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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们定情于洱海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2856 更新:2026-06-09 11:13:17

我们定情于洱海

蚀骨危情

有一双眼睛,从愤怒,到无奈,到嫉妒……那是陆明初。

楼梯口,他就站在那里。

在看到沈修瑾的那一刻,他急了地跑下来,他想去阻止的那一切,从那个女人的眼中,有了活人的灵动开始,他就怎么也跨不出去那只腿。

在此之前,无论他怎么表现,暧昧也好,关怀也罢,甚至是亲吻,那个女人都没有反应。

他是亲眼看到了那枯如死水的女人,在沈修瑾到来的那一刻,「活」了过来。

不甘心!

不甘心地当一个旁观者!

但那女人发了疯一样激动地把东西,狂砸在姓沈的身上的上时候,他却觉得,此刻如果自己跑过去,那不是帮她,反而是打扰了这个女人堆积三年的情绪的发泄。

她的激动,看似疯狂……可这何尝不是证实「她还活着」的证据。

「还想砸什么,我替你拿来。」

沈修瑾说道。

陆明初俊美的脸上,刹那的狰狞,冷哼一声,抬脚走了上去,顺手拿起一旁的扫帚,「不劳烦沈总来拿,正好我顺手,帮沈总一个小忙。」陆明初走上去,沈二要去拦。

陆明初身旁的助理同样大块头地挡住沈二。

沈修瑾循声看过来,猛然眯起眼:「陆明初。」

「沈总想要做什么?好端端地将人家民宿老板逼成这样?果然威风的很。」

一手插在裤袋中,一手抄起了那把扫帚,就在情绪激动蹲在地上呜咽的女人一米前停住了脚,手中的扫帚往她面前一送:「老板,给。」

女人盯着面前的扫帚,有些不明所以:「扫帚?」给她扫帚干嘛?

一时之间,她的脑子没有转过弯来。

她的视线,从扫帚上,移到了面前的陆明初脸上,眼底写着不解。

后者微微勾起唇角:「老板,扫帚给你,」他又冲着一旁的沈修瑾努努嘴:「喏,扫地出门。」

女人微微张嘴,一脸的恍然大悟,又望向了陆明初,这人啊……一边想着,一边缓缓地站起来,当真伸过手去接陆明初手中的扫帚。

沈修瑾那张俊美的脸上,顿时黑成了锅盔。

扫帚,扫地出门……把他当垃圾?

「不许接!」他冷脸喝道。

女人抬眼看他,挑衅一般,伸手握住了陆明初递过来的扫帚,「沈先生,请。」

小童还当真伸手接过去了扫帚?

这一下,沈修瑾不淡定了。

心里把陆明初给恨死了,「小童,你和姓陆的怎么会认识?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模样,这口吻,妥妥的就是一个抓奸在床的妒夫。

女人刚要说不认识,只是住客,但是有一道声音却抢在她之前。

「怎么认识的,沈大总裁管的着吗?」正说着,向前跨出一大步,站在了女人身旁,伸出手臂,就勾住了女人的肩膀:「我和小童相识于缘分,相知于大理古都,定情于这洱海湖畔。

怎么,沈大总裁嫉妒了?」

女人被勾住了脖子,刚想挣扎开,一旁勾住她的男人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别乱动,如果你不想被他继续纠缠下去的话,就和我把这出戏唱完。」

果然,怀中女人不挣扎了,陆明初眼底映射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继而一挑下巴,挑衅着沈修瑾。

对面的沈修瑾牙根紧咬,用尽了力气才压制住冲过去给陆明初一拳的冲动,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似乎蓄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和痛。

「真的吗?」

他明明手指捏的关节作响,却只是无比认真地望着对面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中的女人问:「小童,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女人说上一句话,把头扭向一旁……她不想再看到那双眼,那么深沉的眼睛里,藏着深情和痛楚……骗谁呢?

沈修瑾的深情和痛楚,从来不是给她的!

突然,沈修瑾笑了,眼底却一片冰冷:「陆明初!你找死!」

陆明初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找死?为什么我就是『找死』?

因为我动了你想要的东西?

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没有变化,多少年过去了,固执的还是固执,偏执的还是偏执,自私的还是自私!」

他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寒,明明,有着一张与对面的人,几分相似的脸,明明,相似的眼轮廓,狭长且冷,飞眉入鬓,墨浓似深夜,明明……就是那么似曾相识的轮廓!

但,陆明初却视对面那人为首恶,若言语能够伤人,恨不得将对面的沈修瑾,千刀万剐,作为人彘!

出乎意料之外的,沈修瑾并没有被激怒,淡眸望了过去:「固执,是。偏执,是。自私,是。」菲薄唇瓣蛮横地往下一压,蔑视地反问回去:「但,与你何干!」

字落,霸道,如他这个人!

不认输,不低头,从来,都是帝王,藐视众人,

即便,对面的人,与他,有一张轮廓相似的面容!

陆明初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一握!

眼中似要喷火,他怒,他恼,他道:

「你那么的对待她,对待这个女人,她爱你时,你不珍惜,你视若敝帚,你不问青红皂白,你送她进监狱!

你当真不知道吗?

你当真不知道,在那个地方,会把一个人的人性给磨灭掉?

她出狱,她不想见你,她放下尊严,她做着从前一个大小姐从来都不会去做的清洁工!

你莫非真的不清楚,她只是想要和和过去,和从前,和那个像个白痴一样爱着你的简童,划清界限?

你不顾她的意愿,你羞辱于她,当着清洁工的她,还有着紧守住的那一点点的尊严……不!你不愿意啊,你是谁?

你是说一不二的沈修瑾啊!

你是那个轻易一个决定,一句话,就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生命轨道的沈氏集团的当家人啊!

从来没有人可以违背你,她怎么行?

她一个劳改犯,一个你从前看不上眼的女人,一个在你的眼中,早早就被判了死刑的女人!

她——简童!

怎么可以违背你?!

哈~!

你不愿意她不肯彻彻底底的向你低头。

你用尽了办法,也要逼迫她彻底的顺服。

最后呢?

最后你成功的泯灭了她最后那一点点的尊严。

老天爷开恩啊!

它老人家都看不过眼了!

终于啊,她总算是逃出来了。」

陆明初的语速越说越快,他眼底的讽刺,也越发的嘲弄:「沈修瑾,恭喜你啊,成功逼走了这个世界上,曾经最爱你的那个女人!恭喜恭喜~改天,我一定要给你送上一份大贺礼。」

言语之中的嘲弄之意,想藏都是藏不住。

郗辰原本是不准备插足其中,一直安静的隐在打听的暗角里,斜倚在墙壁壁角,静静看一切——这是沈修瑾自己的事情,他所能够帮到的忙,就是帮沈修瑾找到他心中的那个人,其余的,便是他最好不要插手的事情了。

但,此刻,郗辰从放松的状态,全身的筋肉瞬间都紧绷了起来,一向吊儿郎当的桃花眼中,少见的冷意弥漫,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他的动作太快太快,昭昭刚看到一个人影冲了过去,再一眨眼,那个身影,已经站在了那位沈先生的身后。

郗辰一个箭步冲过去,不着痕迹的伸手扶了身前的好友一把。

猛然一抬头,桃花眼利刃一般,射向陆明初:

「都道陆总玩儿的一手好阳谋。今日,郗某人算是领教了。」

攻心不备,利刃穿心!

