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外籍夜场演员：一个黑人的「北漂」经历

外籍夜场演员：一个黑人的「北漂」经历

你不知道的工作：探秘 30 种小众职业

一

2007 年，我在广西南宁一家大型酒吧任总经理。有天晚上，有员工跑进办公室，告诉我一百多人围了酒吧，逼酒吧交出阿肯。阿肯是我招来不久的黑人演员，带头的是刘姐的老公。刘姐今年四十多岁，家里有钱，和老公感情不好，来酒吧后很快和阿肯好上了。刘姐老公知道后，带着一伙人杀到酒吧门口。

阿肯害怕得躲进办公室求我处理。我打开监控让阿肯看，并指着监控告诉他，哪些人是谈判的，哪些人是拿刀的，哪些人是开车的……阿肯吓得瘫在地上起不来。

我打了电话找中间人调节，来闹事的人不甘心地散去。过了几小时，阿肯才能起身，战战兢兢地回学校。第二天下午，阿肯突然打来电话，说他学校出现几个可疑人物，他很害怕，让我去救他。

一小时后，我带了几个人出现在他学校里，把他接上车。当晚，刘姐老公仍旧带了几十人来围场子，我知道不出面不行了。我也领了几十人在酒吧门口与对方对持。我让人架着阿肯出来，丢在两伙人中间，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以为你是外国人就可以很牛了？她们不过把你当成一个新鲜玩意，招摇过市而已。别总和那些女人搞不清楚，有点档次知道吗？真他妈丢脸……」

阿肯哭了，他发誓从今往后和刘姐划清界限。刘姐老公是明白人，知道错不在阿肯身上，自然也没有理由来火拼。在接过酒吧赠送的两万元消费券后，带着小弟离开了。我曾经质问阿肯为什么要和刘姐搞到一起，他说他要赚钱。

几个月前，我为了吸引更多顾客，决定增加外籍歌手驻唱，这才认识了阿肯。一个朋友推荐了他，说他很会唱歌，是在广西大学学习中文的赞比亚黑人留学生。

阿肯今年 32 岁，原名叫肯若肯卡肯杜。刚认识他时，我嫌他名字复杂，就抽取他名字里发音最多的字来组合，叫他「肯肯肯肯肯肯」。念他名字时，像自行车骑行过鹅卵石路面，牙床因为车子颠簸打架，发出「肯肯……」的声音。

后来，大伙将他的名字简化，称呼他阿肯。而我还是喜欢叫他肯肯肯肯肯肯。

阿肯身材魁梧，顶着一头毛茸茸的短卷发，脑袋像被盘过的包浆紫檀珠子，反射着酱油般暗红色的光芒。刚来酒吧试场时，他形象不好，显脏，但扎实磁性的黑人嗓音极具辨识度，开嗓一鸣惊人。我决定帮阿肯设计形象，亲手为他挑选服装和定妆。经过精心打扮的阿肯，像极了一位明星——美国嘻哈乐团「黑眼豆豆」的男主唱威廉姆亚当斯，外形神似。

那几年正是「黑眼豆豆」风头最劲的时候，突然冒出这样一位，配以嘻哈舞步，非常受观众的欢迎。突然间，阿肯火了。

我给阿肯开价：「肯肯肯肯肯肯，一个晚上给你 200 元！」，他不敢对这个名字有意见，也不敢和我讨价还价，唯唯诺诺答应了。

「你马上学唱黑眼豆豆的《I Gotta Feeling》这首歌，让它成为你的主打歌。唱歌做气氛时，你说中文，rap 时说英文，明白吗？」我很精通现场气氛调动的门道，给阿肯下了命令。「是，老大！谢谢你给我机会！」说完阿肯给我递过一盒万宝路。

后来闲聊，得知阿肯家里是做生意的，专门售卖中国手机。他父亲逼他来中国学中文，以便日后打理家族生意。20 出头的小伙子，刚来中国时，因为不懂中文，身上的钱被骗精光。也因为不懂认路，连续两天找不到回校的路，体验了一把流浪汉的感觉。他发誓要把中文学好。

阿肯很聪明，仅半个学期，中文交流没问题。

阿肯很反感父亲强迫他来中国，帮他该规划人生。他和父亲怄气，不要父亲的资助，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本地一些公司与某些涉外公司签约，他就去做托，站在领导人后面合影，他还做过模特、服务员……只要能赚钱，都干。

