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乃忘忧
清酒吻玫瑰：蝴蝶落在猛虎鼻尖
我用丁丁打车遇到了劫匪。
他凶狠地掏出刀，我淡定地敲着笔记本打着小说结局。
下一秒，劫匪抢过电脑，30 万字存稿全被清空。
习武多年的我愣住，回头咧出一个变态的笑。
六小时后，警察指着地上的人问：「小姐，他一开始腿就是断的吗？」
1
下班半小时没打到车，我找了个小众打车软件。
我看着 20 万下载人数陷入沉思，却没想两分钟就来了辆汽车。
上车后，司机话不多，我安心掏出笔记本码字。
我的中长篇小说最后一章即将写完，攒了 30 万字的存稿令人安全感满满。
沉迷码字的我头也不抬。
不知开了多久，窗外灯光逐渐暗下，一把刀缓缓伸到我手边。
我抬眼，司机眼神阴沉地盯着我。
啊，这，是遇到劫匪了？
我把手举起来：「电脑可以给你，但是你等我把文档存进 U 盘，很快就打完最后一章了。」
说罢我继续敲字，劫匪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试图找回面子，一把抢过我的电脑。
「诶诶诶！大哥你干嘛？」
劫匪脸上一团褶子，眼角的伤痕显得更凶恶。
他横我一眼，结果关电脑时不小心戳到了 Delete 键。
估摸劫匪不认识这个英文，看着电脑弹出来的选项愣住了。
上面写着：全部清除 or 退出。
他傻了，我急了：
「别别别！你按退出，这个码字软件没有记录！」
劫匪又不爽了，叛逆地按下全部清除。
我气到极点，反而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完了。
劫匪关上电脑，又准备用凶器威胁我。
从小在山上习武的我，一手截过他的刀，狠狠拍在他愚蠢的大脑门上。
这货被我敲得一晕，我抬手就是个大逼兜。
这还不解气，哐哐又给了他几拳。
他晕了。
我这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立刻拨了 110。
警察告诉我附近有重大嫌疑犯，会派便衣民警来拉人，以防惊扰。
不到五分钟，一个眼神沉着的男人敲了敲车窗：
「就是他？交给我吧。」
2
我摇下车窗，抱怨道：「对啊，您不知道，他可恶劣了，我好半天才制服。」
这位寸头同志很不耐烦：「动作快点，弄完去领钱。」
领钱？现在报警还有奖励了吗！
我有点疑惑：「你的证件呢？我看看。」
寸头同志凑近我，压声音道：「这是对编号的时候吗？搞快点，他们在附近。」
我想起电话里的嘱咐，点点头，把车门打开。
寸头哥麻溜地扛起劫匪进了另一辆车，像扛一头死猪。
把劫匪安置好，他拿了一个纸袋丢给我，一句话不说便回到车里。
那车开得飞快，瞬间没影了。
我呆呆瞧着那车漂移后远去，低头打开纸袋。
嚯，起码十万以上。
「我的天，这是个什么级别的通缉犯哇，太值钱了嗷。」
我正乐呵，一个戴着帽子、穿着大衣的叔叔站在车前，掏出警察证亮在我面前。
「我是××公安局的民警，是你报的警吗？」
我点点头：「这，刚才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一个？」
叔叔皱眉问：「谁来过，你说的劫匪呢？」
「我把他交给您同事了啊。」
杨警官眉头一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问：「你说的是他吗？」
照片上是刚才的寸头哥。
「对对对，他说什么编号，我以为是警察，怕惊扰你们办大案，就把人交给他了。」
警察摇头：「那是人贩子。」
好家伙，我把劫匪卖给人贩子了？
3
根据监控和我的口述，劫匪在六小时后被民警找到。
警察指着地上断了一条腿，已经面目全非并且内脏被掏空的男人问我：「池小姐，他一开始腿就是断的吗？还是本就有腿伤？」
我望了一眼他血淋淋的腿和身体，头皮发麻。
眼前情景太过震撼，我恶心地吐了出来。
「不是，他开始好好的，我只是把他打晕了。」
旁边的女警小姐姐给我递来纸巾：「别害怕，最近人贩子就是这么嚣张，我们省靠近外国，类似事情层出不穷。」
她轻抚我的后背：「你的信息能给我们很多帮助，希望你能配合。」
我把所有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又去警局做了笔录，最后直至深夜才回家。
这一天过得，家没回成饭也没吃，还遇上人贩子。
在安林路附近的饭点吃了晚餐，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路过一个公共厕所，一个大叔面色焦急地看了我一眼。
我困得不行，也没管他。
正要走过去，他忽然拉住我，笑得很和蔼：「小姑娘，我女儿在里面上厕所没带纸，你能帮我进去送一下吗？」
我接过纸巾，想着一分钟的事，就点点头进去了。
厕所里隔间底下只有一双鞋，估摸就是那个小姑娘。
我敲了敲隔间门，突然一个大汉把我拽进去。
「是你？」
我被白布蒙住口鼻，抬头，竟是寸头男。
门外大叔也走进来，手里拿着刀就要往我身上捅。
完了。
寸头男低呵：「别动，是自己人。」
大叔看了我一眼，放下刀骂道：「你有病啊，逗我玩呢？不怕老子一刀真把你刀了？」
我心里颤抖，面上一脸淡定：「是我无聊了，抱歉。」
寸头男推搡我一下：「6 号，群里报道信息你为什么不回？你们 A 组怎么办的事？」
大叔收起刀，朝外望了一眼，骂骂咧咧：「我就说这样不行，人太散了，都不认识怎么对接。」
「像上次那个把情敌卖了的女学生，这种交易完一次就直接把编号去掉，留着干嘛？你还指望她继续拉同学来？」
寸头男摇摇头：「这么高的价，难说。」
我明白了，丁丁车上的劫匪是人贩子 6 号，我才是那头应该死的猪。
6 号和寸头男没有对接过，是第一次交易，所以我把人交给他后，他默认我是 6 号。
我解释：「我手机被警察收走了。」
「对了，你还没跟我对编号呢。」
寸头男面无表情说：「B 组，1 号，杨珂。」
我愣了：「真名吗？」
大叔点根烟，笑了：「谁他妈用真名啊，我是 2 号，李强。」
杨珂替我说了：「她是 A 组 6 号萱草。」
李强听了这名字，损我道：「你在群里开黄腔，我以为你男的呢。」
他继续对我说：「有只独居的猪该宰了，目前看来 A 组就萱草形象好，明天你装一下上门做核酸的，打个配合。」
妈呀，我要是去了，岂不是又一条人命？
我赶紧摆摆手：「不行不行，我有别的事儿。」
李强啧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儿，你们不就是为 B 组服务的吗！」
杨珂淡淡扫了我一眼，说：「你去。」
不知为何，我有种直觉，宰猪的活儿，就是杨珂干的。
他发话了，我不敢再推辞，点点头，打算回去就联系唐警官。
杨珂掏出一部手机给我：「用这部手机。」
我有点紧张，手机里该不会有窃听装置或者什么吧。
「不用，我刚才已经重新买好手机办好卡了。」
杨珂沉默几秒，我心脏怦怦直跳。
「你动作挺快，那就扫码进 APP 吧。」
我扫了他手机里的码，下载了一个隐私防护极其严密的会员制软件。
在杨珂一通我看不懂的操作以后，我终于混进了人贩子群。
群里，几个 A 开头的人不断发着照片。
一个身材瘦弱的男生在小区、街道的照片显示在屏幕。
杨珂说：「这种很好搞，外地务工的，又宅又弱，几下就倒，第一次上门骗也不用慌。」
谢谢你啊杨哥，你还挺照顾我。
我哭笑不得：「知道了。」
「明天在车上穿好防护服，你知道该怎么做。」
4
我故作镇定地扮演萱草，淡定地回了家。
推开门，我焦急找出唐警官的电话拨过去反映情况。
「唐警官，我刚才碰到那个人贩子了，他们跟我说……」
唐警官耐心听完，沉默一会儿道：「池小姐，恐怕你要继续扮演好萱草这个角色了。」
我人傻了，怎会是这个走向！