陆明初!你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换做往常的时候,阿修心性之坚韧,一定不会就被陆明初这明显故意拨动他心性的几句措辞,给败了。

但……郗辰小心地瞥了一眼身前的男人,眼底一闪即逝的担忧……阿修,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三年里,俨然化身工作狂,几乎是把一个星期的工作压到三天里完成,偶然几次也就罢了,可阿修这三年里,却是一直这样子……只为了,一周里腾挪出的那四天的时间,跑遍各个地方,去寻找一个毫无音讯的影子。

来大理古都之后,更是连着好几天没有睡。

如今,更是经历了终于的查那个所愿见到那个心心念念三年的人,而自己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女人,却和别的男人,就在自己的面前眉来眼去,恩爱有加……这个人还是陆明初!

就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啊!

郗辰眯眼望向对面的陆明初……这个男人,有勇有谋,心思极其复杂,可别说,这不是他早就猜到的!

郗辰扶住了沈修瑾,身前的男人转过头,看向他,冲他摇摇头。

但那张失血的唇瓣,怎么也无法说服郗辰——这个男人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事」。

低头看了一眼沈修瑾的脚,两只脚,前后错开了半步……要不是刚刚自己那及时的一扶,阿修此刻还能够在这儿逞强吗?

心里虽然不信,但是还是松开了扶着前面人手臂的手,只是站在沈修瑾的身后,冷冷的目光,锁紧了对面的陆明初。

「郗大少想多了什么阳谋阴谋,我陆明初可不会那些玩意儿。

以前听别人说,心里充满善,看谁都是善。

心里充满恶,看谁都是恶。」

郗辰脸色一变,这指桑骂槐,也太明显,正要冷笑反驳,一道声音抢在前:

「这么说,你是自诩为善?」沈修瑾轻轻看了过去,他虽没有面露嘲讽,那句话里,却藏着讽:「善的人,会做出鸡鸣狗盗的事情来?」

他说:「陆明初,你若是善,那也是伪善。」

陆明初猛然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射向沈修瑾:

「沈修瑾,许多年过去,你什么都没变!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陆明初冷笑着:「因为你自私!就如同当年的那个女人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会改,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毕竟,你是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生的,你身上也留存着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的血!」

此话一出,郗辰最先脸色大变!

喝道:「陆明初!你快闭嘴!」

郗辰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身前一道风,迅速闪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速地伸出手去,但,还是没有拉住那个人!

「陆明初!你找死!我成全你!」一道幽冷的声音,爆喝而起!

女人被陆明初推到了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面前这一切,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那两个男人就扭打到一处去了。

拳风赫赫,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郗辰脸色发黑,刚要上去阻拦,却被沈修瑾一记巧妙的推长推到一边去。

如果要论起打架,郗辰真不是沈修瑾的对手,陆明初能够在沈修瑾手中对敌到旗鼓相当,已经出乎了郗辰的预料之外。

可见,陆明初也是勤加练习,从未荒废过手上的功夫。

但,有一点,陆明初不明白,那就是沈修瑾是沈家的传人,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和训练,那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而陆明初,犯了最大的错误就是,提及了沈修瑾的母亲。

即便沈修瑾此刻的精神十分糟糕,也像是燃烧了自己的精气神,去与陆明初对上。

陆明初败阵,那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砰」的一声,陆明初一不小心,狼狈地摔在地上。

沈修瑾如狼,狠狠地举起拳头,准备再给他一拳头,趁他病要他命。

斜刺里,一道人影冲了出来,挡在了陆明初的面前,「不准你伤害他!」

几个人同时惊住。

沈修瑾举起的拳头,堪堪顿在半空之中,不敢置信地望着与他对抗的女人,高举的拳头,捏的紧紧晃动:「你,是真的?」几近,他用尽了力气,才能够问出这句话。

一向磁性的声音里,微微哽咽的沙哑。

陆明初先是愕然,随后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女人,突然,他笑了,伸手擦了一把被打出血来的嘴角,冷笑地望着沈修瑾。

你看啊,你以为你打赢了,你真的赢了吗?

到底,你与我,谁才是真的赢家,谁是输家?

那冷笑,自然,落在沈修瑾的眼中。自然,也看明白对方的奚落冷嘲。

他眸光从对方身上收回,深深望着面前的女人:「你真的,要为了他,伤害我?」

这几个字,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竟然格外的心酸。

郗辰想插话:「简童,你不知道阿修他母……」

「阿辰。」沈修瑾不让郗辰说完,喝了一声,冲郗辰摇了摇头,郗辰眼中不甘,狠狠瞪了陆明初一眼,不甘不愿的手插在口袋里,望向不远处的洱海湖畔,有些小脾气地道:「随你们去,我不管你们这些破事儿了!」

「小童。」沈修瑾的视线重新落在女人身上:「你,真的,要护着他吗?」

女人眼眸微垂刹,又抬起:「他是我『忆居』的客人,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她话落,对面的沈修瑾高举的拳头,紧了又紧,几乎将自己的牙龈咬出血来,才狠狠地放下了拳头。

小童为了陆明初,愿意为了陆明初挡拳头!……沈修瑾心中烦躁的快要发疯!

猛然!

「好!你要护他,我今天就放过他,你跟我走!」他伸手就抓住女人的手臂:「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放开!沈先生,你疯了吧!你以为你是谁,我要跟你走?你再这样子,我就报警了!」

「好,你报啊,报警看看,警察还管不管夫妻之间的家务事。」他也是被激恼了,深深望着面前女人,既然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他就什么都不顾,也要把她绑在身边,他……只要每天都能够看到她。

心中百转千折的沈修瑾,没有想过,他心中这么想的时候,那种只剩下了的卑微祈求的爱。

陆明初猛然站起,迅雷不及掩耳地扯住了紧紧抓住女人手臂的那只大掌,重重推了一把对面的男人,「放开她,你还真是自私透顶!你没听清楚吗!小童她压根就不想跟你走,不想跟你过,不想再见到你!死皮赖脸是你沈大总裁的作风?哈?」

沈修瑾猝不及防被推开,谁也没有料到,刚刚如狼凶猛的男人,只是在这一推之下,竟然,就这么不堪一击地倒了下去。

万般始料不及!

郗辰脸色发黑,一个健步冲了上来,从地上扶起来沈修瑾,「阿修,你没事吧?」喊了几声,发现不对劲,郗辰面色大变:「阿修?阿修?阿修???」

只感觉手下一片湿濡,郗辰心中有股不太好的预感,缓缓伸出托着沈修瑾后脑的手掌,满手的鲜红,湿漉漉的血液往下流:「这……是什么?」

他有些呆滞地望着一手的鲜血,脑袋,一时当机了。

陆明初也察觉到了不太对劲,正要走过来,一道风闪过,沈二从大堂窜了出来,「Boss?Boss?」

而被这一切混乱,弄得脑袋乱了的,还有一个女人,在沈修瑾倒下的那一刻,她始料未及,在郗辰挪出来的满手的鲜血,映入眼帘的一刻,她瞳子里闪过不解,闪过呆滞,闪过不信……这个男人,岂会是被人一推便倒下的人?

她就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混乱,脑子里依旧迟迟的不肯相信他:「沈先生,别装了,推一下就会倒下去?

别开玩笑了。」她就是不信他,刚刚还生猛如狼的人,眨眼功夫就被人一推之下,就倒了下去?

脑海里闪过一道想法,她望着被郗辰和沈二围住的男人,她的眼底现出了一丝鄙夷和厌恶。

郗辰听到她的话,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她:「阿修都已经受伤了!你还在那边说什么风凉话!」

他不敢相信,那种没心没肺的话,竟然是从曾经的简童嘴里说出来的,而对象,竟然是阿修!

