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漫漫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李承泽一刀捅死了他的皇后。
他满手是血,捧着我的脸问:「现在,你能嫁给孤了吗?」
我抚上李承泽的脸,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除非,你把她的尸首挂上城楼。」
1.
天佑二十五年,六月廿三,大雪。
我身穿凤冠霞帔,踩着冯皇后的血,一步一步走到朝奉殿前。
「陶氏女接旨。尔陶氏,温婉谦恭,柔佳表率。上承天喻,册尔为皇后。授金册宝印。钦此。」
宣旨太监跪倒在地,一步一步朝我膝行而来。
我叫陶漫漫,是桃花山庄的少庄主,庆国皇帝李承泽的第二任皇后。
接过那道旨意,由典仪嬷嬷引着走上台阶,我并排站在李承泽的身边。
台阶下,文武百官乱成一团。
有言官死谏,说我妖妃误国,一头撞死在盘龙柱上。
有清流大骂我祸乱朝纲,是牝鸡司晨。
抚远将军叶昭也死死盯着我。他是我桃花山庄的人,当年只不过是一个杂役,现如今已经手握重兵了。
满朝忠良之士死走逃亡,剩下的不到两成。
余下的奸佞则如同看戏一般。
为首的翰林院院判赵延年大人更是拱手不言。他自然是不敢多言的,毕竟还有把柄在我手上。
「阿漫,这些言官都是老古板,你若看不顺眼,大可杀了。」李承泽牵起我的手,温柔地抚摸着。
那种发自心底的怜惜却让我打了个寒战。
三天前,他对冯皇后也是这样怜惜的,可还不是说杀就杀?
恶心,真恶心。
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天下之主,都是狗屁。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贪婪小人。
冯皇后家世代簪缨。祖父收复南岳,父亲征讨大池。到了她这一代,更是以十五岁之龄充左前锋将军,协助兄长冯征收复台地。
她像是一鸿孤雁,翱翔天地。也曾一袭红衣,横刀向天,也曾经是鲜衣怒马,自由自在。却因为李承泽,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间,成为一只金丝雀。
但李承泽只将她视为一把刀,一旦冯皇后对他失去价值,他也可以反手就杀。
强忍着反胃,我没有反抗。
我知道,想要报仇,我只能暂时依附于他。
「冯征何在?」我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
很快,阶下便站出一名身着铠甲的武将。
他没有对我行礼,也没有抬眼看我。
因为,刚刚死去的冯皇后正是他的妹妹。
「赐车裂。」我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
冯征并没有反抗,他主动褪下铠甲。
五匹马分别拴着他的四肢和头颅。
一声鞭响,血沫横飞。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叫喊声,就这么化作几瘫软肉。
还不够,还不够!
李承泽并没有怪我,反而发出阵阵笑声:「好啊,孤的皇后,杀伐果断!他冯氏一族以为功高即可盖主,做梦!」
紧接着,他又看似亲昵地附在我的耳边:「孤还为皇后准备了一件大礼呢。」
他说完,内侍官便带着李不言从朝奉殿中走了出来。
他已经褪去那身玄色长衫,换上了内侍官的服制,手上还缠着纱布。惨白的双唇和不自然的走路姿势,都昭示着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折磨。
他垂着头,跪倒在我身前,深深拜服下去。
「狗奴才!」内侍官一脚将李不言踹倒,「见着皇后娘娘也不问安,你是个哑巴吗?」
我强忍住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不就是个哑巴?」
李不言是被我爹捡回来的。
那天也下着大雪,我爹下山给我买糖葫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衣着单薄的李不言晕倒在门口。
他瘦得像只鸡仔,围着火炉缓了好久才醒过来。
我爹问他叫什么,他想了半天才写下一个李字。
我爹捋着胡子大笑:「不会说话?那就叫李不言吧。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也算是和咱们桃花山庄相配。」
