个活动。
一进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伴随着窃窃私语。
「她不是信托爆雷了吗,怎么还来?」
「才有钱几天啊,这也太狗血了吧。」
我并不在意,径直往里走,然后就看见了夏冉冉和若晴。
夏冉冉打扮精致,若晴在旁边穿着一身名牌,还挽着她的胳膊。
夏冉冉看见我,冷笑一声:「怎么,刚成为有钱人没几天,这下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吧!」
「钟默,你这人生也是够跌宕起伏的啊。」
若晴也在旁边附和:「就是没有这个有钱的命咯!」
说完捂着嘴,咯咯直笑。
我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这对丑态百出的「母女」。
夏冉冉之前还以婚姻要挟韩景送走若晴,这会儿为了气我,又故意带着若晴来参加活动。
而若晴为了讨好继母,穿上夏冉冉施舍给她的过季名牌,过来跟着她一起奚落我。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没待多久,就离场了。
在举办活动的酒店门外,不巧看见了坐在车里的韩景。
他斜我一眼:「钟默,一夜间又变成穷光蛋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我冷笑:「摆脱了你和若晴这件事,可比有钱重要得多。」
韩景大怒,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酒店的保安忙过来扶我,但我的肩膀还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可我并不在意,而是站起来理理衣服,微笑离去。
活动过去一个星期后,新的信托法正式出台。
新法律宣布:信托财产独立于信托公司本身财产,不受信托公司破产倒闭及债务纠纷影响,是被完全隔离在安全港里的。
而这家信托公司,是在新法出台后才完全清算破产的。
因此我还是顺利拿到了我的所有资产。
所有人都在感慨我的人生狗血,其实这是我与信托公司所属集团商量好,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条件是用一笔钱稳定他们公司的资金链。
这样大家都会认为我不再有利用价值,若晴也一定会与我断绝关系。
遗憾的是,我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5
若晴签好的纸质协议,在寄送途中意外丢失。
她这么精明,说什么也不肯再签了。
我演这么一出,算是白费力气。
但我没有因此灰心。
若晴在韩景的怂恿下,跑到我的别墅,在门口大哭大闹。
她声称我一有钱就抛弃了她,躺在别墅门口不肯走。
整个别墅区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若晴从天亮闹到天黑,别墅门还是紧闭着。
她一怒之下,从隔壁的工地提了一桶油漆,直接泼在别墅大门和墙体上。
干完这些,若晴还不解气,又在花园里一通乱砸,把别墅花园里价值不菲的雕塑和车子全砸了。
她没想到的是,这栋别墅在一周前就被我出售,而我已经带着小安住到了另一处房产。
别墅的新主人白天不在家,他晚上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即将若晴扭送到公安局。
公安局随即打电话通知若晴的法定监护人韩景。
韩景一到场,看到列出来的一串赔偿清单,当即甩了若晴一个耳光。
「败家的东西!」
若晴呸的一声将口香糖吐到韩景脸上:「不是你让我回来闹的吗?不是你说我妈也有我的抚养权的吗?」
「等一下!」我抬抬手。
「两位好像有个问题没有搞清楚,先不说我已经将韩若晴的抚养权移交给韩景先生了。」
「更重要的是,韩若晴之前还在和我在走断绝母女关系的流程,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了。」
我本以为话说得这么绝,若晴和韩景不会再来骚扰我了。
没想到在一个雨夜,若晴突然跪在我新住处门口,哭着说自己错了,要求回家。
原来半个月前,若晴在短视频软件上看到了现在流行的什么「大小姐体验一天自家产业流水线」的视频。
她一向爱慕虚荣,自然也想拍这个视频。
夏冉冉的儿子夏维说带她去,于是她没有和韩景商量,就自己跑去了韩景持股的工厂。
在工厂生产线上,夏维骗若晴说不需要戴安全帽。
若晴正好也觉得戴安全帽不符合自己「千金大小姐」的设定,就没有戴。
结果若晴的头发被高速转动的机器绞住,头皮都被撕下一块。
她因此在医院躺了好一段时间,而韩景得知这件事情后,第一反应是大骂若晴脑子有病。
毕竟夏维是夏冉冉的儿子,韩景这个赘婿得罪不起这母子俩。
若晴头上还包扎着医用绷带,她跪在我面前不断扇自己耳光。
「妈,我错了,求求你让我回来吧,我再也不干蠢事了!」
我并不想收留她,但是此事被好事者传了出去,闹得沸沸扬扬,舆论都说我是个抛夫弃女的恶毒女人。
