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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月
在爱里,我们都是最美的样子
我是娱乐圈出了名的作精,跟影帝上同一档生活类节目。
我不吃姜,他做菜从不放姜。
我睡前必须喝一杯牛奶,他给我热好放床头。
我睡觉要毛绒抱枕,他从行李箱掏出来给我。
网友直呼:【你俩不对劲吧?】
可我真不认识他啊!
1
我爹特别有钱,我是被从小宠到大的,所以有一个毛病:公主病且口直心快。
进了娱乐圈后,这一点给我积累了无数黑粉,但我竟然被黑着黑着就红了。
最近水果台一档生活类节目造势很大,邀请了各路大咖,其中就有我。
节目是在乡下拍摄,就拍几个明星吃饭睡觉唠嗑。
一般这种节目我是不参加的,我最怕这种需要动手又苦又累的节目,更何况我这张嘴说出口的话不中听,每上一次节目就要经历一次网暴。
奈何节目组给得太多了,而我最近又正在和我爹因为不愿相亲的事冷战,正是缺钱的时候。
去之前我妈还劝我:「你爹给你介绍的人都是青年才俊,见一面也不吃亏,你从小到大碗都没洗过,何必上这种节目吃苦头。」
我犟着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去了。
谁能想到我这趟去,压根儿就没吃苦,还过得很舒坦。
2
节目嘉宾除了我,还有影帝时景,时景虽不是科班出身,但天赋异禀,出道五年就拿到了影帝大满贯,是最年轻的影帝。
女演员苏颖,前一段热播电影的女二,和时景演的师兄妹,非常招喜的角色,最近颇受追捧。
小奶狗薛文凡,某练习生节目的出道男团的说唱担当,炙手可热的流量男星,还有老牌主持人谢庭华。
我在圈子里没什么好友,所以对于他们都不熟悉,除了谢庭华是我爸之前捧起来的艺人,我称他一声华叔。
我们在北城集合,一起乘飞机到节目拍摄地——桃花村。
在飞机上大家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我没睡好,一心只想补觉。
和其他几人草草打了个招呼,就剩时景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我胡乱朝他伸出手,道:「我是施娇月,幸会幸会。」
结果他却看着我迟迟不说话,久到我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道:「我是时景,晋市永安镇人。」
这是自我介绍还是报户口呢,特别是用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对着我报户口,让我格外不自在。
我漫不经心地和他客套了两句:「永安镇啊,我爸之前投资过,我小时候还去玩过一段时间。」
随后就戴上耳机和眼罩入眠了。
3
落地后,节目就开始了直播。
一个个嘉宾登场,观众们很满意这个阵容。
直到我出现在镜头里,弹幕开始评论:
【这作精又来了……】
【我的哑巴新娘。】
【月宝,妈妈爱你!】
【施娇月在,节目的抓马程度有保障了。】
我的风评向来是褒贬不一。
落地时已经傍晚,节目组让我们自行做晚饭,但大部分食材都需要自己动手准备。
我向来是能坐着就不站着的类型,一听要干活顿时小嘴一撇,但拿了钱该干的还是要干。
大家已经商量起来要做什么了,我站在一旁默默盘算着我能干点什么。
掌勺,我不把厨房烧了就算好的。
去捉鱼的话,我闻到鱼腥味就想吐。
下地采摘,我最讨厌那样泥泞脏兮兮的地方。
「我的厨艺还算可以,不如就我来掌勺吧。」时景提议道。
其余人都奉承着:「好啊,那我们有口福了。」
又听时景道:「不过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打下手。」
打下手!这活听起来轻松,我刚准备开口,结果被苏颖抢先了。
「师兄,那我来帮你吧。」她依旧用电影里的称谓称呼时景。
弹幕上一片嗑到了。
【师兄师妹这一对是我的意难平呜呜呜。】
【没想到还有售后,太幸福了。】
【两个人真的很般配,希望剧里的遗憾在现实中能圆满。】
4
谁知时景却道:「你去帮谢老师一起捉鱼吧,娇月在飞机上就不太舒服,让她来帮我打下手吧。」
我立马接话道:「我可以我可以!」
苏颖不情不愿地跟着其他人外出干活了,只有我和时景留在厨房里处理现成的食材。
时景将一块豆腐放在我面前:「你帮我把豆腐切成小块儿吧。」
我满口答应,举着刀正跃跃欲试。
可时景又叹一口气,道:「算了,你还是别动刀子了,免得伤到自己,你去帮我看着水,烧开了喊我就行。」
随即还给我搬了个小板凳在大铁锅前。
我一脸莫名地坐在铁锅前,无所事事,于是目光就落在了时景身上。
他逆着光,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手脚利落,像是习惯了干这些琐事,不一会儿就处理好了现有的食材。
我心里一片平静柔和,顿时理解了我妈为什么总嫌弃我爸,常嘱咐我以后要找一个会做饭、会做家务的老公,如此场面确实看着称心。
院子里有棵梨树,时景处理完手上的事,嘱咐我搬个凳子跟上他。
他借着凳子摘了几个梨,我就在下面跟着他接梨。
随后他又很快地炖了一锅冰糖雪梨。
我们一人一碗,坐在院子里,傍晚的夕阳打在身上暖洋洋的,画面一片岁月静好。
弹幕上:【其他三个人捉鱼摘菜的画面跟这边一片违和。】
【只有我觉得时景看施娇月的眼神拉丝吗……】
【时景对着施娇月怎么一股做爹的既视感?】
【我先嗑为敬。】
5
就这么等到太阳快落山了,其他几个人才回来。
苏颖不知干了什么,一脸的泥巴,我一看到她就忍俊不禁,不小心笑出了声……
她朝我看过来,面色不善,时景注意到这动静,解围道:「几位老师辛苦了,娇娇来帮我倒几碗梨茶出来。」随后将我一把拽走。
