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姐姐不想听这个
白日梦工厂：我只在乎你
「只有自爱的女人，才能在婚后得到完整的幸福。」
对于父母经常告诫我的话，我始终深信不疑。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儿，他对我说——
「人的身体很诚实。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怎么可能忍得住。」
1
「姐姐，你和你男朋友，有亲密过吗？」
「嗯，怎么了？」
我忙着审核材料，没打算和程嘉南深究这个话题。
两分钟前，我们因为一条短视频进入了「两性关系」的话题，一不小心，程嘉南就把话题引到了我的身上。
他把头凑了过来，扑鼻一阵馥郁的巧克力香味。
我于是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极了一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
「怎么可能啊……他们说你都恋爱四年了。」他皱起小鼻子，道，「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打断他的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小屁孩，这些你不懂。」
「是你男朋友不行吗？」程嘉南朝我眨了眨眼睛，他狡黠地笑起来，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午休时间，办公室大部分人都在趴着睡觉，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的脸唰地就烫了起来。
「程嘉南。」我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和我男朋友发生关系，只是因为想对自己负责。」
他摇头，显然是不赞同我的观点：「你就没有很想要的时候？你和男朋友共处一室的时候，就没有欲火焚身的感觉？」
没有。
这是我脑子里当下的第一反应，可我觉得这样的答案似乎有些荒谬。
于是我说：「成年人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喜欢就是放肆，但爱是克制？」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太扯了吧！大清早就亡了啊。」
我努力控制住蓬勃欲出的怒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程嘉南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不悦，他还在纠结这个话题。
「姐姐，我觉得你男朋友不爱你。」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开口，程嘉南收敛了笑意，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说真的，你别被骗了。」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嚯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同事们从睡梦中惊醒，我低头说了句抱歉，转身走向洗手间。
我和林阳四年前通过家人介绍后在一起，按照计划，我们这周六订婚。
双方父母对我们两人的婚事一催再催，实在熬不过去了，这才准备订婚。
期间林阳催了我无数次，是我一直在拖。
倒不是对未来有诸多不确定，是我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部门的邵主任临近退休，她一退，我们部门就只剩下一群新人，而我正是接任邵主任的最佳人选，因此，我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他爸妈抱孙子的急切愿望失去这么好的晋升机会。
林阳对我很好，从来没有落下过每一个纪念日，即便是恋爱四年早就过了新鲜期，他对我也没有半点冷淡和怠慢。
林阳不可能不爱我。
如果硬要找出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那问题在我。
可能是因为相亲认识，没有感情基础，从决定在一起到现在，我似乎并没有感受过什么怦然心动，我们走到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每个人都告诉我：「姜妍，你和林阳很合适。」
但细水长流、岁月静好，也未尝不是一段好的婚姻吧。
我弯下腰洗了把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突然，手机嗡嗡振动了两声，屏幕上跳出微信消息。
我愣愣地看着林阳发来的内容，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程嘉南说的话，手臂止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林阳：妍妍，订婚的事，我想还是算了吧。
2
我一直认为，能找到林阳这样的男朋友，是我三生有幸。
不论是从样貌、谈吐，还是学历、工作上来看，他都是根正苗红的典范。
985 大学毕业，国企上班，父母都是正经单位退休的，除了家庭条件稍微差了些，我挑不出他一点儿毛病来。
最重要的是，他人很好。
「林阳啊，很善良很热心的一个帅小伙儿。」他周围的人都这样评价他。
反观我，一身臭毛病，好吃懒做，心高气傲，固执己见，脾气骄纵。
我安慰自己，林阳大概和许多有婚前焦虑的其他人一样，他只是一时半会儿有些不适应，绝不是其他原因。
