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总和我作对。
我把蛇毒混进小叔子他老婆常用的唇釉里。
没想到,小叔子平安无事。
但我老公却中毒住院了。
1
周五下午,趁婆婆午睡,我借着打扫卫生的由头,把金环蛇毒混进了小叔子他老婆何晴青常用的那只唇釉里。
何晴青最喜欢这只唇釉,几乎每天都要涂抹。
每次,当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时,我都能看到小叔子如狼般凶狠的目光锁在她脸上。
我的小叔子是个禽兽!
有时候,他夜里折腾何晴青的声音,纵然隔着两道门,我仍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老公詹安司有时听不得,但他也没资格管束人家夫妻俩的情趣,他只好点上一根烟,去阳台吞云吐雾。
每当这时候,我会庆幸老公走开。
这样,他才不会发现我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我明白何晴青的所有感觉,仿佛一头野兽跌入暗井,四肢被捕猎夹咬伤,抬头能看见月亮,却看不见希望。
几乎每隔几天,当老公和何晴青一同出门上班后,上晚班回来的小叔子,就会从后拽住我的头发,把我拖进他的房间。
他阴邪地在我耳边呢喃:「嫂子,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他吃人,他能吃掉我的灵魂!
我觉得害怕,却又无法拒绝。
每一次,婆婆都会视而不见,一头扎进卧室,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仿佛关上了全世界。
我不敢告诉我老公詹安司,因为小叔子手里有一份关于我的视频。
我得先找到它,毁掉我的过去。
但我找了很久,房间里的角角落落都没有。
筹谋许久,我才想到这个用蛇毒毒杀小叔子的方法。
我了解过,蛇毒实际上是一种酶,能被消化道分解,作用于神经系统和血液循环系统,单纯接触皮肤,并不会导致人中毒。
为此,在小叔子和我纠缠时,我假意发狠咬破了他的唇。
至于何晴青,这个臭女人,总喜欢扒着我老公詹安司,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周六早上,老公要出差,何晴青也要同行。
一大早,何晴青打扮得跟妖精一样,拖着暗红色的行李箱和我老公双双出了门。
我惯常站在窗户上看着楼下,何晴青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从这个角度,依稀可以看到我老公俯身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我不自觉拽紧拳头,愤恨她没有和小叔子詹安正打个照面。
门锁响了,小叔子姗姗来迟,错过了和自己哥哥和老婆道别的时机。
要不是他上夜班时,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回来,我都要怀疑他算计过了。
婆婆一如既往地逃避,她的房门「哐啷」一声响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黑暗淹没了我。
我的心是屈辱的,但身体却得到了愉悦。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
在沉浮间,我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午后,砂砾摩挲进皮肉里,像一把把凌迟的尖刀。
小叔子似乎不满意我的不专心,我看他面上的癫狂不由说道:「你知道吗?哪些人都死了,只剩你。」
铁器砸烂温热肉体时那种血沫横飞的感觉让人着迷,要不是顾念他是我老公的弟弟,他该跟那些一样,烂进地狱里。
小叔子的双手攀上我的脖子死死掐住。
空气骤然稀薄,窒息的感觉席卷了我,意识昏昏沉沉时,我听见小叔子阴冷嘶哑的声音:「那又怎么样?老子不会死!」
话落,他松开了手,我大口喘气,如获新生,在那一瞬,诡异地感受到一丝快乐。
我笑,大声地笑!
不用担心一墙之隔的婆婆突然冲出来指责我,就像婆婆从不担心自己的小儿子亵玩大儿媳妇这件事被人发现一般。
这个荒唐的世界啊,恶人才会永远胜利!
「饿死了,去把早餐给老子端进来!」
我刚理好衣服,婆婆意外地出现在房门口。
她举着手机,脸上松弛的皮肉颤抖着,浑浊的双眼聚满了惊慌。
「小……小正,你哥他……出事了!」
2
医院里,婆婆和何晴青一左一右围住了我老公詹安司。
作为正牌妻子的我,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站过去。
小叔子冷哼一声,用脚勾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怎么中的毒?中了什么毒?」
婆婆抓着我老公的手「大安大安」地叫,心疼个没完,完全没想过她这样吵闹会影响到她心爱的大安的休息。
何晴青泪流满面,抽泣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叔子怒了。
「别哭了!烦!」
我也觉得烦,尤其是看见那两个女人围在床前,而我老公虚弱地睁着眼,眼神却没有落在我身上。
正好护士进来让家属办理住院手续,我趁机逃了出来。
「你是患者的姐姐吧?还是妹妹?」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护士当我默认,又说,「患者那媳妇儿哭哭啼啼的,不成事儿,给她交代个事半天记不明白。一会儿交了费你去问问,患者是不是吃蛇肉了。」
我心内「咯噔」一下,脱口问:「我老……老弟他中了蛇毒?」
护士点头称是,又和我说,那蛇毒应该是通过他嘴里的溃疡让他中毒的,大致说了注意事项后,护士抱着查房本走开了。
我只觉耳边嗡嗡响个不停,护士说的话进我脑子里滚了一圈又从另一只耳朵溜了出去。
只剩一个「詹安司中了蛇毒」的结论像铁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他怎么会中蛇毒呢?