女人听了郗辰的话,并不加理会,只是眼底越发没了耐性,只冷眼盯着地上的男人,淡淡道:

「沈先生这一回是又换了新的花招了吗?呵呵,倒不知道,沈先生什么时候也学起来这无赖碰瓷的嘴脸。不过我是不会相信的。所以……何必呢?何必费尽周折装死呢?」

郗辰呼吸急促,怒目相视:「简童!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装?你说这是装?」他奴役汹涌,指着鲜红的血,对对面女人怒道。

「也难为沈先生居然演得这么逼真,不惜真的拿脑袋撞水泥地,撞出血来。」她的话越来越刻薄,甚至叫人生厌。

郗辰牙根紧咬,狠狠地抬起手,点了点对面的女人,气得全身颤抖:「你是瞎了吗!你说装,你装一个我看看!阿修是真的晕过去了!你赶紧去拿急救箱,我要给他紧急止血,然后尽快就医!」

但见没人动,郗辰猛地站起身,大步朝着昭昭走过去,一脸气急败坏地吼道:「急救箱!」

昭昭被这一样的郗辰吓住了,过了三秒,「哗啦」一下,眼泪溢出眼眶:「我,我去拿。」

简童黑着脸,郗辰转过头的时候,她一张素容绷着,「等下止了血,请郗先生带着你那位朋友离开忆居,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郗辰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对面女人:「你变得,我再也不认识了,简童。」

也许,正是这句话,刺激了对面的女人,原本虽然绷着脸,但却依旧保持着那一丝丝的平静的女人,一下子像是被点燃了,倏然地,那双死水一般的瞳子,锐利又尖锐!

「你要我怎么样?

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还能够怎么样?

沈先生的花招,一样又一样,我怕了,逃了,躲了!

但他!」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指向沈二看护着的男人,目光触及到那鲜红的血色,有那么片刻,心口迎来撕裂的疼,比她自己受伤还要疼。

狠狠地一咬牙……简童啊简童,你还想要上当吗?他的花招你还没有领教够吗?

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她深呼吸,才控制住心底里那压抑的疼,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那个人,你不爱了。

堪堪才止住颤抖的指尖,拿出了有生之年最大的狠心来:「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从前那些个手段,对我再也没有用了,便装死,装弱,装晕,装受伤?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沈先生的厉害,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谁能够一推,就把沈先生给推倒,脑袋撞地上的。」她分明是不信,淡淡瞅了一眼:

「这恐怕,又是这位沈大总裁的新花招了吧?

郗辰,你是我……你要怎么做!

自投罗网,重蹈覆辙,而后继续活在无限的恐惧和他的憎恨之下吗!

我不要了!

我怕了!

我不能悔吗?

不能吗!

我难道已经没有悔的权利了吗!」

昭昭匆匆拿着医药箱跑过来,脚步却在台阶那里,戛然而止。

她顿住,巴喳巴喳地眨着眼睛,那双天真的大眼睛里,露出了惶恐,望着她的老板,目光竟是那么的陌生。

后来,很多年后,昭昭才明白,原来,那三年里,平静的老板心里并不平静,每天拿一张竹编躺椅放在檐廊下,晒一天太阳,听风看海赏花的老板,心底里藏着能够把洱海的湖面都吹出来波浪的风暴,只是,那个能够引爆风暴的人,在三年后的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才出现,所以……风暴,在那一天爆了。

因为是那个特定的人,所以,风暴爆了,平静的老板脸上平静的面具龟裂了。

而此刻,昭昭却望着那太过陌生的老板,眨巴眨巴眼睛,小心肝儿跳的噗通噗通……「老板,医、医药箱。」

郗辰扫了一眼对面的简童,没有先回应她,伸手便从一旁昭昭手里拿过来医药箱。

沈二脱下来自己的衣服止血,但终归,比不上医用纱布棉花,郗辰手脚利落地给沈修瑾止血,可见,从前打架受伤之后,这种事儿没自己少干。

手法专业利落,临时给沈修瑾止完血,「搭把手。」轻声地对一旁的沈二说了一句。

两人一人一边,架起中间的男人的胳膊,撑在自己的肩膀上,豁然站起身,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沈二,我们走。」

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背对着身后女人,郗辰淡淡地说道:

「简童,你从哪里判断得出来的结论,被人推了一下并不会摔倒?更不会脑袋砸地?所以他就是装死装晕装受伤?

你从哪里得来这样的结论?

只是因为,他是沈修瑾,对吗?」

他和沈二抬起脚往外走,边走边说:「沈修瑾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会受伤会迷茫会为曾经忏悔,沈修瑾也不是万能的。」

三个蹒跚的背影后,女人,啸白着一张脸,几番张嘴,终究,一字未曾从发白唇瓣间吐露而出。

陆明初捏紧了拳头……他不想承认的一个事实——他输了。

但,凭!什!么!

烈焰,蒙蔽了双眼。

「我……」她想问,她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误会了。嘶哑的声音自言自语,落入了有心人的眼睛里,又有了另一番的定论。

陆明初走了上去:「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推一下会惹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他脸上露出一丝歉疚,不多不少,刚刚合适,女人回头看到,愕了一下,摇了摇头:「与你无关。」

男人藏在身后的大掌,握拳又松开,与他无关吗?晚了,与他有关,也必须与他有关。

口随心动,突然地,「嘶~」了一声,神情有些痛苦。

「你……陆先生怎么了?」

「没事。」神色痛苦的男人,做贼心虚地一只手捂住了后腰,强忍着疼痛,心虚地对女人摇摇头:「我没事。」

「你别动。」女人狐疑地转到他身后,一把撸起上衣的下摆,她瞳孔陡然缩了缩,眉心紧拧了起来……这么深的红痕,隐隐已经开始充血,泛出来青紫的痕迹,抿了抿嘴唇:「刚刚他撞伤的,对不对?」

「不是。」

但,「证据」就在眼前,任由陆明初反驳,也无法叫女人相信。

陆明初越是否认,女人就越不相信他的话。

「陆先生,你别说了。」望着面前的伤,她怎么也不相信,能够造成这样的伤痕的沈修瑾,会被人那么一推,就从丛林猛兽变成了柔弱的小白兔。

她蹲下来,从一旁的急救箱里拿出来药油:「这个伤不揉开,明天就会淤青。」

一边解释一边已经动上手,药油抹在背上的那一刻,背对着女人的男人,唇瓣缓缓地勾起。

「陆先生,对不起。」

突然的,身后的女人传来了一句道歉,叫男人勾起的唇角,重新冰裂,好半晌,低沉得毫无情绪的声音,从地埋的脑袋下传出来:

「为什么,道歉?」

平静的声音透着一丝暴风雨来临前的诡秘。

女人做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放下了手来,不紧不慢地将散乱的东西收进医药箱中。

「为什么不回答?」地埋着脑袋的男人,尽管他极力掩藏自己的心情,但嘶哑的声音里,依旧透露出了他的迫切:「明白了~你是在为他道歉。」

听不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他厌恶极了这个女人的沉默!

她的沉默,让他想要亲手撕裂她表面的平静,看一看这平静后面的东西!

「简童,你不说话没关系,我替你说吧。」男人依旧低垂着脑袋,背对着身后女人:「你向我道歉,你做错了什么事情,需要向我道歉?

你是在替他道歉,对吧?