可是，程嘉南说的话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似的紧紧地困住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一整个下午我都魂不守舍。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我破天荒地准点打卡下班，我几乎是飞奔去到林阳家的，可是不论我怎么敲门，都没人开门。
末了，隔壁的邻居不堪其扰，拉开门破口大骂：「有病啊你！人一家三口中午的时候就拖着行李出去了！你来之前不会打个电话？敲什么敲？烦不烦？」
我记不清回去的路上我打了林阳多少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关机。
最后，我哽咽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喂，爸……林阳不跟我订婚了，他失踪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路灯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崩溃骤然袭来，我缓缓地蹲下身子，嚎啕大哭。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林阳会走。
他爱我，视我如珍宝，我想象不到有一天，他会玩着不辞而别的戏码从人间蒸发。
一双雪白的运动鞋停在的我的面前。
「饿吗？」是程嘉南的声音。
我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珠。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如果你把厨房借我，你将会收获一顿免费的晚餐。」
我愣愣地望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五官的弧度却还是恰如其分的好看。
「还有暖心的弟弟一枚。」说着，他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费力地站起来，转过身，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
没等我说完话，他拉住了我。
手腕与他掌心相触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失去了最后一丝挣扎的气力。
「你说谎。」他与我对视。
在我看向他眼睛的那一刻，心口毫无预兆地像是被钝器击中。
他走到我面前，笑容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姐姐，你分明满脸都写着需要我。」
我愣住了。
我能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那是源自于被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人洞悉心事的窘迫和羞愤。
是的，他没说错，现在的我迫切地需要一个人。
我甚至不在乎这个人是谁。
他不用听我倾诉那一大段破事，只需要陪在我身边，让我感觉这个孤独的夜晚不至于漫长到难以入眠。
3
程嘉南穿上我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小时，最后端了一大盆番茄鱼上桌。
我没胃口，他也不逼我吃，只是自己安静地拿着筷子，小口地扒着米饭，番茄鱼一口都没动。
「你就干吃米饭？」我问。
他有些无奈地点头：「我妈立的规矩，家里的主人没吃菜，我也不能吃。」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那我也不吃。」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一张白皙的小脸本就好看，再加上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实在是有点犯规。
我移开视线：「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他咧开嘴笑，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他的声音清澈好听，略微带点奶气，此刻还掺杂了点撒娇的意味，就和他那张脸一样犯规。
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桌上，手掌托住脑袋，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没办法一直避开他的视线，餐厅安静的违和，咯噔的心跳声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空气恍惚间变得稀薄了起来。
「姐姐。」他轻声叫我。
我终于回过神来：「嗯？」
「你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吧？」
「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微妙的距离，随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危险。他手撑着餐桌站起身来，俯下身，凑近我的脸。
我闻到了香香的巧克力味。
他的头发拂过我的脸，鼻尖差一点就要挨到我的。
我下意识地往后躲，后脑勺抵在了墙壁上。
退无可退，我听见程嘉南说：「失控一般的心动。」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四年了，你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不是吗？」他反问我，直接将了我的军。
我下意识地握紧手，他的鼻息温柔地挠我的脸，这酥麻的感觉又顺势钻进了我的每一处神经末梢。
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纯良无害。