早上他在家吃的早餐,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他要开车赶往机场,路上还能再去吃一顿蛇肉不成?
只有何晴青唇上有蛇毒。
答案显而易见,让人难以接受,似乎又并不出人意料。
当我选择不再蒙蔽我自己时,一切迹象就清晰起来了。
老公和何晴青每天同进同出,他开车她坐副驾驶,两人周末一起出差,中毒就医理所当然被人认为是夫妻。
他们俩,兴许从来就不清白!
就像我和小叔子詹安正一样,人前是叔嫂,人后却能滚到一张床上。
乱啊,真乱啊!
我交了费,回到病房时,小叔子和何晴青已经离开了。
我踟蹰着,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我的丈夫。
透过病房的玻璃小窗,我看见婆婆紧紧握着我老公的手,伏在床边无声哭泣。
我抬脚反身,正打算离开,却听见婆婆压抑嘶哑的说话声:「大安,你咋会中毒的?难道是……小正?」
「妈……别乱说话……咳咳……」
婆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又转移了话题:「大安,还是让妈跟你俩一块过吧。那房子也装修得差不多,妈跟你们过去,好歹能给你们收拾收拾屋子。」
我轻轻贴着门没动弹。
门内,我老公詹安司沉吟片刻才说:「妈,不行。时机还不成熟。」
婆婆激动起来:「怎么不成熟?白天你和青青上班的时候,小正和那破鞋都翻天了!办那事的声音大得呀!我录了!照你说的都给录上了!大安,你拿去,跟青青两个一块闹离婚去。到时候,我也顺势和小正断绝母子关系,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破鞋?
婆婆她什么意思?
我浑身发冷,记忆里,空气里都是酒味,我的背被地上的砂石磨得生疼,头顶的阴影一晃一晃的,不一会儿,胖大的阴影又变瘦了。
那时,我仿佛经历着一场不会死的凌迟,凌迟的对象就是我,他们都是行刑人!
我不记得有多少刀割过我的血肉,只记得那些笑声,张扬又猥琐,肆意又邪恶。
等他们走了,我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怎么拾也拾不起来。
老公还在劝说婆婆忍耐。
婆婆却似忍耐到了极致,虽压抑着语调,却言辞激烈:「大安,妈受不了了啊!妈实在害怕,万一……万一小正把我也杀了怎么办?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
老公沉稳的声音仿佛一块巨石,直把我往回忆里面压。
「妈,不能报警。报警了,我们也脱不了干系!您放心,有言妍在,小正不会再杀人了。言妍,是我送给小正的药。」
3
我的人生像一个笑话。
十八岁前,我从未体会过爱。
妈妈讨厌我,把我丢在老家,和痴呆的外婆一起生活。
我只有一条出路:读书。
努力地读书!
但命运从不眷顾我。
高考前一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邻居打电话告诉我,外婆失足落水了。
我慌不择路,误入了那条小巷。
有四个醉酒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尖叫,求饶,奋力反抗。
但我救不了我自己,也没有人来救我。
我的眼睛肿了,鼻子裂了,嘴唇破了,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有人抓住了我的腿,我的衣服被人扯烂,整个人被蛮力推到在地。
地上的砂石像针,蛮横地从我的后背扎进我心里。
他们兴奋地在我身上发泄兽欲,巷口是那个和我同岁的少年被相机挡住的脸。
后来,我没力气了,像死了一样,静静躺在小巷地面上。
小巷被阳光照到一半,只要再走几步就能沐浴到光,可我躺在阴暗里,全身的力气被抽空,半寸都挪不动。
他们轮流结束后,觉得没意思,踹了我一脚,又碾过我的手背,提着裤子晃悠悠地走了。
我的灵魂被人撕成一块一块丢弃在阳光照不到的小巷里,我甚至想不到要去死。
从那时起,我的人生跌入黑暗,再没有迎来一丝光。
直到我遇见我老公詹安司。
那时,我在他们公司写字楼对面的一家便利店打工。
他每天中午都会来买一瓶饮料,并和我搭几句话。
一个星期后,他开始给我送花送奶茶,后来又带我去商场的餐厅吃饭看电影。
我和他迅速陷入热恋,他总是很体贴我,从不追问我的过去,纵然知晓我此生不能生育,也并不在乎,还说他正好不喜欢孩子。
一个月后,他向我求婚。
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他,对我而言,他就是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的英雄,让我头一次感受到被人爱着是这样美好的感觉。
直到在婚礼现场,我看见了詹安司的弟弟,詹安正。
我忘不了这个人。
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闷热的午后,被阳光照了一半的小巷里,我在生死之间沉浮时,那个举着相机站在光里的少年,是我唯一的救赎。
我以为他是好的,至少该记得我那点微薄的恩情。
但当那几个醉酒的男人离去后,他放下相机,红着眼解下腰带,成为杀死我尊严的最后一个持刀人。
我不明白啊!