「这伙人贩子组织有序，全国各地流窜，我们没有完全掌握他们的情报。如果你现在暴露，他们会不会事后报复，都是说不准的。」
「当然，具体也看池小姐的选择，我们都尊重。如果你想直接退出人贩子组织，我们只能尽全力保护你。」
啊，这……
我挠挠耳朵，事态发展不太对哇。
也就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等过阵子把本城的人贩抓完再退出可能更保险点。
敌在暗我在明，要是现在撂挑子不干了，天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又会不会在某个路口把我噶了！
我咬咬牙：「我干，我就是萱草，萱草就是我。」
唐警官语气突然严肃：「保护好自己，随时同步信息。」
次日下午，一辆面包车停到公司楼下。
我上了后座，前面杨珂抽着烟开车，李强丢给我一套防护服。
我套上防护服，车子驶进一处小区。
不一会儿，一个瘦弱且面如土色的小哥背着包进入六单元。
瞧着这哥们儿的模样，估计杨珂一分钟就撂倒了。
哥们儿，你倒是多锻炼啊，待会儿我给你使眼色，可不能开门哇！
我攥着杨珂给我的道具，有些紧张。
下了车，杨珂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语气沉稳：「别紧张。」
「之前 1 号也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妹，比你还不上道，一个月才开单。」
「她现在一个月起码七八单，所以不怕你蠢，但心态要稳。」
嚯，比我领导还有志向，要不说行行出状元呢。
我咧出一个讨好领导的笑：「谢谢杨哥，咱就是说，肯定努力！」
我打头阵，身后跟着俩壮汉，一路威武地上了六单元 606。
戴好手套和面具，杨珂李强默契地闪到两侧。
「咚咚咚！」
我抬手敲门，声音温柔如水：「你好，社区核酸检测。」
里面传来回应：「来了！」
这哥们儿是想也不想就开了门，我甚至来不及在猫眼挤眉弄眼提示。
杨珂趁机一脚蹬开门，一个上了药的白抹布捂住他口鼻。
小哥挣扎着呜咽出声音，李强扇了他几个大嘴巴子，力道重得他晕过去。
一套操作猛如虎，事情非常顺利。
我也十分淡定，估计唐警官他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跟着两人的步伐，他们架着昏过去的猪，看上去仿佛抬喝醉的哥们回家的朋友。
离一楼越来越近了，我悬着的心逐渐落下。
阳光从远方射入到脚下，楼下几辆警车围满小区。
杨珂十分敏锐，丢下人就要跑。
几个警察上前制住他，杨珂被摁住肩膀。
明明是顺风局，我却眼皮一跳，默默闪到旁边。
游戏该结束了吧？
忽然，现实打破我的美梦。
四面窜出一伙人，数量比警员还多，估摸是人贩子组织。
这群人手拿武器，出手狠毒。杨珂一脚踹开唐警官，李强那边也摆脱束缚。
我慌了，想趁没人注意假装被警察抓走得了。
谁知那边李强猛地吼一句：「萱草，往这边跑！」
哎哟喂我的哥，这个时候了，还惦记部下呢！
放过孩子吧！
警察们正要掏枪，谁知人贩子组织里有人率先开了枪。
一下子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警察有序上前欲抓捕，人贩子这边也井然有序撤退。
终究人多优势在，我被拽上一辆大的吉普，随着组织撤退。
我和杨珂在一辆车上，他盯着我，眼神不太友善。
我的脚忍不住抖起来……
5
司机车技很好，一路狂飙，将人分散到不同地方。
我和杨珂、李强被放到一处地势复杂人员杂乱的街道里。
他们七拐八拐地将我带进一处巷口。
杨珂扯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墙上一推。
我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却故作不解地望着他。
杨珂脾气极差，张口就是破口大骂：「你是傻×吗？警察来了就愣在那儿，你们组长怎么培训的？带出你这个二币。」
我低头，没敢说话。
李强点了根烟：「每次一出状况就是 A 组掉队，真他娘服了。」
西边太阳正下落，巷子里愈发黑暗。
杨珂扫了我和李强一眼：「你们不觉得，警察来得太快了吗？地点可是只有几人知道……」
他眼神阴沉，李强吓得冷汗出来，赶紧解释：「这块我负责查的，没问题，目前群里都是上交过猎物的，你说他们要卧底，也不能杀个人混进来吧？」
杨珂脸色稍稍缓和：「确实不符合警方调性。」
李强吸了一口烟：「估计是最近我们行动太多，引起重视了。」
「嗯，先暂停一段时间。」
他俩商量完，杨珂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我一阵恶寒。
他嗓门忽然增大：「我他妈问你话呢，为什么不跑？你是腿断了还是骨折了？」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吓着了，跑不快，下次我一定……」
杨珂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刀，刀面泛着银光。
他一脚踹翻脚边的花盆，盯着我说：「跑不快是吧，老子现在就跟在你后面追，抓到你一次捅你一刀，我看你跑不跑得快。」
杨珂大手一推，我瞳孔紧缩，脚比脑子先思考，刷地飞奔出去。
巷子里弯弯绕绕，身后人如恶狼，我如羔羊，周遭物品飞速变换。
我虽然习武，但论体力肯定比不过杨珂这样常年刀尖舔血的罪犯的。
跑着跑着，我逐渐体力不支，转了个弯，想躲起来，谁知进了死胡同。
玛德！怎么办？
杨珂把我往地上一按，那冰冷的刀贴在我脖子上。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杨珂也笑起来。
是李强的声音，他笑得弯了腰：「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警察你都不怕，这么怕杨珂啊？」
废话！警察可不会「掏心掏肺」！
杨珂把我拉起来，拍拍我肩膀：「下次就这么跑。」
「我只是在培训你，不过你可能忘了一点，组织不伤自己人，我刚开玩笑的。」
我累得又瘫坐下，气得头脑发蒙，吼出声：「你们无不无聊啊！」
他俩丢给我一串钥匙，说：「楼上有房间，这几天你别回去了，容易被抓，这个地方很安全，待在这儿。」
我点点头，准备上楼，他俩却往楼下走。
我下意识跟下去。
杨珂和李强回头：「你跟来干嘛？我们去按摩。」
我愣了，我也累了，我不需要按摩吗？
「我也按。」
李强挥挥手：「一边儿待着去，你没那功能。」
……
我按吩咐上了楼，一个短发可爱的姑娘站在门口等我。
「嗨，你是一个月不到就开单的萱草吧？真厉害哦。」
我没回答，仔细观察她。
她笑得温柔，向我伸出手：「我是 A 组 1 号，雪雪。」
想起来了！那个一月七八次开单的 1 号。
杨珂说过，她也是杨珂带出来的。
雪雪穿着白色外套，脸圆润可爱，外表是一个乖巧的学生妹。
瞧她眉眼温和，我一时情绪复杂。
雪雪？血血还差不多。
6
这里宿舍环境堪比宾馆，干净整洁。
我和雪雪恰巧分别住在对门。
雪雪对我热情得过分，但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才躺下一小时，她已经敲了两次门，第二次拿着饭盒进来：「萱草，我做了点饭，你要尝尝吗？」
于是我摆出后辈见前辈的姿态，无比恭敬地双手接过饭盒：「谢谢雪姐！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不太懂，有什么做得不好的，雪姐多多担待哦！」
雪雪上下扫了我一眼，眼底隐藏的冷少了几分：「是个懂事的哈，怪不得能这么快开单。」
「嘿嘿，没有没有，比不上雪姐聪慧又努力。」
