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系阑珊
梦归椒房殿:后宫之路,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老爷!大夫人!不好了!三小姐抱着小少爷回来了!」梳着双螺髻的小丫鬟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一路小跑闯进了叶府后院。
「陈府的大管家来了……说……说他们大少爷要休妻!把三小姐和小少爷送回来了!」
「岂有此理!」叶老爷子啪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道:「陈家真是欺人太甚!」
叶老爷子话音刚落,陈府大管家就赔着笑进了内院:「叶老爷息怒,我们老爷说了,休妻这件事实在是拗不过我家少爷,不过南边儿的生意今后陈家就不争了,全凭叶老爷做主。」
「老爷。」大夫人悄悄拽了拽叶老爷子,附耳轻声道:「这名声传出去虽不太好听,但换回来的可是真金白银呀。再说了,三小姐自小跟您又不亲近。」
「唉,阑珊到底是我女儿……」叶老爷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心下已有了计较。
陈府管家偷眼打量着叶老爷子脸色,心知这事儿算是成了,刚想叫人把三小姐的衣物抬进来,就见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惨白着脸道:「三……三小姐想不开抱着小少爷投池自尽了!」
同一时间,不同时空。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叶阑珊正奋力往围满游客的许愿池边挤。她从兜里摸索出一块钱,双手合十道:「神啊,我的销售业绩已经一落千丈,请赐我一块儿没有被开发过的土地吧!」
正祈祷间突然被人从身后用力挤了一下,她站立不稳大叫着跌进了深不见底的许愿池。
「救命!救命啊!」叶阑珊不会游泳,双手双脚胡乱地扑腾试图抓住什么。呛了水的肺部缺少空气,眼前阵阵发黑,绝望地往池底沉去。
突然有双手拽住她奋力浮出水面,恍惚间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上了岸。
叶府花园内,数人围在池塘边,深谙水性的家丁把人救了上来。却不知道他们的三小姐早已命归地府。眼前这位,乃是跌进许愿池魂穿而来的叶阑珊。
叶阑珊浑身颤抖,伏在地上痛苦地咳着水,良久终于缓上口气。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环视四周,却见一群身着古装的人围着她声声唤着三小姐。而且……这也不是她落水前的景区,倒像是在一座大宅院的后花园。
心下正疑惑,一头雾水间,又听耳边有人哭喊道:「小少爷不行了!快请大夫!」
小少爷?难道还有人落水吗?叶阑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孩子,双眼紧闭嘴唇乌青,似乎没了生气。
这难道是整人节目?叶阑珊摇摇晃晃走过去,她把手伸到孩子鼻下,又贴到心脏处听了听。这孩子不是在演戏,他已经停止呼吸和心跳了!
「救人啊!你们怎么不救人!」叶阑珊浑身颤抖,电光火石间想起了高中学过的心脏复苏术,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开始按压小孩儿的心脏。
此时大夫人搀扶着叶老爷走进花园,一眼便看到正发疯般按着小少爷身体,并时不时嘴对嘴吹气的叶阑珊。就在叶阑珊双手酸软,呼吸不顺时,小孩儿终于浑身一颤,哇地吐出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叶阑珊精疲力尽瘫倒在地,看着众人欢呼着把孩子抱走,又有人把她扶了起来。
大夫人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孽障!叶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叶阑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她敢肯定这绝不是什么整人节目,那么真相唯有是她穿越了。可就算穿越了,她叶阑珊岂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那绝不是她的风格。
「你敢打我!」叶阑珊疯了般地扑过去使出浑身力气,啪啪啪就是几个巴掌扇回去。这巴掌打得又快又急,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时竟都看呆了。
大夫人双颊红肿,头发也散了,衣服也脏了,气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五官狰狞道:「把这个疯丫头给我关起来!关起来!」
这一天,洛安城叶家三小姐被一纸休书赶回了娘家,而叶阑珊从现代穿越到了投池自尽的三小姐身上,救回了痴傻的小少爷,打得大夫人鼻青脸肿。陈家大少的冷血无情和疯癫的三小姐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1
小丫鬟樱桃半跪在地上,给受寒发热卧病在床的叶阑珊掖了掖被子:「小姐,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可能是落水时被池塘下面的假山石撞到了头。」叶阑珊在确定自己穿越后,便决定假装失忆。她裹紧了被子,热得浑身冒汗。
自打昨日揍了大夫人,叶阑珊便被禁足在三小姐出嫁前住的西院厢房,留下来伺候的只有一直跟在身边的陪嫁丫头樱桃。
叶阑珊从樱桃嘴里得知,和她同名的三小姐打小便没了亲娘。五年前又为了家族生意嫁给了成日花天酒地的渣男陈大少,还生了个呆呆傻傻,长到四岁半也学不会说话的儿子陈恒。最终被陈大少新娶进门的恶毒侧室上位成功,一纸休书赶出了门。