到了厨房,他敲敲我的脑袋,一脸无奈道:「你这张嘴啊,真要学着收敛点儿。」
换到以往我肯定不服,但在娱乐圈这几年,我也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
于是乖顺答道:「时老师教导得对。」
他诧异于我竟会如此听话,而我沉浸在「我已经是一个成熟大人」的幻想中,没捕捉到他的神情。
他倒好梨茶,就着手开始准备晚上的硬菜了。
嘱咐我:「你把梨茶端出去,然后回来厨房和我一起准备食材。」
我乖巧点头,将梨茶端出去就回来准备干活。
谁知他还是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依旧让我坐在小板凳上做些看水、烧火的小事。
我也怡然自得,我这人别的不会,就是偷懒偷得一点都不心虚。
6
最后饭菜摆了一桌,大家夸奖道:「时老师和娇月辛苦了!」
弹幕一片怨声载道:
【分明就是时景一个人干的活!】
【施娇月一下午吃吃喝喝,不知道的以为是来度假的。】
【可是……难道不是时景不让她干活吗?】
不过这些弹幕我们当时也看不到,我喜滋滋地说着:「哪里哪里。」
到了吃饭的时候我有些踌躇,因为我是出了名的嘴挑,姜不吃,蒜不吃,香菜不吃,自小能合我胃口的厨师没有几个,出门在外吃不习惯已经是常事了。
正在我顾虑之际,时景在我耳侧悄声说:「放心吃吧,姜蒜香菜都没有放。」
我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开席了。
不得不说,时景做饭是真的好吃,竟然能完美符合我的喜好!
我看他愈发地顺眼,如果不是雇不起,我真想把他带回家……做厨师!
弹幕自然也注意到了我俩的小动作,纷纷刷屏道:
【什么悄悄话是我尊贵的会员不能听的?】
【看口型是在说葱姜蒜?】
【你们看回放,时景准备食材的时候特地将姜和蒜都放一旁了……】
【楼上!我也注意到了,当时还奇怪做菜不需要这些佐料吗,原来是施娇月不吃这些啊。】
【他俩是不是隐婚了?要说没点什么我不信。】
我要能看见弹幕,高低要反驳几句,我可不认识时景!
7
我从小是被娇惯着长大,身边人大多也都是捧着我做事,自然不会觉得时景对我有多特别。
晚上睡觉,我和苏颖一个房间,我看得出她不喜欢我,更不会去和她搭话。
于是,房间内的气氛凝滞,她忙着卸妆,我鼓捣着头上的假发片,谁也不理谁。
直到时景敲门进来,虽然他节目上对我挺好的,但毕竟他和苏颖面上更加熟悉,所以我也不乐意主动同他打招呼,瞥一眼他就挪开了目光。
苏颖卸了妆,见到时景莫名扭捏起来。
我则毫无形象地呈「大」字状摊在床上,看苏颖害羞的模样,不屑地「切」了一声,引来苏颖一记眼刀。
「师兄,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苏颖柔柔开口。
「打扰了,不过我是来找娇月的。」
听到我的名字,我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去,撞进了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
他朝我走来,将一杯热牛奶放我床头。
轻声道:「不是习惯睡前喝一杯牛奶吗?」
我点点头,随后他又将手中的毛绒抱枕递给我:「还有这个,你喜欢抱着睡。」
我一脸懵逼地抱着枕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女生的房间,我不合适久留。」时景已经起身。
话语间,他伸手似是想摸摸我的头发,却又不自在地收回手去。
最后只是细声软语的一句:「娇娇,好梦。」
我略有疑惑,但思来想去却想不明白原因,于是转身没心没肺地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时景那句「好梦」似是起了作用,梦里他对我笑得如柔风甘雨,吻也柔软细密……
我真的做了个好梦,一枕黑甜。
8
我一夜好梦,可有些人……注定今夜无眠。
时景给我送牛奶的一幕,不仅苏颖看呆了,弹幕也炸了。
【他俩不对劲他俩不对劲他俩不对劲。】
【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吗,我好像在看一种新型的恋综。】
【这相处模式是已经官宣了吗?】
【时景这一脸倒贴的模样是怎么回事,施娇月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时景?!】
当然嗑学家们狂喜。
【别管什么 cp,有糖就行。】
【我宣布「时全施美」SZD!】
【「时全施美」今天官宣了吗?】
第二天醒来,一看时间才早上八点。
我正准备睡回笼觉,却听到几下叩门声,时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娇娇,该起床了。」
许是因为昨天梦见了他,大清早就听见他的声音,我莫名有些脸热。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飞快地答一句「知道了」,就立刻收拾起床了。
客厅里,其他人正在准备早餐。
我心中感叹:不愧是上节目,大家真是健康生活。
无意间扭头,撞上时景注视我的眼神。
我又想起昨晚的梦,不自在地避开眼神,跑到灶台前看有什么吃的。
薛文凡凑到我面前,嗓子好像卡了痰一般咳了半天。
我以为他是感冒了,生怕被传染,正准备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时,他才开口道:「前辈,我帮你盛了粥。」
他这嗓音,气泡太足,低沉得像感冒了一个月都没治愈一般。