她忽然凑近我，将手搭在我的肩膀，轻声道：「嘻嘻，姐妹嘴真甜，不如晚上我们俩一起搞一单吧。」
「我想新买个 LV，还差点钱呢，就等着卖一只猪。」
记起杨珂和李强的谈话，我犹豫了。
「杨哥不是说，最近先暂停一阵吗？」
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知道啊，杨哥说的是别的地方，咱们就在附近，随便搞搞，没事啦。」
雪雪瞧我迟疑，继续劝说：「放心，我跟杨哥他们说过了，晚上他俩也来。」
既然杨珂都去，那应该没大问题。
「好嘞！那听雪姐的。」
雪雪拍拍我的肩，笑容满面地回了房。
随着她脚步远去，我暗暗掏出手机。
翻到唐警官的号码拨过去，却发现没有信号。
我又打开流量，但居然接不上网。
绝了，和警方失联了，敢不敢再疯狂一点！
我莫名不安，晚上又要死人吗？
等我吃完盒饭，天已经一片漆黑。
雪雪在人贩 APP 的私聊室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吃完饭找她。
刚回复完，杨珂也给我发了消息，点开语音，是一段破口大骂：
「你犯什么病？非要雪雪陪你出去，你不知道最近风头紧是吧？今天我说的话你忘了？你是聋了吗？」
我被吼得人都傻了。
可恶……
雪雪真够阴的，这锅给我甩的！
我气得正要回复解释，杨珂语音又弹出：「算了，你运气好，线人来消息说今晚那边在做别的任务。下不为例。」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砸。
「什么阴沟里的大王八！就会在暗处玩！」
傍晚，雪雪按时来找我。
她笑颜如花，挽着我的手臂，亲如姐妹地走出巷子。
我咬着牙盯着她的侧脸，决定还是忍下为妙。
雪雪这九曲十八弯的心眼子，戳破了她，指不定怎么给我穿小鞋呢。
我得苟住，协助警方抓捕罪犯，节外生枝只会加大难度。
脑子里我画小人骂她，幻想 10 遍雪雪被判决的模样，这才又平复了心情。
我们走在路边，人群迎面而来。
一对夫妻拉着小朋友买臭豆腐，三人嬉嬉笑笑经过我身边，站台里刚下班的上班族喝着饮料等公交。
我与他们擦肩而过。
望着他们，我忽然莫名地羡慕。
那也是我曾经的生活。
耳旁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雪雪塞给我一把折叠刀。
她神情忽而认真，指导我说：「拿去，必要时候可以威胁，只要搞到猪，什么手段都行。」
「收到！」
往外走了大概 500 米，雪雪指着一个男生的背影，向我抬下巴：「这种成功率高，你去试试。」
「问他要微信，想办法把他骗过来，放松点，别显得太紧张。」
我顺着望过去，一个男生正在等红绿灯。
他青春洋溢，笑容灿烂，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无法推脱的我只好配合。
我很自然地走过去，那男生见我靠近，眼神里些许探究。
我掏出微信，摆出微笑并压低声音提醒：「快走，这里有人贩子，他们盯上你了。」
男生干净的脸上露出笑意：「这是什么新的搭讪方式？」
「人贩子是谁？你吗？」
对方一脸不信，甚至还有点高兴。
我手指握紧电话。
你小子，别太瞧不起人！
后面还有人盯着，我只能速战速决。
我脸色一沉：「快走，没开玩笑，你再不走，我掏刀了！」
男生愣了愣，看我一脸着急神情紧张，非常有礼貌：「好吧，你别着急，我走。」
「但是姑娘你这演技，不太好。」
……
他转身离开，我故作失落地回去。
走回雪雪旁边，我撇撇嘴：「无语，听到要他过来直接走了，还骂了我两句。」
雪雪拍拍我后背：「别理傻×，最近人防备心都很重，换一个就行。」
「看到那边那个大叔了吗，看姐的。」
雪雪背上书包，戴上眼镜，看上去单纯可爱。
她在路口左看看右瞅瞅，慢慢靠近一大叔。
似乎是无可奈何，她不好意思地问：「叔叔，您知道逍遥巷怎么走吗？我看手机地图就在附近，但是就是找不到，这是我第一次做家教，都快迟到了……」
那大叔和蔼可亲：「哦，这个地方地势有点绕，我带你去吧。」
雪雪弯弯眼睛道谢：「好哇好哇，谢谢叔叔，我待会儿请您吃臭豆腐！」
杨珂、李强两人的新车就在旁边，在黑黢黢的暗处等待。
叔叔脸颊肉肉的，人很温和。
那模样瞬间和爸爸的样子重叠。
我忽然很惶恐，如果爸爸下班也遇到这样的事情，该多可怕。
三人此刻忙着狩猎，无人关注我。
不能暴露，但又无法坐视不理。
我急中生智拉住旁边卖花的哥哥，吩咐说：「小哥，给你一百，你让那个叔叔过来一下，就说他有个兄弟有急事在这边等他。」
「我很着急，你动作快点！」
小哥很上道，接过钱便行动。
他正要走过去，雪雪那边却已经快得手了。
叔叔走进了 B 组的狩猎范围。
我揪着手指，内心不安，祈祷小哥能跑得再快点、再快点。
可惜幸运不会总是降临。
吵嚷的角落里，杨珂的车飞速靠近，小哥还没凑近，车上两人干净利落地开始捕猎。
叔叔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上了车。
目睹全程的我站在原地，手指发抖。
猪已进笼，无可挽回。
雪雪在那边冲我招手，眼底得意之情难掩：「完事儿，过来吧，萱草。」
我下意识后退，又不得不返回。
面包车后座，叔叔被蒙住口鼻，呜呜咽咽叫着。
李强和杨珂坐在前排，他们唠着按摩店的女人的滋味，雪雪在我旁边补口红欣赏自己的美貌。
我盯着车窗外，什么也做不了。
不远处，一个带着惊恐的目光在远处看向我，我从窗缝回望他。
是那个我成功救下的男生。
他看到作案过程了！
7
回到巷子的宿舍，我瘫在床上，觉得有亿点疲惫。
我很想安心睡一觉。
但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叔叔的脸。
恐惧袭上我的四肢百骸，我强迫自己冷静，我必须要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救更多的人。
我再次尝试联系唐警官，依旧联系不上。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爬起来望着天，天空乌压压一片黑，令人压抑。
我穿上衣服，走上凌晨 2 点的街道，内心安静许多。
耳边突兀地传来男声：「你是不是被绑架了，被迫做人贩子的？」
我被突兀的声音吓个激灵，抬眼发现是今天被我救下的男生。
我捂住他的嘴：「你回来干嘛？这里很危险，赶紧走！」
我们对视一眼，对今天的事情都有种无言的默契。
他扒拉开我的爪子，解释道：「我公司在附近团建，实在没办法！对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说到报警，我忽然警觉。
最近逍遥巷正怀疑有内鬼，这哥们儿别是他们派来诓我的吧？
对上他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澄澈。
我不说话也不阻止，故作犹豫之态。
男生瞧我不反对，实诚地掏出手机，拨了 110 往外打，直至拨通。
「您好！」
那边接线员的声音洪亮，像静谧的湖中进了一颗石子，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明显。
我吓得赶紧掐断电话：「还是别打了，我怕他们会有拦截或者干扰，被发现就完了。」
「你赶紧走吧，谢谢你啊。」
男生左右张望，确信附近没人，走了两步又有点不死心地回头说：「那你咋办，要不我去派出所？你好歹是我恩人，我真的想帮你。」
我思索半晌，朝他招招手，压低声音在他耳旁说：「这样吧，你就帮我传递一个消息，131xxxxx，你记住这个号码，告诉唐哥我在逍遥巷出不来。」
「传完这个消息以后，再也别来了。」
男生点点头，默背了一遍。