那年我还小,只知道我的不言哥哥和别人都不一样。
其他师兄弟敬畏我是少庄主,从不和我说笑。只有李不言,他会摘新鲜的桃子给我吃,也会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我哪颗是太冲,哪个是斗牛。
我们桃花山庄,世代效忠皇室,男人就为皇室观星象,卜吉凶。女孩子就做皇后身边的典乐官,辅佐皇后、善用外戚,让江山社稷绵延不断。
说白了,我们就是皇家的军师,星象占卜都是巩固皇权的手段。想要做什么,成什么事,还是要靠我家周密的部署。
如此一来,李氏江山也绵延了近四百年。
偏偏到我爹这一代,人丁凋零。李不言是他最有灵性的徒弟,十三岁就跟着我爹学观星,十七岁就出师了。
我和李不言入宫前,他就穿着一身玄色衣裳,站在观星台上,腰上还挂着我用桃核做的压襟。漫天星子也无法掩盖他的光芒。
我爹对我说:「阿漫,等你二十五岁出宫,爹就给你和不言完婚,好不好?」
我攀着阿爹的胳膊:「好啊,那女儿就和不言哥哥搬到桃林去住,那里的桃子最甜了。」
没想到,还没等到我二十五岁,桃林就没了。
三天前,冯征给冯皇后写了一封信,说是她指派的任务已经完成。桃花山庄已毁,庄上三十八口尽数剿灭。为首的陶南自尽。
阿爹,死了?我根本不敢相信。我陪伴在冯皇后身边九年,当年李承泽狠心废后,是我助她复宠;前朝忌惮她家独大,是我助她取得信任……
可如今,她却杀我全家。
我找到李不言,求李不言带我出宫。
而当我重新回到桃花山庄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烧黑的焦土。桃林也被烧毁,一棵棵黢黑的桃树残肢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随时会将我拉下去一般。
我跪在地上,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信里说的是真的……
「不言哥哥,我想去看看阿爹……」我恳求着。
李不言扶着我上了山,阿爹,还有师兄弟们的尸首全都被挂在山门外面。面朝着皇宫的方向,仿佛是在赎罪。
「阿爹!阿爹啊……」
李不言捂住我的嘴,在这个全是耳目的地方,我连为阿爹流泪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狠狠咬住李不言的手直到满口血腥味才肯放开。
我倒在他怀里,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不言哥哥这一个亲人了。
他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好似在安抚。
他对我比画着:「陶陶不哭,陶陶还有我。」
我对他说:「不言哥哥,我要冯皇后死,我要冯征死!」
半晌,李不言终于点头。
他:「陶陶要做的事,我都会帮你。」
2.
晚上,凤鸣宫灯火辉煌。
李承泽将我按在床上,我整个人像是被撕裂开来。痛感传遍四肢百骸,可这样的疼痛却让我愈发清醒,甚至有些欢愉。
这一定没有我阿爹自尽的时候疼吧?这也一定没有师兄弟们赴死的时候疼。
李承泽的脸在我眼前晃动,他温温柔柔的笑容与他粗暴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陛下舒服吗?」
白天留下的血痕已经稍稍愈合,现在看来显得有些狰狞。
我抚摸着李承泽的脸,一点一点将那道血痕撕开。鲜血沾染了我的指尖,我轻轻舔了一口,一股甜腥味儿。
常年的养尊处优,即便是个男人也细皮嫩肉的。
兴许是疼了,李承泽皱了皱眉毛,动作更狠。
疼痛更加剧烈,可这疼痛对我来说却像是救赎。我甚至在想,若是这么死了也好,可我不能死……
人生真苦啊,连死都这么难。
终于,李承泽累了,他躺在我的身侧喘息着。
我歪着头看向他:「陛下不怕臣妾杀了您?」
李承泽露出一脸餍足的笑容:「皇后要什么,孤都给。」
我要桃花山庄的公道,要你的皇位,你恐怕没那么轻易地给。
我翻身骑在李承泽的身上,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掌握的主动权。
「陛下,臣妾这就要了您的命!」
门外的典仪嬷嬷咳了两声:「娘娘,侍寝时不可发出声音。」
听到这话,我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去你的规矩!
