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寻指 - 知阅全览

寻指

隐秘之眼：那些细思极恐的生活故事

如同一道霹雳炸响，手机在我手指上跳了个高，立马被我拽了下来放在耳边。

「晋哥，你别等我了，赶紧走！」钟玲焦急地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电话。

难道是她出事了？我立马像弹簧般跳起，直接朝街角的家庭旅馆冲了上去。

三步并做两步就跨迈上楼，303 号的门是虚掩着的，刚进门我就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一个中年男子全身上下只穿着条内裤，举着块白毛巾坐在床边，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冲了进来却一脸茫然的我。

而钟玲却不见人影。我愣了一愣，摸出手机再打她的电话，却已经关机了。

「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肯定认识她！现在人跑了，所以你最好马上给我找到这个小疯子！」

中年男伸出他的左手，咬牙切齿地说完，然后倒吸着凉气，缓缓将右手上的白毛巾打开。

像是变魔术，白毛巾突然变成红毛巾，那是被血液浸染后变成的样子。

我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他的右手上五根手指都还在，只是最长的中指缺了一大截。

我叫李晋，今年四十，当过兵，现在是个送客的摩的佬，在红袖区这个巨型城中村里，被称为镖客，押的镖并不是金银财宝生辰纲，而是各式各样的人。

我有很多熟客，御龙轩足道馆的技师钟玲就是其中之一。

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前，她给我打电话说有客人点了上门按摩服务，到了这家老旧小的家庭旅馆，钟玲上去没一会，我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说让我赶紧去买一杯冰饮，什么饮料不要紧，重点是多加冰。

好在没多远我就在一个士多店买到了，大杯里正方形的冰块硌在一起密密麻麻，摇起来是一阵阵闷闷钝响。

钟玲站在门口，一脸通红，她接过冰饮低着头对我说晋哥，你找个地方吹下空调，完事了我给你打电话，太热了。

于是我就找了家路边凉茶摊，买上一杯喝了没两口，没过几分钟我竟然就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

我有太多疑问，想开口说去买点药，来帮这个缺一指的老板包扎一下，但是中年男却是飞快地穿上衣服，直接要我先送他去足道馆而不是医院。

在呼啸的热风声里，他坐在我的摩托车后座，言简意赅地就告诉了我整个事情：

他就是被朋友约在附近的一个私房菜馆吃饭，喝了一点白的，所以他就近找个地方休息，然后用手机点了上门按摩服务，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突然一阵剧痛，给疼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他看到女技师扔下把明晃晃的菜刀，捏着剁下来的手指头，扔进了她带过来的一大杯满是冰块的饮料中，转身就跑，跑的时候杯子还发出沙沙的脆响。

想追，但是他酒没醒，跑不动，撵不上……

「你们，以前认识？」我打断他的话问。

「咦！是有点眼熟，但是完全想不起来！」

话音刚落，位于七冲里的御龙轩足道馆就到了，在红袖区这个巨型的城中村，它是三层私宅改的，招牌后面连续写着足浴、按摩、养生、SPA 一排大字。

大堂里诡异地空无一人，但随后从旁边的休息室大开的门里我就看到了一些张皇失措的面容。

那都是足道馆的女技师们，地上散落着许多手机，她们的旁边还站着四五个面色阴狠的年轻人，有的还拎着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中年男托着那只受伤的手走了进来，轻轻把门关上，然后背靠着门，笑眯眯地对我说：「我就是道上说的雷老虎，但是我叫雷虎。」

不过雷虎脸色马上一变，咬牙切齿说：「我刚刚打了电话问了大夫，6 个小时，是断指接驳手术的最佳时间。「

然后他高高举起包着白毛巾的右手，狠厉地高喊：「找回我的手指！找到人――要不然我把你们店里所有人，都变成我这个样子！」

大约是在三个月之前，钟玲来应聘技师，因为以前在其他足疗店子做过，就直接上岗了。

钟玲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来了之后吃住都是在店里，话也不多。

御龙轩的老板娘娜姐看起来很害怕第一个遭殃，更烦心的应该就是我了，只是接送一程就这样被卷进来，也不知道钟玲发了什么疯。

不过钟玲之所以给我打了那个让我快走的电话，说明她还是不想我牵扯进来。

而且，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她没来这里上班之前，我就接送过她几次，一来二去就成了我的回头客，她以前和男朋友的出租屋，已经自动导入了我的摩的佬地图中。

我想报警，但是看着这一屋子凶神恶煞的雷虎的手下，我无法顺利地拨打出报警电话。

「我去找找，试试。」看着娜姐和那些女技师们惊恐的表情，有的拖儿带女出来打工，有的原来都非常照顾我的生意，都活得挺不容易。尤其是现在除了雷虎和他的人之外，这里也就我一个男人了。