「好，那你……注意安全。」
身后出现响动，我紧张地推开他，轻声道：「你快走呀！」
人走后，我返回宿舍，终于入了眠。
8
清晨的光束洒在我半边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气。
迷迷糊糊醒来，我迅速洗漱完毕。
推开门，杨珂正站在门后。
许是我心虚，他给我吓得一哆嗦。
杨珂心情很愉悦，并没注意，他丢给我一个钱袋子。
我打开，红彤彤的人民币很夺目。
「昨天开单了，这是奖励你的红包。」杨珂说。
我假笑得脸都快裂开了：「谢谢杨哥，这也太幸福了吧！其实我都没出什么力，多不好意思。」
杨珂面无表情，看不出喜乐。
他食指在钱袋上顿住：「这点钱不算什么，你多跟 1 号学学，以后比她还强。」
我重重点头说：「劳您费心，咱天赋不够，努力来凑。等咱开大单给您一个大红包！」
杨珂目露凶光的眼睛柔和了几分：「嗯，晚上我们去夜店玩，你也来蹦蹦迪放松一下。」
「穿得性感点，方便我们看情况开单。」
我搓搓手，演得很激动：「哇，夜店咋开单呀？」
杨珂轻轻一笑，没直接回答。
「到时候就知道了。」
9
雪雪借了我一件白色深 V 长裙。
这漏肩漏锁骨的辣妹设计让我在门口迟疑许久。
穿这破布出门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李强杨珂被我磨蹭得不耐烦，李强上楼来催，在楼道里便骂骂咧咧：「你是全世界衣服都穿身上了是吧？这么慢……」
他看到我衣服那刻，有种哥们儿看兄弟女装的困惑。
李强发出最高赞叹：「6。」
我拿起包，跟着他下了楼。
杨珂瞟了我的衣服一眼：「6。」
6 个屁啊 6！
逍遥巷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我这一穿，路人看我的眼神总是色眯眯的。
我有点不自在。
杨珂倒是很自在，还有心情逗我：「我和李强跟着，你怕什么？他们想搞你，你就往那种小道里钻，来一个开一单。」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此话一出，我安全感爆棚。
杨珂带我们去了一处烧烤摊，路上碰到一个晚回家的小妹妹。
她背着双肩包，浑身散发着天真气息。
李强职业敏感地眼睛亮了，戳了戳我。
「一个人，年龄小，没同伴，你去把她搞过来，我们蹲在巷口里面。」
我挑唇一笑：「没问题。」
我慢慢走，身后两人逐渐身影匿进一个居民楼间。
还没走近那个姑娘，她反倒撞上前，腼腆地询问我：「姐姐，请问，逍遥饭点在哪里呀？」
我凑近她耳朵：「快跑，这附近全是人贩子，后面的路口有两个人正蹲你，你身后的好几辆面包车都是人贩子的。」
小妹妹瞳孔一缩，扫了眼附近的车，人愣在原地。
两秒后她反应过来，紧张地小声道谢：「谢谢，谢谢姐姐！我马上回家！」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溜了。
我返回路口，开始飙演技。
「烦死了，又是个机灵的，跑了。」
「真对不住，还是我业务太不熟练了……」
杨珂点了一支烟，随口安慰：「很正常，不用心理负担太重，随机开单。」
溜达着逛到烧烤摊，三人点了食物，围坐在桌旁。
周围喝酒聊天的烟火气让心情很放松，我逐渐在这种奇异的生活方式里找到一些平衡。
见雪雪没来，我问：「雪姐呢，她怎么没来？」
李强指着手机说：「她在和猪仔约会呢，不用管她。」
「噢噢，雪姐真敬业。」
李强丢给我一串牛肉，杨珂开了一罐啤酒。
我吃得正香，杨珂来了句：「萱草魅力真大。」
「啊？」
「你背后那个老男人一直盯着你，旁边路口还有个帅哥也一直看着你。」
我眼神投过去，那两人依然目不转睛。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杨珂抬头：「这两人，你想先开哪一单？」
我低头咬了口肉，无可奈何：「老男人吧，年轻的比较精明。」
李强喝着酒，听了这话笑了：「这么懂？以后可别变成那种恋爱了就上头的花痴女啊。」
杨珂补了句：「上头也无所谓，遇到垃圾就拐过来，正好开单。」
「噗，」我笑出声，「大哥，你是懂开单的！」
一瞬间，杨珂好像真成了我哥，这种朝夕相处的熟悉，让我对逍遥巷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但设想到未来可能的结局，我看着杨珂的脸，心里生长出无限的悲哀。
为了掩饰情绪，我开起两人玩笑。
「诶，杨哥，你有没有老婆啊？」
杨珂说：「有啊。」
「嚯，可以呀，她在巷子里吗？」
他思考了一下：「你问的是哪个？我老婆挺多。」
「6。」是我肤浅了。
李强一拍我肩膀，差点把我拍晕，他指点道：「所以啊，谈了男朋友记得给你杨哥看看，他最能鉴渣，毕竟没人比他更烂！」
杨珂横了他一眼：「……」
杨梅汁配烤肉格外香，我咕噜咕噜喝一大口，继续八卦：「那杨哥，你有没有啥亲戚呀，待了这么久，我都想我爸了。」
杨珂从容地刷辣酱：「我爹妈吸毒死了，唯一的亲人在国外。」
「她最近沉迷玩滑板，摔了几次，劝半天都不听，服了。」
想起我之前玩滑板摔了个狗吃屎。
「那确实得注意点安全，我之前摔得膝盖都破了。」
杨珂沉默几秒，直到我疑惑地盯着他，他才慢慢回复：「嗯。」
我还想好奇几句，杨珂却转了话题：「鸡翅谁点的，没人吃我吃了。」
我两眼放光：「我的我的，你别动！」
杨珂哼出一声笑，不再言语。
他俩吃饭如同饿狼扫货，五分钟不到就空盘了。
我看着碗里满当当的肉开始着急。
杨珂买了单，对我说：「你慢慢吃，我们在身后那个深巷子里蹲着，你试着把那老登骗过来。」
杨珂不说我都把这人忘了。
我回头瞥了眼那人，一脸猥琐，还贼心不死地盯着我的胸。
真恶心。
「好嘞，我把他引过去。」
待我吃完，拎起包往巷子方向走，打算躲开那老男人。
谁知我才走几步，那油光满面的胖子冲上来堵住我的路。
他上下打量我，言语调戏：「妞，穿得真辣呀。」
我冷眼：「让开。」
老男人啧了一声，手伸了过来想摸我。
「挺凶啊，爷喜欢，玩起来更带感。」
我紧急后退，恐吓说：「我告诉你，我两个哥哥在那边等我，你再过来他们会打死你！」
这人一脸不信：「哟哟哟，你装什么，不就是两个不认识的食客，你继续编。」
眼看深巷越来越近，这人恐怕性命不保。
我拧紧眉头，摊牌了：「你别过来，我是人贩子！」
老男人哈哈大笑，笑得腰都弯了。
「哈哈哈哈，就你？」他凑近，「人贩子是吧，那你想要哪个部位的器官？我可以给你最爽的部位……」
我攥紧拳头，脑子浮现那个狗子拦鸡的表情包。
算了算了，池哥，算了，那是一条命，别冲动。
在深巷入口，我和这老登正僵持，他却忍不住又上手了。
大肥手朝我的身体袭来，我正要闪，这人被一飞脚踹翻。
杨珂一个闪现，动作麻利地把他拽进巷子里，一顿拳打脚踢。
这男人嗷嗷叫唤，疼得昏过去。
李强一口痰吐下去，啐道：「老色鬼！」
杨珂平静地拖住这老登的腿，日常拖死猪。
边走，他还不忘表扬我：「干得不错，不过，下次速度再快点。」
另一头的面包车上是接应的人，杨珂把人丢进车里，随后带着我们去夜店。
那老男人的脸上全是伤，如货物一般躺在后座。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里面同伙把车门一关，那脸从视线里消失。
10
街道往外拐两个弯是夜店，我跟在杨珂身后钻进喧闹的舞池。
夜店灯光撩人，昏暗的视线下最适合浑水摸鱼。
杨珂他俩故意离我甚远，一来方便他们泡妞，二来想再多引来几个老色鬼开单。
我喝着鸡尾酒，满脸写着「我不常来我是小白快来骗我」的呆。
为了不那么突兀，我试着跟着音乐摇摆。
所谓奇葩吸引奇葩，我身前一个小哥旁若无人地在跳恰恰。
我盯着他，他扫了我一眼，这一眼，一见如故！
他试探地问：「要不要来一曲？」
……
谁会在夜店跳恰恰啊！
「整！」