我恶狠狠地撕咬着李承泽的肩膀,他却将我搂得更紧。瑾嬷嬷说得没错,男人都这样,谁让他疼,他就爱谁。
门外的典仪嬷嬷又嚷起来:「陛下,娘娘,是时候了。」
李承泽推开我:「扫兴。李不言,打水进来!」
我没管李承泽,披着一层薄纱寝衣光脚下床。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出门时,我正撞见李不言拎着两个巨大的水桶。
他弓着腰,低着头,往澡盆里倒热水。
打开门,夜风裹挟着雪冲进来。
真冷啊……
门外的典仪嬷嬷冷眼看着我,就像看着一条肮脏的抹布。
「娘娘别怪老奴说话直,老奴也是为了娘娘好。侍寝时笑得那么大声,是生怕宫人不知道陛下把您弄舒服了吗?」
「和先皇后比,您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您是奴才出身,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不是老奴话多,既然您用歪门邪道的手段爬上龙床,就要本分一些。」
冯皇后确实是一个得体的人。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在绣花,一张张白色绢巾上绣满了桃花。
她说,那是给戍边将士用的汗巾,看着桃花,不要想家。
阳光从花窗照进来,她冲我招招手。
我便走过去:「奴婢陶氏女,参见皇后娘娘。」
她将我拉起来,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欣喜,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家人一样:「多好看的小姑娘啊,以后在宫里,你就如同我的妹妹一般。」
在我的印象里,她永远都是这么淡然。就连李承泽下令封宫废后的时候,她也没有丝毫波澜。
被废后的那五个月,她穿着粗布麻衣,在院里生火给我烤玉米吃。也会在雪天里带着我堆雪人。
她于我而言,就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可是这束光最终成了我的梦魇,成了我的仇敌。
而现在,我成了皇后,却仍不免被人与她做比较。我何尝不知道我不够好,可那又怎么样?这么好的冯皇后,却偏偏不会活着。
我歪着头看典仪嬷嬷:「嬷嬷的命不大好,会死得很惨的。」
「娘娘不要胡……」
她的「说」字还没出口,就已经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了。
我确实是用歪门邪道手段上位的。
我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用平时收集的贪官罪证拉拢了一批朝臣,强迫他们弹劾冯皇后。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李承泽竟然第一时间要立我为后。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接近皇权的机会。
于是,我让李承泽亲手杀了他的皇后,还把她挂在城门口,面朝着桃花山庄的方向给我阿爹认罪。
「谁是奴才?你才是奴才!你记住,我是桃花山庄的少庄主,我说谁会死,谁就会死。」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簪子插进她的胸膛。
温热的血喷了我一身。
我有些犯恶心,她的血是黑的,根本不像瑾嬷嬷的血,鲜红鲜红的。
瑾嬷嬷是我入宫时的第一个教养嬷嬷,我隐约记得,她的闺名叫瑾离。
那年我才十五岁,因为话多,整只手都被她打得皮开肉绽。孩子嘴一样的伤口往外翻着。
而一旁的宫人,全都低着头,匆匆走着。
我学到了第一个道理:在这深宫宅院里,根本没人在意他人的死活。
我对瑾嬷嬷说:「我不恨你,你是个顶好的人,可是你会死得很惨。」
瑾嬷嬷一边给我包扎伤口,一边叹气:「在这深宫中,谁都会死,谁都会惨死。」
后来,如我所说,瑾嬷嬷被乱棍打死了。
于是,我在宫中唯一的依靠也没了。
按照规矩,皇帝不能睡在妃嫔的寝宫。
李承泽走出来,就见着典仪嬷嬷的尸首:「以后这种事情,让内侍官做,别脏了皇后的手。」
我冷笑:「陛下是不是也这样教先皇后的,所以她才让冯征动手?」
李承泽愣了愣,没有回答:「皇后累了,早些歇着吧。」
我转身关门,将李承泽关在满是风雪的夜里。
跨进澡盆,温热的水能洗去污浊,却洗不掉这一身肮脏的痕迹。
李不言仍旧低着头,一下一下地为我擦洗着身体。
如今,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不言哥哥,你还会娶我吗?」
李不言低着头,半晌才回我:「奴才不配。」
「不言哥哥,你做皇帝好不好?你做皇帝,陶陶就嫁给你,做你的皇后?」
又是半晌,李不言才回我:「我若为帝,定不负陶陶。」
3.
我在一天内连杀两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早朝上,中书侍郎第一个谏言。
「陛下,典仪嬷嬷被皇后娘娘处死,实在无辜。如此心狠手辣的皇后,实在无法母仪天下啊陛下!」
李承泽揉了揉眉心:「那陈卿有何想法啊?」
中书侍郎继续说道:「如此毒妇……应当,应当……」
「应当贬为庶人,凌迟处死。」
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大摇大摆地坐在李承泽脚下的台阶上。李不言就跟在我身后,垂手侍立。
「你,你……」
中书侍郎气得脸色通红。
的确,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皇后上早朝的先例。
「来人,将中书侍郎拖出去,杖杀。家人徙三千里,发往苦寒地。」
一时之间,朝野沸腾。
中书侍郎大喊着冤枉,毒妇。其他官员也都在窃窃私语。
我清了清嗓子:「诸位大人可知,本宫为何要杀陈大人?」
讨论声渐渐小了,似乎都在等着我的回答。
「典仪嬷嬷一事,乃是我与陛下的闺房事。我便是杀了典仪嬷嬷,此事也不应从后宫传到前朝。陈大人是从何而知的?」
「典仪嬷嬷是三更死的,诸位大人五更上朝,短短时间,陈大人连弹劾我的折子都写好了。可见是嬷嬷刚死他就得到消息了。」
「那典仪嬷嬷就是陈大人的暗线。诸位大人说,他们该不该死啊?」
我冷笑着,目光森森,扫过众人。
这一次,文武百官彻底安静下来。
「陛下英明,娘娘英明。」吹捧的话山呼而来。
李承泽走下龙椅,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他的头埋进我的颈窝,深吸一口:「皇后深谋远虑,真是辅佐孤的妙人儿。」
穿过李承泽的发丝,我看到李不言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4.