「这里都是女人，她们怎么找？我是个摩的佬，经常在这片地区跑的，我找的话容易些。还有，放心，我不会报警。」

雷虎手一挥，有些惊异，他挑了挑眉毛，突然笑了。

「行！你去！」

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娜姐上前亲热地挽着雷虎的手臂，附和着：「晋哥去找一定行！」

雷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相信他？」

娜姐一愣，抬起头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直到我出了门，回头看着御龙轩的卷闸门都被关了起来，发动了摩托车，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娜姐会相信我这个摩的佬，雷虎也并没有派人跟着我。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现在扣着「人质」这情形，报警就闹大了去，如果找到钟玲，找回雷虎的断指，该赔的赔，该治的治，「私了」就简单多了。

摇摇头，我看下手机，正是北京时间下午 14 点整，也就是说晚上 8 点之前我必须把手指和人给找回来，要不娜姐她们就麻烦事大了，于是我用力轰了轰油门，在城中村疾驰。

很快我就找到了地方，停好车快步走上阴暗但是凉爽的楼梯间，然后用力地敲着四楼尽头那扇老旧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粗豪的男声。

「我找钟玲，有点事。」我喘了两口气，才把呼吸调整好。

「她不住这里！早走了！」粗豪的男声仿佛有点不耐烦。

我下重手砰砰再敲了几下，说：「真有急事！」

只听见屋子里腾的一声，然后是噼噼啪啪作响地拖鞋踏地，木门咯吱一声飞快地打开了半截，水泥地面竟然在下沉的木门的急剧摩擦下有些卡顿了。

一股夹杂着浓重烟味的空调凉风扑面而来，同时，一只粗壮的大手向我突兀地伸了过来，直接抓住了我的衣领。

眼疾手快我钳住这只手腕，同时挥拳猛击肘窝，顺势一带，伴随着一声哎哟，一个大块男被我打痛了然后被拉出了狭窄的房门。

哎哟叫唤了几下，我松了手，吃痛了的大块男也扭曲着脸慢慢站了起来，一手撑着门框，踮着脚尖去踩他滑落的人字拖，有些虚张声势地冲我吼：「有事你打她的电话啊！你谁啊？」

「外面热，进屋说！」不由分说，我直接侧身就冲进了房门。

很可惜，这个就六七十个平方的出租屋里，并没有发现钟玲的人影。

「你是谁？钟玲的同事吗？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大块男看着我像个无头苍蝇乱转，嘴角一直挂着戏谑的笑容，似乎是对我出手比较重的忌惮，但是也不敢说些什么狠话。

「有回送她过来就记住地方了，你是她男朋友吧？」

记得有一次送钟玲回这里，她说过男友在厂里当个小组长，沉迷于买地下六合彩，输了不少钱还欠了很多债，一直靠她养着。

「前男友，我们分了，我叫方荣，老哥，她欠你很多钱？」

「她有没有来过？」我反问。

方荣朝我喷出一口烟，然后飞快地吸进了鼻端，抿紧了嘴。

我心领神会地往裤兜一摸，掏出手机说：「零钱只有这么多，留个电话加个好友，我转账你，真的是急事。」

「她刚走，二十分钟之前吧。」直到叮的一声，五百大洋到账，方荣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连忙追问去哪了，同时把手机钱包里只剩下几毛钱的余额在他面前无奈地晃了几下，方荣这才不情不愿地告诉我，钟玲还有个行李箱放在这里一直没拿，刚才就急忙跑过来拿走了。

方荣问了几句，可是钟玲什么都没说，只不过上洗手间的时候她电话响了，方荣偷听出是她的闺蜜韩青打过来的，所以，估计是去闺蜜家了。

「地址告诉我，只要找到人了，我手机上支点钱都给你发红包。」

发动摩托车的时候我看下时间，是 14 时 45 分，抄个小路到韩青所在的云端公寓，也就只需要七八分钟。

我曾经送过客人去云端公寓，那里都是 LOFT 小户型，有很多小公司，方荣告诉我，钟玲的闺蜜韩青本来也是普通的工厂妹，后来搞了什么直播带货，才挣了些钱租住了过去。

其实以我对钟玲的接触来说，我并不觉得她是一个能够做出剁手指极端行为的女孩子，跟来到三和市打工的很多普通年轻女孩一样，怎么都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云端公寓立马就到了，刚停好车，我就突然发现八车道的礼乐路对面站着一个提着行李箱，手中拿着一杯饮料的女孩子。