来都来了，何必拘束！
我也实在需要一些适当的发疯。
就这样，我们在人声鼎沸的夜店，手拉着手跳了一曲恰恰。
舞劲人欢，还没尽兴，我胳膊被人抓住，动弹不得。
酒劲上头的我想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坏了咱的快乐！
「你他……」
一看是唐警官。
我噎住，赶紧换口风：「你，你们可真敬业嗷。」
唐警官穿着潮男 T 恤，伪装成经常蹦迪的模样。
这一打扮瞬间年轻 10 岁，我差点没认出。
老唐戴上墨镜，跟着音乐狂舞，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他俩在哪儿，你指个方向。」
说的是杨珂和李强。
作为人贩子组织中的核心人物，是重点抓捕对象。
我用余光瞟向四周，估计埋伏了不少警察。
我刚要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发现并没人。
「诶？」
好家伙，人呢？
我努力挤过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刚返回老唐所在位置，却被大力地一拽，被迫退出舞池。
11
昏暗中杨珂拽着我的手腕，他压低嗓音：「有警察，先撤。」
这哥们儿不愧是亡命徒，跑得速度堪比猎豹，我胃里一阵翻涌，烧烤都快吐出来了。
我心里苦，又不能说。
杨珂把我带进一处隐秘的逃生暗门。
他对我说：「收到通知，警察在外面抓了我们的人，不过还好，是几个还没交猎物的新人，知道得不多。」
我左顾右盼，一副警惕的模样：
「新人那就没事。不过杨哥，咱们得赶紧走，他们今天玩真的了。」
我随杨珂一路往上跑，直达路边。
杨珂掏手机摇人，说马上有车来接我们。
天色暗淡无光，我们在夜店侧门静候。
我攥着手指，这个角落是非常规出口，要找到需要时间。
事情拖得越久越不利，得做点什么来引起注意。
我还没行动，唐警官碰巧独身一人走出来。
他和杨珂目光相接，熟人见面分外熟悉。
气氛瞬间凝固，无声中是浓烈的火药味。
见警察独身一人，杨珂也不慌，他把我推至身后。
唐警官稳步上前：「放下武器，我身后还有很多人，你今天跑不掉了。」
「早点自首，争取从宽。」
杨珂无所谓地冷笑：「好啊，我不动，你过来。」
老唐知他不怀好意，脚步缓缓上前。
站在杨珂背后的我默默掏出折叠刀。
我轻轻靠近杨珂，想与唐哥合力制服他。
伸到他身边时，我的手都在抖。
我紧抿着唇，用力捅了上去。
不巧，杨珂忽然发起进攻，扑上前一脚踹向唐警官。
我的刀扑了空。
两人势均力敌地搏斗，老唐手铐原本快扣上杨珂，这厮却使了个阴招，老唐一下栽了跤。
杨珂趁机摁住老唐，一时老唐落了下风。
我想上前帮忙，老唐却轻轻摇头，于是止步。
「老东西，是不是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久了，体力不够啊？」
杨珂眼尾发红冲我喊道：「萱草！过来，给他一刀！」
「使劲捅，狗比警察天天坏事。」
我举着刀，望着两鬓微白的老唐犹豫了。
要不反水得了，跟杨珂拼了！
老唐抬眼，似是知我所想，与我对视。
那眼神是让我快动手，不要妄动。
我无奈，只好上前。
找好角度，我故作凶狠地往下一挥小刀。
「噗」的一声，鲜血从老唐的肩膀流出，杨珂这才松了手。
伤口很深，他却是一声不吭。
杨珂又要上前给他几脚，我赶紧挡在老唐身前，一脚把他踹到阴影里。
背对着杨珂，我隐去眸中泪光，大吼道：「老东西，就你也敢打我哥？要不是今天你们人多，姐下次直接刀了你！」
我这一嗓子，不负所望地吸引到搜寻的队伍。
侧门涌出一堆警察，看见杨珂，两把枪立刻举起，指着我和杨珂。
「把刀放下！把手举起来！」
我长舒一口气。
平生第一次觉得，被枪指着是这么安心。
心还没落下，人贩子的救援队也来了。
两队人马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现场。
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这次的抓捕行动警方异常重视。
便衣们训练有素地将我们围拢，场面肃杀。
因着有枪，两边谁也不敢动弹。
杨珂和我被援军护在最后，缓缓后退。
「全部蹲下！把东西都放下！」
一个小弟回头瞧了眼杨珂，心一横，也掏出一把枪：「都别过来，谁再上前，那就一命换一命。」
这下又安静了。
唐警官肩膀流着血，死死盯着杨珂。
今晚情况危急，估计料到难以脱身，一个小弟低声对杨珂说：「杨哥，今晚怕是栽了，我们都是边缘的，手上没人命，咱先掩护你上车。」
「我们家人信息都在组织那里，杨哥你回去可得……别连累我妈。」
杨珂沉声：「放心。」
战术确定，中间几个人开始搞事。
他们挡在两个拿枪的警察跟前，不远不近，也不挑衅，只把杨珂挡个严严实实。
第一枪不好发，场面很焦灼。
我和杨珂逐渐被推挤到车前，对面见杨珂要跑，第一枪终于发射。
子弹穿进小弟大腿，他跪在地上哀嚎，也反手回了一枪，人群霎时混乱无比。
毕竟正规军还是比散乱的罪犯训练有素，外围一圈人吵嚷着被抓住。
眼见杨珂和我就要落入法网，夜店方向却始料未及地发出一声巨响。
火光和烟雾呈燎原之势向外扑来。
「坏了，唐队，里面有人携带爆炸性武器！」
「怎么办？先救人还是先抓捕？」
唐警官听闻夜店呼救声响彻夜空。
夜店里人满为患，再炸一次恐怕死伤无数。
老唐皱眉狠狠剜了眼杨珂，恨恨喊道：「先救人！」
两队人马霎时减少了大半。
人贩子组织反应极快，趁警方人员减少，一片混乱，挡住杨珂将他推上车。
我离杨珂太近，想跑也跑不掉，被迫挤上车。
关上门猛踩油门，车子一路飞驰。
虽然杨珂跑了，但来了的十几个人全被扣下，也是损失惨重。
我盯着杨珂，他一脸平静。
都推到高地了，杨珂差一点点就落网了……
真可惜。
12
车上沉默得诡异。
我低着头，只觉自己如海面上的浮花，巨浪一茬又一茬，却始终到不了岸。
手机里人贩 APP 铃声响动，是有信息。
我打开，一个匿名人的聊天框弹出，将我低沉的心又提上嗓子眼。
那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当卧底的感觉怎么样？
我冷汗瞬间下来，回头看杨珂，他侧着头看窗外，并没在发短信。
暴露了，怎么办……
我心中升起恐惧，这样跟他们回去，怕是得千刀万剐。
可现在要下车，结局也差不多。
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再苟一会儿，说不定还能趁机传个消息。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脑中悲观地思索怎样自杀不会疼且快速。
杨珂望着窗外，吩咐司机：「去康庄街。」
前面人显得很意外。
「总部？现在吗杨哥？我才甩掉他们的车，会不会追过去？」
杨珂声音听不出情绪：「上面通知开会，那边线人说了，他们人手不够，不会追过来。」
司机点头：「行，幸好西区今天在追毒贩，狙击手都过去了，要是今天他们来了，怕是危险。」
「嗯。」
前方红灯，司机停了车，他骂道：「艹，今天损失太严重了！运东西的，开车的，收集情报的这下全被抓了，以后行动都不方便，只能转移城市搞。」
「都怪那个姓唐的。他妈的，贩毒走私的还不够他冲业绩，非得来管我们，早晚有天整死他！」
杨珂靠在背椅上，并不生气：「是挺烦人，不过，还有个更贱的事。」
「上面跟我说抓到了个卧底，我们这次过去，就是在换城市前公开处罚。」
司机从后视镜和杨珂对视。
死亡的感觉充斥在空气中。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我反倒彻底放松了。
再坏也就那样了，大不了提前了断。
我依旧侥幸地故意问：「卧底？是谁啊。」