但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替他道歉!

妻子?爱人?还是青梅竹马?可是……你是吗!」

是不是嫉妒,都会让人变得口不择言,陆明初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知道,此刻他一定很嫉妒很嫉妒很嫉妒,才会如此的口不择言。

就像他知道,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他的身上依旧流着沈家人的血,和沈修瑾一样,直戳人心。

就像是明知道那一句「妻子?爱人?还是青梅竹马?可是……你是吗!」,会直接撕开她往日的旧伤,但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做了!

女人呼吸一滞,忽略心口处弥漫来的疼痛,「我不是替他道歉,你在我的忆居受了伤,本来整件事就与你无关,你是事外人,却牵连了你,牵连了无辜。

伤你的人虽然不是我,但我有责任。

我替我这个不太称职的老板,没有保护好民宿里客人的安危,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完转过身,绕过昭昭时候:「陆先生这次受到的惊吓和伤害,昭昭,你待会儿按照陆先生的意思,该赔偿多少赔偿多少。」

又道:「陆先生,我先失陪了。」

陆明初便像是一棍子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怎么也无功!

死死咬紧牙根,猛地大力转过头去,冲着厅堂里的那道背影喊道:

「你知道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你斗不过他,怎么样,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

那背影停住了,忽而转身,冲门外的陆明初,露出一道明朗的笑,笑容,无比的刺眼:「不了,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门外的男人,双眸睁大,瞳孔紧缩……那女人,走不进去的围城!

「老板,你不是姓沈吗?」昭昭追了上去,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们为什么都叫你简童?」

在自己的房门口,女人停了下来,扫一眼身后的昭昭,少女的眼中有着畏惧,眸光辗转间,便明白了,眼前这个少女,因何一改从前在自己面前时候的天真烂漫,却多了畏惧。

「昭昭,你怕我,对吗?」

女人不答反问。

对面的少女稚嫩的面孔上,「刷拉」一下,红成了猴屁股,脸上尽是被人一眼看穿的尴尬:「没有没有,老板,我怎么会怕你。老板人最好了。」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昭昭的脸,少女打了一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看向她的老板,却撞入了一双氤氲着悲恸的眼眸里,深沉又无奈,「老板……」

「昭昭,我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出生的时候,我爷爷给我取名简童,因为爷爷姓简,爸爸也姓简,我是简家的女儿,叫简童。

爷爷去世了,我得罪了不能够得罪的人,简家就没了简童这个人。

再后来,他们给了我一个『沈』姓,他们说我从今以后叫做沈童。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你喊我老板,我反而更加自在。」

她的拇指抹掉了昭昭脸上的泪:「乖孩子,哭什么。」想了想,她走进卧房,扭头对门口的昭昭招招手:「你也进来。」

说完之后,就打开了墙角的保险柜,小心翼翼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档案袋:「昭昭,发什么愣,坐啊。」

她一边招呼昭昭,一边自己也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打开手中的档案袋:「如果有一天,我先离开了这个世界,你就拿着这个,去找汇成律师事务所的方程方律师。

『忆居』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比我的命,还要重要,以后我不在了的话,你就不能再动不动哭鼻子了,帮我打理好这家民宿吧。」

昭昭再天真纯真,也听出了不对味儿,「老板,你不会是要……离开这里了吧?」她怎么听着,更像是吩咐遗嘱?

啊呸呸呸,胡说八道,老板长命百岁!

昭昭心里安慰自己。

女人站了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不解释昭昭的疑问,揣着手里的档案袋,就往门外走。

「老板,你要去哪里?」

女人在前面走,走的有些急,有些趔趄,昭昭七嘴八舌的批评:「老板,你的脚又不便利,慢点儿走慢点儿走。」

跟着老板,昭昭站在民宿最偏僻的那个角落的屋门前。

「老板,平时你不是不让我们靠近这里的吗?」

女人不理会,钥匙在孔里一拧,门便吱嘎一声打开,推开门,屋子里有些暗,按下灯开光,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昭昭「嚇~」了一声,「遗……遗照……」

「昭昭,别怕。

她叫阿鹿,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女孩儿,和你一样善良。」

女人上前点灯,上香,一边说道:「阿鹿很善良,善良到因为救我,失去她的性命。

阿鹿是躺在我的腿上,闭上眼睛的。

她闭上眼睛前,还在说着对这个世界的向往。

她说,她喜欢洱海的天和地,还有远处的玉龙雪山。

她这辈子的愿望,就是在洱海边上,开一家民宿,不用太大,自由平和没有世俗的纷争。

她走了,没有能够实现她毕生的愿望。

她用自己的性命救下了我。

她的愿望,就是我毕生的愿望。」

原本对于突然入目的遗照而感到了一丝害怕,渐渐在女人平和缓慢的陈述的话语中,悄悄散去,昭昭再看向那张遗照中的陌生女孩儿的时候,似乎,都觉得善意和温暖:

「老板是个好老板,阿鹿老板也是个大好人。」

闻言,香案前的女人,却稍稍顿住了三秒……大好人……她轻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了,「阿鹿,这个丫头说你是大好人,这个年头,还会用『大好人』来褒奖一个人,也只有昭昭这丫头了。」也只有昭昭这样心思单纯质朴的女孩儿了。

「老板,我说错了什么吗?阿鹿老板保护了老板,阿鹿老板当然是大好人了。」

「不,你没错。」女人上了香,轻巧的擦了擦手,转过身,面容和煦:「你说的很对,昭昭,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改变现在的自己。

你这样,很好。」

她说的极其严肃认真,但是对面的那丫头,听得一脸不解迷惑,女人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听不懂那才是最好的。

若是听懂了,那便成了一个有故事的人……不好不好。

她重新拿起刚刚搁置一旁的档案袋,递给了昭昭:「昭昭,我问你,你喜欢『忆居』吗?」

「喜欢啊。」

「那我再问你,我要是很久很久都不在忆居,你能够将这家民宿打理好吗?」

「办理入住退房我都很熟悉啊,小餐厅有贵阿姨,整理客房有祝婶婶,还有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小方子也会去做的啊。……不对啊,老板,你今天好奇怪哦。」

「昭昭,你听好,如果我不在了之后,你就拿着这个档案袋去找汇成律师事务所的方程律师。

方律师帮助你,一起办理我名下所有遗产的继承手续,包括这间民宿,过户到你的名下。

但是昭昭,如果你接受了这份遗产,那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就是阿鹿,每年清明、忌日都要给阿鹿烧纸钱,缝初一十五要来打扫一下卫生。」

「老板,你到底再说什么啊!什么遗产不遗产?

老板,你干嘛要给我遗产,你为什么要交代医嘱一样交代我!

老板!是不是今天那个坏人!

是因为他对不对!

那个人要伤害老板对不对!

我不要!」

「别激动,昭昭。」她想劝那丫头,但这丫头今天执拗的很,只好一把抱住:「昭昭,你这么激动,我怎么跟你说原因呢。」

听到这句话,昭昭才停了下来:「好,我不激动了,老板你说。为什么啊,好好的要交代遗嘱。」

「首先呢,公证遗嘱呢,在其他国家都很正常的。

你看啊,我没有家人了,以前的家人不要我了。

这三年,你是呆在我手边的,遗嘱给你我放心啊。

其次,公证遗嘱不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只是因为万一,意外,我的身体不太好,万一短命的话,那到时候,你看我又没有亲人,遗产给谁呢,当然现在要提前写好遗嘱公证啊。对不对?