他和我说，他喜欢南宁，喜欢这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顶着「黑眼豆豆」光环的阿肯，在酒吧大受欢迎，每次上台，台下众人就忘情尖叫。

酒吧吸引来了许多富婆，刘姐就是其中之一，她们大量买酒，给阿肯捧场。我曾经警告过阿肯，注意和这些人保持距离，最后还是发生了意外。

事后，阿肯非常感激我救了他，他求我要结拜做兄弟，他说他懂中国有结拜兄弟这个现象。 「只要你以后洁身自好，我们可以做兄弟。」我说。

果真，阿肯拒绝了夜场里的诱惑，他说他向圣母保证过。一个月后，我将他介绍进了当时国内最大的夜场连锁机构，让他深造锤炼。聪明勤奋的阿肯，在新机构里努力学习和工作，谨记我的教诲，逐渐成长为一名夜场娱乐界的明星。

多年后重逢，阿肯说我是圣母派来拯救他的，很感激我给了他重生机会。

二

2009 年，我在温州地区一个叫瑞安的小地方，接了一个场，帮老板操盘一酒吧。

阿肯为了报恩，决定放弃 500 元一天的薪金，来帮我开业。我给他的待遇依旧是 200 元/天。阿肯抵达后，马上与我沟通演员的操作计划。他提出一条铁律，所有演员都不能与客人喝酒，也不能和客人外出。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笑着说：「瑞安是个很 LOW 的小地方，没有陪酒怎么做生意啊？肯肯肯肯肯肯……」

阿肯把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近，两只大眼睛瞪着我：「不许笑！我们卖艺不卖笑，所有演员都应该是明星，明星不陪酒！老大大大大大……」他用我的招来教育我。

国内大部分夜店酒吧，都要求演员去应酬客人，以此吸引客人常来消费。在娱乐很落伍的小城市，反其道行之实属胆大。但阿肯的主意十分契合我的做店理念：做明星效应，不做陪酒的俗套。

为这理念，全体人付出巨大的牺牲。客人多次带人来砸场，理由是演员不陪他们喝酒。最后闹得连酒吧老板都差点揍我们。阿肯找老板理论，如果老板要对付我们，他就离开。

在瑞安市，基本没外国人来过，老板哪里舍得让阿肯离开，再者考虑到我控制了全部员工，闹翻会得不偿失。老板故意卖个面子给他，当众表态支持我们。这下阿肯更来劲了，像打了鸡血，表演完也不下班，一整晚都在酒吧里唱跳，活跃全场气氛。

经历了各种恶劣遭遇，死扛 40 天后，酒吧取得爆炸性胜利。客满时，酒吧外还聚集上百人，他们在等半夜一两点有些客人离场后，进入酒吧娱乐。火爆的生意让酒吧影响力迅速扩大，旁边温州、乐清等城市的富二富三代都被吸引过来，老板规定：低于 50 万元的车，不能停靠门口。圣诞节，我到门外计算了一下，门口几溜豪车的总价值，近乎一亿！

我们的店名，用的是世界顶级某香水品牌的名字，该品牌法国总部致函我们，要求道歉并更改名字。借此风头，我们将原价 360 元一打的青岛啤酒，一夜间提价至 500 元一打，依旧门庭若市，造就了业界内的一个传奇。很有生意头脑的阿肯，鼓动我在酒吧售卖该品牌香水，小赚了一笔。

夜场是糜烂的地方，不少人追求阿肯，但他都拒绝了。阿肯的努力，让我扬眉吐气。我问他，是怎样做到的？

他说：「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有女朋友。2008 年离开你，我就去了重庆，在那找了一个女朋友，她很爱我……」

我嗤笑：「别吹牛，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阿肯很正经地说道：「我把女人换成酒了，不喝酒怎么能陪大哥吃宵夜？」说罢，仰头一口干了一瓶啤酒。

在大家的努力下，酒吧生意越来越红火，我们累并快乐着过了几个月。

一天营业中，来了一群生面孔，神色怪异，在酒吧里晃动。当保安队长觉察不对劲，在用对讲机报告时，门外突然急停了一辆面包车和几辆警车。三十几名警察冲进酒吧，迅速摁住这伙生面孔。