杨珂摇头：「不认识。」
我心中反复思索，不知他这话有几分真。
杨珂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视频，丢过来给我。
他命令说：「一分不差地看完。」
我莫名其妙地接过，视频里是我开单的那个劫匪。
那人被五花大绑地压在手术台上，周围人戴着手套，接下来的取器官过程血腥暴力。
我看得头皮发麻，也不敢关闭。
那肾脏活生生被剖出，人的惨叫声如杀猪。
此刻我才清醒地认识到，为什么把猎物叫做「猪」。
视频结束，我抬头，杨珂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杨珂的脸与视频里动手划拉人皮的他重叠，宛如恶鬼罗刹。
我压下害怕，问道：「杨哥，这是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只是看你刚才捅那警察，似乎心理负担很重，帮你拉低一下道德底线。」
我一句话说不出。
不知这是试探，还是培训。
问题还没有答案，车已经开进酒店停车场。
我们坐着电梯上了顶楼。
13
雪雪在 29 层楼梯门口等我。
她目光不善地甩给我一张房卡。
「你跟我在一个宿舍，自己保管好。」
我接住，雪雪忽然凑近我的耳边。
她轻声说：「萱草可真厉害呀，几次和你一起出任务都要出事。」
杨珂还站在旁边，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三个人能听到。
事关重大，我再不反驳，怕是要完。
我故作气愤道：「诶诶诶，雪姐，我也是上交过猎物的人，你有理由怀疑，但得拿出证据吧？瞎冤枉人，太寒人心了吧？」
「切，」她翻个白眼，「随便说一句，你激动什么？」
「那咱还怀疑你呢，雪姐你天天跟这么多人接触，谁知道你会不会透露信息？」
雪雪气得要扇我：「小贱人，给你脸了！我一个月开七八单，我能是什么卧底？我他妈在那边都快上黑名单了！」
哎哟，你可真骄傲啊！
我抱胸躲到杨珂身后，学她口吻阴阳怪气：「嗨，雪姐你急啥？我不就随便说一句，没有就没有呗，所以咱们说话得拿出证据啊。」
「怎么，就许你冤枉我，不许我怀疑你吗？」
见杨珂也不闪开，雪雪哑火了。
不管他们信任如何，我也得能拖则拖。
「行，你行啊，最好别被我逮到，不然等你被绑进手术室，我亲自开刀！」
杨珂听烦了，一嗓子吼过来：
「都给我闭嘴！」
雪雪一惊，立刻把头低下去。
「你们都是第一次来总部，我话先说在前头，不允许开流量，不允许切开 Wi-Fi，不能登录除了 APP 以外的网站，在这里也不能外出。」
「被技术中心发现，你们懂的，电击、水牢自己选一个」
杨珂伸出手指，指的是最角落的一间房。
我吓得后退，重重答应：「明白。」
「其他的，你们滚回房间自己去吵，有证据就拿过来，没有证据，少来我面前晃。」
这栋大楼装修得异常豪华，从前路过这片区域，从没发现这里的特别。
雪雪随便整理了两件衣服，眼睛时不时在我身上穿过。
这下可是被她盯上了。
现在关键时刻，群里显示所有的高层都要汇聚在此。
能不能一网打尽就看这次了。
被这个麻烦精盯上，传递信息会变得更困难。
为了成功，我立刻表演了什么叫能屈能伸。
我抄起苹果递到她身边，开始赔礼道歉：「雪姐，对不住，刚才说话不太合适，您别生气。」
雪雪横我一眼，跷个二郎腿贴美甲，权当没听到。
「你也知道我刚开了一单，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也怕呀，看谁也都怀疑。」
「真不是针对您，您也别生我气。」
我有理有据：「那再说，总部都说了已经抓到卧底了，我要是卧底，以咱们惩罚人的手段，我还能站在这儿吗？」
她抬头，接过我的苹果。
「萱草，你知道我是一个月开七八单的人，如果有卧底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跟组织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可能还有退路，我可没有。」
雪雪眼神狠毒：「如果我找到证据，你下一秒就别想活。」
我一脸淡定：「行，但是没有证据之前，我也不希望被特殊对待。」
群里艾特全员，通知了清扫会议的时间。
确定在明天上午。
我盖着被子躺在床上，预想着未知的明天。
雪雪桌上摆着两杯奶茶，她跟我坐在一张床上电视。
大概是水分太多，她跑了好几次厕所。
雪雪很谨慎，每次进去都带着手机。
她有两部手机，一部用来工作，一部生活，她平时喜欢用工作的那部。
为了防着我，两部她都会带进厕所，这次也依旧。
我觉得很搞笑，我又不知道她的密码，又不会破解，拿了也是白搭。
想着我就拿过自己的机子及时行乐，听听音乐放松。
说不定明天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刚拿起来，手感有些不对。
再一看，发现这是雪雪的手机，上面还放着恋爱攻略视频。
嚯，她拿错了！
也是，跑了三四次厕所，每次都要找两部手机，床上杂物又多，着急了不拿错才怪呢。
我惊坐起来，快速点回页面，输入老唐的电话号码，用雪雪的号码发信息给他，发现根本发不出去。
我着急了，直接切了流量。
我登上网页版聊天软件，给唐哥的聊天框发了信息。
这下就算被检测到，也可以对峙一下，拖延时间。
两分钟内弄完，我赶紧把手机切回视频。
这时忽然从人贩 APP 中弹出消息，我好奇点了进去。
消息没什么特别，就是群里通知。
但当我退回联系中心时，发现雪雪给不同的成员发了匿名短信。
内容正是我收到的那条。
匿名：当卧底的感觉怎么样？
好家伙……
合着你是群发的！
真想把这女人打一顿，这给我吓得。
雪雪从厕所出来，把手机丢在我脚边，我坐在床头啃苹果，瞧她样子是还没发现拿错了。
她坐下，把贴好的指甲又卸下。
「萱草，我上次贴的和这次贴的哪个好看？」
我看了看，感觉都还行。
「嘶……我觉得，粉色好看点。」
雪雪翻个白眼：「你在说什么屁话，两次都是粉色，这次更深一点！」
我学乖了：「这次好看！」
贴近她身边，我悄悄把手机换回来。
她更生气了：「那我特么刚才拆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
14
这一天过得混乱又疯狂，我以为总算结束，没想晚上杨珂来敲了门。
门外的他一身酒气，情绪不高。
我有些紧张，杨珂经常喝酒，但很少喝这么醉。
「李强引爆炸弹被抓了，没回来。」
我站在墙边，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长叹口气。
一起吃烧烤的画面犹在眼前，眨眼便桥归桥路归路了。
杨珂说：「出来聊聊？」
从到康庄街开始，杨珂的情绪就不高。
之前他和李强聊得比较多，我没想到杨珂会想找我聊。
「好，不过杨哥你喝得太醉了，要不要帮你拿点吃的解解酒？」
他摆摆手：「不用，旁边有一个天台，风景挺好，走吧。」
走廊外的透明玻璃映照着群星，繁华的街道灯火通明。
我和杨珂站在天台上，夜晚的风凉飕飕，吹得人很冷。
杨珂点了烟，下意识多拿一根递过来，看见旁边是我，又塞回烟盒。
「你别说，那货平时废话多，不在了，还有点不习惯。」
「你说他现在在哪儿，审讯室？」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也有点低落起来。
我趴在栏杆上：「哎，我好想我妈，还有点想写我的小说……」
我没法回答，答非所问就是我的回答。
杨珂笑了，顺着我的话聊：「我也挺想我亲人的，我要是能去国外，倒也方便。」
「不过，组织是不会放过我的。」
杨珂阴晴难料，我很难摸清他的想法。
我顺着问：「你的亲人是妹妹还是？」
「不是，只是我们村头的一个妇女，好心收养我几年。」