还是你希望,我的遗产都给了那些不要我了的家人?」

「真的?真的外国人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以防万一?」

「真的,骗你~你~是小狗。」

「好吧。」

小丫头噘着嘴还有些不高兴,但倒是不再闹了,摸了摸昭昭的脑袋,女人嘴角露出浅笑……这丫头啊这么好骗,将来希望她遇上一个她爱的也爱她的男人,幸福的过一辈子。

……

赶往医院的车子上,沈修瑾悠悠转醒。

「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郗辰一颗心放下一半:「叫你逞能,来到大理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三年来,又把自己忙得陀螺一样,你真把自己当做铁人了?」

沈修瑾抬手摸了摸脑袋上裹着的纱布,思绪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启唇张嘴,声音就剩下了嘶哑:「他伤的?」

虽然是问句,但沈修瑾神态中却是肯定。

「记起来了?

看来还挺耐摔的,呵呵~难怪你那个心头宝认定你装晕博同情,耍新花招。呵。」

听着郗辰的奚落,男人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似的,强忍着不知道是头痛还是心痛,重重呼吸了好几下,才道:

「不怪她。」

郗辰听不下去了:「喂,你有病吧!你都摔成那样了,她冷眼看着就算了,还奚落你装晕博同情,说你这又在玩新花招。你还说『不怪她』?

我看你真的是把脑子给摔坏了。」

「我没有病。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阿辰,我从前对她,确实用过很多手段,她现在不信我,别人都能够说她的不是,惟独我,不能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苦胆都苦出来了,「我从前不信因果有报,你看,报应来了。」

「你……」郗辰恨铁不成钢,气恼道:「好,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也应该向她解释清楚,你会摔倒受伤不是因为装晕,是因为你身体大负荷,又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

「你跟她说了这些?」沈修瑾面如死灰,紧抿着嘴唇望郗辰,后者本心想要气一气他,「是啊,我说了。我说你因为找她,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这三年里化身工作狂,腾出时间就去各个地方寻找她。身体已经垮了,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就被陆明初那个贱人一推就倒,还撞伤头。」

男人原本死灰的脸上,此刻更是一片惨淡,郗辰看了一眼,没好气的道:

「好了,你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啊!我没说!骗你的。」

话锋一转:「你这脑袋刚受了伤,我看还是去一趟医院。」

「不去了,没什么大碍,转头,开回去,今天我必须带她回家。」

郗辰闻言,忽然严肃起来:

「阿修,我们几个人里,向来形成一个共识,天塌下来最先有你沈修瑾扛着,你现在呢?

说实话,即便她简童无辜,受了那么多的罪,即便你再做错了事情,但我也好,煜行也好,我们帮亲不帮理。

你和简童,我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就会选择你。

但是,因为你爱简童,比爱你自己还要爱她,所以,我和煜行会因为你选择她而选择她,因为兄弟情深,我们爱屋及乌。

但,如果有一天,因为她,你毁了,而她却好好着,你猜,煜行也好,我也好,会不会放过她?你也要知道,我和煜行,还有你,我们三个,向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低沉地道:「去医院。」

……

丽江机场,简夫人憔悴了许多,刚刚下飞机,重启了手机,就十几个未接电话,点进去了短信息,是她的儿子来的短信。

简夫人大体扫了一下,手机屏幕上面,清一色的问她:到了吗,见到妹妹了吗?

简夫人捏紧了手机,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儿子的病情还是其他,一向注意保养的简夫人,眼角悄悄的爬上了皱纹,松弛下的眼皮肿胀不堪,她拿起十几万的遮阳镜戴上,又变成了那个优雅的富家太太,遮阳镜下的眼圈,却红了。

简夫人拦下了出租车,司机问她要往哪儿去,这里地方的人们,热情开朗,听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挑剔惯了的简夫人,此刻却没有心情挑剔。

刚要回答司机的问题,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一下子紧张地握紧了手机,盯着来电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简夫人是犹豫的,不接的话,她还可以拖延一些时间,这个电话一接,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去拒绝了。

漫长的手机铃音终于灭了声音,简夫人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那魔音一般的铃声又不厌其烦的响了起来。

无奈,按下接通键:「陌白啊。」

「妈,你下了飞机了吧?」

电话里是简陌白焦急的逼问:「妈,你直接去找妹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叫做『忆居』的民宿。」

电话那一头,简陌白不断地催促着简夫人去找简童,这个『忆居』的消息,还是微信群里看到的,有个从前一起喝过酒的,在群里说过那图片里的女人,像是在一个论坛里看到过。

这才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又废了好些力气,找到的消息。

他不想等死……简陌白握紧手机,不断地催促简夫人:「妈,你跟小童说,求她救救我,不然她的哥哥就要死了。

小童虽然看起来强硬,其实心很软的,她一定不会愿意看着她亲哥哥去死的。」

简夫人墨镜后的眼圈,更红了。

只觉得十分酸涩,声音里透着难以形容的哽咽:

「陌白,妈都知道,你好好在病房里养病。妈会和小童说,会求小童救你的。」

掐断电话,简夫人几乎整个人摊在了后座上:「忆居,去忆居。」

「民宿?」

「恩。」

一路无言,即使这个地方的风景再美,都已经入不了简夫人那颗焦灼疲惫的心了。

捏着的拳头,搁置在膝盖上,隐隐的,却捏的不住颤抖!

瞄了一眼还亮着的屏保,是她和简振东的合影,甜蜜亲近。

但……此刻无比的刺眼!

想起了简振东,简夫人脸色刹那铁青。

漫长的路途之后,车子越走越偏,「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停下了车:「就是这里,没错,」又把窗子开了,指了指不远处:「喏,忆居,就是那家店了。」

给了车费,简夫人往忆居的方向走去,站在忆居的大门前,心里却七上八下,好几次都想打退堂鼓,但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简陌白,和已经和她摊了牌的简振东,她心里那些犹豫,一下子就被恨意淹没掉了。

推门而入。

前台边,有道清淡的声音同时响起:「欢迎……」前台边的女子一抬头,温和的面容隐没了,双眸豁然睁大,声音,戛然而止。

简夫人推门而入,抬头那一刻,也怔住了。

「小童……」

几乎是简夫人呼唤出声音来的同时,那刚刚靠在前台边做事的女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简夫人一阵风一样追了上去,伸手一把抓住了简童的手臂:「小童!」

一声「小童」,简童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她垂下头……小童?小童小童小童?

「你在叫谁?小童?小童死了,简夫人,你在叫谁?!」猛地转过头,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那中年妇人,她知道,她今天,十分的不冷静。

但……做不到!忍不了!

「小童,我是你妈妈啊,你别叫我简夫人。」妇人泪如雨下,眼底的悔恨,无以复加!

言语能伤人,往往是因为太过残忍。

「我妈妈?」简童想笑,她想放肆的大笑,但,已经有一个泪如雨下的简夫人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她简童的眼泪。

所以,别哭了,没有用……她这么对自己说。

「放手吧,简夫人,我也不是第一次叫你简夫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盯着面前妇人,她平静的说道:「我没有妈妈了,很早之前就没有了。」

简夫人瞬间痛苦的无以复加,万剑噬心的痛,她今日,才真的体会到,抓着简童手臂的手,软哒哒地松了下来。

一得自由,简童转身就离去。

直到简童走了两米开外,简夫人才突然醒悟,大步追上去,再一次死死抓住简童的手,嘶哑地叫道:

「小童!陌白他,你哥哥他,得了白血病!」

有那么一瞬间,简童觉得自己幻听了,听闻噩耗之后,呆滞地立在那里不动了。

「简陌白……得了白血病?」好半晌,她问。

简夫人抽泣地点点头。

「哦……」又愣住了好一会儿,「白血病不是不可治,简家的钱,够他治病了。」

「小童,你怎么、怎么……」怎么会这样子说?陌白是你哥哥啊!