「陈恒呢?」叶阑珊想起昨日陈恒被救醒后不哭不闹,惨白着小脸坐在池塘边的样子就心疼。
樱桃绞着手指,愤愤道:「大夫人说……说小姐您失心疯了,不能再照顾小公子了。」
叶阑珊叹了口气,她这三小姐的处境已够凄惨的,叶家上上下下谁肯把一个痴痴傻傻的小少爷放在眼里,上心照顾他。
思及至此,叶阑珊腾一下坐起来,披上件衣服就往外走,对樱桃道:「你给我带路,我得把陈恒接到身边来。」
樱桃为难地咬了咬嘴唇,蹙眉道:「可是小姐,大夫人那儿……」
叶阑珊冷哼一声,眯起眼道:「当妈的照顾儿子是天经地义,她要是敢阻拦,我就再抽她两巴掌。」
樱桃睁大眼睛,自从落水后三小姐就仿佛脱胎换骨般变了个人,不过……这样的三小姐浑身上下就跟发着光一样。
樱桃扶着叶阑珊一路来到东院,沿途的下人们看到她都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什么。叶阑珊只当没看见,进了东院高声道:「我儿子呢?」
大夫人正在和几个丫鬟婆子交代着什么,见她来了便咬牙切齿道:「谁允许你出屋的,给我回去!」
樱桃吓得大气不敢出,叶阑珊扫了眼大夫人红肿的侧脸,又看了看挂着鼻涕坐在一旁发呆的陈恒,手心又开始痒痒起来。
「大夫人,我来接陈恒回去。」叶阑珊面无表情地绕过众人,半拖半拽地拉起陈恒。
「休想!你这个孽障,被夫休妻,有辱门风。投河不成,以下犯上。如今不闭门思过,竟还敢来胡闹!」大夫人黑着脸,指着叶阑珊怒目而视道。
叶阑珊牵紧陈恒毫不退让道:「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还没死呢,轮不到别人养!你们为了钱把我嫁进陈府,受尽屈辱,怎么是我有辱门风?你敢不同意,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传出去是大夫人狠心让我们骨肉分离,生生逼死了女儿……」
「住口!你如今到是巧言善辩了!」大夫人气得浑身哆嗦,完全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叶阑珊之口。胆怯软弱的三小姐,一转眼变得伶牙俐齿了。
叶阑珊拉着呆呆愣愣的陈恒就往外走,头也不回道:「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你我各退一步,我保证以后绝不惹事儿。要不然……大不了鱼死网破!」
樱桃梦幻般地跟了出去,临走甚至忘了跟大夫人行礼,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大夫人半张着嘴,摇摇欲坠地扶住桌子,喃喃道:「她这到底是失忆,还是失心疯啊……」
回了西院,叶阑珊再也撑不住了倒在床上,病恹恹道:「樱桃啊,快给我倒杯水喝。」
樱桃忙不迭端了杯水来喂她喝下,满心欢喜道:「小姐,您刚才简直太厉害了!大夫人那个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可好笑了!」
樱桃开心完了又忍不住叹口气,委屈道:「小姐以前要是有现在一半儿的手段,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
叶阑珊摸了摸樱桃水嫩嫩的小脸,这十来岁的小丫头倒真是忠心,「过去就不提了,人要向前看,咱们把今后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对了,陈恒在流鼻涕呢,肯定是着凉感冒了,你去给他弄碗姜汤。」这孩子自打进门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抠手指头,仿佛身边发生的事情都跟他无关。
樱桃忙出去端了碗姜汤来,凑到小少爷嘴边儿,这孩子竟眼睛都不眨地一口气全喝掉了。
叶阑珊抽了抽嘴角,无奈道:「真是小傻子,也不怕苦。」
樱桃给小少爷擦了擦嘴,半晌犹豫道:「小姐,我觉得小少爷不是傻。他跟那些街上的痴儿可不一样。不哭不闹的,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就是安安静静地不搭理人。」
「是吗?」叶阑珊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陈恒,听樱桃这么一说也觉得这孩子不似流着口水傻笑的痴儿。
陈恒白嫩秀气的小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眼神有些愣怔,似乎是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
叶阑珊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一种现代的病症,问樱桃,「他是不是有时候会重复做什么动作?」
樱桃睁大眼睛,点头道:「小少爷每天早上都要趴在地上找蚂蚁,平常都听话得很,唯独这点,不让他做就会发脾气。」
叶阑珊一拍大腿,恍然道:「敢情这孩子是自闭症啊!」
樱桃歪着头,不解道:「什么……什么症?」
「说了你也不知道。」叶阑珊扶了扶额,自闭症的孩子从小就有语言障碍和社交障碍,绝大部分还会执着于重复某个举动。陈恒这孩子生在古代,自然就被当成傻子看了。
叶阑珊心生怜爱,忍不住抱住陈恒,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小可怜儿,以后还是跟着我混吧。」
陈恒眨了眨眼,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个漂亮却没有灵魂的娃娃。
叶阑珊嗅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儿,感受着柔软的躯体,自言自语道:「陈恒这个名字不好,像个大人。以后就叫你不丢吧,你娘亲丢了你,我不会再丢了你的。」
2