我不由得问道:「你来之前核酸了没?」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我,时景过来拽着我的衣领子把我拎到餐桌前。
冷声道:「你一天倒操心的不少,用得着你操心?」
他黑着脸盛出刚煎好的蛋,随后「砰」一声放在我面前,凶巴巴地一句:「吃。」
我虽感到莫名,不过不忘补上一句:「蕃茄酱呢,我的煎蛋要放番茄酱!」
看他僵硬地拿出番茄酱,被我指挥着在煎蛋上挤出一个笑脸的表情,我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饭。
【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文凡的极品低音炮竟然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时景这是吃醋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时景和施娇月,现实版不开心和没头脑。】
弹幕满屏的哈哈哈,不知道到底在嘲笑我们三个中的谁。
9
中午的吃饭问题,导演组安排了小游戏。
两两一组,男嘉宾抱着女嘉宾在村子的泥潭里比赛。
谁先从拿到泥潭另一头的旗帜就算获胜,获胜组会获得更丰盛的午餐。
谢老师没人匹配,就作为裁判。
我从小有点洁癖,听见游戏要在泥潭里进行就有些头疼。
组队是以抽签形式进行的,就两个纸条,我祈祷自己能抽到时景。
主要是时景比薛文凡高了一头,看起来体力也更好些,能让我不沾上泥巴。
最后我如愿以偿地抽到了时景。
他似有些迫不及待地公主抱起我,说提前做准备。
我不自在地揽着他的脖子,感受到他心脏不正常地「咚咚」加速。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薛文凡抱着苏颖在泥潭中加速,我胜负心起,勒着时景的脖子,不停地喊:「你快点呀!人家都跑一半了!」
时景却不紧不慢,抱着我走得平稳且缓慢,任我再着急也不肯加速。
前面薛文凡跑到一半没稳住,带着苏颖摔了一身泥巴。
这下我不急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时景这才在我耳边悄声说:「泥潭底下不一定平稳,我怕你沾到泥巴。」
毕竟抱着个人,他气息比平常粗一些,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耳鬓,引得我浑身发热。
我磕磕巴巴地答道:「做、做得好,你慢慢来吧。」
因为薛文凡抱着苏颖摔了一跤,后面我和时景的速度逐渐追赶上去。
可时景到了终点,不先拿旗子,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我先放在岸边。
我明明没费力气,却觉得心脏像做了剧烈运动一般急促加速,不肯停歇。
10
比赛理所当然地输了,可我的午饭却依旧丰盛。
时景找村民借了食材给我开小灶,看着时景费尽心思地做出我想吃的菜,我心中渗出丝丝甜意,连带着心情都愉悦不少。
餐桌上,我看着眼前的四菜一汤,不输节目组准备的大餐,嘚瑟地朝苏颖挑挑眉毛,引得她撇过头去,不肯再与我对视。
时景的手艺完美契合我的喜好,这顿饭我吃得不亦乐乎。
弹幕洋溢着酸涩的气味。
【平等地憎恨每一对小情侣。】
【时景对施娇月也太宠了,简直是捧在手心。】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苏颖的眼神太虐了。】
下午的节目任务是帮村民收麦子。
导演组看出昨天我太轻松,便要求大家互换任务,不允许我跟着时景在厨房摸鱼了。
薛文凡主动提出让苏颖和谢老师一起做饭,包揽下外出的任务。
于是薛文凡、时景和我便一起出门了。
太阳太大,时景出门时特地给我戴了顶小草帽,只不过我嫌土,一路上挂在脖子上。
时景一路上不时地侧头看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我狐疑地看着他,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不等他回答,薛文凡见状搭话道:「施老师今天这身衣服搭配这个草帽很可爱。」
我闻言戴上草帽,道:「是吗,那我戴着刚好遮阳。」
薛文凡笑意盈盈道:「戴歪了,我帮你整理一下。」随即走上前帮我扶正草帽。
时景看着这我俩的动作,将我一把拽过去,冷冰冰的一句:「动作快点,再磨叽晚上都没饭吃。」
随后带着我走路速度愈发地快,将薛文凡甩在了身后。
节目画面上只留下薛文凡看着我俩的背影,目露悲伤。
于是……弹幕又嗑疯了。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时景身上的醋味。】
【新的 cp 已经出现,嗑就完事了!】
【别嗑工业糖精,时全施美,官配 cp 才是 yyds。】
11
若说昨天时景做饭惊艳了我,那今天他割小麦的操作更是顶级。
节目组找了当地农民教我们收割,给我们每人布置了任务量,我听得不明所以,从一开始就打算摆烂。
薛文凡看出我听不懂,笑道:「施老师,我教你,很简单的。」
我诧异道:「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时景冷飕飕道:「这还用学?」
我翻个白眼:「你学得会你就去干活吧,人家好心教我。」
他不作声,将外套铺在旁边的田埂上让我坐下:
「你不用学,坐这儿歇着就行了。」
「那我的任务怎么办?」我托腮问他。
「我帮你做,以前你不用干活,现在也用不着你。」
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没干过农活,不管怎么样能不干活就是好的!