简夫人不哭了,眨着眼睛,无比陌生地看着面前这样熟悉的面孔。

「简夫人,您儿子病了,那就好好治病。你抓着我也没有用,我不是医生。」

「我知道,可是,可是医生说,你哥哥他要换骨髓,我和他爸的配型都不成功。」说着,简夫人为难的看着面前女子。

看到简夫人的神情,简童才恍然明白了过来……她缓缓地垂下头,满头的发丝垂了下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来,缓缓地撑着低垂的额头,简夫人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却看到面前女子耸动的肩膀,幅度越来越大的耸动着。

「小童,你别哭,你哥哥他能够救的。只要你……」

哭?……埋着头发丝遮住大半脸的女人,手掌下的眼,露出了轻讽,「你误会了,简夫人,」她抬起头,顺手把头发绾到耳后去,露出来的脸上,不见一滴眼泪,在简夫人愕然的神情下,她说:

「我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哭?她没有哭,她微微扯出一道笑来,「我只是,在笑我自己而已。」笑她自己天真,还抱有幻想。

面前这个妇人的到来,她虽然绷着脸,却在见到的那一刻,依然心中闪过温暖惊喜。虽然只是刹那——她以为,她并没有被自己的「父母」抛弃,她以为,她喊了半辈子的「妈妈」的女人……想她了。

「小童,你别这个样子,你,你救救你哥哥,妈求你了!」

直到听到简夫人的恳求,直到面前的妇人明确的说了出来,简童她,彻底的否掉了心底的天真。

漠然地望着简夫人:

「爱莫能助。」

说完,甩开简夫人的手,但后者哭喊着:「小童!那是你哥!你亲哥!你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我想,有件事,我应该告诉简夫人,我,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简夫人震惊无比,看到鬼一样看着面前的人:「你,在说什么?」她每一个,都艰难无比地吐出来。

简童将知道的事情,简单明了与简夫人说了一遍,「就是这样子,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不是你女儿,救不了你儿子。简家不缺钱,简先生也不缺人脉,相信凭借他的人脉,真心想要救你们的儿子的话,应该是能够找到和你儿子相匹配的,如果连堂堂简家也找不到的话,那我一个外人,就更救不了你们的儿子。」

女子平静无比地说完这些话,只是如果简夫人此刻内心没有那么震惊的话,如果她多花一点心思地凝视简童的话,她就会看到简童平静冷漠的面容下,潜藏着的一缕缕地悲怆。

如果……没有如果。

所以她看不见平静外表下的轩然波涛,看不到冷漠下的受伤。

简童最后凝视了那华服包裹下的她喊了二十来年的「妈」,「你走吧,别耽搁了……简陌白的病情。」

那一声「哥」,她始终是开不了口的。

不仅仅是在于简家对于她而言的伤害,更是,她的身份的的确确的不是简家的人。

「不是的小童!」简夫人怎么能够放走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早已不顾形象地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抓紧了身下的人,就怕这一不小心叫人跑掉了,她绝不能放弃……为了儿子!

「小童,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当年的事情,妈都知道了!」简夫人急得忘了分寸,将当年的事情,一不小心就都招供了出来,但看简童面无表情的模样,只以为简童不相信,心中一急,连忙说道: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总相信老爷子吧?

老爷子那么英明的人,如果你不是简家的血脉,老爷子怎么会帮别人养孙女?

你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小童,你比我更清楚,老爷子绝不是会帮别人养孙女的人,老爷子更不会把那么一大笔产业交到一个外人手上,

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你就想想你小时候你的事情,老爷子都是亲力亲为,不假手他人,就连你哥他都没有你更得老爷子重视的啊。」

望着这焦急万分的妇人,突然之间,简童心中的震惊,远远比不上听到简夫人这番狡辩的话后,忽然涌现出的那股疲惫感。

「所以呢?简夫人多年来不闻不问,只因为你当年误会了我并不是你女儿,你不敢把你的怀疑告诉家里任何一个人,因为你怕失去你简夫人的宝座,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我经历那些是是非非,对吗?」

「小童,对不起,妈……」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救不了简少爷,简夫人,你不要忘记了,我此刻这副身体里,缺少一颗肾。」

面前的妇人怎么敢就跟她开这个口?她要自己这个残缺的人去捐赠骨髓?

简童更不敢承认的是,她面前这个「妈妈」,用不到自己的时候绝不会想起自己,也只有用得上自己的时候,才会想起她来。

「小童,妈为了你,千里迢迢从 S 市过来,妈妈心中也愧疚你,念着你。」

「住嘴!」凭那简夫人悲情地诉说,只把简童内心的魔鬼逼出来了:「简夫人!」她手掌攒在衣服口袋中,忍着心口莫大的痛楚,她把面前的妇人看了又看,「你不是为了我千里迢迢来,你的千里迢迢是为了你儿子简陌白!」

我是你的女儿吗?

我是吗?

如果是,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那股母亲的温暖?

如果我不是,你又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想着我念着我,因为我是你女儿?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是啦,是的!

你是为了我!

为了我身体里的骨髓!」

不知不觉,她竟然越说越大声,她用喊的,她甚至朝着简夫人吼着:「你滚!滚出去!我没有骨髓可以救简陌白!」

昭昭脸色煞白地跑过来,死死抱住了激动不已的简童:「老板老板,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么激动。」

但简童就像是沉寂了几百年的火山,你以为这是一座死火山,却在这一刻,突然爆发,无数的熔岩喷发而出,凭借昭昭小胳膊小腿,又怎么能够架得住一座沉寂许久之后首次爆发的火山呢?

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一把拽住了昭昭,把昭昭往旁边一拉,长臂一伸,紧紧箍住了那激动的人儿,抱紧了怀中的人,即使隔着衣服,都感受到怀中人儿剧烈的颤抖,心口涌出心疼,健硕的手臂又不自觉加大了力道,沉声在她的耳畔说:

「别怕,我在,任何人都别想伤害到你。」

简童突然一震,豁然抬起头,入目……下一秒,她伸手重重地一推:「你怎么又回来了?」

男人不语,倒是一旁的郗辰没好气地说:

「阿修公司那边有事,所以让手下人先回去,正好在机场路上,和她,」一边说着,郗辰手就指着简夫人:「和她乘坐的出租车擦肩而过。他们几个在确定了就是简夫人之后,才打电话给阿修。

简夫人走的方向是向洱海去的,阿修一听,立刻打道回来,呵呵~要不是担心你的话,阿修也不会医院途中就折返回来。」

「那我还是真要求求沈先生,还是不要担心我了,我怕被沈先生惦记久了,命不长。」

郗辰听着这冷言冷语,怒了:「简童,几年不见,你这张嘴巴修炼得比刀子还要利,不管好赖,阿修脑壳上还沁着血,就担心地赶紧跑过来,这份心意,你不在意,也别这么嘴毒吧?」

听郗辰提及来沈修瑾脑袋破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纱布都沁出来鲜红色的血,这到嘴的讽刺冷嘲,才守住了口。

「昭昭,今天民宿来了太多闲杂人等,叫阿力他们送送,把人送出去。要是谁还要闹的话,就报警吧。」

她疲惫地伸手揉了揉眉心,简夫人不敢置信,简童就这么要把她赶走。

「小童,妈求你了!你救救你哥哥,成不成?啊?」

「简家不缺钱,更不缺人脉,简先生会不留余地地救他简少爷的,毕竟,简先生只有简少爷这么一个儿子。」

「你爸爸他!」简夫人闭了闭眼睛,猛然睁开眼,冲着楼梯上的简童喊道:

「你爸爸他在外面早就有了私生子!」

你爸爸他,早就有了私生子。

简童怔住了,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她往简夫人身上看去……这家人,这家人还真是!