三日后,叶阑珊大病初愈,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寂寞啊!想她堂堂一个销售翘楚,事业女强人,整日被关在这个走几百步就能转完一圈的小院儿里,怎能不寂寞。
「樱桃啊,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叶阑珊翘着二郎腿,一下一下点着脚尖。这要被关一辈子,非疯了不可。
樱桃把被子展开晒在竹竿上,这才走过来蹲在叶阑珊身边。许是三小姐失忆后没了主子架子,性子也变活泼了,樱桃对她更加亲近,像个孩子般托着腮道:「我的好小姐,您再忍忍,等小少爷长大成亲就好了。」
「不丢长大还好多年呢,我们要从这里逃出去才行!」叶阑珊拍了拍樱桃的肩膀,开始给她灌输现代思想:「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掌握,女人不是家族和男人的附属品!唔……既然要脱离叶府,且容我想想有什么赚钱的好法子。」
樱桃不懂叶阑珊的烦恼,在她看来小姐有吃有喝有小少爷陪着,不用再受陈家大少爷的气,不再整日以泪洗面就是天大的幸福了。
「小姐,这些日子你都瘦了,脸色也不好看,明天我去求求管家,要点儿燕窝给您补补。」樱桃心疼道。
「这算什么,想当年我……我也脸色不好,擦点儿粉底涂个口红,又是美女一枚。」叶阑珊说完,突然灵光一闪,激动地抱住樱桃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搞化妆品啊!」
樱桃呆住了,虽然她没听懂小姐说的化妆品是什么,但是小姐抱她了!长这么大,小姐可是第一次抱她啊!幸福来得太突然,樱桃有点儿受宠若惊。
叶阑珊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樱桃告诉她,这个朝代只有富家女子和贵族才用得起珍珠粉研磨而成的面脂,寻常百姓家的女人是用不起这些的。
「那些昂贵的材料咱们也没钱买,初步来看只能做点儿低成本的面膜和洗面奶。」叶阑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把印象中的配方一一筛选,最终选定了一些常见的食材。
「我的好樱桃啊,你肯定存下了不少月钱吧。」叶阑珊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小丫鬟道:「咱们赚完这票,以后就不用看人脸色了。天高海阔,想去哪就去哪。」
樱桃幻想着叶阑珊描绘的未来,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上交了小金库。这笔钱说多不多,刚好够买足一批材料。
叶府的院墙不算太高,叶阑珊和樱桃合力把院子里的水缸推过来倒扣在地面,踩着缸底勉强可以摸到墙头。
叶阑珊跨坐在墙头,伏低身子往前爬了几米。紧贴着院墙外有棵大树,她便抱着树干慢慢蹭了下去。
终于自由了!活动了一下筋骨,叶阑珊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此时正是夏末秋初,凉爽的天气让人心旷神怡。叶家西院外是条小河,站在河堤旁的青石板路上,眼前不时有船只划过。
樱桃告诉过她集市的方位,过了河上的小桥,直走一炷香的功夫便是。正想着快去快回,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俊朗青年满眼笑意地看着她。叶阑珊被这张帅脸晃了一下神,眨眨眼道:「是你拍我?」
青年长发飘逸,衣摆在微风中摇曳,端的一副玉树临风的潇洒样儿。他点了点头,指着叶阑珊的小腿位置,一本正经道:「小姐衣裙坏了,这般上街,小心被登徒子看了去。」
叶阑珊忙低头看去,大概是爬树的时候勾到了树枝,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露出下面的白色丝绸薄裤。
「谢谢你提醒。」叶阑珊干笑两声,这古代帅哥大约是目睹了她姿势不雅的下树过程,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俩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地站了半晌,男子挑了挑眉,越发好奇地打量叶阑珊。寻常女子早该护住撕坏的裙子掩面而去,这姑娘倒是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小姐不回去换身衣裳吗?」
「不了,我赶时间。」叶阑珊想起自己要采购的大堆东西,也没心情看帅哥了,匆匆道别青年提着裙子向小桥跑去。
青年看着叶阑珊的背影,勾了勾嘴角:「叶府的人吗,真有趣。」
3
叶阑珊用樱桃的私房钱采购了做面膜的材料,又去裁缝铺买了身男子穿的衣服,总算在太阳下山前赶回了叶府。
翻过院墙,叶阑珊拍着身上的尘土走进屋里,抱起呆坐在凳子上的陈恒,照着白嫩的脸蛋吧唧亲了一口:「小不丢,有没有想我啊?」
陈恒用肉乎乎的小手推开叶阑珊,换了个姿势继续发呆。后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惊喜地朝樱桃道:「看到了吗?他有反应了,不丢的眼里还是有我的!」
樱桃开心地点了点头:「小姐您从前整日抱着小少爷他都一动不动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恒的变化给了叶阑珊更大的动力,她相信只要自己继续努力下去,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樱桃按照叶阑珊的吩咐从厨房要来了石磨、石臼等家什。
叶阑珊把豆腐细细捣碎,绿豆磨成粉,再将两者调匀。黄瓜榨汁,混合进蜂蜜和牛奶中搅匀,最后分别装在两个精致的小瓷瓶里,放入井水中冰镇着,虔诚道:「樱桃啊,咱们的赚钱大计就靠它了!」
面膜和洗面奶研发成功,接下来就是销路的问题。在古代,身为女子,既不能挨家挨户地上门推销,也不能抛头露面地当街摆摊,唯有找一个虽花不起大钱买昂贵的珍珠面脂,又爱美舍得花小钱买这些护肤品的庞大消费群体。