我被他撩拨得就快要忘了林阳的不辞而别，而原本清冷的夜晚也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起来。
「所以，姐姐，你不爱他。」
我愣住，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直起身子，重新坐好。
程嘉南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和你在一个房间里，真的很难不心动。」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我，「姐姐，我可以不可以说实话？」
「你说。」
他舔了舔自己红红的嘴唇，道：「我……很想要你。」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露骨。
「你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是学的。」他摇摇头，语气很认真，「说到底，人类是动物，欲望和冲动有的时候是没办法归顺理智的。」
「程嘉南。」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刺耳，「第一，我有男朋友，第二，我不接受随便和男人发生关系，第三，你是我的实习生。不论是出于道德层面，还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你都不应该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的眸光逐渐黯淡了下去，像星星摇曳着陨落。
「我听到你在楼下打电话时候说得了。」程嘉南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以为你已经分手了。」
「没有！」我忍不住叫道，「林阳不会和我分手，他很爱我！」
「爱你的人不会让你哭……」
我站起身，打断他的话，指着大门低吼道：「你走。」
他掀开了我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让我不得不赤裸着身子站在他的面前，可怜又可笑。
临走之前，程嘉南用近乎恳求的声音劝慰我。
「虽然我知道四年不好受，但是姐姐，别为了不值得的人哭。」
4
订婚的请帖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分发给了亲戚朋友，林阳失联之后，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打到手机没电关机，充满电再开机，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我爸受不了这刺激，当天晚上气得被送进了医院。
我向邵主任请了一周的事假，连夜赶了回去。
爸爸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他躺在病床上，挂着水，还是忍不住骂：「要不是因为我看他有点上进心，就林阳他家那点破条件，能配得上我们妍妍？我呸，亏他还长得人模狗样的，一家子都是烂到家的臭鱼烂虾！那可是你最好的四年青春啊，林阳那个狗东西拿什么换？」
我只能安慰爸爸：「林阳也算是个正人君子，我们没有发生过关系。就算是今天的局面，我也不亏的。」
我爸愣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了句「傻孩子」，就转过身睡了。
我回家照顾了爸爸几天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好在之前我订婚的消息并没有通知公司里的同事，很大程度上免去了我的尴尬。
虽然亲戚对取消订婚宴有诸多猜疑，但事实上，除了觉得丢面子以外，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我以为我会用各种极端的方式来宣泄我的情绪，可并没有。
我以为我会花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林阳用失联这种最薄情的方式宣告我们之间感情的终结，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很多年，可并没有。
甚至，在闺蜜冯珊珊来安慰我，生怕我做傻事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平静得不合常理。
之前在楼下被程嘉南撞见的那次，是我和林阳分道扬镳之后唯一一次哭。
冯珊珊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她想了很久，说：「我觉得，你不爱林阳。」
时至今日，爱或不爱又怎样呢？
林阳既然选择不辞而别，我们的故事就已经结束了，我用不着费尽心思给这段感情画一个圆满的句号，也不必去深究谁爱谁。
我以为我和林阳会就此不见，却没想到，一个月之后，我亲眼看见林阳拉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亲密无间。
周末去上海迪士尼是部门组织的团建活动，天气很好，可惜人太多。
我艰难地挪动着步子，程嘉南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递给我一个甜筒。
「你不去排队玩项目？」
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致：「来过好几次，每个项目都玩过了。」
我每次看到他那张脸，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我家说的话，还有那天我不合逻辑的心跳。
尽管那天之后，我们没有过什么越界的行为和交谈，但我总觉得和他之间生出了一道不清不楚的隔阂。
我问：「那你还提议要来迪士尼？」