小安作为我的养女,也因此事在学校里遭到了非议。
我不得不暂时收留了若晴。
当然,收留她不仅是因为舆论,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我在家里各处都安了隐蔽的摄像头。
6
小安对若晴很友好,主动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住,自己要去住小房间。
我阻止了她:「不用搬,太麻烦了。」
若晴听到这话,怨恨地看了我一眼。
看到我眼风扫过去,赶紧又低下头。
自从上次在警局我把话说开后,若晴也知道她现在随时可能被我扫地出门,所以也老实了很多。
小安还是平常的样子,每天放学看到若晴,都会主动和她打招呼。
若晴碍于我还在场,也不敢发作。
这天我正在美容院,突然接到警局的电话,警察告诉我:「你女儿出事了!」
我匆忙赶去警局,看到小安坐在警局的凳子上,脸部红肿,衣服烂了几块,肩膀上还有抓挠的青紫瘀斑。
这是怎么回事?
小安告诉我,她在放学路上被一群流氓骚扰。
小安还嘴,反而激怒了他们。
一群人把小安按倒在地,准备好好「教训」她一顿。
所幸有人路过并且报警,小安才转危为安。
说是这么说,但是以我对小安的了解,她并不是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的人。
派人去调查这件事,两天后,调查报告和学校的监控录像同时送到了我手里。
原来放学的时候,若晴打电话给小安,说自己被一群混混缠住了,向小安求救。
小安赶到若晴所说的地点,没想到若晴和那群混混是串通好的。
若晴命令混混们「打死齐小安」,接着扬长而去。
回去后,我接到一个时尚晚宴的邀约。
我转头看向正在干饭的小安:「你周五向学校请个假,我带你去参加晚宴。」
小安一愣,「好的阿姨。」
若晴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饭菜都扫到地上。
「凭什么不带我?」
我冷笑:「你心里清楚。」
「欺负小安的那群人,是你找的吧。」
「韩若晴,我现在让你住在这,是我可怜你。请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若晴脸色煞白,我没理她,径直上了楼。
小安随即站起身,跟在我后面离开了。
两天后的早上,给小安订做的礼服送了过来。
是 snowwhite 的蓝色蓬蓬裙,荷叶边、泡泡袖,不规则的层叠裙边像卷起的海浪。
小安抿唇一笑「我猜到是 snowwhite 了,你最喜欢的品牌。」
我一愣:「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最喜欢这个品牌的事。」
小安有些慌乱,低头随口搪塞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我看见小安拿着除胶剂往裙子上倒。
我走过去一看,这条价值不菲的裙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块废布,上面粘的全是强力胶。
「怎么回事?」
小安低头,「我用胶水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裙子。」
而我却在家里的扫地机器人里面,找到了剩余的胶水。
打扫的阿姨告诉我,若晴趁小安不在,把强力胶水倒进扫地机器人,然后把小安的裙子卡在扫地机器人上。
若晴不在家,我走进小安的房间。
她似乎在看一张照片,看到我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把照片塞进抽屉里。
我问她:「若晴弄坏了你的衣服,你为什么要说是自己弄的?」
小安抬头看我。
「阿姨,如果你再赶她出门,她真的就没有家了。」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家的滋味并不好受。」
晚上,若晴终于回来了。
与往常不同,她进门的时候是一脸喜色。
我把裙子举到她面前,「是你干的吧?」
若晴这次没有狡辩,爽快点头:「是我干的。」
「你……」我没想到她这次这么快承认,想说的话都被哽在嘴边。
若晴歪了下头,「我是在帮你,齐小安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接着朝小安扬了扬手中的本子:「你看我拿到了什么好东西?」
小安脸色一白,扑上去就要抢。
但本子已经被若晴打开,横到我的眼前。
原来若晴觉得小安是她在这个家的一个大威胁,就一直想着怎么除掉她。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于是她今天没上学,专门去小安之前在的孤儿院,想看看有什么收获。
若晴进入小安的住处一通翻找,找到了她的日记本。
本子好像是新的,只有寥寥几篇。
其中一张纸上写着我的名字。
还有我常去的地方,一些喜好,经常出门的时间段。
是一份用于接近我的周密的计划。
我与小安素不相识,她为何要费尽心思接近我?