「如果古代有明星就好了。」叶阑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小姐,什么是明星啊?」
「就是……很有名气,受很多人追捧的女人。」
樱桃歪着头想了想道:「小姐是指花魁吗?」
青楼女子?叶阑珊愣了一下,这倒真是个不错的选择,黑白颠倒的作息和浓重的妆容下,皮肤肯定不会太好。
确定了目标,叶阑珊在天色暗下来后就换上了男装,偷溜出叶府直奔城里最大的青楼。春风阁在洛安城西,三层高的楼宇好生气派。叶阑珊被龟奴引进了院子,数十盏灯笼映得四周灯火通明,莺声燕语热闹不凡。
「这位公子可真俊俏,就是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娇笑着迎了上来,待走近些却突然脸色一变,盯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后冷声道:「这位……姑娘,我们这儿可不欢迎女人。」
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叶阑珊咳嗽了一声,索性大大方方道:「我来帮你赚钱,你不欢迎我吗?」
老鸨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甩了甩香帕,掩面笑道:「小姑娘,你知道我这春风阁一日能赚多少吗?」
叶阑珊听出了老鸨语气中的不屑,沉住气自信满满道:「那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色衰爱弛。你们这里再红的姑娘,也会变老变丑。如果我能延缓她们衰老,甚至让她们变得更美呢?」
叶阑珊的话说到了老鸨心坎儿里,后者收起了轻视,狐疑道:「你不是在骗我吧?」
「骗没骗你一试便知。」叶阑珊抬脚往里走,口中道:「把你们这儿皮肤最差的姑娘叫过来,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老鸨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半信半疑地朝龟奴招了招手,一边叫人领着叶阑珊进后院,一边吩咐道:「快把春燕姑娘叫过来。」
叶阑珊一门心思扑在推销上,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目光从她进门起就盯住了她。
「龙公子,您这是看谁呢?」春风阁里当红的喜儿姑娘把香软的身子贴在青年身上,轻声细语道:「别在外面站着啊,今晚我陪公子喝酒可好?」
这青年便是叶阑珊昨日在河边遇到的那位,名唤龙缘承,是洛安富户龙家的大少爷。
龙缘承推开喜儿,信步往内院走去:「正巧碰到个熟人儿,等下再来找你喝酒。」
这边儿叶阑珊被引进了一间空置的屋子里,不多时春燕姑娘就到了,老鸨甩着香帕道:「小姑娘,你有什么本事,就给我们开开眼吧。」
「白色这瓶叫洁面膏,绿色的是神仙水。」叶阑珊让龟奴打了盆热水来,拿出两个花纹不同的小瓷瓶,指点春燕如何使用。
半晌,春燕欣喜地拿起小瓷瓶,爱不释手道:「确是有效,这到底是怎么做的?」
「告诉你们还算独家秘方吗。」叶阑珊背着手往外走,头不回道:「这两瓶就送给你了,一周后我再来,到时候如果你们还想要,咱们再谈价钱。」
4
从春风阁出来后,叶阑珊终于松了口气。她对自己的面膜有信心,只要搭上了青楼这条线,就不愁没有买家。
「小姐请留步。」
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叶阑珊茫然地转过头,就见昨日在河边遇见的男子正快步向她走来:「在下龙缘承,方才在春风阁里无意间听到了小姐与老鸨的对话,有些不解之处可否请教一二。」
「你想问什么?」叶阑珊盯着他,她们是关起门说话的,这人哪里是无意,分明就是故意偷听。
龙缘承丝毫不在意叶阑珊冷淡的态度,反而兴致盎然道:「你方才明明可以开一个好价钱,为什么却要白送与她们?」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叶阑珊伸出一只手,「一两银子一个问题,童叟无欺。」
龙缘承被逗笑了,一两银子他出得起,但叶阑珊财迷的样子实在可爱。他从袖口里抖出五两银子,放到她掌心中:「现在可以说了吗?」
叶阑珊本意是打发走他,没想到这位龙少爷真肯掏钱,一给还翻了五倍。
所幸他问的不是配方之类的秘密,说出来倒也无妨,便道:「市面上最好的皂荚不过百文,我这洁面膏要是今天卖,几百文也就到头了。但一周后见了效果,用过的人离不开它,没用过的人想得到它,届时价格就可以再翻上一倍。」
「聪明!」龙缘承抚掌而笑:「你就这么有信心吗?」
叶阑珊扬了扬下巴:「有没有用一周之后就见分晓了。」
「好,若是当真好使,我送姑娘一份大礼。」龙缘承道。
回到叶府,叶阑珊把今晚的事讲给樱桃听,后者双眼放光,拉着她的手道:「小姐你大概是忘了,龙家可是洛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先不管这个龙少爷,这一周咱们要尽量多做些洁面膏和神仙水,春风阁里这么多姑娘,肯定会供不应求的。」
「是,小姐。」樱桃开心地捧起银子,一脸向往道:「这么赚下去,早晚有天真能带着小少爷离开叶府!」
叶阑珊走到床边,俯下身摸了摸陈恒熟睡的小脸。都说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更何况是骨血至亲,她虽不是桓儿的生母,但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没来由地对这孩子生出母爱。
翌日白天,叶阑珊偷溜出叶府,从集市上买了只兔子回来。
樱桃看着被兔子尿了一身狼狈不堪的叶阑珊,心疼道:「小姐要是想吃兔肉了,叫厨房宰一只便是,何必自己去买呢。」
叶阑珊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衣服脏了洗洗便是,这兔子是买给小不丢的。」