为什么?
他恨我吗?
我其实认识他,他是我同学,和我同班,经常坐在最后一排,长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也挡住他所有的闪光点,他是班上的透明人。
老师组建帮扶小组时,他还是我的帮扶对象。
他愚不可及,根本不愿上进。
但我更是蠢钝如猪,竟妄想把这样一个人掰入正轨。
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小叔子詹安正工作的游戏厅。
有人朝我吹口哨,痞笑着上前来问我:「妹妹,找谁啊?」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我拿出来一看,是婆婆拨过来的语音。
我没接,抬起头时,就见小叔子詹安正站在一个高大的游戏机旁。
他叼着烟慢悠悠走过来,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人走开。
他斜眼瞥我,嘲讽一笑,吊儿郎当地问:「找老子干嘛?我哥死了?」
我没说话,想也没想,抢过他嘴里的烟狠命吸了一口。
烟草味呛进嗓子,一时间刺激得我剧烈咳起来。
詹安正抢过烟丢在地上碾灭,扯过我的手,粗暴地将我拉了出来。
他将我摁在后巷阴湿的墙上,居高临下看着我,就像当年,他在小巷看我的眼神一样。
我头一次和仇人有了共鸣,在那个家里,我竟然和詹安正成了同一战线的人。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脑子里叫嚣着怒骂。
「你妈妈害怕你!你哥哥嫌弃你!你老婆背叛你!你就是一个没人爱的废物!可怜虫!」
我想刺激他去杀人,要么杀了他们,要么,杀了我。
反正他已经杀过人了不是?
他俯身咬了过来,当腥甜味蔓延开来,他磨着我的唇冷哼:「言妍!你别他妈挑战老子!」
我推开他,笑问:「詹安正,你杀了谁?」
他压抑住狂乱,凑近我的耳朵,像毒蛇一样在我耳边低语:「你真想知道?」
4
游戏厅后面有一个废弃的仓库,用来堆那些过时破旧的游戏机,仓里里有一个狭小的房间。
詹安正不回家时,就住在这里。
今天我不想回去,我也要住在这里。
我穿过那些落满浮灰的破旧游戏机,仿佛穿过了时光隧道,跟着詹安正走进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里面只有一张床能坐。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惊动安静的空气,使得房间愈加局促。
我拿出手机点了扩音。
婆婆沙哑老旧的声音穿过电流在小房间里回响:「言妍!你死哪去了?这都到饭点了,咋还没做好饭送过来?大安还在病床上……」
据说我公公还在世时,婆婆在家跟鹌鹑一样,大声说话都不敢。
似乎,她能压制的人只有我。
我忽略掉婆婆的絮叨,挑衅般看向倚在门边的詹安正。
他的脸隐藏在暗处,模糊了轮廓,但那双眼却逐渐染上疯狂。
他突然快步走来,夺过手机随手扔在一旁,一把箍住我的手腕猛然往上推。
不待我多做反应,他欺身压上来。
婆婆在电话里絮叨的声音似乎刺激了詹安正的神经,他逐渐变得粗暴且狂躁。
我不甘落后,我们仿佛是两头互相厮杀的野兽,伸出獠牙和利爪,互相攻击对方,谁也不服气谁。
当撇开所有尊严,单纯追求快乐时,我才发现,眼前这个可以称之为我的仇人的男人,才最能让我感到安全。
兴许,是因为在他面前,我早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
小仓库的木床太过单薄,吱吱呀呀摇摇欲坠。
婆婆终于发现不对劲,她扯着嗓子追问:「言妍!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
多可笑!
她怎么会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她不是最喜欢听这个了吗?
我笑起来,叫起来,詹安正仿佛受到鼓舞,愈加疯狂!
婆婆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不声不响挂了电话。
偃旗息鼓时,我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床上。
「詹安正,我会下地狱吗?」
他已经穿好衣服要走,听见我问话,在门边停顿。
他说:「那正好,去地狱陪老子。」
我睡了格外安稳的一觉,比起在那个家里,在我老公的怀里还要令人安心。
第二天醒来时,我仍然没看见小叔子。
婆婆的语音又拨了过来,我掐掉后,发了一条马上回去的微信。
临走前,我突然想起詹安正拍的那个视频。
家里找不到,兴许会在这里?