7
若晴得意洋洋地把本子摔在小安面前。
「说,你要接近我妈做什么?」
小安低头不说话,默默捡起地上的本子。拂去上面的灰尘,把它抱在怀中。
我伸手拍拍小安的肩膀,「你跟我来。」
小安跟在我后面走出了房子。
我们在草坪前站定,我俯身,看着小安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至少当初帮我挡掉下来的招牌时,是真心的,对吧?」
「有什么事说出来,阿姨会帮你的。」
小安抬头,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素净的脸儿往下滑。
于是在这个暖风轻拂的夏夜,她彻底 向我敞开了心扉。
小安有个哥哥,叫齐阳。
齐阳比小安大一岁,两人一起在孤儿院长大。
去年暑假,齐阳去一家餐厅打工,给小安攒学费。
也是在这个暑假,齐阳从那间位于高层的餐厅楼上摔了下来,粉身碎骨。
警方定性为失足,草草结案。
小安却觉得此事蹊跷,齐阳一向谨慎,为何好好的会从窗户跌下来?
她经过多方打听,得知餐厅所在的那栋楼是我名下的资产。
于是她想接近我,调查哥哥死亡的真相。
我拍了拍她的头,「别哭啊。」
「既然你现在来了我家,我肯定会帮你的。」
小安咬着唇点了点头。
我经过调查得知,齐阳打工的那家餐厅,正是夏冉冉家的产业。
在我开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后,餐厅的值班经理告诉我,是夏维推的齐阳。
那天,夏维摆出少爷的派头,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来「巡视」母亲旗下的餐厅。
没想到夏维的一个朋友在饭菜里吃出了苍蝇。
夏维感到很丢面子,就故意为难端菜上来的齐阳。
齐阳据理力争,激怒了夏维。
夏维一把掐住齐阳脖子,把他按在餐厅的窗边。
齐阳在孤儿院长大,长期营养不良,十分瘦弱,力气自然比不过人高马大的夏维。
两人争执间,夏维手下力道没控制好。
齐阳就这么掉了下去。
夏冉冉听说此事后立即赶来,所幸当时不是饭点,餐厅里几乎没什么人。
夏冉冉以工作相要挟,威胁经理和餐厅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不许说出去。
并且销毁替换了当天餐厅里的监控。
而经理到底有些于心不忍,也存着拿捏夏冉冉的心思,所以偷偷保存了一份监控记录。
「监控在哪里?」我问他。
经理谄媚弯腰,「钟女士,请跟我来。」
经理将监控保存在该楼层一间废弃的监控室里。
到了监控室,我打开门走进去,小安也跟了进来。
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电脑是笨重老款台式电脑,我打开电脑,调出文件,转头看向经理。
「你可以出去了,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经理连连称是,退了出去,带上门。
我点开监控,小安却在这时闭上眼睛,似是有些不忍。
她深呼吸几下,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屏幕。
看她这副样子,我便道:「还是回去后等你调整好心态再看吧。」
「我没带 U 盘,也没法拷视频。你直接把电脑带回去就行。」
8
小安蹲下来拔掉电脑插头,台式电脑太过笨重,她一个人抱不动。
我伸手准备搭把手,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该死,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耳边是小安焦急的喊声:「阿姨,你怎么了?」
更不巧的是,这时楼层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扑。
地震了。
小安却在这个时候放下电脑,俯身蹲下背起我。
「阿姨,我们走。」
小安实在是太瘦了,我伏在她的背上,都能感受到凹凸起伏的骨头。
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让她的腿都在打颤。
小安背着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一路跟着人流冲到安全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跑。
我艰难地抬起头,跑在我们前面的背影,似乎有点儿熟悉。
原来是韩景,看来应该是今天陪夏冉冉来视察餐厅的。
而夏冉冉此时在后面老远的地方,她跑得十分狼狈,妆也花了,高跟鞋也跑丢了一只。
夏冉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气急败坏地喊:「韩景,你给我等着:」
韩景听见了,但他跑得飞快,头都来不及回。
小安虽然瘦,爆发力倒是很强。
幸亏她跑得快,只受了些轻伤。