樱桃不知道陈恒的病情,叶阑珊是清楚的。在现代,不少外国父母都是领了一条服务犬回来和孩子互动,以她们现在的条件养只狗有些难度,只好退而求其次换成了兔子。
叶阑珊把兔子抱到陈恒面前,柔声道:「小不丢,妈妈给你找了个新伙伴。小蚂蚁休息的时候,就让小白兔陪你好不好?」
陈恒盯着兔子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抱到自己怀里。小孩子面无表情的脸展开一个暖暖的笑容,这一下简直把叶阑珊的心都萌化了。
「小少爷可真好看!」樱桃眼圈红红的,偷偷摸了把眼泪。自从三小姐投湖醒来后一切都变了,再也不会整日抱着小少爷以泪洗面,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每天都充斥着三小姐的笑声。
「那是,咱们不丢现在是小正太,长大了就是迷倒众生的小鲜肉。」叶阑珊抱着陈恒亲了一口,这一次陈恒没有再推开她。
一周过后,叶阑珊再次趁着夜色翻墙而出。这回她背了包袱,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
春风阁的龟奴从白天起就守在门外,见叶阑珊来了立刻堆起笑容讨好地凑上去道:「姑娘啊,您可来了!快随我进去吧。」
老鸨和姑娘们见她来了,都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叶阑珊解开包袱,里面至少有三四十个小瓷瓶。姑娘们发出一声欢呼,十多双手伸了出来。
叶阑珊眼疾手快地按住包袱,竖起一根玉指道:「别着急啊!这洁面膏一贯铜钱一瓶,神仙水两贯铜钱,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鸨瞪圆了眼睛:「两贯铜钱,这也太贵了吧!」
叶阑珊抓起包袱,作势要走道:「你们要觉得贵也没关系,洛安城的青楼可不止春风阁一家,但我这洁面膏和神仙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老鸨拉住叶阑珊,浓重的脂粉味窜鼻而来:「别走啊姑娘!好说好说,不就是两贯铜钱嘛,你带来的这些春风阁都要了!」
一炷香的功夫,叶阑珊颠着手里的二十两银子出了春风阁。眼前黑影一晃,却是龙缘承挡住了叶阑珊的去路。
龙少爷瞥了眼叶阑珊手中鼓囊囊的荷包,饶有兴趣道:「看来叶小姐的买卖是做成了,恭喜恭喜。」
「多谢。」叶阑珊点了点头,却忽然发现不对,这家伙叫她叶小姐。
「你知道我是谁?」
龙缘承勾了勾嘴角,略带得意地笑道:「在洛安,还有我查不到的人吗?三小姐。」
叶阑珊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深更半夜地拦一个弃妇,龙少爷不怕被人传闲话吗?」
龙缘承听到叶阑珊直言自己弃妇的身份,不由有些惊讶,继而对这个女人兴趣更浓。
他逼近叶阑珊,压低声音道:「堂堂叶府三小姐敢来青楼做生意,还怕被人传闲话吗?」
「你到底想干吗?」叶阑珊恼怒道。
龙缘承收起了调侃的神色,正色道:「我说过,叶小姐的生意若是成功了,在下有份厚礼相送。」
许是龙缘承的态度太过认真,叶阑珊微微一怔道:「什么厚礼?」
「以叶小姐的身份,像男子般抛头露面地做生意显然是不可能的。你这洁面膏和神仙水若是加以改进,本能和胭脂铺子里的上等货一争高下,可眼下却只能卖给青楼女子。叶小姐,你我心知肚明,此般困难皆受制于身份。」
叶阑珊翻了个白眼,蹙眉道:「龙公子,你用不着文绉绉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龙缘承被叶阑珊呛了一下,略带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我们合作吧,叶小姐提供配方,在下负责制作成品,做出来的东西放到我龙家的商铺售卖。」
叶阑珊眼睛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龙家财多势广,如果和龙缘承合作,洁面膏和神仙水就可以批量生产了。
「利润我要五成,少一分都不谈。」叶阑珊展开手掌,坚定道。
龙缘承大方道:「给你六成,我相信叶小姐手里不止有这两种配方。」
叶阑珊眉开眼笑地朝龙缘承伸出手:「成交!」
「这是要干吗?」龙缘承看着叶阑珊停顿在半空的手,纳闷道。
对了,古代好像没有握手的礼仪。叶阑珊抓住龙缘承的手,二人掌心相交:「这叫握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的意思。」
龙缘承被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叶阑珊姣好的容颜近在眼前,她不似其他女子娇媚含羞,反而落落大方,清秀中带着股侠气。
龙缘承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和叶阑珊合作一方面是看到了商机,另一方面也是被她的独特所吸引。
当然,在知道了叶阑珊的身份后他也曾疑迟过,但龙家大少爷我行我素惯了,岂会在乎这些。
叶阑珊满心欢喜,不曾注意到龙缘承的心思,她只想赶快把这个消息和樱桃分享,便道:「龙少爷,我要回去了。明日你若有空,咱们还在第一次遇到的河边儿见面,到时候再详聊吧。」
「好,夜色深,我送你吧。」龙缘承道。
「不用了,我叫了马车。」叶阑珊眨了眨眼,调皮道:「用上次龙少爷给的银子。」
龙缘承点了点头,笑道:「那……明日见。」
5
一连三日,叶阑珊都在白天偷溜出去,龙缘承按照约定的时间等在叶府墙外。
在第三次目睹叶阑珊惊险万分地爬树后,龙缘承终于忍不住走到树下,张开手道:「叶小姐,你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这几天榕树的树枝被叶阑珊踩断了好几根,正愁怎么落脚,见龙缘承主动当人肉垫子,生怕他后悔,立刻看准位置,闭上眼跳了下去。
龙缘承抱着怀里香软的身体,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僵硬着双手不知道往哪放。