「哦哦，那还挺幸运的，你现在也算报答她了。」
杨珂低头，笑得有些失落：「是挺幸运的。」
说完这句话，杨珂再没说什么。
他手上的烟一根接一根。
我感觉他有好多话，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在栏杆上都趴得困了，迷迷糊糊听见他说：「你这名字挺好的，萱草，忘忧。」
「不早了，明早还要开会，你去睡吧。」
我伸手揉揉眼睛，打了个喷嚏。
「行，杨哥你也早点睡。」
15
清扫会如期而至。
上午会议室，一个看起来敦厚老实的人被摁在桌上。
以杨珂为首的几个人拿着电棍往他身上电，桌上还摆着各式各样的器械。
躺在那儿的正是卧底刘司机。
「可以啊你，藏得挺深，开个车也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刘警官，勇气可嘉啊！」
桌上的人满身伤痕，惨不忍睹。
我和雪雪站在最后排，她侧头盯着我：
「看到背叛组织是什么下场了吗？这个姓刘的活不过今天。」
「把他弄死以后我们就要转移了，你说他该不该？」
雪雪眼里满是恶毒：「要不是他们，我这个月就可以买到包了。」
会议室里充斥着暴力、谩骂，我掐着手指保持清醒，脑子里祈求警方快点来。
再整下去，刘警官就要没了。
我忽然想起，要进入这间会议室，有很多道门，还有很多锁。
当时发送信息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密码。
就会耗费很长的时间。
我要想办法。
杨珂对众人说：「把所有人都聚集到旁边 A 楼，车子直接开到那儿。」
雪雪很兴奋：「太好了，换了城市，姐要开他个十几单！」
另一个高层拽起卧底的衣领：「走，路上跟他玩，别把器官玩坏就行。」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提前了？
也不知道那边是否收到我的讯息。
16
跟着大部队转了两趟车，我们来到了一幢偏远的 A 楼。
车开了许久，我试图记下窗边的路。
大概是为了隐蔽，车走的路都是不寻常的。
有时甚至从居民楼间穿过去，这一操作，我几乎搞不清东南西北。
更不巧的是，我坐在正中间，两边的大汉把车窗盖得严实，我视线受阻，最后路线是记了个寂寞。
竹篮打水一场空。
车里刘警官被折磨得半死，血流了一地。
我撇过脸，不忍多看。
A 楼顶层餐厅，人贩子们组织了本省最后的午餐。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移计划很快落实。
再不来，就没有机会了。
换了另一个城市，又要耗费多大精力，才能把他们聚在一起。
我故意早早吃完，独自去无人的办公室消食。
攥着手机，我犹豫许久。
我只要连上网，就可以报警了，可……
不敢去细想利益得失，因为一想，我就会后退。
在脑子里把能想起来的神都拜了一遍，趁着冲动劲还在，我掏出手机，用好几个聊天软件给唐警官打过去。
被拦截了许多次，终于在第 6 次打通了。
「喂，老唐，你终于接了，他们现在马上要转移城市了，我把定位发给你，你们快点来！」
老唐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你开了定位会立刻暴露，你怎么办？」
我定位刚开，旁边餐厅立刻发出警报，我手抖着发送微信。
「我……」
旁边的人声越来越近，我捂住话筒，手指颤动：「谢谢你，唐警官……我，我先挂了。」
雪雪是第一个推门而入的。
她随手抓了个酒瓶向我砸过来：「就知道是你，看我不弄死你！」
我急急闪开，碎片铺了一地。
雪雪生扑上来抓我。
我们刚扭在一块儿，一群人便冲进来。
一个地中海高层质问：「6 号萱草，站出来！」
我也不畏惧，往前一站，满脸大义跳了一波预言家：「我要向组织举报雪雪，刚才是她拿我的电话打给警察，我有证据！」
「我跟她一个宿舍的，她之前就用手机上网和警察联络，你们可以查一查她的手机！」
地中海大手一挥：「技术部！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之前为什么没有拦截到？」
后面的人战战兢兢，赶紧说：「刚转到康庄街，第一天可能有些疏漏。」
「去，现在查！」
他拿着电脑捣鼓，查到了之前的上网记录。
「报告，1 号确实登过网站并往外传消息。」
雪雪怒火中烧，指着我说：「我怎么可能往外传消息？你们疯了是不是，我一个月开多少单，怎么可能是卧底！」
「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她自己发了诬陷我！」
雪雪发疯一样砸东西：「你们要是信这个小婊子，就全部一起等死吧！」
我和雪雪都是杨珂手底下的，地中海看了一眼杨珂。
杨珂抬了抬下巴，发出最终指令：「都先关起来。」
「我亲自审萱草。」
「其他人收拾东西等车来，线人说，时间完全够，不用着急。」
这次是真完了。
17
我被关押的地方窗明几净。
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我坐在小沙发上，对此时的情境很疑惑。
杨珂在我对面，云淡风轻地泡了杯茶。
「当卧底的感觉怎么样？」
他手上没有武器，我也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但越是这样，我越不解。
杨珂看向窗外：「你的唐警官，快到了，这里的所有人也都会被逮捕。」
我抬头，有了个猜测。
「杨哥，你也是卧底？」
我去，对啊！
早该想到了。
我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这么幸运？
人贩子怎么可能总是放过我？
杨珂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放在我面前，打开人贩 APP 的权限箱对我说：
「这是我在组织里高权限的密码：1997，如果你还想继续深入追查其他省的分布，以后可以自己查资料，都在这里。」
「但是我提醒你，如果你打开箱子，就永远无法脱身了。」
「你萱草的身份会永远被记住，也会被查到。」
我接过他的手机，脑子里还是一头雾水。
杨珂继续说：「到时候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你的本事了。」
门外传来嗡嗡的打骂声，雪雪尖锐地叫喊，惨不忍睹。
杨珂抽出根烟：「我不是卧底，但我反水了。」
我懵了。
杨珂把手机塞进我的兜里：「我的亲人不在国外，她早就没了。」
「死在 5 年前，那时候我还是组织里的底层呢。」
杨珂抖了抖烟灰：「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极端，什么事都要干到底，很快就战绩累累，『升了官』。」
「做到一定程度，是要上报家人资料进行保护的，说是保护也是威胁。我当时不想让她牵扯进来，所以我乱填了资料。」
杨珂凑近我，他眼眸里尽是寒凉：
「然后你猜猜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小说作者，联想能力是极强的。
我抬眸：「难道……」
「你的亲人被组织误杀了，因为你没有上报？」
原来是这样。
我和杨珂对视一眼，我往外看，压低声音：「所以说，你一早就打算把他们全都端了，为你亲人复仇。」
杨珂笑了：「怎么样，我的演技很好吧？」
「幸亏我不是真卧底，要是遇上你这么个演技差的猪队友，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杨珂吐出烟圈，太阳照进来，烟雾缭绕的。
他说：「你的演技真差啊，要是我不帮你，第一关都过不去，笑死人了。」