她背上的我,也只有些擦伤。
搜救人员很负责,我说了没事,他们看我面色不好,还是坚持把我送到了医院。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有过去,我闭着眼睛躺在临时病床上休息。
小安不在,我刚想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知道钟默在哪儿吗?」
是若晴。
我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下录音键。
接着又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钟默?那个床不就是。」
「这人好像伤得挺重的,听说是高位截瘫植物人了。」
我从半掩着的床围帘子向外看去,若晴背对着我,正站在对面的床帘前叉腰大笑。
「钟默,你这下折腾不起来了吧。」
「齐小安会被我扫地出门,很快你的资产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我定睛一看,对面的挂牌上写着「钟默」二字。
应该是医院伤员太多,护士忙乱之中放错了我和对床的床牌。
看来若晴这是一天都不想我活了。
我探出头,和若晴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啊,韩若晴。」
若晴转身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你不是……」她颤抖着手指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理了理头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既然你是天天盼着我死,那我也没必要收留你了。」
「你的行李我会通知阿姨,给你打包好放在门口。」
「你哪儿来的回哪去吧。」
若晴瞪着我,半晌一跺脚,转身走了。
我打了个电话出去,然后放松地躺了下来。
很快若晴就会和我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安这时回来了,和若晴在病房门口擦肩而过。
若晴没注意到她,小安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我床前,将买好的饭放在床头柜上。
「我去献血站了,所以回来得迟了些。」她轻声解释。
「你还没成年,他们让你献了?」我问她。
「所以没献得成。」小安遗憾地笑了下。
「我和哥哥是在一场地震中成为了孤儿,幸好被挖了出来。」
「所以这次地震,我想看看能做些什么。」
我笑了下,又看向她,「小安,还是要谢谢你在监控和我之间选择了我。」
她把被风吹开的帘子拢好,「真相固然可贵,但是我认为,还是活着的亲人更重要。」
9
亲人。
她说我是她的亲人。
吃完饭,我感觉差不多恢复了,就打算离开医院。
小安留了下来,为经历了地震的孩子们做心理辅导。
我找了营销公司,将录音公布了出去。
和录音一起公布的,还有若晴之前在家里欺负小安、辱骂伤害我的监控录像。
这事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以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为由,请求强制解除母女关系。
于法于情,我的要求都是合理的。于是法院判决我们正式解除关系。
过了几天,我去医院找她。
小安正在指着墙上的挂图教一个小孩子认字,我在门口喊她,「小安。」
她看到我很惊喜,放下手里的东西,朝我走过来。
我朝她眨眨眼:「我让人把电脑挖了出来,幸运的是,里面的监控并没有损坏。」
「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小安。」
我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并且提交了监控视频。
很快,夏冉冉因为包庇杀人被捕入狱。
夏维因为才 16 岁,所以没有被收监,而是进了少管所。
韩景迅速准备变卖家产,开始他的新生活。
但是很不幸的是,夏家看着家大业大,其实不过是个空壳子。
当年我的父母还在的时候,夏家就远远比不上我家。
所以夏冉冉一直很嫉妒我,总是变着花样打压我。
再加上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只是表面光鲜,其实早就入不敷出了。
法院审判出来那天,小安带着我去了齐阳的墓前。
天很蓝,微风轻暖,墓园几乎没什么人。
小安蹲下身,将捧着的花放在齐阳的墓前。然后伸出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
「哥哥,你总说世界上只有我们陪伴着彼此。」
「你走了后,我也一直以为我就一个人了。」
「但是现在不是了,」她抹了下眼泪,笑起来,「我又有了新的亲人。」