「你没来过呀。」他歪着头，舔了一口冰淇淋。
他粉红色的舌头在奶油上蹭了蹭，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和他亲吻的画面来。
「因为我觉得在这里你能感受到，童话里的爱情其实也并非虚构。」
「我拒绝过你了。」我很直白地挑明了话题。
「失败乃成功之母。」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他看着我：「是你在勉强自己否认对我的感觉。」
我哑口无言，决定结束交流。
转过身刚想走，手中的冰淇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和林阳打了个照面。
还有他身边的女人。
5
尽管这段时间下来，林阳已经很难对我的正常生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了，但真见了面，我难免还是想把他的头拧爆。
情侣装，情侣鞋，他就差戴个和身边女人头上一模一样的发箍了。
他想装没看见，我却率先一步堵死了他的退路。
「你失踪了快两个月，我都差点以为你死了。」
他旁边的女人立刻就急了：「你谁啊你？你在这边瞎说什么呢？」
「谈恋爱的时候要带脑，这是我的获奖感言，也送给你。」我乜了那女人一眼。
然后，我发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四个月？五个月？那就是玩失踪之前三个月就跟这女人搞上了？
——妍妍，我尊重你，我和你保证，结婚前我不会对你做出越轨的行为。
我回忆起林阳说的话，又看了看女人的肚子。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我居然还对爸爸说，林阳是个正人君子。
「小曼，你别理她，这女的看上去脑子有点问题。」
这女的。
这是林阳给我的称呼。
所以说，有些事不亲眼所见，有些话不亲耳听闻，就算是四年的朝夕相处，也未必看得清一个男人骨子里的劣根。
他慌忙要走，我偏不让。
我伸手拦住林阳，他想从另一边过，程嘉南挡住了他。
「当完渣男，屁股都不擦就想跑？」他比林阳高出半个头，虽然年纪小，但他天天运动，身体比林阳这个坐办公室的壮了许多，程嘉南一把揪住林阳的衣领，「不过老实说，你也挺怂的，不就是劈个腿，连窝都不敢回了？」
我没见过这样的程嘉南，自然想不到，他凶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放手！」林阳像个可怜的小鸡仔。
旁边的女人眼睛都红了：「什么意思？林阳，他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两个月之前还是我身边这位漂亮姐姐的男朋友。」程嘉南朝那女人微微一笑，「不过你也是被渣的，你也挺惨。」
「林阳……」女人气得捂住自己的肚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程嘉南扁扁嘴道：「你要的证据我家漂亮姐姐手机里都有，不过你是个孕妇，就不拿出来让你生气了。」说完，他转过脸来对我挤眼睛，「要不要揍一顿，让你消消气？还是我给你买条微博热搜让他直接社死？」
林阳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气急败坏地嚷道：「姜妍，你还有脸来找我？你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配得上我？你除了有个还算是有点小钱的爹以外，你还有什么？你不也挺会勾搭男人的么？这才几天啊，你就跟这个小白脸搞上了？你可真贱！贱货！」
最后几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我看见程嘉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他妈想死？」程嘉南抡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我抓住了他的手。
「你犯不着为了这种人进局子。」我用力地捏着他的胳膊，我能感受到此刻程嘉南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发烫，「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死。」
林阳叫嚣道：「姜妍，你有种试试！看看谁手上把柄多，谁弄得死谁！」
看到他这副恶心坏了的嘴脸，我冷笑一声：「甚是期待。」
人的本性只有在撕破脸的情况下才会一览无余，林阳披着五好青年的皮囊在我身边活了四年，被人扯下面具的丑陋模样让我想吐。
事实上，我真的吐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过去的四年如同走马灯似的在我的眼前翻滚，有关我和林阳的画面逐渐发白，到最后，定格在我们初见的那一天，之后的所有故事如老旧日历一般被吹落不见。
我直起身子，对程嘉南说：「我出去走走，你帮我和邵主任说一下吧。」
他跟着我：「喝酒吗？」
正中下怀，我没拒绝。
6
在外地喝酒，才有点猎艳的意思。
酒吧里气氛暧昧，唯一不足的是，程嘉南坐在我身边，举着酒杯想来搭讪的男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他的眼神劝退。
我忘记自己喝了多少杯，这样重复性地吞咽动作，就像是在进行一种机械性的告别。
和过去不是自己的自己告别。
程嘉南说得没错，林阳不爱我。
冯珊珊说得也没错，我不爱林阳。
合适不是爱，没有心动和欲望的相处关系，不是爱。
「你不喝吗？」我看着程嘉南面前空空的吧台。
他答：「我得清醒地送你回酒店。」
「程嘉南，有的时候你特别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小男生。」
「是嘛？」他撑起脑袋，笑眯眯地问我。
我最怕程嘉南对我笑。
他长得又白又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格外迷人，还有那张粉红的小嘴巴，只会让我这个奔三的女人想入非非。