于是我故作乖巧,甜腻地道谢:「谢谢时景哥~」
他耳根一红,闷声去干活了。
我坐在田埂上玩狗尾巴草,再一抬头,薛文凡还在田地西边,时景已经收割到田地东头了。
好一台无情的收割机器……
只是这模样,让我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12
我小时候,算命大师说我十二岁有病痛降身,永安镇的风水适合我养身体。
我爹是个迷信的,所以十二岁生日前,曾将我送到过永安镇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永安镇没有网线,没有空调,打个电话都要找半天信号。
我这娇气的性子自然是不肯,当时闹得哭天喊地,好在有个小弟陪我玩。
他叫二狗子,家境清苦,无父无母,母亲是生二胎时难产去世的,一尸两命,父亲是上山采药失足而亡。
听说二狗子成绩很好,可惜这个家境由不得他继续上学,我去那年正是他准备辍学的那年。
几万块钱在我家里算不了什么大钱,可是足够供二狗子上学,我爸见他可怜,给了他五万块助学金,顺便让他照顾我。
我那时才十一二岁,本就性子任性,被送到乡下更是不乐意,于是对待二狗子态度更是变本加厉地恶劣。
我处处刁难他,他却默不作声地照单全收。
我嫌弃他家的木凳不舒服,他给我做了软垫。
我吃饭嘴叼,他照着我的口味一点点改进。
我不想小皮鞋沾到泥土,去哪里他都背着我。
唯有一次意外,在半路上他回家拿东西,让我在村前池塘等着他,可我却贪玩掉了进去。
其实我前脚刚掉下去,他后脚就给我捞起来了,可我为着小裙子脏了,又是刁难了他一路。
自此他对我更是无微不至,就连下地干活也软磨硬泡地让我跟着他,生怕我再出什么意外。
人家干活带锄头,他背着太阳伞、小椅子,保温杯里是梨茶,小布兜里是瓜子,把我安顿好才去干活。
原本他一下午的活,他怕我等得不耐烦,硬生生两个小时就干完了。
我不缺爱,可越长大也越懂得别人敬你捧你,多半是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
自此之后,除了家里人和二狗子,我再没见过如此真心实意娇纵我的人了。
而如今,时景却跟二狗子一样,如出一辙地对我好。
13
我坐在田埂上出神,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薛文凡走了过来,他浑身是汗,拿了瓶矿泉水灌了半瓶,才喘着粗气道:「才过了一个小时,真累啊。」
我问他:「你干完活了?」
他指向田地,苦笑道:「这才干了一半,时老师真能吃苦,到现在都不喊累。」
我抬眼望去,原先节目组规划任务时看起来小小的一块田地,可时景置身其中就显得只剩一道单薄的身影了。
这任务,并不轻松。
他提出帮我做任务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我被人照顾习惯了。
可想起二狗子,此刻才明白过来,哪有那么多耐心经得起我滥用,旁人对我的善意,哪怕微弱也弥足珍贵,更何况时景对我可谓好到无微不至。
薛文凡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而我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时景忙完手下的活,抬头朝我看过来,见到薛文凡和我两人正在说话,那道身影在原地怔愣片刻,又低头接着干活了。
我猛地起身,拿上一瓶矿泉水走向时景。
坐在田埂上看着不远的路,走过去却要五分钟。
他见我下地,放下工具朝我走来,问我:「是不是太阳太晒了?」
我摇摇头,将水递给他:「不累吗?」
他见我给他递水,脸上浮起笑意:「太久不干活,倒是有些不习惯。」
随后看着薛文凡负责的那部分田地,只有一半的进度,道:「不过还是比别人快。」
我嘟囔道:「幼不幼稚……时景,你教我怎么收麦吧,我也想干点活。」
他面色一顿:「你去歇着,你的活我来干就行。」
好说歹说半天,他也不愿意让我干活,只允许我给他送水擦汗。
就这样又坚持了两个小时,直到太阳西下,节目组交代的任务才完成。
如果换做我亲自去干,恐怕干到明天也完成不了。
14
天色渐浓,田地里道路不平,时景牵着我的胳膊一起往回走。
夜晚寂静下来,耳边唯有蝉鸣和衣服擦过田地的簌簌声,月亮高悬于空,亮得刺眼。
看着桃花村和永安镇颇为相似的景象,我触景生情,想起小时候在永安镇的日子。
感叹道:「时景,这里好像我小时候待过的一个地方。」
他停顿一瞬,才答:「哪里?」
「永安镇,你不知道吧,我小时候其实在农村住过一段时间。」
「嗯……我知道。」他嗓音闷闷的,随后又说,「娇娇,我就是永安镇人。」
我本来狐疑他怎么会知道,转头又被他带偏了话题,诧异道:「啊?你是永安镇人?!」
他声音略带埋怨:「就知道你不记得……第一天见面自我介绍时我就说过。」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尬笑几声:「当时没注意嘛。」
我自知理亏,转移话题道:「你觉不觉得桃花村和永安镇很像!都有田地,还有河道,就连村口那棵老槐树都很像!」
他失笑道:「按你这么说的话,很多农村都这样。」