这伙人身上全部携带有 K 粉（毒品），一些小塑料袋包装的毒品，被他们扔在地上、沙发上。自然，酒吧因涉嫌贩毒，被勒令停业半年。对夜店行业来说，停业半年，等同宣判死刑。

酒吧倒闭，我们散伙。阿肯和我依依不舍，再次感谢我对他的栽培，回连锁公司去了。

三

随着时间的推移，赞比亚小伙已完完全全算是一个黑皮肤的中国人了。前两年他母亲去世，参加完葬礼从赞比亚回来后，满脸憔悴，说要努力赚钱。我很奇怪：「你老爸不是很有钱吗？这几年你赚的也不少哇。」

原来他家里生意失败，差点破产。母亲去世后，哥哥妹妹都不愿留在赞比亚，他们要拿英国护照，要定居英国，需要钱。阿肯面色严肃，一口干完一瓶小劲酒，目光炯炯：「我是不会放弃赞比亚国籍的！」

沉默了一会，我问他：「那你的女朋友呢？」黑人低下头，无语。那晚他喝醉了。

阿肯回到重庆继续在夜场唱歌赚钱，他还兼职多种工作。翻译、参加电视节目、从赞比亚拿了一些矿石样品找买家……谁说非洲人不勤劳？人是会改变的，阿肯就是。几年来，阿肯辗转各个城市，努力赚钱。

2016 年的一天，阿肯给我打电话，说他女朋友家里不同意女儿嫁给黑人，事闹得挺大。阿肯受不了她家人那些刺耳的话。电话里，他很愤怒。

「说你黑怎么了？你就是黑人啊。」

「不黑，我是巧克力的颜色。」

「在我们眼里，你就是黑人！你的皮肤，引起的矛盾还少吗？」我提醒他。

「他爸爸妈妈说我们黑人有很多女朋友，我哪里有，我只有一个女朋友，就是他们的女儿。」

「还说什么了？」我需要听到女方家长完整的说法。

「他们说我们国家还有很多穷人，吃不饱，不让女儿去。还说嫁给黑人会被人看不起，被亲戚朋友笑话……」阿肯越说越小声，他说的都是事实。

「这不重要。你不做上门女婿，女朋友也不可能嫁去赞比亚，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怕他拎不清，直接说出关键点。

「……」

我让沉默持续了 10 秒钟，他问我：「老大，你就说怎么办吧，我不生气！」

「把你女朋友戒了吧，不要留下感情。」我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当然，阿肯没做到，一直到 2018 年底。

四

2018 年 10 月，我接了广西桂平市的场子。老板就是 07 年我们那个场子的女老板，我给阿肯打电话：「肯肯肯肯肯肯，你在哪里，回来帮我！」

这时他已经解决完家里的事，虽然一无所有，但还是马上答应我的邀约。这位虔诚的天主教徒，真的很懂感恩。

这时的他，已经从歌手转做 MC（主持人）了，市面价是 7、800 元/天。我逗他，还是给两百可愿意？

「哈哈」，他笑了：「中！」河南话学得很溜。

玩笑归玩笑，这次不能让他太吃亏，给他 500 元一天。我给阿肯定了 11 月 14 日上午重庆到南宁的动车票。

当天中午阿肯给我发了个信息，说他漏车了，改坐中午车来。我很奇怪，阿肯时间观念强，是我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这回怎么了？

南宁朝阳地铁站口人很多，还没出闸，他就大呼小叫的。出闸后和我激烈拥抱，像个孩子。「我胡汉山又回来了！」，在南宁出道，10 年后故地重游，阿肯十分兴奋。

旁边众多路人看我俩拥抱，甚是惊讶。拥抱中，我闻到一股酒气。

「肯肯肯肯肯肯，你是不是喝酒误车了？」我问。

「没有！没有！」他连忙否认转移话题，「我能不能在南宁玩两天？」

三天后，女老板开车来接我们，前往 200 多公里外的桂平市。

阿肯上车前，说要到小卖部买东西。我无意中看到，他要了瓶小劲酒，一仰头，两秒钟劲酒全部进肚。小卖部老板眼都大了，这么能喝！

他现在是夜场明星，喝点酒不算啥，喝酒好搞气氛嘛。我没多想，转身上车。

五

小城市没见过什么外国人，乌央乌央的人挤满酒吧，外籍 MC 的到来，让酒吧增添无限欢乐。夜场里，MC 是那种专门制造气氛的主持人，工作内容是跟随 DJ 的音乐，加入自己的声音带动客人情绪。时而带领大家唱歌，时而自己 Rap 一段，时而跳上舞台秀一段舞蹈。