虽然隔得比较远，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就是钟玲！绝对是她！

助跑两步，踩着路边圆形水泥墩子，纵身一跃，我飞过马路的护栏准备冲过马路。

可是绿灯恰好亮了，由于广珠城际铁路三和段还在施工中，堵路又堵车，在急促的喇叭声里，滚滚车流开始川流不息地移动。

路人向不守规矩的我投来鄙夷的眼神，而对面的钟玲似乎也因为这边的异常鸣笛而发现了我，伸出手焦急地召唤着的士。

「钟玲！」我背着手抓着护栏无奈地高喊：「你别走！回来！」我一边伸出自己的手摇晃着，挥舞着，一边狂吼道：「手，在哪儿？」

我伸出一个手指高举过头顶，拼命地向钟玲挥舞着，我知道她看到了，但是她并没有张开嘴说些什么。

钟玲钻进的士快速离去，这让不停追逐的我突然就泄了气，累得像是一条老狗，撑着双膝不停喘气。

身边一辆经过的车里的电台正在播放：「现在是北京时间 15 点整，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尾行几个年轻人窜进云顶公寓 G9 栋人脸识别单元门，一起上了电梯，他们不停地在讨论晚上到底是去吃喜庆楼的羊肉火锅，还是去吃第一城渔村。

到了 22 层刚出电梯门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娜姐的号码，但是说话的却是雷虎，听得出来他似乎没有什么耐心，上来就是一句脏话骂了过来，然后急切地问：「找到人没有？拿回手指没有？」

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把电话稍稍拿远了一点，然后再放回来说：「还没有，但是我刚刚看到了她的人，没追上，又跑了。」

雷老虎在电话里对我咆哮着喊：「我也要剁了你的手指！你是不是没有感受过这种痛？！」

我沉默了一会，说：「忍一忍，茫茫人海，大海捞针。」

现实情况确实如此，往北走是三和市区，往南走通高铁新乐站，往西走是刀江市，往东上三和大桥甚至可以去特别行政区――都有可能，已经追到踪迹了，就得找知情人。

沉默半晌，雷虎粗重的喘息似乎也慢慢回归了平稳，但是听着那头不时传来男人的呵斥声与女人的哭泣声，挂了电话，我觉得自己突然肩上担子很重。

2207 的门铃我摁很久，才传出来一个女孩声音，她问我说：「你找谁？」

我回答说：「我找韩青。」

房间里的女孩在打量我两分钟后说道：「对不起啊，我不认识你。」

不过最后门还是开了，因为我说了一句话。

我说：「我刚刚看到了钟玲。」

韩青站在开了一小半的房门口，她的妆容有点浓，她有些生硬对我问：「您是？」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飞快地伸手攥住韩青一直背在后背的手往外一拉，发现韩青的右手小拇指被纱布缠得乱七八糟的。

韩青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顿时失控尖叫：「钟玲人呢？她人呢？」

我松开攥紧韩青的手，推开房门说：「她刚跑了。」

在散落着酒精、纱布的卫生间洗手台，我帮她拆掉重新包扎，在韩青的抽泣中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青说，大半年没有联系的钟玲问她现在住的地方，没过多久，钟玲就到了公寓，有些心不在焉，说能不能借住几天，自己以要搞直播的理由婉拒后，就出了这样的事。

钟玲趁她不注意，从行李箱里掏出了支微型女子防狼电棒，滋滋地就捅在腰间，顿时自己就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后面的事情就跟雷虎的遭遇一样，钟玲在厨房找了把刀，手起刀落，剁掉韩青右手的小拇指，然后就跑了。

「你报警了吗？」我压抑住内心的震惊问。

韩青疯狂地摆着头，慢慢坐到马桶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转念间，我被一个疑问萦绕：韩青为什么宁愿自己包扎也不愿意报警呢？

我试探着问：「不让借住她就下毒手，不至于吧？」

「不要问了！」韩青张开双手，突然撕心裂肺地喊道，妆容花得像个鬼。

「告诉我她有可能会去哪里――」见韩青情绪有些不稳定我顺手拽了条毛巾递给韩青，蹲了下来，认真说：「现在 15 时 17 分，我还有 6 个小时可以帮你找回手指做手术！」

终于韩青没有再哭了，花了妆的脸凝固片刻，颤抖着说：「她有个表弟叫钟刚，在莲安物流市场当保安。」

「你电话给我，地址给我――」透过窗外，全民健身体育公园中的人们悠闲放松，我怎么这么点背命苦？

从六邑路拐上新力大桥，一路向引帆路的方向风驰电掣。

莲安物流市场是个比较集中的汽配城，有各种 4S 店、二手车市场、汽车修配厂、电动摩托车厂等，鱼龙混杂。

我装成一个卸货找货的货车司机，在市场北门的保安岗亭，向里面的保安打听钟刚这个人。

保安立马就告诉我一个方向，可是我越走，就越往物流市场深处走。

四围一看，不仅没什么人影，而且全部都是些锈迹斑斑的各种汽车残骸，还叠起了高高的罗汉，简直是个罗汉阵。

这应该是个废旧汽车报废和销毁的场地，汽车坟墓。

「你，干什么的？」，正在我茫然四顾时，身后传来一声高喊，回头看居然是个警察，我赶紧说：「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找！偷车还是偷配件？啊！」

随着一声暴喝，三四个穿制服的警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把我团团围住，看着架势是把我当成了小偷。