百官见状,只能识趣地退出去。
李承泽也冷下脸来,放开了我:「皇后今日干政了。」
我瞧着李承泽的那张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若是我桃花山庄没有被灭门,若是不言哥哥还能继续留在守心院,也轮不到我这个毒妇干政了。」
我打了个哈欠,大剌剌坐在那张龙椅上。
没错,李承泽是在利用我的。
保守派的老臣阻挠新政推行,这里面就包括冯皇后家。他想将这些老顽固全都杀光。又不想担一个滥杀忠良的罪名,所以才让我出手。
到时候,新政实施,他只要装作幡然醒悟,再以滥杀无辜的罪名将我处死,那他就还是一个明君。
这如意算盘的声音真大,我都快被震聋了。
「没规矩。」
李承泽还用得上我,所以对我的行为也没有太过指责。只是一甩袖子,走了。
我这么做,其实也有我的目的。
我如今杀的都是些顽固老臣,待不言哥哥登基,便可选用新人,都是纯臣。而那些奸佞,他们的把柄都在桃花山庄手中,要拿捏他们,非常轻松。
我笑着看向李不言:「不言哥哥,这龙椅一点也不舒服。等你坐上这龙椅的时候,我一定给你换个软垫子。」
李不言笑着将我从那上面拉下来,我则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从我身边弹开,想看我,又不敢。
这个我喜欢了十几年的少年啊,终于成了我不能触碰的那根弦。我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他一直在我身后,我以为我的世界无处不是他。可如今,在我荒凉的世界里,无处是他。
我也理了理衣服,收敛起笑容:「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李不言欲言又止,半晌才对我比画:「娘娘,请您移步,跟奴才来。」
他将我带到永安巷。
初入宫时,瑾嬷嬷就是在这里打的我。
巷子尽头是承恩宫,冯皇后的住所。
在我来到冯皇后身边的第二天,一道旨意传来,说是冯皇后不敬天命,贬为庶人,即刻封锁承恩宫。
自此,这里就成了冷宫。
只是李承泽不知道,冯皇后怀孕了。
在宫门落锁的那一刻,面上淡然的冯皇后晕倒在承恩宫内。
冷宫里的女人,病了不能看大夫,只能自生自灭。
还是瑾嬷嬷觉得不对,一撩开衣服,才看见冯皇后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经过李不言的运作,冯皇后有孕的消息并没有传到李承泽的耳朵里。
这也在我的计划之内。
其实从我爹那一代就已经开始部署了。立冯念安为皇后,她的月信是何时?她的体魄是否健壮,每一次的平安脉又是否妥当。这一切,还没等到李承泽的耳朵里,就已经入我了我桃花山庄的档案库了。
所以冯皇后有孕,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的冯皇后,只是抱着小被子哭。哭她未出世的孩儿要在这冷宫长大了。
我歪着头问她:「皇后娘娘,您想复宠吗?」
我永远记得她看我的眼神,眼底的悲戚像是北境的雪,上面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她对我说:「阿漫,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还小,你不懂。」
我仍旧坚持地问她:「娘娘,您想复宠吗?」
可能是看出我并没有在开玩笑,她这才低着头问我:「我该怎么做?」
我朝着她拜了一拜,其实也是在拜她腹中那个无辜的孩子。
阿娘和我说过,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那就要让她怜惜你,怜悯你,有愧于你。
这样,即便这个男人的心不在你这儿,身也会在你这儿。
整整五个月,我先是帮冯皇后休养生息。又联合李不言,将朝野中反对冯皇后的人铲除干净。
等冯皇后月份大些了,我抄起一个圆凳,狠狠砸向她。
「不好了!有刺客,有刺客!」
冯皇后虽已被贬为庶人,但若因刺客死在宫中,也是一件大事。
很快,李承泽便来了。
冯皇后面色惨白,凄凄惨惨地哭着她未出生的孩子。
那是一个男胎,刚刚成型。
于是,第六个月,她便复宠了。
我也成了宫人口中的陶姑姑,年仅十五岁的陶姑姑。
5.