「不过千差万差，你倒是有一点好，确实和你的名字一样，让人忘忧。」
楼下警笛轰鸣，脚步声井然有序。
他们来了！
杨珂闻声未动。
他永远那么平静，好像岁月已经让他的情绪都消散了。
「诶，小萱草，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吗？」
我点点头。
杨珂从怀里掏出一个老钱包，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照片。
我还没看，警察破门而入的声音传进耳膜。
那照片掉进我的掌心。
我们在书房里面，他们还需绕个弯才能进来。
杨珂左手从怀中掏出枪，右手重重拍在我脑袋上。
他说：「这么戏剧性的场合，不演完最后一场戏有点可惜。」
杨珂掏出刀抵在我脖子上，生生划出一个口子。
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我感觉不到疼，但血已经流出。
「怎么样，演技很好吧？」
我什么也说不出。
嘈杂之中，杨珂轻轻问：「以后就见不到你杨哥了，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此刻我再也幽默不起来了。
应该说什么呢？
我似乎明白他昨晚的沉默了。
我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要是你不是人贩子就好了。」
要是只是一个寻常的职业，要是只是普通的伙伴，就好了。
杨珂勾勾唇，似乎对这句话挺满意。
他拍拍我的肩膀，似是安慰。
他淡淡说：「或许人在看到砧板上有鱼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那把刀吧。」
话音未落，警察冲进来围住他：「把刀放下！」
杨珂一声怒吼：「全部都他妈地退后，退到十米开外！」
「再不退我就把她弄死！」
他演得逼真，几人闻言缓缓后退。
杨珂这才推开我，回头瞧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于是也望着他。
我大概是最淡定的人质了。
他走上前，忽然松手：
「没意思，人我放这儿了，你们过来吧，我不反抗。」
杨珂还需要抓走审问，他知道的内幕太多，不会被轻易打死。
便衣举着枪拿着手铐稳步前进，即将碰到这个杀人无数的罪犯。
经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奋斗，终要摘下硕果。
「砰」的一声巨响，来得毫无征兆。
杨珂应声倒地。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亲眼目睹他是怎么把枪举到太阳穴，又是怎样果断地结束自己生命的。
怎么会这样……
也是，杨珂又怎么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他才不会等待别人的审判。
大队长一愣：「完了，没捉到活的！」
事已至此，也无可挽回。
经历太多波折，这次终于可以放松。
我靠向墙边，整个身体倚上去，没了一丝力气。
警察哥哥上前递给我一张纸巾，温柔安慰：「辛苦了，擦擦眼泪吧，我们知道这次你立了很大的功，也吃了不少苦，外面的人贩子已经全部落网。」
「谢谢你，池安小姐。」
我迷茫地抬头：「眼泪？我没有哭啊，我很高兴啊。」
我笑着，伸手摸了摸脸，这才发现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
怎么也控制不住。
「诶，怎么会这样？」我摇摇头，「我真的，很开心啊！」
唐警官付出了这么多，刘警官饱受折磨，恶人终于绳之以法，是多么愉悦的事情，我怎么会哭呢？
我发自内心地高兴，但却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旁边的女警上前抱了抱我，又向旁边说：「经过这些事情，她的心理应该受了很大创伤。没关系，慢慢来。」
我感到手里有异物，硌得我很疼。
张开手，才想起来还有一张照片。
低头一看，是个很漂亮的阿姨。
恍惚间发现，我与她还有三分相像。
我看向杨珂的方向，他亦在看我。
生命垂危之际，他眼底平静，张了张口，无果，最终闭上眼睛。
我站在那里，阳光照在我身上。
喉咙里有很多谢谢和抱歉，但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对谁说抱歉，又如何说谢谢。
18
我从警局里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下。
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站在路边，打开手机下意识想要报备行程。
忽然想起来，我已经不是萱草了，再也不用报备行程。
我看向天边的云，发了好久的呆。
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脱口而出：「逍遥……哦，不是，安林路。」
我可以回家了。
车上颠簸，兜里震出一个手机。
我猛然想起来，杨珂把自己的手机塞到我兜里。
我忘记告诉唐警官了！
或许明天再说也不迟。
我下了车，路边陈简行正在等我。
他是我救下的那个男生。
陈简行凑上前：「萱草，你还好吗？」
我顿住脚步说：「我叫池安。」
「哦，对不起，很好听的名字，听老唐说你状态不太好，我怕你忽然回归生活不适应。」
「我陪你吃饭吧？」
我摇摇头：「谢谢你，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陈简行情商很高：「好，如果你情绪不好，突然感觉不想活之类的，一定要找我聊！」
他眼睛里闪着光芒，我噗嗤一下被逗笑了：
「怎么着，你是灵丹妙药啊？真有事找你聊一下就好啦？」
陈简行跟着笑了：「你这样的状态就挺好，刚才在局里你很低落。」
都过去了，现在对我只剩一件事。
我握着杨珂的手机，还不知该怎么处理。
有些决定，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
「谢谢你呀，你不用担心我，我先回家了。」
我朝他挥挥手，走向马路。
旁边拐弯处一辆车疾驰而来，一道大力把我往后扯。
手机从我手中脱落，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后落到地上，随后又被大车碾压而过，最后落入旁边的下水道。
……
陈简行气喘吁吁：「池安！那是红灯！」
我盯着被污水冲走的手机，陈简行拉住我又低头道歉：「抱歉，没控制力道，你的手机我赔，哎，都怪我！」
手机没了，这下真解脱了。
我忽然无比轻松：「不用。」
我一拍他后背：「谢谢你，好兄弟，有空请你吃饭！」
陈简行一脸懵，随后不好意思点头：「好呀，但还是我请你吧，池恩人。」
我笑着挥手，转身离开。
许久没回家，经过小区商铺时，我发现新开了一家花店。
花朵鲜艳明媚，很引人注目。
我望过去，店内不起眼的角落里，躺着一朵小小的萱草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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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8: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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