「我真的是来找人……」不容我辩解，众人刷刷刷地一顿甩，我还没搞清楚状况，数根黑色的伸缩警棍就朝我扑头盖面招呼过来。

我招架不住，只好本能护住要害，但却被人狠踹在膝盖后窝处，脚一软就扑倒在地，然后手被死死踩在地上，被箍上了一副明晃晃的手铐。

连拖带拽，七拐八弯，竟然把我带到了汽车坟墓深处的一个简陋的铁皮屋子，外面黄锈斑驳，破烂不堪，里面却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一应俱全。

这应该是汽修工人们就地取材搭建的临时住处，屋里除了堆满各式各样的汽车修理工具，还有行军床和桌椅，甚至角落里还有冰箱洗衣机和锅碗瓢盆。

「这就是市场的警务室？」我擦着鼻血，打量着铁皮屋子里环境，有些疑惑地问着最后剩下看守着我的一个年轻人。

「少嗦！来干嘛的？」年轻人十分神气地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冲我吼道。

「阿 sir，我真的是找人――」我急切地说：「我兜里有他的照片！不信你看！」

年轻人有些迟疑地走到我面前，这让我抓住了时机，先是用前额猛地磕在他的眉间鼻上的位置，然后直接用被铐住的双手圈套住了他的脖子，借力跳起来，啪地就是一个飞跃弓腿，正中腹部。

直接跨骑压住，戴着镣铐的手猛力抡砸，血花四溅，我喘着气说：「甩棍，现在换了新款只要按一下，手铐新款都是玫瑰金吗？你还是警察？钥匙！拿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把眼前的这位「警官」铐上了。

暴力在前，问询在后，假冒特警小伙很快就竹筒倒豆子，说了个一五一十：

钟刚是莲安物流市场保安队的副队长，在我找来这地方之前，突然就给下面人打好了招呼，说但凡只要有人说找他，全部带到报废场来，还特意交代他们几个人脱保安服，穿网购的警服带上甩棍。

原来岗亭里面那个面善热情的保安老哥早就收到信了，不知情的我还是被坑了一把，着了人家的道。

我挥了挥手，直接把这假特警小伙的手机从铁皮小屋切割开来的窗口，直接扔到了高高叠起的报废车堆里，然后在手心里抛了抛老式手铐小钥匙。

这一下，他的眼泪似乎都快掉下来了，这一小串钥匙要是扔了出去，那找回来的难度就大了。

我很不耐烦地说：「你还知道什么赶紧说，要不然我就扔钥匙，有没有来过一个女孩，钟刚现在在哪个位置，快点！」

「有！他表姐来过！后来钟队要我去买点冰块买个盒子，就放在冰箱里！」

小伙儿还是会抓重点讲，马上伸出铐住的双手指向冰箱。

我赶紧冲过去把冰箱门打开，一个白色小冰盒子赫然在目，打开卡扣，拨动里面满满的、坚硬且冰冷的方形冰块，立马翻出一小截惨白的人指，我心中狂喜，匆匆赶紧盖上。

「钟队上班的时候就住在这里，现在可能去了办公室，在市场东门……」

飞快地将小冰盒的卡扣摁紧，翻开运动腰包我胡乱抓出一把休闲小零食扔了出来，然后把小冰盒塞了进去拉好拉链。

手机电量只余三分之一，时间已经到了 16 时 24 分。我想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回到娜姐的御龙轩足道馆，那里还扣押着很多提心吊胆的人。

我冷冷说道：「帮我转告钟刚，让他别走，有事我会回来找他。」

没有理会身后的绝望呐喊，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就把手铐钥匙扔到身边的汽车残骸堆里。

那些被雷虎扣押着的女技师们，有的是妻子，有的是母亲，有的是女儿，或许在今天收工之后，她们还得去接放学的孩子，顺路买把菜做上一顿饭给家人吃……

引帆路往南转入乐民街，向北上拐到新名二路，再插进乐名街，这就是回到七冲里这个城中村的最佳最优路线。

我用力轰着摩托车油门，心里在想着要加点油了，虽然雷虎的断指找到了，但是我还要找到钟玲，要回韩青被剁掉的手指。

年纪大了，不能抗揍，我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到处都疼，有的像撒了辣子，有的像刺了钢针。

手捏握把，脚压踏刹，踢下摩托车边撑的同时我就跳下了车。

我使劲拍着门喊着娜姐，足道馆里传来了一声刻意压低了声音：来了。

卷闸门哗啦啦开了，声音非常刺耳，门还只开了小半截，我就猫着腰侧着头从底下钻了进去。

「拿到了？」开门的小弟说道。

「当然――」我直起腰就往里面冲：「怎么？不相信？」

往休息室里瞥了一眼，那些女技师们还是被集中在里面，有相互抱头啜泣的，还有脸上明显挨了大嘴巴子而红红肿肿的，只是都不敢大声出气。

最显眼的却是搁在地上的一个塑料蓝色脸盆，里面满满的全是手机，可能都是静音了，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嗡嗡声，像是聚集了很多苍蝇。