她是不把自己当做简家人看了,早也不姓简了,不是吗?

「小童,妈求你,求求你了!」简夫人声泪俱下。

简童心中只觉得好笑,她也真的笑了,笑着笑着,泪就出来了。

「小童?」简夫人眨眨眼,看不懂此刻又笑又哭的女儿:「你……」

在简夫人面前,简童她的笑声越发大了起来,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女人冲着简夫人摆摆手:「今日博得我一笑,简夫人功不可没。」

简夫人豁然瞪大了眼睛,精致的眉眼里,爬满了不敢置信!

她、她、她……「小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简夫人痛心疾首地望着面前笑得捂肚子的女儿:「我们家的悲剧,你怎么能够把它当笑话听?」

简童更控制不住笑声了,只是,这该死的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了呢?

沈修瑾心口撕裂的疼,简夫人看到的简童在笑,可是他却看到那女人被迫在众人的面前,袒露出被生生撕裂的血淋淋的血肉。

简夫人早已经把她伤的体无完肤,那女人却只能够被迫着用笑声去遮掩早已皮开肉绽的内里。

一瞬间,沈修瑾心口爬上了悔恨和自责……简夫人将她伤的体无完肤,他却是将她送去地狱的罪魁祸首。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放手。

但……猛地长臂伸出,一把将人从地上捞进怀中,铁臂紧紧的箍住:「对不起,小童,小童,对不起,」他一遍一遍重复着,女人在他的怀中,听着那一声声的致歉,心里却再难照进阳光和暖意。

她伸手就去推,那铁臂却牢牢的紧锁,男人埋在她耳边:「对不起,小童,小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的眼中弥漫了嗜血的鲜红,他可以说一万遍的对不起,可以不要命,但不可以没有简童,「对不起,我绝不放手。」对不起,不能失去你。

怀中女人一愣,僵直了身体,嘴唇不自觉的开始颤抖:「沈、沈先生,」她闭上眼,「我不要对不起,求你放过我吧。」

无尽的疲惫,弥漫心上。

简夫人愕然地看着面前这对鸳鸯交颈的男女,她想要拉住其中的女人,求她救救自己的儿子,可是面前这双男女,紧密地交缠在一起,她看着这一切,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融入的缝隙。

陆明初一直双臂抱胸,淡漠的看着那一切。

那女人的激动、那女人的崩溃、那女人的绝望……他都无从插手!

他的眼,又落在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面容上,嫉妒几乎将他吞没。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为什么不能够是我?

他看着,他想着,他思索着,他沉默了……哦,得不到她的爱的话,那就得到她的恨吧。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对明明爱恨交织,别人却难以插足进去一分一毫的男女,眼里的阴骘,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黑暗。

嗯,沈修瑾,请你,去死,可好?

恩,简童,请你,恨我,可行?

他陆明初生来就是沈家的人,流着沈家的血,即使他不喜这血,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里,依然遗传了沈家人的心狠手辣。

简童是药引,也是毒引,陆明初伸手捂住了左心房,淡漠的薄唇,极为缓慢地扯开了嗜血的笑,「简童,从前我的心是黑的,因为你,现在,我没了心。」

他转身上楼,绝不回头,再也不看那身后的闹剧,仿佛,那场剧目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与他,无关。

砰!

简夫人看着面前无足插针的男女,她狠一咬牙,双膝便重重地朝着简童的方向跪了下去:「小童!求你救你哥哥,妈给你跪下,你要妈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求你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看在那是你哥哥的份上,看在曾经爱护过你的哥哥的份上,妈求你,救他一命。这世界上,只有你能够救你哥哥了,你如果不救,你哥哥只能够死了。」

嗬!

多大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啊!

简童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简夫人……好绝情的简夫人,好厉害的一张嘴,好冠冕堂皇的一顶大帽子!

她不救,简陌白就会死,简陌白死了,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

这是简夫人话里的意思。

她又看看死也不肯放过她的沈修瑾,再看看跪在自己面前,以死相逼的简夫人……啊,前有狼后有虎啊。

疲惫,越发的疲惫。

「都来,」她垂着脑袋,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沙哑粗嘎,喉咙却干涩的发疼,忍着疼,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却有血丝的腥甜:「都来,逼我啊。」

昭昭是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小姑娘,此刻却似乎能够感受到她那相处三年的老板的绝望。

老板,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昭昭却破天荒的觉得,如果再不阻止,老板会死在她的面前。

昭昭害怕,却跳了出来,她拿着扫帚,就像是英勇无比的假面超人:「你们不要再逼老板了!

老板她是人!有血有肉有心肝!」

她胡乱挥动扫帚,第一下就挥在了简夫人的身上:「你走!你是坏人!忆居不欢迎你!」

简夫人被打的狼狈不止,「臭丫头,快住手,」昭昭却像疯了一样,往简夫人身上抽扫帚:「打死你,坏人,打死你!让你欺负老板,让你逼老板!」

简夫人对疯了的昭昭没辙,躲闪着朝简童扑了过去:「小童,我可是你妈,你快要这疯丫头住手……啊!」

话没说完,就摔了个狗吃屎。

沈修瑾眼看简夫人扑过来,眼明手快,健臂箍着简童,飞快朝一旁退去,简夫人的手指来得及抓住一团空气,便惯性作用下趔趄的摔倒。

「小童?」简夫人摔倒后,犹自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讷讷地抬起头朝简童看过去:「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的眼神,责怨地瞪着简童,那眼神,仿佛都在责备着简童。

「你……」简童面色有些不对劲,诡异的红润无比,郗辰还觉得奇怪,她有这么热吗?

下一秒,只听到男人撕心裂肺地呐喊:「小童!」

「快!送医院!」

简夫人傻了,忙爬起来追出去:「小童小童……」

而抱着女人的男人,豁然站住,一扭头,阴狠毒辣,咬牙切齿道:「再敢上前一步,我叫简陌白现在就没命!」

睁眼,一室苍白。

「醒了?」

「郗辰?」

她又转了转眼珠,才适应了窗外明媚的阳光,也不开口询问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记忆断了层,现在醒过来,那些断层的记忆,一点点的回笼。

她想起来了,是简夫人。

慢吞吞问一旁的人:「她人呢?」

「阿修不在。」

「我问,简夫人。」

郗辰听了,顿时怒从中来:

「在你心里,阿修还不如一个简夫人?」他冷嘲:「简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沈修瑾这个人!」

如果爱过,怎么那样的漠不关心?

简童闻言,心里由衷地涌出一种荒谬。

她把郗辰仔细的看,看得认真无比。

「看什么看?」郗辰却被看得恼羞成怒,她那是什么眼神?

他倒不觉得他那句话,有多可笑。

床上的女人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眸光透过窗户,望向了窗外。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郗辰没来由的急躁,她这模样……她这模样!