我摆摆手:「那不一样的,我还是觉得永安镇最漂亮。」
他话语一顿,道:「为什么?」
我打开了话篓子,侃侃而谈起来:「因为那里有个特别的人。」
此话一出,他牵着我胳膊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而我沉浸在回忆中,没注意到这点。
我接着说:「我小时候身体差,我爸找的大师,说那里风水适合我养身体,我就被送过去住了大半年。
「我在那里有个好朋友……应该算好朋友吧,不知道他会不会记恨我小时候不懂事刁难他。
「他叫二狗子,可听我的话了,给我叉鱼、掏鸟蛋、摘果子,可惜他也没个电话号码,后来就失去联络了。
「风景的好坏某种程度上也依托于回忆,这里再漂亮也比不上二狗子带我掏过鸟窝的永安镇。」
我自顾自地说了许久,时景在旁边久未出声。
我回头看去,他眸眼发红,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目光深情得像在看一件极为珍视的宝物。
我连忙将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咋的了?想家了?」
他揉揉眼睛,摇头道:「起风了,有沙子……那你想过去找二狗子吗?」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平常也不怎么想到他,这不是刚好到了村里,触景生情嘛……」
时景眼中的柔情肉眼可见地消逝,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我不服气道:「当时我还让我爸给他们村投了钱,再说我现在是大明星了,他想找我早就来找我了。」
时景冷哼一声:「他来找你,不见得你还记得他。」
15
节目组将我俩在田地里聊天的画面拍得很唯美,弹幕也一时寂静。
直到我和时景最后这段对话结束,一条条弹幕才弱弱飘出: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传说中的二狗子难道是时景?】
【这是什么抓马剧情???】
cp 粉们彻底疯狂。
【我为时全施美举大旗,青梅竹马,忠犬 x 作精,入股不亏,都给我嗑!!!】
【娇月今年二十二岁,整整十年!我看谁敢说这是工业糖精!!!】
【他真的……我哭死。】
#时景施娇月#
#时景追爱十年#
#顶级暗恋#
我和时景的热搜瞬间屠榜,可当时的我们一无所知,只是踩着月光,慢悠悠地回了屋子。
时景一路上情绪明显地低落,我不明所以,更没有哄人的经验,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安慰人的话。
回了屋子里,苏颖和谢老师已经将晚饭准备了个七七八八。
时景却非要再添几个菜,连椅子都没坐热就又钻进了厨房。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知道他是在照顾我的喜好,心中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去了厨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厨房烧的是柴火,油烟难以控制。
终是时景先开口:「你去外面待着,里面油烟大,别呛到你了。」
我脑袋空空,灰溜溜地出了厨房,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发呆。
16
薛文凡又不识趣地凑了过来,像个话痨一般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我烦不胜烦,恶狠狠道:「你话好多,闭嘴!」
他被我凶得一愣,撇撇嘴,嘟囔道:「我就说这角色不讨喜。」
我狐疑道:「什么角色?」
节目难道有剧本?时景对我的好难道是演的?
毕竟他是影帝,我入戏也是难免的。
薛文凡一句话引得我浮想联翩,诸多疑问涌上心头。
「这可不能告诉你。」薛文凡却不肯告诉我。
我再三逼问,和他保证了 n 遍我不生气后,他才肯告诉我。
只不过神神秘秘的,凑近我附耳道:「网上都在嗑你和时影帝的 cp,我经纪人说让我多刷存在感蹭你热度。」
我听完这话,恨不得给他一拳。
就这?差点让我误会时景!
正巧这时,时景端着做好的菜出了厨房,所见场景就是我和薛文凡一同坐在秋千上,姿态亲昵。
可我却一无所知,懒得再听薛文凡废话,蹦蹦跳跳地起身准备去看今天有什么菜色。
结果,时景却和我对视一瞬便挪开了目光,只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一个人默默地摆放饭菜。
我跟上去,问他:「做的什么呀?」
他嗓音淡淡,若无其事地答道:「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牛肉豆腐羹。」
我惊喜道:「哇,都是我爱吃的。」
他闷哼一声,算是作答。
这态度,与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我这才感应出他的不对劲儿。
这模样,分明是在针对我生气!