我想找到当年我被人欺负的视频,这样的话,我死后,至少不用太过难看。
这个房间很小,似乎只有床边的那张木桌的抽屉里能放东西。
我拉开抽屉翻了翻,里面并没有相机和存储卡之类的东西。
但有一份诊断书,一瓶药,还有一张报纸。
诊断书是詹安正的,里面字很多,我只看到了「狂躁症」三个字。
药是丙戌酸钠片,我不太懂,也许是用来治疗狂躁症的。
而报纸……
正中版面登着一则新闻,内容是一位即将高考的少女被四个醉汉 LJ 的事。
庆幸的是,没有附上少女的姓名和照片。
那四个人的姓都被人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又划上了又深又重的「X」。
报纸下面,藏着一个丝绒包裹的红色木盒。
我以为这里面有存储视频的内存卡,但当我打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她剪着齐耳短发,清秀的脸庞布满了倔强。
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萦绕着光,含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仿佛能穿透一切困苦。
这个少女,是我。
十八岁的我。
十八岁的我,被他珍而重之藏在木盒里。
这已经让我震惊不已。
当我拿开照片,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本子。
翻开后,第一页上面有六个人名。
最上面的是「言妍」,第二个是「詹安正「。
在「詹安正」下面列了四个名字,无一例外都被划了红色的「X」。
詹安正下面的那个人我认识,姓何,何汉明,我亲自送他去的地狱。
最让我惊奇的名字是「詹江」。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那意外过世的公公的名字,就叫詹江。
5
我没见过我公公詹江。
在我嫁给老公詹安司时,公公已经意外过世了。
但我听我老公说起过他。
有一回醉酒,我老公詹安司没控制住情绪,抱着我絮叨了半个晚上。
那时,我才知道,我公公是个脾气暴躁的酒鬼。
公公自己没本事,喝了酒就爱打人。
我老公说,他小时候的记忆里总是充斥着暴力。
他经常看见自己的妈妈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
当那个醉鬼累得睡了过去,他怯生生爬过去抱住妈妈,看见妈妈身上的伤难过地哭出来,却又不敢哭得太大声。
在我老公的讲述里,小叔子詹安正是得公公欢欣的人。
因为公公从来不打小叔子,干什么都喜欢带上小叔子一起。
我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拿起笔记本时,从书页中掉落了几张照片。
最上层一张赫然是何汉明。
何汉明全身赤裸仰躺在大花的席梦思床垫上,那张富态的脸已经被钝器砸得血肉模糊。
我捡起照片依次看了看,除了何汉明之外,还有其他三人,均是死后的模样。
每一个,死状都不太优雅。
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写得名字是詹江。
我觉得可笑极了。
原来,我见过我公公。
就在那条小巷里,第一个骑上我身的男人。
小叔子詹安正还没有回来,我放下照片,又翻看起笔记本来。
我以为,会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杀人记录。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詹安正年少时的日记:
3 月 1 日,晴。
她剪了头发,刘海挡住眼睛了。不喜欢!
3 月 2 日,晴。
老师要组建帮扶小组,烦!
她给我辅导?好像还不错。
3 月 3 日,大雨。
该死的!
今天没见到她。
……
4 月 4 日,大雨。
该死的!我迟早要杀了他!
又是缺课的一天,我想见她。
4 月 5 日,晴。
偷拍了一张,她笑起来很美。
4 月 6 日,晴。
她的声音很好听。
补习原来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4 月 7 日,晴。
数学题有点难,她给我讲了好几遍,生气了。
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4 月 8 日,晴。
她说要跟我约定在首都大学见面,继续做同学。
我想笑,以我的能力,怎么行?
4 月 9 日,晴。
好吧,既然她坚持的话,我努力一下也无妨。
……
5 月 20 日,晴。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进步了 20 名,排在班上的中游。
她比我还开心,送了我一个杯子,上面有粉色的星星,还有一串花体英文——「forever」。
有点娘。
但是我很喜欢。
5 月 21 日,暴雨。
他打碎了我的杯子!妈的!总有天我要杀了他!
5 月 22 日,大雨。
那女人又在哭,烦!哭有什么用?有本事杀了他!
5 月 23 日,大雨。
哥又打电话要生活费,说谈了女朋友!妈的!他有什么资格?
那女人又哭了!没本事的蠢货!
杀了他呀!
5 月 24 日,晴。
她成了我的同桌。
5 月 25 日,晴。
上课睡着了,她用笔敲了我额头,蹙眉让我好好听课。
真可爱!
……
6 月 1 日,晴。
再等几天,等我脱离了那个家,就去找她表白。
6 月 2 日,暴雨!!!!
杀了他们!!!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们!!!!!
6
原来,他爱我。
我窥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当我合上日记本时,我才发觉小叔子正慌乱地跨过来抢过我手里的日记本。
他猛然撕下来几页,另一只手搭上纸张之际又犹豫了,随即揉成一团甩在地上。
我捡起脚下的纸团,仔细摊开,抚平后又放进绒面木盒里。
「你杀了他们三个,是为了我?」
他瞥了我一眼,手伸进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
但看他脸上的神色,似乎与从前无异,但他点烟的手却在抖。
他转过身,走到门边倚着,略显嘶哑的声音附着在空气里细小的浮灰上传了过来。
「也不全是。那四个畜生,男女通吃。老子杀了他们,算为民除害。」
我突然发现,他像一头拔了尖牙和砍了利爪的老虎,看上去危险无比,却没了捕猎的利器。
他看似凶悍,却早已臣服于我。
可我更恨他了!
既然总要杀掉他们的,为什么不早点?
我嗤笑,反问他:「你跟他们有什么不同?」
不也是个畜生?