幸好叶阑珊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拍了拍龙缘承的肩膀道:「谢啦,今天去街上的胭脂铺转转吧,我想想下一个配方做什么。」
叶府,樱桃带着陈恒在院子里喂兔子,自从叶阑珊买了这只小动物回来,陈恒每天的固定任务除了数蚂蚁外又多了一项。
日上三竿,大夫人领着一帮丫鬟婆子路过西院,本想进来奚落叶阑珊一番,却看到陈恒蹲在角落里摸兔子,不由瞪圆了眼睛尖声道:「哪来的小畜生!」
樱桃正坐在院子里给叶阑珊秀荷包,听到大夫人的声音吓得手一抖,银针扎进肉里钻心地疼:「夫人……您怎么来了?」
「如此腥臊的畜生,谁允许养在院子里的!」大夫人抬高声音,不满道:「把三小姐叫出来。」
樱桃急得额头冒汗,挪了两步挡住房门道:「小姐……小姐她病了,起不来床。」
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夫人您看墙角,那水缸怎么倒扣着,像是用来垫脚的。」
大夫人瞥了一眼,再看看樱桃躲闪的神色,立刻怒上心头,横眉立目道:「这个臭丫头,莫不是翻墙出去了!真是胆大包天!」
樱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缩道:「夫人息怒。」
这会儿功夫谁也没注意到,那只兔子受了惊,一蹦一跳地出了西院。
陈恒埋着头,紧跟在后面跑了出去。一人一兔越跑越远,花园里有个隐蔽的狗洞,兔子见草就扎见洞就钻,直至逃出了叶府。
大夫人还在西院里掌樱桃的嘴,下手越发狠毒。待有丫鬟发现小少爷不见时,陈恒已经追着兔子跑上了街。
另一边,叶阑珊跟着龙缘承走了好几家胭脂铺,眼看到了午时,龙缘承便提议去尝尝桂花楼新出的招牌菜。
二人并肩穿过集市,叶阑珊突然看到前方有几个穿着打扮像叶府家丁的人,正四处询问着什么。
「莫非是来找你的?」龙缘承也看到了,把叶阑珊拉到身后,护着她躲进一间药铺内:「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
片刻后,龙缘承疾步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看,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叶阑珊。
叶阑珊眨了眨眼,嗤笑道:「大不了被抓回去,我都没怕,你这是什么表情!」
「是你儿子,叶府的小少爷失踪了。」龙缘承双手扶住叶阑珊的肩膀,微微弯下腰,轻声安慰道:「你莫怕,可能只是小孩子顽劣,玩够了就回家了。」
这个消息对于叶阑珊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不丢怎么会失踪?樱桃是看着陈恒长大的,对他的感情不亚于亲弟弟,难道……樱桃也出事了?
叶阑珊心急如焚,提起裙摆就往外跑:「我要回趟叶府。」
龙缘承拉住她道:「你稍等,我去找匹马。」
叶府,樱桃顶着烈日摇摇欲坠地跪在院里,嗓子已经哭哑了。倒不是因为被大夫人打疼了,而是无论樱桃怎么祈求,大夫人都不应允她去找小少爷。
龙缘承快马加鞭疾驰至叶府,刚勒住缰绳,叶阑珊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一路跑到主院,果然看到樱桃跪在青石板上。
小丫头瘦弱的身子蜷缩着,两边脸又红又肿,看到叶阑珊立刻泪眼婆娑地爬过去,哽咽道:「小姐,小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小少爷。」
叶阑珊抱住樱桃,压下心中的怒火,放缓了声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樱桃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叶阑珊心里蹭蹭冒火,正巧大夫人被丫鬟搀着走出屋,叶阑珊甩开樱桃死命拉住她的手,指着大夫人恨恨道:「樱桃是我的丫鬟,你凭什么打她!我跟你拼了!」
大夫人见叶阑珊横冲直撞地朝她跑来,顿时感觉脸上有点儿抽痛,高声道:「快拦住这个疯丫头!」
叶阑珊见大夫人缩到人后,深吸一口气决定事后再跟她算账,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找到陈恒。
「来,起来,回西院等我。」叶阑珊把樱桃搀扶起来,咬着嘴唇道:「放心,我一定把不丢找回来。」
大夫人黑着脸道:「你不能去,一个弃妇还敢出去抛头露面,叶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给我回去面壁思过!」
龙缘承拴好马跟进来时,正看到一帮丫鬟婆子围着叶阑珊,后者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棍子,正抡得虎虎生风,一点一点倒退着往外挪。
「这是怎么了?」龙缘承大惊,忙挡在叶阑珊身前。
叶阑珊握紧棍子,死死盯着大夫人:「今天我要出去,谁也阻止不了!」
大夫人被落了面子,恼怒地指着龙缘承道:「他是谁!不要脸的臭丫头,他是你从哪勾引来的野汉子?」
龙缘承冷下脸,拱手作揖道:「在下龙缘承,是洛安龙家的大少爷。」
龙家?大夫人心中一动,再看向龙缘承的眼光就收敛多了,但这么饶过叶阑珊她又心有不甘。
「龙大少,您可知她是什么身份?」大夫人阴阳怪气道:「若是传出闲话,咱们俩家可都丢不起这个人!」
叶阑珊咬了咬牙,心道不就是离个婚嘛,难道这辈子都要缩在高墙深院里不能见人。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果不是急于去找陈恒,依照她的性子还得撸起袖子再干一架。
大夫人像条疯狗般逮谁咬谁,叶阑珊不想把龙缘承牵扯进来,便道:「很感谢你送我回来,这件事跟龙大少没关系,你快走吧。」
龙缘承眉头紧蹙,纹丝不动地挡在前面。