17
吃饭时别人聊得热火朝天,时景依旧一言不发,连眼神都不落在我身上片刻。
我给他夹菜,他也神色淡淡。
我何时受过他这种冷落,于是心下也暗自怄气起来。
薛文凡这个没眼色的,逮着我一只羊狂薅,饭桌上一直给我夹菜,更是引得我没有胃口。
饭后,其他人都抢着去刷碗,院子中难得清净。
时景坐在院子那棵梨树下,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气压依旧低沉。
他不故意放低姿态时,确实如网上传言一般,高冷疏离。
我故意将凳子弄得咯吱作响,也不见他有和我说话的打算。
气不打一处来,我倏地起身,出门散心去了。
夜晚的桃花村没有路灯,道路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摄像大哥跟着我。
刚出了门,我就后悔了,但赌着一口气不肯回去,闷头向前,越走越远。
因为有心事,我没有注意看路,乡间土路并不平稳。
于是,绊到了一块石头,一头摔进了田地里……
随着我的尖叫,一道身影飞快跳下田埂将我抱起。
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来人是时景。
眼眶霎时不争气地红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如果不是因为他跟我闹脾气,我也不会摔跤。
因为是夏季,衣物单薄,这一跤摔得不轻,胳膊膝盖上都是擦伤,火辣辣地疼。
时景将我放稳,打开手电筒,低头查看我的伤势。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我看清膝盖上擦破的伤口,渗着血珠。
心中更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于是,我「哇」一声扑进时景怀里,眼泪鼻涕混着泥土,一股脑地往他身上抹。
能感受到他心脏惊魂未定地急促跳动,他轻拍着我的背,安抚道:「娇娇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我带着哭腔骂他:「你闹什么脾气啊!动不动就黑着张脸不理人,脾气比我还大!我不要喜欢你了!」
我闷头骂了许久,没在意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
直到我发现眼前人的许久没有回应,才反应过来。
泪眼朦胧间,我看见他炽热的眼神,注视着我一眨不眨,剧烈的心跳落我耳中震耳欲聋。
我问他:「我刚才说什么了来着……」
他迟疑片刻,语气雀跃道:「你说喜欢我,娇娇,你说你喜欢我!」
「我我我……我说的是我不要喜欢你了!」我磕磕巴巴地硬着口气回击。
他一脸坚定地说:「你记错了,我听到的是你喜欢我。」
18
因为受了伤,时景一路上背着我回去。
月光皎洁,他背着我一步步走在村间小路上,步履缓慢,我没感受到半点颠簸。
几曾何时,我曾在另一个人背上,颐指气使道:「你慢点走!颠到我了!」
电光火石间,时景曾说过的话语涌入脑海。
「我叫时景,永安镇人。」
「娇娇,我就是永安镇人。」
他泛红的眼眸,收紧的力道,一时间全部涌现。
我心有所感,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问道:「时景,你是永安镇人。」肯定句的语气。
他步调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朝前走:
「嗯,我是。」
「……你是二狗子?」
「嗯,我是。」
我一时间接不上话来,内心五味杂陈,一切疑惑都因为时景是二狗子,所以迎刃而解。
他分明一直记得我,而我却没认出他……
我心中低落,久未开口,可时景的步调依旧平稳中带着雀跃。
到了屋子,他将我安置在那棵梨树下的椅子上,随后找来药膏,蹲在我身前替我上药。
我终于敢开口:「一开始我没认出你……你不怪我吗?」
他抬眼看我,眼中柔情望不到底:
「分离那天,你说你会当大明星,到时候大街小巷都是你的照片,我很轻易就能找到你。
「娇娇,我来找你了。
「所以你不需要记得永安镇的二狗子,只需要记得现在的时景,因为他找到了你。」
从永安镇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到娱乐圈人尽皆知的大影帝,这路程不可言喻地艰辛。
听他亲口说出,我感受到心中一股无名的震撼,随即是细细密密的酸涩,我没意识到这种情绪,名为心疼。
我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为了我这句话,所以进了娱乐圈吗?」
他点点头,眼中笑意更深,语气是遮掩不住的欢喜:「娇娇,你的眼中终于有我了。」
「你这傻子,还笑得出来!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哽咽着扑进他怀里。
他没说话,我却感受到他回拥我的力道,紧得像要将我嵌入怀中。
19
这个拥抱属实有点难舍难分,直到其他人刷完碗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围观我俩许久,我才意识到。
我见到其他人在,害羞地将头埋得更深,声若蚊蝇道:「他们什么时候在的……」
时景声音平稳:「在那里很久了。」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娇娇,我舍不得松手。」他将拥抱收得更紧些。
最后,还是谢叔有眼色,若无其事地招呼大家回房睡觉。
而我有些羞涩,黏着时景给我热好了牛奶,做好了一切睡前准备工作才不得不回了房间。
苏颖在房间里敷面膜,见我回来,声音讽刺道:「呦,我说你和时老师被 502 粘住了,正准备去救你俩呢。」
