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畜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你听说过造畜吗?
就是把小孩的皮肤用开水烫烂,然后焐上刚剥下的动物皮毛。
而且要在三个月之内,反复烫粘,直到小孩全身粘满皮毛。
这样造出来的畜牲,用处可大呢!
1
月色森然,巨大的帐篷笼罩在黑夜里。
林青山拉着我穿过黝黑的南山,最后在帐篷外墙的暗影里。
我悄悄用力捏紧了鼻子,那帐篷的味道像极了腐烂很久的鱼,腥臭无比。
我拉住林青山的衣服,声不可闻:「你以前来过?」
「嘘,他们进去了,听。」
林青山声音压得极低,示意我将耳朵靠在帐篷上。
起初帐篷里根本没任何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北方寒冬的深夜几乎是没有月光的,山里更是不见五指的黑。
林青山往前挪动一步,整个人就隐在了黑暗里。
跟踪刺激和巨大的好奇心萦在心头。
我不自由地屏住了呼吸,用力咽了几口唾沫。
「来了!」
林青山低声一吼,身体瞬间紧绷僵硬。
果然,随着一声口哨声,帐篷里瞬间像煮沸的水似的炸开了锅。
里面不断传出鸡鸭鹅的嘶叫,叫声直冲天际。
它们似乎正在经历极痛苦的煎熬。
我跟林青山面面相觑,全都心惊肉跳。
怎么会这样?
难道刘大娘大晚上来南山真的是为了喂鸡?
不,我不信!
试问,谁家鸡养在帐篷里?还得半夜去喂。
「砰——」
枪声仿佛在头顶炸开的烟花,直震耳膜。
我维持着刚才吃惊的表情,全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因为那声枪响过后,帐篷里突然传出无数孩子的叫喊声。
里面有孩子!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蹭地站起身,却瞬间又被林青山死死按了下去。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不要命了?」
「可是,里面有孩子!」
「我女儿可能就在里面,那可是我找了五个月的女儿!」
我再也冷静不下,只觉全身血液噌噌流向头顶。
「我不是为了找孩子来的吗?冷静,继续听!」
林青山的脸色迅速黑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帐篷里传来一阵电锯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煳味。
孩子们的哭喊声不绝一耳,我的心似被放在了油锅上,煎熬不已。
但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继续偷听!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又爆发出木棍捶打东西的声音、参差不齐的闷哼声。
约一小时过去,里面各种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直到消失不见。
「他们出来了!」
林青山按着我的手缓缓松开,然后在我手心写下了这几个字。
果然不多时,帐篷里就走出数十个彪形大汉。
他们无比利落地爬上了帐篷。
他们仿佛在帐篷上铺着什么东西,我甚至能听到类似皮毛展开的声音。
随着他们动作的进行,我所处的帐篷檐下也发出了水滴落地的声音。
接在手里一滴后,我的心瞬间揪紧。
我手心里的——赫然是一滴鲜血。
感受着这滴还有着余温的鲜血,我再也忍不住,转身呕吐起来。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来的。
我只记得为了赶在刘大娘他们之前回去,那天下山的路我们走得很快,甚至没用几个呼吸就回到了在刘大娘家租的房间。
林青山一口气喝光了一杯水,大口喘着粗气。
「王红,你现在知道这个村子有多诡异了吧?他们绝对有秘密,而且跟孩子有关。」
「那你呢?你的秘密又是什么?」
我握紧手里的电棍,将它抵上了林青山的脖子。
我并不是随口胡说。
从遇见林青山开始,我就没放下对他的怀疑。
他对这里明显很熟悉,无论是食物还是山路都可以说是熟悉无比,这完全不是一个初来半月的人能做到的。
林青山比我早来平乡村半个月。
昨天晚上我刚到这里时,林青山一脸严肃地叮嘱我:「不可以吃这个村子里的任何肉食。」
可转头,他就跟刘大娘围着鸡汤大快朵颐起来。
我还知道,他们吃的那只鸡——会说话!
2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天知道我昨天早上收到乐乐照片时有多兴奋。
乐乐丢失这几个月,我几乎无时无刻不活在煎熬里。
为了找到女儿,我散尽家财、想尽办法,却都一无所获。
直到收到看着那张模糊不已的照片。
我瞬间激动得泪眼朦胧,恨不得立刻飞到照片上的地址去找乐乐。
我甚至还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直到清晰无比的感受到疼痛才确认——这不是梦。
我失踪了五个月的女儿乐乐,终于有线索了!
我立刻启程买票,翻山越岭折腾了一天。
下午三点,才到达短信上说的平乡村。
可当我满怀希望敲开门时,见到的却是满院子乱跑的「鸡」!
那鸡比普通鸡大太多,个头宛如五岁孩子、全身满是竖毛,甚至还会发出类似人类的呜咽声。
「姑娘,你找谁?」
开门的中年妇女满脸堆笑,眼睛却滴溜溜地盯着我直打转。
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刚买回家的宠物,看得我全身不自在。
「大娘,你们村有一个叫吴清的人吗?他早上给我发了短信,现在电话却打不通——」
我话音未落,那「鸡」蓦然直起嗓子。
它发出的分明是——救命!