「你以前谈恋爱也这么卖乖黏人吗？」
「不，学校里都是女生追我。也有校外的，那些有钱的小富婆，都挺想包我的。」
我忍不住想捶他一顿。
「学妹和富婆，你抵挡不住哪个？」
他突然凑了过来，在我的耳边吹了口气。
「你。」
我的耳根顿时就烫了起来。
他就是有这种本事，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让人无力招架。
我缩了缩脖子，随口扯开话题：「要不要喝酒？」
「你确定要我喝酒吗？」他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我会以为，你这是在给我机会……」
他一开始我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我意识到自己正在疯狂地分泌多巴胺。
这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来自身体最原始的信号。
「程嘉南。」我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知道林阳不爱我？」
音乐震耳欲聋，他的声音格外清晰，也让我格外清醒。
「人的身体很诚实。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怎么可能忍得住。」
程嘉南叫了两瓶洋酒，我和他干杯。
他的唇贴着透明的杯口，酒精顺着他的舌尖滑进去，他的喉头上下滚动。
我站起身，天旋地转，人影在我的眼前分散、重叠，我跌进他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吻住了他的嘴唇。
迷醉的酒精在舌尖漾开，在程嘉南把我抱出酒吧的那一刻，我预感到事情将会朝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
残存的意识足够支撑我拒绝他，但我没有。
我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游离，程嘉南用喑哑的声音征求我的同意：「姐姐，可以吗？」
我没说话。
这是我的默许。程嘉南知道。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陌生城市，酒精将我的理智浇灭。
「程嘉南。」
「嗯？」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嗯，我知道。」
灯光熄灭，冰火交融。
「现在，是我在爱你。」
7
程嘉南对我第二天直接拍屁股走人、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的事很不爽。
回程的路上，整个长途车上，就听见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你为什么自己走了？你为什么不等我？」
「姐姐，你不能就变得这么无情吧？」
「我昨天……没点功劳，也有点苦劳了吧？」
「我很伤心，你回头看看我。」
「……」
我放下手机，转过头，程嘉南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回：「滚。」
程嘉南：「可是你昨天晚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欲望在沸腾完之后，人就会陷入可怕的清醒。就比如从上海回去之后的几天，我和程嘉南保持着工作上的安全距离，但他很气，以至于在我对他无数次微信轰炸视而不见之后，他把我堵在了公司茶水间的门口。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我无路可走，只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没有冷淡，以前我们也是这样。」
「我们发生过关系了。」他提醒我。
我「嗯」了一声，问：「要再来一次吗？」
他愣了愣：「我们之间，就只有这种事吗？」
「你不想吗？」
「不是……」他有些语无伦次，「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只有这件事。」
「还想什么？」
「逛街、吃饭、看电影、打游戏、抓娃娃……所以能和你做的，我都想做。」
我打断他：「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过了法定结婚年龄。」
「你想和我结婚？」
「不可以吗？」
「关于我第一次给了你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是我自愿，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姜妍！我是做好一辈子对你负责的准备，才跟你做这件事。我没那么随便。」
「程嘉南，在你找到女朋友之前，我可以长期陪你排遣寂寞。」
「去他妈的排遣寂寞。」他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听得懂。是我不想懂。
其实和程嘉南亲密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是顺应了自己的心，满足了自己的欲望，我摧毁了曾经坚定不移的信仰，但那是我赏给过去四年的自己的一记耳光。
我在报复自己，也在报复所谓爱情。
我还没能从林阳的阴影里走出来，可能更大程度上，我把程嘉南当成了工具，尽管我承认，我对他有感觉。
我只能告诉他：「我不想谈恋爱。」
「你是不想谈恋爱还是不想跟我谈恋爱？」
「都有。」
「操。」程嘉南的脸都绿了。
不想恋爱是假，不想和他恋爱是真。
不想人生难得一次的心动，到头来又和上段恋爱一样，弄得整个姜家都沦为亲戚朋友的笑柄。
我以为这样就能糊弄了程嘉南的，但我似乎低估了他的韧性，也高估了自己拙劣的演技。