我难得被怼得还不了嘴,径直埋进床上的枕头里,久久不肯抬头。
最后直到苏颖关了灯,我才敢问:「你不是喜欢时景吗?你不难受吗?」
过了好一会儿,苏颖朝我扔了一个枕头,道:「行了,瞎子也看得出来你俩之间不一般!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别来刺激我这个单身狗了!」
她语气不善,我却听得心中一软。
所遇都是良人,日日都是吉日。
老天啊,从没亏待过我。
今夜,一定是个好梦。
20
今天就是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了。
或许是网上因为我和时景的事情已经炸开了锅,节目组没有布置过多的任务。
反倒是工作人员都一脸嗑 cp 的模样盯着我和时景。
知道时景就是二狗子后,我更是毫不避讳地使唤他,他满脸笑意地照单全收。
这一天,倒真有些散心旅游的感觉,一行人吃吃喝喝,把桃花村逛了个遍。
第二天大家就要飞往各地开始下一阶段的工作了。
晚上,节目组安排了一个谈心环节。
谢老师捡起了本职工作,带着大家侃侃而谈,一行人谈天论地。
每个人都说了不少自己未出名前吃过的苦头,就连才二十出头的薛文凡都说了不少练习生时的艰苦事迹。
我自己倒是真没什么磨难可说的,只是期待着时景发言,了解他在与我分离的那些年有什么经历。
可真到了时景发言,他只说:「幸福的时候去想苦难,倒不觉得苦了,我的出身告诉我,任何想要的东西都需要百倍努力,更何况我想要的是……人间至宝。」
「为她走过的路,无论多艰辛,都值得。」他寥寥数语带过这数十年的经历。
最后在众人都高谈阔论之时,他在我耳边轻声落下一句:「娇娇,今晚的月亮好美。」
节目结束,时景更新了一条微博:【十年望月,终与她齐肩。】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来路坎坷,风雨兼程,他为我走过。
【后记】
网上绯闻沸沸扬扬了几天,家里老头子终于坐不住,咬牙切齿地让我带时景回家吃顿「便饭」。
时景紧张得西装衣摆都攥得发皱,我依旧没心没肺地塞着零食,嘲笑他:「都是大影帝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他哀叹口气,揉揉我的头发道:「你呀你,你不懂。」
谁知老爹这次是真的来势汹汹,刚进了屋,他就没忍住踹了时景一脚。
他没好气道:「我供你上学,没让你偷我女儿!」
我心疼地护着时景:「你不是让我相亲吗?我下了节目就给你带了个男朋友回家,你还不满意?」
把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好好,还没嫁出去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时景见我爹这态度,倒真是有点慌了,「扑通」一声跪下。
对着我爹郑重地说:「时景知道,不论我怎么做,于娇娇而言都是高攀,时景愿以后半生弥补这一次『高攀』。
「我无父无母,愿以娇娇的父母当我的亲生父母孝敬,自此之后娇娇和你们就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会倾尽一切地对你们好,唯愿叔叔阿姨可以成全时景。」
我妈是个心软的,更何况自我在节目上传出和时景的绯闻后,她就把时景的背景调查了个清楚,听到这番话更是心疼得不行。
连忙将时景扶起来,嗔怪我爸一声:「两个孩子两情相悦,你这老头子摆什么脸色。」
我爸撇过头去,闷哼一声道:「这小子蓄谋已久,惦记我女儿这么多年!我说你几年前来找我,拐弯抹角地问娇娇的情况!」
「请岳父原谅!」时景依旧不肯起身,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直到我爸都没眼看了,摆摆手道:「你小子别卖惨了!敢对娇娇不好,老子饶不了你!」他这才肯起身。
我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面上严肃,饭桌上却给时景不时地夹菜,询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
饭后,他悄悄交代我:「以后收收小性子,对时景好一点!这孩子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我面上不满,嚷嚷着:「咱们爷俩到底谁胳膊肘往外拐!」
心里却宽慰着,时景呀,从此以后也有家人了。
【时景的自白】
我生在永安镇,一个落后且贫瘠的地方。
父亲在世那几年,勒紧裤腰带也还是送我去镇上的学校念了书。
所谓学校,其实只是几栋砖头垒起的平房,其中一间下雨时还会漏雨,书桌椅凳大多都需要用砖头垫着才能平稳,就连粉笔都是稀缺物资,一个老师能带好几门课业,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传授知识。
我就是在那种环境下,被勾起了对外面世界的憧憬。
我拼命读书,只想着能有一日走出永安镇,走出这灰败的日子。
可……母亲走后,父亲在我十三岁那年也走了。
我恨过命运,正因为恨,才知晓自己面对命运有多渺小无力。
靠着村里凑起的那份微薄的抚恤金,我坚持读书。
不少村里老人劝过我:「二狗子,你爸妈都走了,凭你自己怎么供自己读书,你还能读几年?趁早为自己做打算,早点找份工作算了。」
那几年的日子是灰蒙蒙的,毫无色彩,我心中有股莫大的悲凉,我知道我再也走不出永安镇了。
可突然有一天,有一辆气派的轿车驶进村子,车上走下来一位小公主,她精心编起的发髻上戴着精致的发饰,蕾丝边的小白裙,亮到发光的小皮鞋。