李不言将我带到的承恩宫,那里已经有了重兵把守。说是李承泽悼念先皇后,不准人进出,里面的陈设更是不准移动分毫。
真是好笑,人在时也没见着他有多深情,反而是人走了,他又悼念起来。
「娘娘,陛下有令……」
我瞧着那些拦住我去路的兵士:「让开。」
我轻飘飘地吐出这一句话。
当班的兵士顿时跪下:「若违抗上令,末将九族受累。所以只能开罪娘娘了,娘娘若要进去,便从末将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我冷笑,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求死得死吧。
抽出他的佩刀,那重量累得我一个趔趄。紧接着,手起刀落,他已经趴在我脚下了。
踩着他的背,我踏入宫门。
李不言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枯井。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的地方,死的是一个小宫女。
为了坐实微月燕冲月,不利中宫的言论,我亲手将那个小宫女推入井中。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葬送在我手中。
那个小宫女也才十二岁,总是追着我,叫我阿漫姐姐,阿漫姐姐。她从不叫我姑姑,就像李不言,从不叫我少庄主一般。
那几天,我每晚都做噩梦,梦到我杀了李不言。可他躺在我怀里的时候,那张脸又变成了小宫女,她一直问我,为什么要杀她。
醒过来的时候,早已是一身冷汗。
只可惜,那时候的我还太年轻,做得不够干净。留下了一个写着皇后名字,扎满针的布娃娃。这原本是要放在那小宫女的床边的,可我太紧张,忘记了。
最后,还是瑾嬷嬷帮的我。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瑾嬷嬷死了,因为在宫中大行厌胜之术,被乱棍打死了。
临死前,瑾嬷嬷曾拉着我的手说:「最是无情帝王家,阿漫,你要逃出去啊……」
可是,我逃不出去了……
眼睁睁地看着瑾嬷嬷被打死,我不能救她,我也没有勇气承认在宫中行压胜之术的是我。
在她死后,我常常会想起她。她拉着我的手,问我和李不言的事情。
听到我说,二十五岁出宫,就要嫁给李不言。她笑得比我阿爹还开心。
她连连说着,好啊,好。冯皇后当年也是这样,嫁给了自己的小阿郎。
紧接着,我的思绪被李不言拉了回来。
他向我比画着:「枯井连通宫外,下面有人行的痕迹,是新的。想来那字条便是从这里被送上来,放在冯皇后寝宫的。」
我看向李不言:「可是,谁会这么做啊?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啊?」
李不言低着头想了想:「陛下?」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李承泽与冯皇后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若是因为不推行新政就对她痛下杀手,那也实在太狠心了一些。
「可知连通宫外何处?」我继续问道。
李不言犹豫再三,才拉住我的手:「陶陶,我们不查了,好不好?」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不言,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劝我不要查下去。
我推开李不言:「连你也要背叛我了吗?」
最终,他对我比了四个字:「桃花山庄。」
一切都明了了。
这条讯息,是我爹传进来的,而非冯征。他知道我一定会为他报仇,一定会让冯氏一族偿命。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陷害冯皇后一族呢?
我能想到的唯一缘由,就是李承泽。
我桃花山庄向来避世,只遵皇命。能让阿爹用满庄人的性命来诬陷皇后的,只有李承泽了。
只是,我还缺少证据。
6.