阿肯比一般的 MC 多一个优势，他会唱歌。在 DJ 音乐当中穿插他的演唱，使用的音乐全是专人定制的，效果非常好。

《I Gotta Feeling》依旧杀伤力无穷，台下的观众气氛瞬间被引爆。阿肯连续几小时调动气氛，所有人都在疯跳，仿佛整个城市也随之欢动起来。

我发现，阿肯做 MC 比做歌手更有价值。看着全场沸腾的场面，我放心了，回办公室写东西。从事夜场 20 年，早已厌倦酒水的味道，没事我绝不愿进酒吧一步。

有股东报告说阿肯喝酒后，不理客人，客人有意见。这不以前那一招吗，我没放在心上。接下来几天，又有员工来汇报，说阿肯有时两眼发直瞪着别人看，看得别人心里发毛。我问现场气氛如何？很好！好就行了！

一晚，节目总监给我发来信息，说阿肯在化妆间哭。我让他把阿肯带到办公室。原来抖音上有几个视频，是中国游客在赞比亚拍的，内容是赞比亚太穷了，人们吃不上饭之类的。

阿肯说：「为什么赞比亚好的地方不拍，专门拍很落后的地方？是不是很看不起我们？」说着眼泪哗哗地流。

「你想让人看得起，不是靠哭换来的！」多年没骂他，今天我又上头了。

「你都而立之年了，还像个 baby，没出息！」我用手指弹他脑壳，「你懂不懂什么叫而立之年？」

不知是不是阿肯的圣母起作用，每回骂他，他总能很快进步。

「儿立之年就是儿子长大了！」他说：「我明白了，哈哈，你是我说长不大……」他一一头扎进酒吧。

阿肯的到来，让我的压力减轻许多，我决定组织公司活动。酒吧足球队成立的第一天，组织打球连带烧烤，全体员工都去，很热闹。在欢乐的足球运动中，阿肯和我频频进球，大呼过瘾。

中途，阿肯说身体不舒服，心慌，可能是太久没运动的缘故。我让节目总监送他回酒店。我们继续烧烤。当晚，节目总监报告说阿肯没上班。

今天打球太累睡过头？不是吧，号称时间控的阿肯，从来不迟到的。下午排练，哪个演员迟到，都被他骂一通，今晚怎么回事？

节目总监去到酒店给我打电话，说怎么拍门都没反应。

我很紧张，让他找宾馆人员开门，如果反锁，就撞门进去。我抽起外套，招呼保安队长准备过去。

这时阿肯开门了，拿着节目总监的电话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着了，超过了时间……」

「他妈的，你想吓死我，我以为你犯心脏病，死在里面了呢！」我大为光火。

我确实是被吓到了，外国人在这里出事，我哪里扛得住。我让阿肯休息一晚，明天再说。

事后才知，那晚我被阿肯轻描淡写的语气给欺骗了，他真的差点死在宾馆。下午的激烈运动，让他心脏突发症状，只不过后来他复活了，才能和我通电话。

我让阿肯搬到宿舍住我旁边，我要时时看着他。

六

这时，酒吧又出波折，几个股东因为股权分配问题差点大打出手。不久，酒吧开始拖欠员工工资。我开始着手组织人员撤离。为了阿肯的工资，我与老板闹翻，顶着危险帮阿肯结工资，安全送他离开桂平。

回到南宁，阿肯心情郁闷，约人喝酒。席间，我见他眼神不对，忙送他回宾馆，告诫他不要再喝酒。在得到保证后，我回家睡觉。

半夜两点多，陌生号码没完没了地打来，迷糊接电话，我被吓醒了。

「我是南环派出所的，你是不是有一个黑人朋友？他在这里，你赶紧来一下！」

原来在我回家后，阿肯又跑到街上，喝了七八瓶小劲酒后四处游走，用脚踢商铺的卷闸门，被人报警带回派出所。在派出所闹腾一小时后，民警才弄清我的电话。我赶到派出所，连连道歉。