「你老大呢？」我回头问。

「楼上包厢，老板娘在给他洗脚。」

咚咚咚，楼梯间发出重重的脚步声，抬头我就看到了雷虎卷着裤腿，打着赤脚，就往楼下冲。

娜姐紧随着雷虎身后，她的两只衣袖都高高地卷到肘部上面，满头大汗。

感情娜姐也是没办法，这当老板都多少年了，还是低三下四，安抚情绪，生怕惹恼了吃人的雷老虎，都自己亲自动手给雷虎洗脚。

「找到了？！」雷虎一脸的不相信。

「嗯。」我低头飞快地拉开运动腰包的拉链，把手伸了进去，摸到个冰冰凉凉的盒子就往外掏，手指都有点湿润。

雷虎大喜过望，飞快地就把那个装有残指的小冰盒从我手中夺了过去。

我伸手扶住下楼的娜姐说：「钟玲人跑了，说来话长……」

「没事，手指头找，找回来就没事，谢谢晋哥！」娜姐两眼一红。

「哈哈哈哈！」突然雷虎发出一阵狂笑，让我十分不解地回过头去，只见他捏着一根细细的灰白色残指，阴恻恻地看着我说：「晋哥真是牛逼！是个狠人！」

娜姐迷惑地扭头看着雷虎说：「晋哥当然是这个！」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说时迟那时快，雷虎突然伸出左手，一把就扭住了娜姐伸出来的大拇指用力掰压，娜姐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向前跟了一步，单膝跪倒在地。

「干什么！」我怒吼一声，正准备上前却被几个雷虎的小弟围堵住。

「晋哥，你真是个狠人！」雷虎狞笑着把手伸到我的眼前说：「你竟然剁了一个女人的手指送了过来，交差吗？」

我剁了一个女人的手指来？怎么回事？我自己都懵了。

雷虎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然后冷冷地说：「你好好看看，这是一个女人的手指头！这都要给我接上？！」

我飞速地在脑海中复盘拿到这支手指的整个过程，同时定睛一看，这应该是钟玲剁下的韩青的小拇指，灰白残指的指甲还有点小长，涂了什么颜色看不出，但还是显出一丁点黑灰。

我陷入短暂的沉默，伸手接住雷虎手中残指，拿起小冰盒摁紧卡扣。

雷虎使个眼色，几个小弟就把娜姐摁倒在地，我看到他的双眼在一分钟之前都是闪闪发亮，现在变得很浑浊了，像是砸了很多窝子的鱼塘。

这种失而复得，又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心路历程无论是换了谁都不能接受，雷虎扫了挤在休息室门口的女技师们，瞪着娜姐说：「所以，你要付出代价！刀！」

在雷虎狠厉地呵斥声中，东西都被拿上来了，圆形的洗脚凳子上面搁着块大砧板，一把散发着幽亮反光的剁骨大菜刀斜立在上面。

这应该是御龙轩足道馆厨房里的家伙什，娜姐以及所有足道馆的人可能都没有想过，昔日娜姐靠着这把厨房里的刀养活了这么多名员工，今天却要用来剁掉她自己的手指。

我的声音有点虚：「我再去找，给我点时间，还有时间……」

雷虎没有理会我，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娜姐说：「你的人，你的错，我是在跟你讲道理。说不说得通？」

娜姐突然脸一扬，惨笑着对雷虎说：「说得通！不过雷老板，我也讲一个道理，讲完了你剁，我认，行不行？」

雷虎一愣，没有想到娜姐竟然爽快地同意剁手这么残忍事情，于是用眼神制止了拿刀的手下。

「现在这里还有我的八个姐妹――」娜姐抬起双下巴往休息室示意道：「这事跟她们没关系，要剁就只能剁我一个人的，哪怕是十根手指！「

娜姐朝我惨笑着说：「还有晋哥，今天的事情也麻烦你了，跟你也没什么关系，谢谢……」

听到娜姐这样说，反而我觉得自己心里特别堵，我下意识挣扎着动了一步，却被雷虎手下伸手锁住喉咙，同时两个年轻人把我的胳膊反架住，防止我出幺蛾子。

随着雷虎的一个眼神，幽亮的大菜刀还是重重地剁了下去。十指连心，娜姐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她的拇指在砧板上弯曲着停止了滚动，断口处渗出乌黑血污。