这一刻他是心疼叶阑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才能逼得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去青楼谈生意。如果他此时一走了之,叶阑珊可能连叶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走,我骑马载你,找起来更快。」龙缘承抓起叶阑珊的手,正色道。
大夫人惊呼一声,瞪圆了眼睛尖声道:「男女授受不亲!龙少爷,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叶府的事儿!」
龙缘承感受着手中柔荑的温度怦然心动,朝叶阑珊笑了笑,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高声道:「我要娶她!从今天起,叶阑珊就是我龙缘承未过门的夫人了。」
叶阑珊从龙缘承拉住她时就懵了,直到出了大门才恍然甩开龙缘承,红着脸震惊道:「你……你乱说什么,谁要嫁给你了!」
龙缘承还没从自己英雄救美的壮举中回过神,就被叶阑珊泼了冷水,难掩失落道:「不嫁就不嫁吧……我不这么说,你出得了叶府吗?」
「走吧,先把孩子找到。」龙缘承翻身上马,朝叶阑珊伸出手道:「上来!」
6
「我儿子是追着兔子跑的,小动物怕人,绝不会往热闹的地方去。」叶阑珊抱着龙缘承的腰,嗅到他衣襟上干净清爽的皂荚味,马匹带着他们往城郊的方向跑。
龙缘承控制着马速,沿途遇到行人就打听有没有看到一个锦衣玉带,独自一人的小孩。不知是他们运气不好还是追错了方向,直至出城也没打听到陈恒的踪迹。
叶阑珊心急如焚,或许是因为她占据了三小姐身体的原因,对陈恒的爱护关切都是不由自主的。血浓于水,连从未生育过的她,也体会到了母子间的感情。
「是我不好,不该把樱桃他们留在叶府。」叶阑珊自责地捂住脸,一想到陈恒可能会遇到危险或被坏人拐走,就心口绞痛。
龙缘承把她抱下马,此时的叶阑珊脆弱又无助,让他心疼不已:「兔子跑得快,小孩子腿短追不上,或许人还在城里。」
二人在城内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期间还遇到一批官府的衙役,叶家已经报官了。
眼看日头夕下,叶阑珊逐渐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被始终关注着她的龙缘承伸手抱住。
「歇息一下吧,你太累了。」龙缘承扶着她坐在石阶上,又去跟附近的店家讨了杯水:「都喝完,你歇会儿,我去找孩子。」
叶阑珊摇了摇头,撑着身子站起来,刚要说话就见远处有几个叶府的家丁朝这边走来,看见二人后忙跑过来面带喜色道:「三小姐,小少爷找到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叶府,且说晌午时陈恒追着兔子从狗洞里钻出去,迈着小短腿跟了两条街后就再也追不上了,眼睁睁地看着兔子一蹦一蹦地跑远,直至再也看不见踪迹。
周遭都是陌生的环境,从出生起就没怎么出过家门的陈恒心内惶恐又无助。所幸他还隐约记得来时的路,慢慢摸索着找了回去。
待从狗洞钻回去,就见满院子家丁丫鬟都在喊他的名字。陈恒哪见过这个场面,他不会说也不会喊,最熟悉的两个人又不在身边,吓得一头钻进假山石里,躲着躲着就睡着了。
直到他一觉醒来,才慢悠悠地爬出了假山,正巧被路过的丫鬟看见,失踪的小少爷这才终于被找了回来。
叶阑珊跪在地上抱着陈恒,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大夫人和叶老爷子坐在上首,龙缘承尴尬地站在门边儿。
大夫人咳嗽了一声,叶老爷子放下茶杯,看向龙缘承道:「龙少爷,你说要娶小女可是真的?」
「假的!」叶阑珊怕龙缘承为难,抢先道:「随便说说。」
叶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道:「胡闹!今日全城的人都看见你们在一起,往后我叶家的脸面往哪放!」
「就是,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大夫人嫌恶地瞥了眼叶阑珊,拿腔作势道:「龙少爷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吧。」
龙缘承打心底里不喜欢叶家的人,叶阑珊明摆着被欺负惯了,堂堂三小姐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珊儿,你且随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龙缘承有力的手掌抓住叶阑珊,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了出去。
「你看看今日的形势,以后在叶府你们娘俩的日子会更难熬。别说做生意了,恐怕连屋门都不会让你出。我娶了你,你若不喜欢我,就当龙府是个落脚点。想去哪去哪,我绝不会为难于你。」
叶阑珊心知这是最好的方法,但这对龙缘承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你明知道我是个弃妇,娶我?全洛安城的百姓都会把你当成个笑话!」
龙缘承哭笑不得,揉了揉叶阑珊的头发,「傻丫头,怎么这么说自己。我龙家大少爷岂会在乎别人怎么说,姓陈的瞎了眼,我可是知道你的厉害。就算为了那些配方,也不能让明珠蒙尘。」
龙缘承说罢,便快步转身回屋,好似生怕叶阑珊会拒绝一样。他目光坦荡地朝叶老爷子深深一拜,高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过几日我便来下聘礼。今日之事还请您看在龙家的面子上,不要再责怪珊儿了。」
「好好好,那老夫可就等着了。」叶老爷子巴不得攀上龙家,笑得合不拢嘴。
龙缘承拱手告辞,和叶阑珊擦肩而过时朝她眨了眨眼。后者咬着嘴唇,龙缘承不差钱,犯不上为了几个配方惹一身脏水,难道这人真的喜欢她?