「它」竟会叫「救命」!
我听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再欲细看,那鸡却被一个年轻男人掐住脖子,一把拖进了厨房。
眼前妇女的笑越发诡异不已。
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怵,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却跟身后的人撞个正着。
那人满是震惊,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是王红吗?」
「林青山?」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转身,然后紧紧拽住了他的衣服。
「林青山,你怎么在这?」
我拽着林青山想离开,转身间却看到了刚从厨房出来的年轻人。
他表情狰狞地望着我,手里握了一把刀。
刀尖上淌着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3
我最终还是没有走成,我被刘大娘安排在东厢房。
不是我不想走,而是那把鲜血淋漓的刀明晃晃地告诉我。
我——走不了了!
确定刘大娘去做饭了,我一把揪过林青山,直入正题。
「林青山,你不是去找你儿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对母子为什么这么诡异?我们现在是不是……被软禁了?
「还有,你知道这个村子有叫吴清的人?」
话一脱口,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电般蹿进脑海,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你也收到了那条短信?」
我瞪大眼睛,在尖叫之前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林青山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果然,林青山浑身震悚,惊愕地盯着手机,目不转瞬。
林青山说他收到的短信除了照片,其他内容跟我的一模一样!
说完,他毫不犹豫却又极其无奈地扔了我的手机。
我心里一惊,忙去接手机。
「你有病啊?扔我手机干嘛!」
林青山满脸无奈,瓮声瓮气。
「手机在这里没任何用,因为这里根本没信号。」
「最可笑的是,我的手机充电器竟然还弄丢了!」
说着,林青山拿出了他的手机。
确实没电了!
我嘴唇翕动,不可置信地开口。
「所以,你被困在这里半个月?」
林青山扫了几眼窗外,似是在防备什么,确定周围除了我们没其他人后才缓缓开口。
「王红,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绝对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的。
「你进村的时候没发现村口有人守着?这个村子怪得很,村民们不种地不劳作,整天却能大鱼大肉。而且无论是谁,进了这个村子就别想离开!」
他神情更加严肃了,眉头皱成了团。
「记住,不能吃这个村子里的任何肉食。」
提到「肉」这个字时,林青山的表情可以说深恶痛绝,仿佛这里的肉有毒似的。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林青山说的是对的。
这个看着平静的小山村,跟我女儿的失踪绝对脱不了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林青山说他去帮忙做饭,让我在房间等着。
许是这一天赶路太累,许是房间里的火盆烧得太暖和,迷迷糊糊间我竟坐在椅子上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有人拍我。
猛地睁眼,眼前正是阿虎。
他抱了一个巨大的碗放在我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喝汤!」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全身震悚,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面前的碗里,赫然是个孩子的头!
4
「啊——」
我失声尖叫,一把将面前的碗打翻在地。
劣质瓷碗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碎成几块散落在地。
「林青山,碗里有人头!」
我哆哆嗦嗦,语不成句,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不已的身体。
林青山不知去了哪里,刘大娘从屋外乐呵呵地进来了。
「哈哈,我当是什么呢!
「你仔细看看,这是人头吗?」
说着,她一把将手里端汤的碗怼到了我面前。
我执拗不过,只好壮着胆子瞥向碗中。
只见寥寥见底的肉汤里,除了几个零散肉块就只有一个巨大的、紫肤色的——菌子!
「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名叫大头菌,用它熬出来的鸡汤可鲜了。
「也难怪你害怕,它长得就是像小孩头……」
刘大娘喋喋不休地向我科普着,然后重新将碗递到我嘴边。
「快,喝了它,味道可鲜了。」
刘大娘的热情异常,汤的鲜香也随着蒸汽不断涌进我的鼻腔。
我自小家境优渥,各种珍馐美味也吃了不少,如此鲜美的鸡汤却从未喝过。
可看着像极了小孩头的菌子,又想想我那失踪已久生死不知的女儿,我实在没胃口。
「不想喝?」
刘大娘语气明显冷了不少,面露愠色地看着我。
我避开她的目光,眼睛瞟向墙边。
刘大娘家住的是老式砖房,墙上挂着大大小小各种东西。
看向其中某样东西时,我却仿佛被抽走浑身血液一般,脸色雪白。
我僵住许久,一个大胆的想法慢慢爬上心头。
我试探问道:「大娘,这汤是用我来时遇见的那只鸡熬的吗?」
听见我对汤有兴趣,大娘迅速来了兴致。
「是啊,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养鸡鸭家畜什么的,那些畜牲个头都好大呢!」
我竖起耳朵,正准备听接下来的话她却戛然而止。
她眼珠迅速一转,转移了话题。
「前一段时间,我们村出了个能人,教我们养更大的畜牲,再配上小畜牲,所说能挣多钱呢……」
刘大娘没再往下说,眼睛微眯上下打量着我。
她的目光诡异邪性,仿佛我就是她口里的畜牲似的……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我被盯得全身不自在。
不知怎的,心更是跳得飞起,只得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门。
晚餐很丰盛,林青山和刘大娘的儿子阿虎吃得酣畅淋漓。
我在旁边看着甚是奇怪,林青山明明告诉我不能吃这里的肉,为什么他自己又吃得这么欢?