娜姐的惨叫不绝于耳，眼泪鼻涕口水都痛得不受控制，甚至失禁。

「行！」雷虎说：「这个道理我也认！」

我奋力推开困住我的几个年轻人，因为他们看到手指剁都剁了，我也无力回天了，就顺势也把我松开了。

我单膝跪在脸色苍白的娜姐身边，摸出小冰盒子，颤抖着打开，把她刚刚被剁下来的大拇指颤颤巍巍地放了进去。

我安抚娜姐说：「冰起来，才不会坏，放心，能接好。」

只要我闭上眼睛，脑海当中就会出现三根平行的细长进度条，分别代表着雷虎、韩青、娜姐接驳手指的倒计时。无情且执拗的在读秒。

现在小冰盒子里面有两个人的断指，一个是娜姐的，一个是韩青的。

娜姐的残指虽然在我的小冰盒里，什么时候接上就是雷虎的一句话，但是如果雷虎自己的都找不回，估计娜姐也接不上了。

所以我跟雷虎说再去找，他也只是点头同意，扬了扬手机示意时间紧急，可能他觉得无论如何，我还是很荒谬地带回了另一截不知出处的断指。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重新骑车回到了莲安物流市场，蹑手蹑脚摸到铁皮屋附近时，却完全没有想到，铁皮屋外面就聚集了起码有二三十个人，有的穿着保安服有的光着膀子，个个手中都拿着家伙。

不得不承认，汽车坟墓垃圾太多了，很快我就暴露了，腰包擦着一个报废车的后视镜，掉地上了，所以我立马就冲了出去。

因为如果再不动就会被前后堵死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瓮中捉鳖更憋屈，倒不如拼，拼一拼，海阔天空。

我在铁棍和钢钎的间隙之间，像只猴样躲闪，然后左手还顺势捡了块稀巴烂的叶子板，左挡右格，虽然中招的人纷纷发出凄惨的痛嚎，但是我也早就被揍得鼻青脸肿，鲜血满身。

好汉难敌三只手，我很快就被摁死了，头发也被薅住，一个年轻人居高临下看着我骂骂咧咧道：「我就是钟刚，东西你不是都拿走了，还回来干嘛？找死是吧？没完没了是吧？」

「拿错了――」我苦笑，费力抬起手指着铁皮屋，「就想去开冰箱再看看……」

「拿错了？！」钟刚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摇了摇头，他说表姐钟玲早就离开了莲安物流市场了，除了说要他不要为难我之外，去哪里倒是没说。

我仔细听着钟刚沙哑的声音里细微的音调变化，最后得出个结论，他没说谎，钟玲是不在这里。

钟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拒绝我让他联系钟玲的想法，他说这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不想牵扯进去。

我发现运动腰包都已经浸出水渍，必须要加冰，钟刚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从腰包掏出盒子，然后里面竟然有两根残指，顿时显得有些惊异。

据他亲眼目睹，原本这个小冰盒子里面只有一根断了的手指，想不到我出去了一趟再折返回来，竟然又多了一根断指，这让旁边围观的有些人也对我「另眼旁观」了。

对于我借用冰箱的事情钟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我在冰箱里找冰的同时也仔细找雷虎的残指，结果很残酷，没找到。

「是韩青给我打的电话说有你会来市场找我和我姐的麻烦，我姐也告诉我她剁掉了一个男人的手指――」钟刚一顿，凑近问我：「那个小拇指，是不是韩青的？」

敢情钟刚自始至终都以为冰箱里放着的是雷虎的手指而不是韩青，这让我非常吃惊，钟玲剁掉了两个人的手指，他也并不知情。

「把小拇指还给我，你们就可以走人。」钟刚脸颊抽搐着说，仿佛下了决心。

我将腰包转过来，拉开拉链头掏出小冰盒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韩青的小拇指拎出来，然后心一横，扔进嘴中，含糊不清地说：「敢……敢抢我就敢吞！让我走！」

所有人都突然安静，看着我像个疯子。

我只能当自己含了半截棒棒冰，要不然想起来也会恶心。

我不停地用矿泉水漱口，然后想着事情：韩青的断指暂缓送去，娜姐的断指只要雷虎的没找回去也是接不上去，钟玲至今难觅踪影，钟刚也不知道钟玲的去向，似乎所有的线索都被掐断了。

我飞速地在脑海中复盘并检索着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每一次场景，烧脑剧烈。

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打开，已是北京时间 18 时 17 分，更让我心烦意乱，突然，方荣已领取您的红包的提示映入眼帘，我心中顿时一动！

如同附近的亨妹里、江边里、汇龙里等等地名后面都加了一个『里』字的地方，聚浓里也只不过是三和市里一个小小城中村，好在小路很多，没花多久我就赶到位于聚浓里方荣的出租屋。