他把烟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背对着我低声说:「对不起……你如果想我去死,我就去。」
那不行,他一个人死有什么意义?
游戏厅仓库外种了几株夹竹桃,据说,十片夹竹桃叶子就能致死。
我指着那些花树,对小叔子詹安正说:「那你去杀了他们。你妈,你哥,还有你老婆。都杀了。你敢吗?」
他定定看着我,抚摸了一下我的鬓角,嘴角扬起一个不带邪气的笑:「言妍,杀了他们,你就高兴了吗?」
我点头,歪着头看着他笑:「对。你们都死了,我才高兴。」
我和小叔子一起回到了家,我煮粥时,他就抓了一大把夹竹桃叶子挤了汁放进粥里。
肉粥的香气飘了出来,似乎还掺杂着夹竹桃的苦味。
我多加了点白胡椒粉,关火时又切了葱花撒进去。
当我把粥盛出来放进保温桶时,何晴青竟然回来了。
「嫂子,粥好了吗?我回来拿……阿正……你你怎么也在?」
我和詹安正原本打算好,他去医院送粥,我留在家里收拾。
何晴青一来,倒是打乱了计划。
何晴青似乎很害怕詹安正,勉强笑了一下,走过来说:「阿正,嫂子,我……我先去给妈和大安哥送粥……」
说着,她抢过盖子来盖保温桶,还假惺惺凑近闻了闻,笑说:「好香啊,还是嫂子你手艺好,昨天那外卖吃得我们……yue……」
何晴青放下保温桶,捂着嘴跑进厕所狂吐起来。
我有些紧张,看了詹安正一眼,他倒是淡定。
何晴青吐完后,面色发白,捂着嘴似乎还要去吐。
「青青,你怎么了?肠胃不舒服?」
她虚弱地笑了笑:「是有点不舒服,最近不知道怎么,闻到稍微油腻点的味道就会想吐……yue……」
话没说话,何晴青又跑进厕所干呕起来。
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小区里,有个刚怀孕的女人,我去菜市场买菜看见她路过鱼肉摊时就是这个表现。
我心绪复杂,好几个念头在脑海盘旋。
我曾幻想过自己有一个女儿,我给她拥抱、给她庇护,让她自信又阳光,成为我永远不能成为的那类人。
我也打算好,再过阵子,和我老公詹安司商议去做试管婴儿。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跟詹安司结婚的原因。
我以为,他学历高,家庭好,能为我的孩子遮风挡雨,不再重复我当年的困苦。
孩子是无辜的,或许,我该为了那个未出生的生命,放弃下毒的计划。
最终,等何晴青出来时,我拎起保温桶把粥悉数倒进了马桶里。
出来后,笑着对何晴青和詹安正说:「青青怕是怀孕了。去买个验孕棒测一测吧。」
话落,却见何晴青面色发白,下意识远离小叔子詹安正。
小叔子似笑非笑瞥了何晴青一眼,又看向我,问:「你喜欢孩子?」
何晴青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成了这个还未确定的孩子的生死决策者。
我点点头,轻声说:「喜欢。」
詹安正接口:「那就生下来。」
何晴青松了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
「青青,你先休息,我去给你买验孕棒。」
詹安正跟着我走了出来,走了几步,突然对我说:「老子没碰过她。」
我诧异挑眉,莫名觉得他没有说谎。
既然詹安正没碰过何晴青,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已经一目了然。
无所谓啊,这孩子,得是我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老公詹安司发了一条微信。
「老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有孩子了。」
7
我老公出院后,家里热闹了起来。
何晴青胎像不稳,请了假,回家保胎。
我老公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在家休养。
詹安司回来时,面对我似乎还有些愧疚,他把我带进卧室,关上房门,低声和我道歉:「阿妍……对不起,我和青青……」
我摆摆手,大度地帮他找借口:「没关系。我明白的。反正我也不能生育,你和青青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詹安司有些震惊,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许是见我神情认真,他脸上的表情变作了欣喜。
他伸手把我搂进怀中,满足又感激地跟我道谢:「阿妍,谢谢你!谢谢你的理解和体谅!青青是我前女友,有一次单位聚餐,我们喝醉了情不自禁才会……再加上咱妈也很想抱孙子,我……对不起,阿妍。还有,谢谢你!」
当一切伪装撕开来,对于詹安司的触碰,已经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混乱的关系会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