「皇后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承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李不言站在我身后半步的地方,头垂得更低。只是一刹那,我便分明看到他眼中的不甘与仇恨。
还好,不言哥哥和我是一样的。
我冷眼睥睨着李承泽:「宫中的主子无非你我,哪里是臣妾去不得的?」
李承泽一把搂过我的腰,将我紧紧禁锢在怀中:「你我既为夫妻,也为君臣。皇后还是应当注意一些。」
他贴在我耳边,黏糊糊的凉气喷在我的耳朵上。那感觉,就像是一条蛇,在我耳边吐着芯子。
「要不,陛下杀了臣妾?」我故意激他。
他却大笑着放开我:「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我是被李承泽连拖带拽拉出去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出宫门的时候膝盖也被撞倒了。可我不能说,不能喊疼,我要尽力维持着一个皇后的体面。
可我知道,我对李承泽的用处越来越小了。我得尽快将他从皇位上赶下去,尽快将我的不言哥哥扶上皇位。
我走的路太险了,如暗夜走钢索,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不能牵连我的不言哥哥。
于是,我瞒下了所有人,独自出宫。
贪官果然是贪官,区区一个翰林院院判的府邸,内里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一步一景,水里养着鸳鸯,岸上喂着孔雀。
下人将我引到一处书房。
进门就看到赵延年埋头于史书,只不过那些书页纸张全都是金箔做的。
他戴着一副叆叇,见我进门,还细眯起眼睛打量。
许久才站起来:「原来是皇后娘娘,有失远迎啊。」
我也不和他客气,自己捡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冒昧前来,还是有事求赵大人的。」
赵延年顿时警惕起来,他往后一靠,慢吞吞地说道:「老朽只是一介文官,哪能帮得上娘娘什么呢?」
「赵大人纵横官场多年,自然是能说得上话的。我将与赵大人交好的人都留下来了,大人不知为何?」
赵延年摇头不语。
「我想逼宫。」我缓缓说道。
赵延年显然是被我这个想法吓到了。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结结实实地坐回去。
「娘娘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让赵大人牵头,劝陛下退位。」
「陛下无后,退位之后何人即位?」
「我自有安排。」我轻笑,「若是赵大人不同意,我便将赵大人贪污的证据交给陛下。您这一屋子的书,足够充盈国库了。您的家眷子孙也活不成。您若是同意,新帝即位,您告老还乡,守着金银财宝还能安度晚年。」
赵延年思忖片刻:「宫内有禁军。」
我理了理袖子:「我也有将士。」
赵延年瘫坐在椅子上,终究是点了头。
7.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终于回了宫。
李承泽坐在我寝宫的榻上,身旁还放着一个匣子。
他面容阴鸷地看着我:「做什么去了?」
「见赵延年。」我丝毫没有避讳他。
我有眼线,难道李承泽就没有吗?这样的隐瞒毫无意义。
他骤然站起来,单手卡着我的脖子。
「皇后,你太让孤失望了!」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因为窒息,额头的血管在一跳一跳地疼着。
到了这一刻,我反而笑了:「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李不言焦急地冲了进来。
他紧紧握住李承泽的手,眼中的恐惧不是假的,却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李承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不言:「你也要造反?你们桃花山庄的都反了!」
李承泽将我推倒,我摔在地上,胳膊钻心得疼。
「咳……桃花山庄,世代效忠皇室。可我们落了个什么下场啊?我阿爹死了,我山庄上下三十八口,都死了!被你和冯念安害死了!」
李承泽红了眼:「那是你们逼我的!说什么桃花山庄是皇家军师,到头来还不是你们把持朝政?我废后,就是为了将你困在冷宫。谁想到冯念安那个不中用的,竟然有孕了。若是不把她放出来,天下人会如何非议孤?」
我听得浑身发冷,冯念安,冯皇后,那可是他的青梅竹马,他的结发妻子!如今在他口中,却像是一个无用的工具,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可是,我没想到,离开你们桃花山庄的『算无遗策』,我的新政真的转不动了……孤立你为后,就是指望你继续辅佐孤,可是现在,你太让孤失望了。」
李承泽猩红着双眼,摇摇晃晃的。
「孤要推行新政,孤想做个明君,可是冯念安那一家不让孤安生啊。那冯念安,当初嫁给我,就是她爹仗着军功胁迫的,否则佳人众多,孤为何不选一个貌美的?娶了她,孤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你桃花山庄要制衡孤,她冯氏一族也要制衡孤……」
「都死吧!一个也别活着!」
我突然意识到,李承泽疯了。
高处不胜寒,他九五之尊又如何?还不是在狂风骤雪的夜里踟躇前行?身边半个人影也没有,孤家寡人的来,孤家寡人的走。
混乱间,他将那个匣子打翻在地,赵延年的头颅就这样滚了出来。
我松了一口气,李承泽认了,而我要为不言哥哥铲除的最后一个人也死了。
我算到李承泽会跟着我,也算到盛怒下的李承泽会杀了赵延年。
至于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敢动我,估计还有一个理由——兵权。
8.
天光大亮,我随着李承泽上朝。
朝中的重臣几乎已经被我屠戮殆尽了,剩下的几个虽非要职,但也能办些事情。
李承泽重重坐在龙椅上,面容比昨晚更加憔悴:「孤登基十余载,实在是倦了。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孤便效仿尧舜,将皇位禅让。」
我坐在屏风后面,等着李不言登基之后,对我的册封。
如今的朝堂,气氛一片肃杀。无人敢开口,无人敢说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我便将皇位传于李不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将皇位传于一个宦官,这是要断送了祖宗的江山基业啊!