来到四楼方荣的出租屋门前，我先是把耳朵贴近木门听会，里面似乎没有人，然后我开始敲门，连续几次我开始喊方荣的名字，也没人应。

我灵机一动伸手往门框上面摸了过去。果然，我摸到一片钥匙，把钥匙拿下来，擦擦手指上的灰尘，将钥匙插入旋锁中，咔嗒一响门就开了，真是好运！

方荣不在，我直接往冰箱奔，用力拉开冰箱门，一股凉意夹杂着难闻的臭气就扑面而来，掀开冷藏层乱七八糟的塑料袋，一杯没有插管子且撕开封塑的冷饮杯赫然在目。

我掀开杯子上微翘着的封塑开口定睛一看，一截灰白略鼓的中指残指赫然漂浮在小半杯冰水里！

我的心里狂喜不已，都能感觉到心脏扑通，遭不少罪，吃不少苦，挨不少揍，终于把雷虎的手指找出，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夜色中，路人行走不停，而我跳下摩托车之后却是撞撞跌跌，风尘仆仆，带着一身细碎且不停渗血的小伤口，我有些疲惫地站在了御龙轩足道馆门前，再也没有上一次来的兴奋。

上一次来到御龙轩足道馆是因为我以为拿回了雷虎的手指，结果实际上是韩青的，因为我太过欣喜，从而导致了娜姐的手指也被残暴地剁掉了。

所以现在我连敲着卷帘门都没有什么力道，软绵绵的。

紧闭的卷帘门终于又被拉了起来，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嘶哑地说道：「我，来了。」

大堂地上全是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碎花盆片，前台上摆放的烟灰缸都摔碎一地，一片狼藉。

雷虎九指张开，不停地朝上抬动着，嘴巴里面不知道在骂些什么，语速极快，有些癫狂，猛一回头，就看到了我，竟然开始狞笑起来，直接朝我扑了上来，迎面就是一拳挥了过来。

我往左边稍微滑了半步，地上散落着的各种碎片发出咔嚓的响声，把重心放在左腿之上，砰的一声径直踢中了雷虎的肚子。

一声闷哼，雷虎着实被蹬出去一米距离，一屁股跌坐在大厅的沙发之中。

那些雷虎的手下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足道馆的前台厅里，也就是吧台一侧，摆放着一座大概有一米五高的古铜色的老式落地钟表，上面的时间显示着是 18:59 分。

我从腰间的小运动包中掏出那个小冰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根残指，一根是韩青的，一根是娜姐的，另外一根则是明显的男性化，这应该就是雷虎的。

我把这根残指拿了出来，然后合上小冰盒子，朝跌坐在沙发上的雷虎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那些地上的碎片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我往上抬了抬手掌，示意雷虎把他的那只断指了的手抬起来。

雷虎可能是这一腿被踢惨了，痛的挤眉弄眼，不过当他看到我手中捏着的那一截断指时，眼睛里突然泛起了光亮。

他颤抖着用好受激动地剥着伤手上面缠绕着的白色纱布。一圈又一圈，就这样，他把自己断指都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我慢慢地调整着自己捏着的那根残指的角度，然后站定在一脸潮红的雷虎身前，弯下腰去，仔细地把手中的残指向雷虎的断指出拼了上去。

――除了边沿有一些皮掉了一点的情况，完全吻合，是的，这只残指就是雷虎断掉的那根！

雷虎欣喜若狂，很认真地对我说：「晋哥，谢谢你。」

这一刻所有的人的情绪都得到了放松，一声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顿时在雷虎的众手下里爆发，同时也能听到娜姐以及那些屏息吞声的女技师们长长吁气的声音。

「老大，快，快去医院！我，我去开车！」

我看着雷虎的眼睛，说道：「等一等。」

「娜姐医药费你出！」我坚定地对雷虎说道，下一秒，如果他说一个「不」字，立马我就把他再放倒，把他的残指再夺过来，哪怕是再把残指吞进嘴里一次，或者是嚼碎了吞到胃里面去。

「好！」雷虎却飞快地给了我这样一个答案。

我瘫坐在沙发上，乌黑的沙发缝隙间不知道是谁掉了一根烟，我拿了起来，扔进嘴里叼上，往裤兜里去摸打火机，却又想起要先把腰包打开，把娜姐的那根残指也拿出来。

一个反应灵活的女技师立马拿了个一次性塑料杯子，去冰箱取了大约有一半的冰块递了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娜姐那截残指放了进去，然后伸出一个小拇指，拨弄着方形的冰块，把那截残指团团围住。

娜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面前，卡的一声点燃了手上的打火机。

我伸出手护住小小的火苗，侧着脑袋偏过去，把叼在嘴里的烟给点着，烟雾缭绕中，接过我递过去的一次性杯子，娜姐说：「晋哥，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在我腰间的运动腰包里，还有两只残指――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恍惚，感觉到整个世界确实是很荒谬，而且很荒唐。

……

车朝着三和市第五人民医院飞速驶去，这家医院最近，雷虎坐在前排副驾驶，我静静地依靠在车后排，拿起电话拨打了脑海中「任务场景」中自动跳到置顶位置的倒计时条――韩青。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对着电话说道：「你的找到了，马上去五医院门口等我――」