又或者,他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我问他:「那青青产子后,把孩子过继到我名下,怎么样?」
他犹豫不决,我继续说道:「别人不知道我生不出孩子。从今天开始,让青青回老家,我假装怀孕。等孩子出生,就说是我生的。这样,也省得别人说闲话不是?」
「青青怕是不会答应……」
「那,你是要让你自己的孩子叫你叫大伯吗?」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
我笑了笑,却也没有逼他更紧,反正还有好一阵,他总会想通的。
事后,他们三人商量了一整天,最终决定,婆婆带着我和何晴青一起回老家待产。
我想了想,觉得也好,省得我装怀孕了。
詹安司说,等孩子生下来,兴许就有解决办法了。
他说完后,小叔子推门走了进来。
房间内的气氛一滞,小叔子嗤笑了一声,视线扫过婆婆和何晴青畏缩的脸,又看了一眼我老公,最终定格在我脸上。
「有事瞒着老子?」
我老公勉力一笑,接口道:「没什么事。就是我决定把咱妈和阿妍青青两个都送回老家去。」
小叔子不看我老公,视线仍然落在我脸上,闻言垂眼问我:「你同意?」
气氛瞬时变得有些诡异,我偏头,但看何晴青又换上了那副哀求的神色,连带着婆婆也满含希望看着我。
我心下失笑,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去老家也好,省得孩子生下来后,被外人说闲话。况且,你哥说得对,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问题解决不了,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就可以了。
小叔子詹安正深深看了一眼,丢下一句「那随你们」,就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收拾好大包小包,准备出门时,门铃声急促响起来。
我老公打开门,窜进来几个面目严肃的男人。
领头的人目光锐利扫过我们,询问:「谁是詹安正?谁是言妍?」
我婆婆缩在我老公后面,伸手指了指我和小叔子。
那几个男人迅速靠过来把我和小叔子扣了起来。
「有人举报你俩与一桩凶杀案有关,麻烦配合我们走一趟!」
8
十九岁那年,我杀害何汉明的事情被发现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何晴青竟然是何汉明的女儿。
我杀何汉明时,她看见了,她录下了我用羊角锤敲在何汉明头上的那一刻。
但奇怪的是,她呈交的视频证据里,竟然没有我砸烂何汉明的脸的过程。
但这一点,足够让我入狱。
举报小叔子的人,正是我的好老公詹安司,他有证据证明小叔子亲手杀了我公公詹江。
他义正言辞大义灭亲的模样仿佛是一个正义的神明,我从未发现,他的演技竟然如此之好,旁听的观众们似乎都感受到了他的心痛。
我婆婆的演技就差多了,那张松弛的老脸上藏不住欣喜,但她又要竭力压制,显得格外扭曲。
小叔子詹安正没有辩驳,甚至当庭承认他杀害了何汉明到詹江四人的事实。
他承认杀害何汉明时,视线朝我望了过来,淡然地叙述杀害何汉明的过程:「言妍那一锤子下去,姓何的压根没死。言妍丢下羊角锤惊慌地走了,是我后来补刀杀了何汉明,还砸烂了他的脸,剪掉了他的下体……」
他说谎!
但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他说谎。
警察搜集小叔子杀害除詹江以外另外三人的证据需要时间,我和詹安正被分别关押了起来。
才过两天,我老公詹安司和何晴青就迫不及待带着离婚协议书来找我和小叔子签字。
隔着玻璃,我拿起话筒,听见我老公詹安司坚决的声音:「言妍,到此为止。签了吧,别逼我做得太难看。」
詹安司对我的态度已经和从前天差地别,仿佛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我顿了一下,对他说:「老公,为什么呀?你不是说爱我的吗?」
「那都是骗你的。我爱的人只有青青。要不是被小正威胁,青青也不会……多说无益。你签字吧。」
听他这么说,原来我还是心痛的。
我曾经真的以为,我和詹安司能一直走下去,以至于小叔子威胁我和他发生关系时,我都没想过反抗,只因我担心詹安司知道我的过去后会看不起我。
「从头到尾,我就是牺牲品而已是吗?老公,从前,我还想过和你去做试管婴儿,我们生一个女儿……」
詹安司把离婚协议书推了进来,不耐烦打断我的话:「行了!赶紧签吧,要不是顾念情分,我和青青早就直接起诉离婚了。」
我默了默,微微偏头,但见另一边,何晴青在玻璃外推给玻璃内的小叔子一份文件,想来也是离婚协议书。
这对狗男女,倒是打得好主意啊!