我走过去,揽住小安的肩膀,「以后就喊我妈妈吧。」
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一夜间经历人生滑铁卢的韩景,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那天,我派去监视若晴的人回报说,韩景约若晴见了次面。
他还拍了份视频给我,我点开一看,韩景和若晴坐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两人都是一脸兴奋。
可能是因为是偷拍的原因,画面一直在晃动。但是声音很清晰。
两人在密谋放火烧死我,然后让若晴继承我的财产。
韩景告诉若晴:「反正现在你妈也不可能再认你了,不如制造个意外,然后你继承她的财产。」
若晴有些担心,「可是钟默这个贱人已经和我断绝母女关系了,这钱我能拿到吗?」
韩景胸有成竹:「我咨询了律师,即使你们断绝了关系,但你是她唯一的血亲。」
「只要官司好好打,还是能拿到的。」
10
几天>后的晚上,若晴偷偷地用之前复制的备用钥匙,溜进了我的住所院子,然后点燃了手中的树枝。
可她没想到的是,看到视频那天,我就带着小安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反正我房产多的是。
实时监控里,火光映着若晴癫狂的笑容: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
我调转监控方向,院子外的树下停着一辆车,里面坐着韩景。
即使看不清,我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狂喜的表情。
可惜你们的美梦很快就要破碎啦。
目送若晴上车离去后,我将电话打给了警局。
很快,韩景因为教唆犯罪,被警方带走了。
若晴年纪尚小,监狱不收她。她的生父继母都在牢里,生母又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于是警方将若晴送往少管所。
若晴被诊断为反社会人格,少管所严格限制她的出行。
听说警方一直给她联系福利院,打算改造期满后直接送去福利院。
可是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孩子,也没有哪家福利院敢收。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整合完所有的资产,便带着小安搬到了一座南方城市。
这里四季如春,路边随处可见一树树的紫藤花。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开始做自己喜欢的珠宝设计工作,很快就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有时坐在宽敞明亮的工作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紫藤花,我也会恍惚。
二十岁之前,我是泡在蜜罐里的孩子,过着小说女主一样的生活。
父母去世后的十多年,对我来说像一场噩梦。
好在大梦终醒,仍是人生好光景。
我想,我的人生,终于要真正地开始了。
小安进入了当地一所贵族中学就读。
她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好,出落的也是越来越漂亮。
放学后,小安经常会来我的工作室帮忙。
我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整理图纸,面容恬静,纤细的身影在透光的窗帘上勾出一个优美的轮廓。
有时也会不自觉地上扬嘴角。
我们都将拥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又是一年夏天,小安邀请我去学校参加优秀学生表彰大会。
因为堵车,我迟到了。
进礼堂的时候,表彰已经开始。
小安穿着格子校服短裙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状,一脸明媚。
我一时有些恍惚。
小安把长发拢到耳后,侧头和身旁同获奖的同学说着什么。
然后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个月牙儿。
一如十六岁的我。
到了小安发言,读完冗长的感言后,她话锋一转: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最想感谢的还是我的妈妈,」
「我命中注定的家人。」
她偏头朝我的方向看来。
原来她早发现了我。
我颔首,朝台上走去,小安一直微笑注视着我。
身后,掌声雷动。
(完)
作者署名:云京九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