即使她脸上挂着泪痕,哭得红透的鼻尖,却依旧看起来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她对身旁高大的中年男人哭喊着:「这里脏兮兮的,都是土房子!我不要在这里玩!」
那男人眼中满是心疼,轻拍她的背,细声细语地哄道:「就住一段时间,等娇娇过了十二岁生日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爸爸给你买一百个洋娃娃好不好,我让李婶和管家都在这里陪你玩,娇娇不要怕。」
男人许诺了她许多东西,什么洋娃娃、游戏机、迪士尼……都是我闻所未闻的东西。
我从未见过如此难哄的女孩,面对这么多对于永安镇孩子们梦都不敢梦见的东西,她都不为所动。
最后她带来的管家和保姆轮番上阵,耐心至极地哄了她一个小时,她才止住哭啼。
这一个小时里,村里的孩子就在一旁围观,眼前精致的女孩让他们感到好奇,但却天生有壁似的没人敢上前搭话。
安顿好了女孩,那家人的管家也非常会来事,拿出很多满是英文的进口零食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欢喜着一拥而上。
唯有我还愣在原地,眼前人影晃动,唯有这个女孩是彩色的,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我向往的城市来的女孩。
娇娇,让我对于外面世界的富丽,第一次有了具体的概念。
同时,也让我生出一股颓败之意,那个世界……实在太远了,十五岁的我没有走出永安镇的能力。
可她却朝我勾勾手指,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拿零食?」
那眼神傲慢又直白,天生高我一截,引得我不敢抬头。
见我不答话,她走下轿车,洁净的小皮鞋因我染上了尘土。
她将一堆零食塞入我怀里:「笨蛋!你不抢别人都抢完了!」
因为她这无意间的举动,她的父亲才会注意到我,整整五万块,只为了让我陪她玩。
可这五万块,却成了我走出永安镇的人生机遇。
我将她当作天使,世间最洁净的存在,不仅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她身上有我向往的一切,不谙世事的纯真或想哭就哭的任性,于我而言都是此生难以拥有的。
有时她会说:「二狗子,我这么刁难你,你会不会记恨我?」
其实于我而言,这不是刁难,她就该穿戴漂亮,不染尘埃。
她是我见过世间最耀眼之物,我理所应当地珍视她。
后来她过了十二岁生日,天鹅该回到她的群族了。
那天,也庆幸施叔叔有一桩重要的生意,我才有机会陪她过一个生日。
我跑遍城镇,买了永安镇最漂亮的蛋糕,笨拙地为她插上十二根蜡烛。
她没什么生日愿望,因为于她而言没什么东西是需要许愿去期望的。
小公主只是轻飘飘地说:「我没什么愿望,那就把愿望送给你吧,希望二狗子以后能赚到买一卡车洋娃娃的钱。」
随后撇撇嘴说:「这是我吃过最丑的蛋糕。」
她不情不愿地吹了蜡烛。
分离那天,她说:「以后我会当大明星,大街小巷都会是我的照片,二狗子你看到了记得来找我玩!」
然后,她坐进了豪华的轿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的生活。
她走后没多久,永安镇有了笔大投资,修了路,建了学校,通了信号基站,家家户户都欢天喜地。
可我却知道,这些都是我曾跟娇娇讲过的永安村的不便之处。
我借着那五万块上了学,如愿以偿地走出了永安镇,可城市的生活并不如我想象中那样繁花似锦,读书、打工充斥着我的生活。
娇娇没骗我,偶尔我能在街上看到她的照片,互联网搜索她的名字就能看到那张我日夜思念的脸。
她做明星,于我是一大幸事。
大城市和永安镇不同,这里的人对外貌格外敏感,因此我也获得过不少工作机会。
总有人告诉我,我这模样该去做明星。
明星,明亮的星,一如娇娇照亮我的生活,我真的可以吗?
直到后来有人说他是星探,对着我软磨硬泡了几个月,我这才敢踏上那条从未想过的路。
我说服自己,去吧,去试一试,去离她更近些。
从小的经历告诉我,想要的东西要百倍努力,我将这个道理适用于做明星这件事上,越走越远。
影帝颁奖礼上,闪光灯狂闪,祝贺声不绝于耳。
我在想,娇娇,我站得够高了吗?能被你看到了吗?
星光大道上,她如天上月,更是心上人。
五年间,我联系过施叔叔,还了当年的助学之恩。
他诧异的神情让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于我而言他们路过了我的全世界,而我终究也只是他们世界中一个不起眼的过客。
这些年,也在各种典礼或宴会上见到过娇娇。
如同当年,我伫立许久,而她无意间于我一个稍瞬即逝的对视,随后就再无回首。
她不记得我了。
也是,她怎么会记得我呢,她的世界围满鲜花与掌声,不该记得永安镇的穷小子。
这个综艺,我怀着忐忑与自卑接下,抱着一点没被她彻底遗忘的期待。
她还一如十年前一般天真无邪,偶有些娇气的小脾气。
照顾她就像我的本能,呵护一朵娇花,哪怕我是个无名的护花人。
好在,我的月亮回头望我了。
皎月当空,娇月相伴。
天上月成了眼前人,自此时景的人生再无遗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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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4: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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