这事还惊动了所长。所长把我叫到一边询问情况，各种情况比对后，所长与我推心置腹。

「你真的要好好看着他，我觉得他精神有点问题。」所长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壳，「可千万不能让他出事，你知道，外国人，我们会被累死的。」

我不停道歉和保证，回到宾馆，我真想揍阿肯一顿。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他，生怕他又跑出去。脑海一遍又一遍的想着所长的话，莫不是阿肯精神真有问题？不能啊。

我不时用手去探他的鼻子，怕他死了。一小时后，我又去探他的鼻子，没有呼吸？我猛摇阿肯。大叫：「醒醒！醒醒！」阿肯竟然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120 来了，将我们送至第一人民医院。折腾一宿。第二天上午，阿肯醒了，见到我，两眼有了些神色，我气坏了，挥舞衣架子：「你他妈的怎么回事？你到底什么毛病？不许骗我！」

他支支吾吾，也说不清。听他的意思，是喝醉了行为会失控。他说他已经把他的病因用英文写给医生了。我去找医生，医生告诉我阿肯患的是「震颤性谵妄」，是饮酒性精神障碍的一种。医生解释说，长期大量饮酒者突然断酒，会出现震颤谵妄，表现为意识模糊，出现幻觉。严重时会因高热、衰竭、感染、外伤而死亡。

询问阿肯，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戒酒，但是一断酒，就出现幻觉，只能继续喝酒。喝酒，又控制不住量，所以经常发生问题。阿肯曾经去瑞典一家戒酒中心治疗过，中途听闻女朋友说要分手，就放弃治疗飞回重庆。女方家长的强烈反对，让阿肯陷入无限痛苦中，戒酒断断续续。最终，女朋友也觉得累了，不想再争取，主动提出分手。阿肯又开始借酒浇愁。

七

我强行抢了阿肯女朋友的联系方式，和她联系。

「米总您好，叫我阿朵就好，我常听阿肯提起您。」阿肯的女朋友叫阿朵，重庆人，在当地一品牌服装公司做销售总监。

「叫我大哥吧，我是阿肯的兄弟，他一直都不让我和你联系，估计是怕我问他的情况。现在麻烦了，你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具体情况吧，你到底要不要嫁给他？」我直接问她。

从阿朵那了解到，她父母亲很反对她和黑人交往，主要是扛不住亲戚朋友们异样的眼光。为了这个事，老妈都不敢和邻居打招呼了，怕别人问起这事。

前两年她为了让父母接受阿肯，就安排阿肯陪父亲喝酒。父亲嗜酒，酒量大，阿肯陪着陪着就喝多了，喝多了就说他很爱自己的国家，绝对不会离开他的国。再喝多就倒地犯病，送去医院，整的家里鸡飞狗跳，母亲骂父亲不懂事，为何要和这个「怪物」喝酒。

阿朵很爱阿肯，但是她不可能丢下父母嫁去赞比亚，并且为了让阿肯戒酒治病，她只能选择分手。

「你给我个准话，你怎样对待你和他的事？」

「想清楚了，分吧，对大家都好。我家已经相中了一男的，我们准备结婚了。」阿朵在电话那头哭了。许久，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决定。

再三和她女朋友确认不反悔后，我以 10 几年兄弟的身份，劝说阿肯去瑞典治疗。但他还是念念不忘女朋友。我郑重告诫他：「你别想了，你女朋友订婚了，新郎不是你！」我拿出英文版的《圣经》交给他，这是昨晚在阿肯裤兜里找到的。

我说：「我没有这个信仰，但是我信你，兄弟！」

阿肯流着泪，右手放在《圣经》上：「我去瑞典，主在那里等我。要么戒酒，要么让主带我走……」

几天后我去机场送行，阿肯有点虚弱，但一双大眼睛还是那样炯炯有神。

「老大，你好好地，你不喝酒真太好了，不然就像我一样！」他的眼角挂着泪花。

「滚，我才不会像你一样。等你病治好了，回来继续一起战斗！」

「大大大大大，你要和大家说，我没有逃跑，我是回家做生意去了。」

我俩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我可不可以再请你抽一个烟？」阿肯放开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万宝路。

……

一晃半年多过去。

阿朵嫁给了一位商人，而阿肯一直没有消息。每当看到网络议论在华外国人时，我就想起这位叫「肯肯肯肯肯肯」的黑人兄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但愿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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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14 10: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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