不过他但凡把他追我那点心思分一半在工作上，我就不至于因为程嘉南的纰漏被老板三番两次地叫进办公室喝茶。
他是我带的实习生，他犯错，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老板让我多多叮嘱、督促程嘉南，可我没有照做。
因为从上海回来之后，我和程嘉南的关系就陷入了一个微妙的怪圈。
我发现自己在面对程嘉南的时候，很难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我会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那个夜晚，他炽热的身体和全部的温柔。
8
老板请喝茶的当天下午，我在公司门口碰到了林阳的妈妈。
没有预热的开场白，她在见到我之后，冲过来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我没防备，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居然跑到上海去纠缠阳阳，挑拨他和小曼之间的关系！现在小曼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你说，你怎么这么恶毒！毒妇！还好我们林阳没有跟你结婚！太坏了……你这女人迟早要遭报应的！」
这是上门来找我麻烦了？
我冷笑一声：「孩子？你们还有脸跟我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孩子怎么来的？不是他林阳出轨来的？」
「什么出轨不出轨，你说话不要这样子难听！你还没跟阳阳结婚呢！再说了，这四年来，我们林阳对你怎么样你心知肚明。你哪一点配得上我们林阳？」
我漠然看着她：「论两面三刀、吃锅望盆、心口不一和虚伪自私，我的确是配不上您儿子。」
脸颊火辣辣地疼，要不是念她是长辈，刚才这一巴掌我早还了回去。
她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告诉你姜妍，林阳心软，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你必须回去和小曼解释清楚！不然我就天天到你单位门口来找你！你不给我们林阳日子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我算是知道林阳怎么变成这样子，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请你松手，再不松手我报警了。」说完，我愣愣地甩开她。
谁知她居然「哎哟」一声瘫坐在地上，奥斯卡影星一般的哭戏信手拈来。
「没良心哟！大家来评评理啊……分手了之后死死地纠缠我儿子，还害得我儿媳妇差点流产，破坏我儿子的婚姻，小三！不知道父母怎么教出这么个东西哟……」她边说边哭，旁边很快聚集了不少人，包括刚下班从楼上下来的同事。
围观群众发出了不小的议论声。
「姜妍怎么做小三啊？她不是有个谈了四年的男朋友吗？」
「你没听说吗？分手了，就是还要纠缠着人家不放……」
「真的假的啊？她那个富二代实习生程嘉南不是在追她吗？怎么还和前任纠缠不休啊。」
很多时候，这个世界可笑就在于，谎言说了一千次，就成了真的。
我看着林阳母亲声泪俱下的模样，甚至有片刻的自我怀疑，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这里有监控，撒泼没用。」我垂下眼眸，道，「你们林家精明，我们也不傻。你看上了我们姜家做点小生意赚的钱，借我做跳板，攀上了更高的高枝，朱曼家的生意可比我们姜家的生意做得大多了，也难怪你们一家三口连老巢都不要了，上赶着往朱家做上门女婿。」
「你！你……」被我说中，她恼羞成怒。
「林阳出轨在先，有什么资格让我去向她的出轨对象道歉？」我蹲下身，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道：「我不想动手，是我懒得搭理你们，不代表我好惹。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完全可以天天来我们公司门口堵我，我大不了工作辞了，正好有时间可以把证据整理好放出来，让林阳身败名裂。」
「我还有更有趣的。」是程嘉南。
他站在我身后，丢给了林阳母亲一个文件袋。
「近一年时间，你儿子频繁登录一个交友网站，并和里面的十几位女性用户有密切联系。其中几位分享了聊天记录，我都打印下来放在文件袋里了。聊天记录很精彩哦，没想到你儿子玩得这么开。」程嘉南走到我身边，道，「我合理怀疑，你儿子，包括你们一家，骗婚。」
骗婚？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程嘉南。
9
后来程嘉南告诉我，他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大一的时候在交友网站上认识了林阳，就在一起了，奇葩的是，恋爱时基本花的都是他那女同学的钱。
一个学期之后，程嘉南的女同学和林阳分手了，因为女同学一不小心了解到，林阳是个海王，除了她以外，同时还吊着好几个女人。
他这么做，除了解决自己的正常需求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钱。
自从林阳被他那个女同学揭穿之后，收敛了些，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后来按照家里的意思，找了个有钱的女朋友，准备骗婚。
没错，那个倒霉蛋就是我。
但其实，程嘉南认识我的时间还要更早。
五年前，我刚来公司，邵主任带我们聚餐，她在朋友圈发了我们的合照，还在上高中的程嘉南偶然看到了合照，觉得照片里的我长得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邵主任还经常在他面前提起我，说我能干，说我人好。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程嘉南是邵主任的儿子。他长得和邵主任不太像，在公司里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我压根就没有想到那一层。