他也说不上来,他到底是对现在的简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就是对着现在这个叫做简童的女人,莫名的烦躁。

但他烦躁归他烦躁,他眼角余光扫到床上的女人,突然之间愣住了,只觉得她的世界,包裹在了玻璃罩中,空气中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无形气层,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

外面的,进不去。

里面的,不想出来。

于是,便出现这样奇怪违和的画面。

床上的女人安静的看着窗外的天,床前的男人看着床上的女人发呆。

终于,郗辰叹了一口气,先败下阵来,他算是明白了,谁要和这女人比耐力,比定力,一定输得裤衩都没。

最先落下阵的郗辰,主动提起:

「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他拿起一个苹果,满满削起来,一边说着:

「这是第三天。

明明没有多大问题,早该醒过来了,也不知道怎么都叫不醒你。」可能,太累了吧?

「阿修在医院陪了你两天两夜,昨天夜里接了一通电话,急匆匆的借调了陆五爷的私人飞机,连夜赶往S市。」

陆五爷,简童是听过这个名字的,本地的大豪绅,脾气不太好,人也不太好打交道。

没想,那男人匆忙问陆五爷借了私人飞机……她眉心微微蹙起,无波的眼底,起了一丝外人不易察觉的担忧。

郗辰看她无动于衷,气得想把手中苹果扔掉。还是说,她还没有听明白——沈修瑾遇到了大麻烦!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已经一点点都不在乎那个人的安危了吗?」郗辰把苹果放下,盯着床上女人的脸看,他是一丝一毫都不愿意错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

「沈氏。」

轰~

耳边惊雷!

床上女人无波的眼中,震惊无比!

庞然大物的沈氏,要易主?

沈氏,那个人的帝国,要崩碎?

沈氏,那个人的全部心血!

她的手指,不自知地紧紧抓紧了床单。

郗辰敏锐的察觉她内心的波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假如她真的再也不在乎阿修了,他郗辰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意外死亡」。

是,她是历经了磨难,可他郗辰本来就不是好人,就算所有的事情都对她不公,但如果只有她死去,才能够救赎阿修,他郗辰也会眼也不眨地做了。

所谓偏心,大约就是如此。

一方再好,不关心就是不关心。

另一方再坏,他也是好的,也必须全须全好。

「你走了的这几年,阿修疯了一样找你。

他说,走遍所有能够走到的地界,就是找到老死,也绝对不会放弃找你的决心。

他又没日没夜的工作,事业的版图,不停的扩张。

就连那少有的休息时间,全部都拿来大江南北的寻一个人。

简童,他心心念念的那人,就是你啊。」

简童无来由的烦躁,冲郗辰发了脾气: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管我什么事?

说的好像他沈修瑾是个大情圣,对我情深不寿。

我只求求他,放过我。

一别两宽,两不相欠,这是我与他之间最好的结局。」

如今呢?

派个郗辰过来做说客?

她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沈修瑾牵肠挂肚惦记着想要占有的?

让他来说啊!

「郗辰,你看看我!看看我!」她砰地坐起身,苍白的面容上,又浮上浅浅的红晕,大气乱喘着,她指自己:

「这些年,我任由你们抡圆搓扁,想要我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是个人,都能够甩上一叠钞票,然后就告诉我:你、简童,拿着钱让我们开心开心。」

她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了情绪:「我爱过他,我从不否认。

我简童这一生,唯独爱过沈修瑾一个人,再没对谁动过心。

可是你们不能够仗着我的爱,就这么欺负人!」

她说的斩钉截铁,字字咬牙切齿!

你们不能够仗着我的爱,就欺负我!

郗辰心里无比震撼!

他从没有和简童这么单独正式的坐下来,谈过心。

这些年,他只看到了这女人和沈修瑾的痴缠。

前几年,看她屁颠屁颠的倒追阿修,忙得不亦乐乎。

后来就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后几年,看她惧怕阿修躲也来不及。

他也好,煜行也好,好像对这女人,从始至终都是漠不关心,她爱也好,怕也好。

他和煜行只是冷眼看着,直到她逃了,阿修疯了。

然后他和煜行嘴上不说,心里却把这女人给怨上了,是她害得孤傲清冷的阿修,人不人鬼不鬼。

即使在得到那份监控视频之后。

也是他和煜行,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她出狱,他们看不到她死水一样没有希望的眼睛,只抱臂上观,动动嘴皮子惋惜两声:啊,当年那个傲骨满存名满上海滩的简童,怎么会变成这种畏畏缩缩的模样。

可是,简童现在就在他面前,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不能仗着我的爱,就这么欺负人!」郗辰知道,「你们」不止包括沈修瑾,还包括他和煜行。

只这句话,也足够说明,这女人对他和煜行两个人心里的心思想法,清楚的很。她是看透了他和煜行逼着她低头逼着她妥协逼着她糊里糊涂跟在沈修瑾身边,糊里糊涂就这么把一辈子过掉算了。

「郗辰,」简童深呼吸,她此刻已经平静了些:「你觉得,我和那个人,应该是什么结局?」

郗辰张口就想说,你好好过日子吧。

简童打断他的话:

「我要是够聪明,就应该乖乖听话,做个玩偶,不知沈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他想要的时候我就乖乖给,等到他腻了厌了烦了我就又该乖乖滚蛋。

这样,他也得偿所愿,你们也满意了。」

郗辰愣住……原来看起来事事不管的她,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啊。

「郗辰,皮肉受伤,会长好。

心里那一刀一刀的口子,就是长好也会留下痕迹。」她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要我怎么还能够正常的面对那个人!」

这一刻,面对这一声质问,郗辰百口莫辩,所有的诡辩和偏心,在这个女人眼中疼的能够溢出来的眼神下,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你叫我,怎么面对那个人?

怎么原谅?

怎么接受?

怎么……相信!

谁又知道,那男人又想要玩什么花招?他说他恨她,说怎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说你不配,说你活着也要为夏薇茗赎罪。

呐~她还活着。

却已经身心皆疲惫得难以支撑起那份爱意,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

可她与那男人之间,却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全部缠绕在了一起,那是一个混乱不堪解不开的乱麻。

曾经渴望的,现在却惧怕。

床上的女人,闭上了眼……苦涩一笑,阿鹿,世上没有世外桃源啊,洱海也不安全呀。

S市

男人趁夜归来,时久未睡,睁着赤红血丝遍布的眼,带着一身冷露的潮意,在沈家老宅,找到了正下棋的沈家老爷子。

「为什么这么做?」

他脸上除了那双因为时久未曾入睡而血丝遍布的眼,其余一切,都平静无波,淡漠地望着一人之隔的老人。

他看也不看,与老者下棋的,正是那前几日还在洱海边的民宿里,与他打架的陆明初。

「你不爱江山爱美人,那把沈氏留给你做什么?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孙子。」

沈修瑾并没有动怒,看着下棋的老者,似乎是在衡量他这句话。

「随你。」片刻,男人不在意地说,只是眸光落在老者身上,说不出的淡漠:

「有本事,你就从我手里,夺走沈氏。」

他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工作,只想着不断的扩张事业的地图,也只有这种不停的忙碌和扩张,也才能够让他填补空虚的心,却还是不及那女人分毫。

但也,聊胜于无。

只是,他在前头打仗,却忘记扩张之后,还要整顿后院。

望着老者,沈修瑾转身离去,头也不回……他万万没有想到,后院点火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爷爷。

至于陆明初想要的,他都不会给。

沈氏也好,小童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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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7: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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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境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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