小叔子看了过来,嘴唇动了动,丢下笔,反身走了。
我紧了紧听筒,嗤笑一声对詹安司说:「詹安司,凭什么要让你得偿所愿?」
詹安司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言妍!你不签,我只好起诉离婚了!你就等着丢人吧!」
9
詹安司说到做到,和何晴青两个起诉了离婚。
在庭上,婆婆拿出了我和小叔子詹安正厮混的音频和视频递交上去。
我仿佛被人剥光了站在正中,被迫接受众人的视线洗礼。
他们自然成功了,视频和音频可以证明我和詹安司夫妻感情破裂。
此外,婆婆还言辞激烈地把当年我在小巷被人 LJ 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就是个破鞋,十八岁那会儿就不检点,被人轮流……」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我望着她,心里恨不得生出一把刀子飞过去剁了她的嘴。
那些摄像机的光疯狂闪烁,仿佛闻见苍蝇的肉不停拍摄我的脸。
法官打断了婆婆的言辞,但我已全无体面。
站在庭上,我听见了有人窃窃私语,说着多年前高考少女被醉酒汉毁掉清白和前途的事件。
他们无论带着同情还是鄙夷的眼神在此刻都像刀一样,刺在我的灵魂上。
那个十八岁的我仿佛又一次活了过来,又一次,被众人杀死。
我的事情似乎很轰动,很多人都知道了。
无论是狱警还是狱友,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无处可躲的视线让我透不过气,正好有狱友来挑衅我,我扑上去咬掉了她的耳朵。
我被关禁闭,在那个黑暗的屋子里,我才觉得安全。
警察在游戏厅仓库里的小房间里找到了证据,关于小叔子詹安正暗恋我的日记本、受害人死后的照片、还有我曾经找过却没有找到的存储卡和他做的杀人计划以及藏尸地点。
我从何汉明的死里摘了出来,由「杀人」变成了「过失致人重伤」。
我被判有期徒刑一年,而詹安正,则被判了死缓。
审判那天,詹安正与我遥遥相对,他无声地用口型对我说,「恭喜。」
10
一年后,我从监狱里出来。
去原先的小区,才知道,之前我们住过的地方已经被詹安司他们卖掉了。
我找狱友的朋友要了乙醚,又去五金店买了一捆麻绳,一把菜刀,装进包里后,才去以前詹安司工作的地方。
下午六点十分,我躲在写字楼旁边的柱子后,看见詹安司和他的同事们走了出来。
有人说:「老詹,这个项目谈成了你功不可没啊,去喝几杯再回去?」
詹安司笑笑着摆手拒绝:「下次,下次。还得回家陪老婆孩子呢。」
另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笑着凑过来:「老李,你可别叫他了。新手爸爸迫不及待回家呢。」
等詹安司走后,我用新办的手机卡给何晴青打了电话。
「你好!何女士,你有一个快递在 XX 小区 X 栋,请问要送货上门还是给你放菜鸟驿站?」
话筒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夹杂着何晴青大声喊婆婆的声音:「妈!熙和粑了,快来换纸尿裤……喂?你好,不要放菜鸟驿站,我可以改地址吧?我换地方了,你给我寄到这里来。」
何晴青这个蠢女人,我轻而易举拿到了他们的新住址。
入夜,我走近詹安司和何晴青的小区,好巧不巧,在楼下就看见了推着婴儿车遛娃的何晴青。
她不如从前光鲜了,穿着睡衣和拖鞋,也没化妆,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詹安司从后走了过来,抱住何晴青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又笑着弯腰去逗弄婴儿车里的孩子。
不一会儿,婆婆也下来了,带着一个保温杯,把保温杯递给何晴青后,笑说要去跳广场舞。
我坐在小区院子阴暗的椅子上等啊等,等到热闹的院子变得寂静,等到高楼的灯火熄灭,只余路灯孤独的光。
他们把我和詹安正推进大雨里,自己则躲进温暖的房内过起了幸福生活。
那怎么可以呢?
我悄悄摸进他们家里,第一次实践开锁,技术还不够娴熟,弄出了一点声响。
但好在,他们都没听见,我顺利进入了房间。
迷晕了詹安司和何晴青,用麻绳把他们二人绑了起来。
期间,不小心撞到了一把椅子,发出了声响,惊动了另一个房间熟睡的前婆婆。
她抱着孩子走进来时,我给何晴青手上的麻绳打了最后一个死结。
「好久不见啊,妈。哦,似乎叫妈也不合适了。」
她惊叫起来,我拿起刀架在詹安司脖子上磨了磨,轻声说:「我不介意你叫得再大声点,我可不怕死。」
许是被她抱得紧了,孩子哭了起来。
她祈求地看着我:「别……别……阿妍……求你……看在我们曾是一家人的份上……」
我心下失笑,不由得问道:「原来,你曾经把我当过家人吗?把孩子放床上,自己过来用毛巾捂一捂。」
我指了指那块沾满乙醚的毛巾,手上的刀往里压了压,詹安司的脖子瞬间渗出血来。
前婆婆惊慌失色,又不得不听我的,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床上,拿起了毛巾。
「言妍……求你放过我们……」
我空着的手搭上孩子的口鼻,笑着对她说:「我在监狱的这一年不是白待的,你想耍花招就试试。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你儿子和你孙子。」
婆婆不敢反抗,自觉捂住了口鼻。
麻绳有点不够用,我翻出他们家的床单才把婆婆捆结实。
忙了一会儿,我也有些累了。
但床上的小不点似乎饿了,一直哭闹个不停。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我尝试去找了奶粉,给小不点泡了奶,奶嘴塞进他嘴里时,他自觉喝起来,哭声止住了。
我睡了一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我十八岁那年,没有路过小巷,没有见过那五个人。
外婆还是去世了,但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遇见了一群朋友。
有个名叫詹安司的学长追求我,但被我拒绝了。
我和另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礼的钟声响起来,人群的尽头,他西装革履站在原地等我。