于是程嘉南一毕业就来了我们公司，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我手下当实习生，还是邵主任一手安排的。
程嘉南毕业后和班上的同学聚了一次，他的那个女同学又说起了林阳，说他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林阳和那个骗婚的女朋友逛街，还偷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照片拿给程嘉南看，程嘉南这才知道，被骗婚的居然是他女神。
可是程嘉南又不知道怎么跟我说实话，怕说了伤我心，只能旁敲侧击。他打印好了资料偷偷地放在了我的抽屉里，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林阳退婚了。
程嘉南问我准备怎么收拾林阳，我想都没想：「我要曝光他。」
劈腿出轨之类我都忍了，但是骗婚，我忍不了；我想象不到要是真的被他得逞后我的悲惨状况。
这四年来，林阳没碰过我，就连亲吻都屈指可数，不是什么珍惜我、爱护我的保守、克制，而是为了顺从我保守的观念，早日达成他骗婚的目的。
在第一次他提需求时，我表现出的抗拒让他知道，我和之前那些被他轻易诱哄的小姑娘不同。他需要顺着我的态度，让我知道他的确是个可以依赖的正人君子。
我的确被他隐忍的行为打动了，可笑的是，他背地里都辗转在不同的女人堆里，抒发。
我用这四年的时间线和程嘉南查来的聊天记录对信息，发现在我和林阳恋爱的时间里，他和不同的女人交往，从她们手里获得的金钱和物品不计其数。
他手握无数备胎，是因为他要寻找条件最好的女人结婚，以弥补他并不好的家境，来获取更多的金钱。
而我，只是他的一个跳板。
终于，他把朱家的千金骗到了手。
得知他的真面目，我只觉得恶心。
我联系了当地的一些大 V，将打了马赛克的证据发了过去。
很快，林阳的光辉事迹就被送上了热搜。
朱曼，作为林渣男选择多年骗上钩的猎物，动用了朱家生意上的关系，直接让林阳吃了官司。
林阳也因此丢了他稳定的铁饭碗工作。
我问程嘉南：「你收集这些东西花了多长时间？你还去联系这些网站上的人了？」
「嗯，所有和林阳有关系的，我全都联系了。」
我的心头一动，有些愧疚地问：「那……出卖色相了吗？」
「说什么呢！」程嘉南佯装生气地白了我一眼，道，「我的色相都给了你。」
我低下头，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程嘉南还很年轻，他还有更辽远的世界。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可他又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毛躁的小男孩，他的身上有很多三十岁男人都没有的责任感，也有属于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善良和可爱。
「林阳的话题结束，该轮到我了吧。」他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摊牌了：「我承认，我对你有感觉，但是……」
「但是后面的内容不需要。」程嘉南得意扬扬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我如果再年轻几岁，我会想和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我快三十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户口本。
「我一直带在身边，只要你说，我随时都可以。」
我被他随身携带的户口本吓蒙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姜妍，爱情很简单，没什么理由，就是荷尔蒙作用。人类是因为爱情才会走进婚姻殿堂的！不是为了结婚，才选择对象谈恋爱……你怎么都不明白。」
他垂眸，睫毛微微抖，看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忍不住胸口一窒。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头。
「我没说不能试试……」
「试什么？」
「试……我是说，试着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真的？」他抬起头，眼睛晶亮晶亮。
「嗯。」
他飞快地捧起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前一秒还是装可怜的小奶狗，后一秒，他已经顺势把我压住。
在旖旎的夜色里，骤雨淹没岛屿，海浪归于平静。
程嘉南伏在我的胸口，我听见他最温柔的声音。
「姐姐，我好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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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02 11: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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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呵！捡了一个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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