夜色如同黑铁一般笼罩在三和市第五人民医院上空，在这里有人活着，有人死去，但是医院门前的添纱江畔，依然有人们欢声笑语。

韩青如期而至，她来得也比我想象中要更快一点，也能理解，毕竟一个女孩子被剁掉了一根手指头，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还好她除了一脸煞白，泪眼蒙之外，还算是比较镇定，但是她的急切仍然无法掩饰，无法隐藏。她几乎是一路小跑朝我走了过来。

我拎着她给我的运动腰包下了车，掏出钝钝作响的小冰盒子，打开来递给韩青看，盒中两根惨白的断指让韩青一愣，忍不住干呕一声，但是她还是认出了自己的手指。

「是我的，这根是谁……」

「钟刚跟你是什么关系？」我打断了韩青的话，把小冰盒子一扣，扔进腰包，直接问道。

「我，以前是男女朋友――」韩青说道：「不过分手了。」

我看了看韩青，把腰包拉链拉上，没有说话。

似乎下定了决心，韩青说：「钟玲，她，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为什么？」

正当我发出疑惑的时候，车里的雷虎摇下了车窗，不耐烦地喊道：「快啊！」突然，他看到我身边的韩青，突然就愣住了。

「你们认识？」我问道。

话音刚落，突然，一辆共享电动单车从斜刺里加速冲了过来，直接撞到我和韩青的中间，因为毫无防备，我和韩青同时就被撞倒在地，连我拎着的包都甩了出去。

骑车的人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就把放着雷虎和韩青断指的包就紧紧抓在手中，头上印着 MLGB 字样的帽子掉了下来，顿时让我大吃一惊――钟玲！

「为什么？」钟玲有些诡异地惨笑说道：「晋哥，让他们告诉你为什么啊！」

雷虎这个时候也奋力推开被共享单车顶住的车门，大声喊道：「小疯子，你――」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它扔下去！」钟玲将手一伸，包的下方就是波浪起伏的添纱江。

「你们都认识？」我从地上有些吃力地爬起来，雷虎、韩青都傻傻地看着钟玲，似乎都陷入了巨大的错愕与惊异当中。

「假的！什么好姐妹，什么好大哥，都是假的！这个世界都是假的！」钟玲凄婉地喊道。

「钟玲，对不起……」韩青噙着泪说道：「和钟刚分手也是我提的，我知道对不起你……」

「你不配！」钟玲倔强地抹了一把抑制不住的泪水：「他不知道你是个坏女人！」

「那个，对不起，你说多少钱，我都赔你，你千万别扔……」雷虎面色灰暗，嘶哑着说道：「我没认出来是你，真的。」

「呸！你更加不配！三年前我还只有十七岁啊！」钟玲死死地瞪着雷虎：「那天晚上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砍掉你的爪子！苍天有眼！」

我好像有些明白钟玲这样一个柔弱女子复仇的动机了，扭头直勾勾地看着韩青，韩青脸色惨白地对我小声说道：「当年我们一起出来打工，我认识了他――」

指了指雷虎，韩青扑通一声，对着钟玲跪倒在地，看着我凄然说道：「虎哥逼我的，让我给钟玲下了药……」

「我，我刚刚出来，算命的说要个黄花闺女冲一下――」雷虎朝着钟玲哀求道：「我也没真的动你啊，求你了，我愿意赔偿，多少钱都行！对不起，姑奶奶！」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大块头，蹑手蹑脚地向钟玲的身后接近，那正是方荣。

来不及多想，我深吸一口气，把全身残存的力气都提了上来，两步助跑，直接朝方荣一个飞腿踢了过去，正中方荣的胸口。

可惜的是，方荣块头太大了，只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横肉颤抖了几下，竟然掏出了一把闪闪发亮的水果刀，四周人们顿时惊呼着四散开来。

「说好给我的钱了，没钱我怎么活下去？要走？那我送你走！」方荣恶狠狠朝钟玲地扑了上来。

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起来。

但是我感觉到自己的热血在奔涌，我完全能够感觉到那把刀子深深地扎在后背之上，方荣可能也没有想到我会扑上去抱着钟玲，挡下了这一刀。

他甚至摇晃着刀把试着拔出来，但是没有用，于是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放开了手。

又是一个不好好打螺丝的女友寄生虫，我疼得要死，心里也是。

钟玲慌乱地抱扶着不断往下滑的我，我勉强用膝盖死死顶着添纱江畔的护栏，把身躯立起来，然后把她攥紧包的手仍旧抬了起来悬在了半空当中。

我艰难地反手捏着刀把子奋力一拽，冲着所有的人晃了晃血液滴答的刀子，这一下，就再也没有人敢跃跃欲试了。

「扔完垃圾，记得车费还没给我。」我努力地朝着钟玲的虚影挤出一个微笑。

我只是一个摩的佬，终日游走在城中村，有时候乘客掉了东西，我会尽力帮忙去寻。

譬如心中公平。

（完）

□刘啸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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