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在他身旁站定。
他牵起我的手,郑重地向我承诺,把那枚象征爱情的戒指戴在我手上。
我垂眸看着钻石闪烁的光,笑了起来。
「言妍,醒醒。」
睡梦中我似乎听见詹安正在叫我,听见这个声音,我吓了一跳,惊醒时,才发现,眼前的人真的是詹安正。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摸了摸我的头,痞笑了一下才答:「你都出来了?老子还待里头做什么?言妍,老子发过誓,要让你得偿所愿。」
说话间,他凑上来吻我,意乱情迷时,我只觉后颈被人敲了一下,便失去了意识。
11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觉我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是客厅。
我窝在沙发上,正对面是电视墙,正中有一个很大的电视机。
家具是原木色的,茶几不大,但看得出很有设计感,茶几上,还摆着一束热烈的玫瑰花,只是,有些蔫了。
那束花旁边有一个白色信封。
我拿起的一瞬,一个东西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低头看去,是一枚金黄的钥匙。
信封里有一张纸,字迹我很熟悉,我曾看过这个字迹的主人写的日记。
上面只有一句话:言妍,这是你的了,愿你新生。
门铃声响起了起来,我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去开门。
从猫眼上看是一个送快递的小哥,我打开门后,他热情地说:「您好!请问是言妍小姐吗?」
我点了点头,他从一堆快递里找到一个小小的纸箱子递给我,笑着说:「您的快递,请签收。」
送走快递员,我进屋打开了纸箱。
里面只有一个手机,一张银行卡。
里面仍然有一张纸,还是詹安正的笔迹。
上面写着:打开手机看相册,看过就删。手机和银行卡密码都是你生日。
手机很新,里面没有什么软件,相册里,只有三张照片,一个视频。
照片上的人分别是詹安司、何晴青和前婆婆,詹安司和何晴青被折磨得很惨,浑身上下看不出好肉,婆婆稍好些,但脸部浮肿,似乎被人扇了许多个耳光。
视频比较长,是詹安正分别折磨他们仨人的。
我第一次看见詹安正发病,像疯子一样,通红着眼,毫不留情抽打着詹安司和何晴青。
视频最后,詹安正扔掉手里的工具,喘着气凑过来,盯着镜头笑。
沉默片刻,他张了张嘴,轻声说:「言妍,再见。」
我关掉手机,手肘不小心按动了电视遥控器。
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
据最新消息,一年前被抓的轰动 X 市的连环杀人犯詹安正已经越狱出逃,请广大市民朋友注意,如有……
这条新闻播完后,自动播放了下一条:
我市 XX 小区昨夜发生了燃气爆炸,伤亡共四人。据调查,爆炸的房号所住为一家四口,有一不足一岁的婴儿。但从现场伤亡人员来看,该婴儿并不在现场……
我关掉手机,缩在柔软的沙发上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我十八岁那年,没有路过小巷,没有见过那五个人。
外婆还是去世了,我考上了我想要的大学,詹安正也跟我考在了同一个城市。
有个名叫詹安司的学长追求我,但被我拒绝了。
我和另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礼的钟声响起来,人群的尽头,他西装革履站在原地等着我。
我穿着高跟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站定。
司仪让我们交换戒指,他牵起我的手,郑重地把那枚象征爱情的戒指戴在我手上。
「言妍,谢谢你嫁给我!」
我抬头,撞进他饱含深情的眼里。
他的脸蓦然变得清晰起来,竟然是詹安正!
我哭着笑着,他爱怜地吻过我的眼泪,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笑着说:「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耳边传来一阵门铃声,我从梦中惊醒。
我以为又是快递小哥,但当我打开门时,却看见了西装革履的詹安正。
他剪着寸头,眼里全是阳光和正气,全然不似之前那样阴郁。
「阿妍,过几天咱们还是把门换成密码锁吧。我又忘记带钥匙了……」
我正诧异着,他低头看了看我没穿鞋的脚皱了皱眉。
不等我反应,他突然弯腰把我抱起,用脚踢上门,语含责备地对我说:「阿妍,怎么又不穿鞋?地上凉!跟你说了多少次……」
「詹安正……」我打断他的话,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截然不同的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凑过来咬了咬我的唇,假装凶狠地说:「叫老公!」
「是梦吗?」
他又捏了捏我的脸,失笑道:「阿妍,你写小说又写魔怔了?累了就先休息下,我去做饭。」
他脱掉西装,顺手拿起电视遥控器点开。
电视自动播放着新闻,他围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忙碌,屋内暖黄的灯光照出了一室温馨,美好得真的像是一个梦。
电视机里,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正面无表情播报着新闻:
下面请看两则消息:
据最新消息,一年前被抓的轰动 X 市的连环杀人犯何汉明已经越狱出逃,请广大市民朋友注意,如有……
我市 XX 小区昨夜发生了燃气爆炸,伤亡共四人。据调查,爆炸的房号所住为一家四口,有一不足一岁的婴儿。但从现场伤亡人员来看,该婴儿并不在现场……
詹安正端了一盘凉菜出来,瞥了一眼电视,说:「阿妍,你最近能不出门就别出门了。白天我上班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保上是我身着白纱一脸幸福依偎在詹安正怀里的照片。
我的脑子混沌成一团。
到底……
什么才是真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