第二日,龙家大少爷要娶叶府三小姐的消息就闹了个满城风雨。
听说龙少爷为了娶三小姐,和家里人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说服了爹娘,没过两日真的上门提亲了。
陈大少爷听到这个消息也坐不住了,陈恒傻归傻,到底是陈家的血脉。这休妻弃子是一回事,亲儿子管别人叫爹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龙家娶媳妇娶得急,龙缘承为了让叶阑珊早日脱离叶府,也顾不上什么良辰吉时了,把大喜之日定在三日之后,并且指定老婆孩子一个不少,叶老爷子一连三日闭门谢客,让陈家吃了个闭门羹。
叶阑珊出嫁当日,龙缘承穿着华贵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行至叶府门外,就见陈家的大管家带着一干家丁仆役远远而来。
百姓们围在街上,把叶府堵了个水泄不通,纷纷等着看热闹。听说过抢亲的,这抢儿子的戏码洛安城还是头一遭。
叶阑珊拉着陈恒的小手,忐忑不安地坐在厢房里。陈家今日来要人是预料之中,按照叶阑珊的性格,那绝对是要抄家伙把人打回去的。
但龙缘承之前就跟她通过气,让她尽管安心坐在屋里等着,一切事情都交给他解决。
樱桃急得小脸煞白,不停地打转,愁眉苦脸道:「小姐,您说龙少爷能行吗?再怎么说小少爷也不是他亲生的,万一……」
叶阑珊咬了咬牙道:「万一龙缘承输了,我就不嫁了。昨天不是让你收拾好包袱了吗,情况不对咱们就趁乱开溜。」
樱桃跺了跺脚,急声道:「可是小姐,龙少爷对您是真好。这大好的姻缘,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我不会和小不丢分开的。」叶阑珊目光坚定道。
且说另一边,龙缘承翻身下马,甩了甩袖子长身而立在叶府门外。他身后跟着数十家丁,个个身强体壮,目光凶狠地盯着陈家。
陈大管家承受着众人的目光,脸色不大好看。他上前两步,朝龙缘承拱手道:「龙少爷,这孩子姓陈,于情于理也该让我们领走。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何不退一步皆大欢喜呢?」
龙缘承冷笑一声,扬着下巴蔑视地看着陈管家:「于情,你们家少爷喜新厌旧,抛妻弃子,无情无义。于理,当初她们娘俩是被一起送回的娘家,我今日要娶,自然是大的小的一起接走。」
陈大管家皱着眉,暗暗咬牙道:「龙公子这么说就是毫无商量的余地了?」
「绝无商量!今日拦我迎娶的,就是抢亲,抢亲该打!」龙缘承招了招手,身后的家丁从花轿下抽出十多根棍子,还有随身携带的,纷纷亮出家伙。
陈大管家一想到自家蛮横无理的少爷便又气又急,口无遮拦道:「龙少爷,您养个傻子不觉得碍眼吗?更何况是别人的孩子,此等绿帽戴着舒心?」
「我觉得你最碍眼。」龙缘承拉下脸,狠狠地盯着陈大管家,冷声道:「羞辱我妻儿者,给我往死里打!」
家丁们就等着少爷这句话,此时抄起家伙冲上去,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爆揍。
叶老爷子本想置身事外,奈何府上的下人们也窝了一肚子火,纷纷上去拉偏架,嘴里高喊着「别打了」,却只架住陈家的人,有蔫儿坏地还推着人往棍子上送。
叶阑珊在屋里听着丫鬟们汇报,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湿润润的。自她穿越来后受了多少委屈,今天终于有人挡在她身前,替她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陈大管家人没抢到,打倒是挨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匆忙离去。龙缘承整理好衣襟,仰首阔步地进了叶府。
樱桃小眼通红,一手牵着陈恒,一手扶着遮好盖头的叶阑珊往外走,快到门口时便看到龙大少爷翘首以盼地等在那儿,像个心急的大孩子。
「夫人!」龙缘承咧嘴笑了,三两步迎上去,打横抱起叶阑珊:「为夫替你报仇了。」
叶阑珊藏在盖头下的脸刹那通红,心跳漏了半拍,她居然有种自己在谈恋爱的感觉,刚才的龙大少真是帅爆了!
叶阑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龙缘承,谢谢你……」
龙缘承听到了,他抱住叶阑珊的手紧了紧,低声笑道:「你若真想谢我,便给我个机会。」
叶阑珊下意识勾住龙缘承的脖子道:「什么机会?」
龙大少凑近红盖头,柔声道:「我不止想娶珊儿的人,还要娶珊儿的心。夫人,可否给为夫一个……白头偕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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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4-29 17: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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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归椒房殿:后宫之路,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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