李承泽缓缓走下龙椅,对着李不言深深一拜:「陛下,可以饶草民一条贱命了吗?」
「噗。」
还没等李承泽再说什么,他就已经倒下了。
他肚子上插着一把刀,是他曾经他用来杀死冯皇后的刀。
李不言走向龙椅,缓缓坐下。
「吾皇万岁!」
带头的,竟然是叶昭!
「众卿,平身。」
李不言,他能说话!
「传孤旨意,追封宫人孙瑾离为仁懿宪皇太后,追封先皇后冯氏为孝娴德皇后。」
李不言,他是瑾嬷嬷的儿子!
我有些难以置信,几乎就要从屏风后面冲出来了。可内侍官死死按着我,甚至堵住了我的嘴。
在桃花山庄被灭门的那天,我找到了叶昭,他也同我一样同仇敌忾,也要将李承泽拉下皇位。我一直以为是我掌握了兵权,没想到,李不言竟然比我早了那么多。
难怪啊……
难怪他看我的眼神一直躲躲闪闪,难怪我说起我们的婚事,他总是沉默不言。
冯念安于李承泽来说是工具,我于李不言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工具啊!
我是被内侍官拖回凤鸣宫的。
身上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在这一刻也显得有些讽刺。
后来,史书上记了一笔。
顺德元年八月初七,成帝李承泽崩。
纯帝李不言即位。
先皇后陶氏随成帝而去,随葬于妃陵。
但史书上没有记载,陶皇后薨前,李不言曾来看过她。陶皇后薨后,手边还有一封她阿爹的遗书。
李不言的番外
我再也不想生在帝王家了。
我出生在内廷司,阿娘是一个粗使的宫女。
按理说,阿娘这样的女人,是没有资格接近皇帝的。可偏偏命运弄人,老皇帝喝醉了,强要了阿娘。
之后,就有了我。
我是皇子,可是老皇帝厌弃阿娘,也厌弃我。阿娘不敢给我取名字,只能叫我阿儿。
阿娘说我很乖,不哭不闹,只会眨着大眼睛对她笑。
可是我过得并不好。
老皇帝不认我这个儿子,宫人们就变着花样地欺负我。三伏天里,他们让我跪在铁板上。我的膝盖被烫出一溜的水泡。三九天,他们让我光着身子站在雪里,还不断往我身上泼冷水。
阿娘见了,只能哭,她救不了我。她说,想在宫中活下去,就要话少。
直到念安的出现。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雨天,宫人们将我关在屋外。
突然,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撑在了我的头顶。我转头看过去,便见着一个身披银色铠甲的女将军。
约莫与我差不多的年岁,一笑还有两个梨涡。
「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抱着肩膀,被冻得瑟瑟发抖。与她相比,我就像是不见光的老鼠,东躲西藏着,低到尘埃里。
「我,我做错事了,被罚了。」
只是这一句话,便给我招来了祸事。
李承泽冒雨前来,他的眼中,一向是没有我的。
「念安,你怎么跑到这种脏兮兮的地方来了?」
念安……这名字真好听啊,念念平安。
「我看到这小内侍在淋雨,就过来给他撑伞了。阿爹说,有错就改,不能让人这样罚站的。」
李承泽这才注意到我,他鄙夷的目光像是利刃,将我刺穿了。
他穿着月白色的锦缎长衫,我却只能穿着棕褐色打着补丁的短打。同样是皇子,我为什么不能有华衣锦服呢?
李承泽打量着我,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念安,我们不要理他。」
念安就这样被李承泽拖走了,临走之前,她还将那把伞留给了我。
我不知道李承泽和他母后说了什么,只是从那之后,我和我阿娘的日子就更加艰难了。
阿娘几次被打得吐血,我更是遍体鳞伤。
终于,我抓住了一个机会。
念安又入宫了。
我冲到她面前,求她救救阿娘。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她会帮我。我急切地向她展示着身上的伤口,深深浅浅,新旧叠加的伤口。
小姑娘的眼中满是怜惜,她让我先回去,她来想办法。
不过两三日,她便又来了,说是已经求了老皇帝,将阿娘拨给她用了。
我是真的替阿娘开心,跟着这样的主子,一定也能过上好日子吧?
可是念安却有些为难,她说我不能再待在宫里,这对谁都是威胁。
念安说:「你去桃花山庄吧,庄主是个顶好的人。」
可能老皇帝还顾念一点父子之情,并没有派人来追杀我。
就这样,我逃到了桃花山庄,又故意昏倒在山门外,被陶南捡到。
可是我恨啊,为什么他李承泽能养尊处优,我却只能四处逃难?我伪装成哑巴,成功取得了陶南的信任。
进入桃花山庄的第一天,我便见到了叶昭。我知道,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于是我和他达成了一个约定,我让他摆脱奴籍,出人头地,他助我谋取皇位。
陶南待我极好,他女儿也待我极好。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开始暗中部署。
我成了陶南最得意的弟子,成功进入了守心院。他的女儿陶漫漫也来到念安身边。
我心心念念的女孩子,我心中最圣洁的月光却挽着李不言的手,笑得艳如蔷薇。
我要登上皇位,我要做那个至高无上的人,将这江山社稷,百年基业颠覆!
可是我没机会了。
李承泽为了不让桃花山庄把持朝政,竟然将其灭门。而陶漫漫,她指使李承泽杀了我最爱的女人。
我眼睁睁地看着念安死在我面前却无法救她。
于是,我复仇的对象又多了一个,陶漫漫。
手刃李承泽的时候,她就在屏风后面。
这个傻女人竟然还在等着我将她封为皇后,她这样肮脏的女人,怎么配呢?
我命宫人将她拖回凤鸣宫。
而后,我拎着一壶酒来看她。
我要让她死个明白。
「陶陶。」
许是太久没有说话,我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别这么叫我,恶心。」
「你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你只关心桃子甜不甜,桃花美不美。可是念安不一样,你得给念安偿命。」
「那日御花园,我是故意与你亲近,又被李承泽看见的。他气急败坏,对我用宫刑,也是我刻意为之。这已经烂到根里的李氏江山,就在我这儿结束吧。」
说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有点可怜。我与阿娘明明只隔着一道宫墙,却至死未能相见。
「那如果我没有扶持你登上皇位呢?」陶漫漫问道。
我冷笑一下:「你以为,真的是你扶持我登上皇位的?即便没有你,那些奸佞老臣也会辅佐我。我是皇家血脉,又好拿捏,又是太监。日后随意在他们的子嗣中挑选一个过继,于他们而言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陶漫漫歪着头看着我:「不言哥哥,瑾嬷嬷也是因我而死。她是被乱棍打死的,我就在旁边看着。」我抬起手,阳光顺着我的指缝穿过来,刺得眼疼,「她的血啊,就这样溅在我的手上,烫的。」
我怕终于按捺不住,冲过去卡住陶漫漫的脖子,那力道几乎要将桌子撞翻。
「你……你和李承泽是一样的人……」陶漫漫艰难地说着:「不,李承泽从不会用爱意掩盖残暴,无耻得明明白白。而你,则是用懦弱掩盖野心。」
「不言哥哥要杀我吗?不言哥哥,把那个桃核做的压襟还给我吧……」
最终,我还是放开了她。
而后给她斟了一杯酒。
毒酒。
离开前,我在她桌上放了一封信:「那日桃花山庄灭门,我先你一步去了,找到一封你阿爹给你的信。陶陶,看完信,安心地去吧。」
陶漫漫的番外
阿爹的陶陶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阿爹应该已经离开你了。
对不起啊陶陶,阿爹没能等到你二十五岁出宫,也没能见着你穿着嫁衣与不言完婚。
其实,在送你入宫时,阿爹就已经料到这个结局了。
冯皇后宫中的枯井有一条通往咱们桃花山庄的暗道,很隐秘,没人知道的。
你若是想出宫,便从那里出来吧。
只可惜,阿爹不能再抱抱你了。
人生在世,不要太纠结于过往与仇恨,要向前看。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任性了。时常劝着不言吧,这孩子心思重得很。
阿爹的陶陶啊。
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小手小脚的,阿爹都不敢碰。
你第一次叫我阿爹,我害羞得没敢答应。还被你阿娘骂了呢。
现在,阿爹也要去陪你阿娘了。
陶陶啊,阿爹对你不起。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到了现在却什么也写不出来了。
阿爹的陶陶啊,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看完阿爹的信,眼泪早已模糊双眼。
我算了半辈子,却没算到这特别的乳名早就有人叫过了。
我喝下那杯毒酒。
桃花山庄没了;桃花林没了;我爱的那个少年郎,也没了。
阿爹,阿娘,等等女儿。
作者:一只胖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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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7: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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