刘大娘很是热情,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但看着跟我小腿差不多粗的鸡肉块,我犹豫半天,最终没下得了口。
我借口胃疼回了房间。
山里的冬天冷得出奇,火盆却被刘大娘烧得正旺,整个房间被一种淡淡的松香味浸满。
我躺在床上,默默思索着黄昏一系列的遭遇,不知不觉间竟又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太过思念女儿,迷迷糊糊间,我仿佛听到了乐乐的声音。
她焦急又担忧地对我说,妈妈,这里危险,快逃走……
「乐乐——」
我满头大汗醒来,面前赫然站着林青山,他正焦急地拽着我的胳膊。
见我醒来他一把捂住我的嘴巴,低声道:「嘘,他们出发了,快穿鞋,跟我走。」
5
仿佛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对我的举动林青山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还相当淡定地坐了下来。
「看来刘大娘他们今晚不会回来,我正好有时间跟你解释。
「王红,我承认刚开始对你有所保留,我确实发现了这里不少秘密。
「但请你相信,我只是为了不让你害怕才没对你说这些。」
林青山的表情很怪异,甚至有些……怜悯地看着我。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
「你听说造畜吗?」
「什么?」我有些纳闷,「造畜是什么?」
「那是一种邪术,」林青山重重吸气,摇头接着说,「简单说就是把小孩的皮生剥掉,然后粘上生剥下来的动物皮毛,造成一种人畜。
「传说这种人畜能延年益寿、通灵做法,总之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它们做不到的。」
我打断林青山,冷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很喜欢收集民间这些奇闻异术,却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真正见过,直到来到这里……
「据我这半个月的观察,他们造畜的地点就在南山上的帐篷里。可是那里把守太严,我完全没机会进去。
「而且他们把我们同时骗到这里,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咱们现在可能就在虎口里!」
我的手瞬间冷得发颤,手心也被黏湿的汗水浸润,几乎快要哭出来。
「那怎么办?如果我出了事,还怎么找我女儿?」
林青山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王红,越是危险的地方就离真相越近,只要你保护警惕。我们互相配合,就能找到证据伺机报警捣毁这里。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救回孩子!」
许是晚上上山太累,林青山躺在客厅椅子上没几分钟就鼾声如雷。
而我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脑子里像装了一团糨糊,黏糊糊的乱作一团。
刚才林青山并不像说假话,他没理由骗我,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从我一进村开始,就好像在被一根透明的线牵着鼻子走。
我好像离乐乐越来越近,却又好像越来越远。
我打开手机,焦躁不已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半天依旧没找到任何信号。
我越来越焦虑,直到手机耗尽最后一丝电才想起充电。
可我找遍了背包和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最后却不得不确认一个事实。
我的充电器不见了!
我慢慢抬头,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天色,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件事。
林青山说过,他的充电器也丢了。
6
我们出去这么久,火盆也熄灭了大半,我脑子里更乱了。
初阳破晓时,我听到了刘大娘开门的声音。
「阿虎啊!以后好好跟着吴哥学。你先睡,我去广场参加朝会,咱们家的鸡养得最好,这回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阿虎乐呵呵地进了自己房间。
我却悚然一惊,脑子顿时恢复清明,不由得攥紧了手机。
吴哥?养鸡?卖鸡?
吴哥一定就是给我发短信的吴清!
惊恐的回忆袭来。
昨晚那只「大鸡」的影子伴随着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林青山不知是睡地太死还是什么原因,我怎么摇他都不醒。
眼看刘大娘已然走远,我只好束手束脚地跟了上去。
我一直跟刘大娘到了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村口旁边的水泥空地。
林青山说得没错,村口把守很严格,足足有五个壮汉。
我已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昨天来时没遇到村口把守的人。
此刻的我,正极力将自己隐藏在在广场旁的草坡里。
他们朝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祭祀。
只见不大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东面被摆上一张极大的供桌,桌子上堆着小山似的鸡头、鸭头。
刘大娘站在人群前面,面色严肃闭着眼睛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然后她大手一挥,立刻就又有人往桌子上摆上了牛头与羊头。
仪式刚举行完毕,村口外就传来了卡车的轰隆声。
村民们仿佛听见了天籁。
个个对着卡车的方向翘首以盼、满脸期待。
卡车上下来三个壮汉,他们同刘大娘交谈着,刘大娘甚至还专门带他们参观了一下供桌上的牛头与羊头。
参观完毕,领头的司机打了一个响指,顿时十几个半人高的铁笼子就被村民们抬下了卡车。
看清铁笼的瞬间。
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般狠狠咬住了嘴唇。
那十几个铁笼子里关的,赫然是小孩子!
他们个个垂着眼睛、无精打采地挤在一起,其中一个笼子甚至挤了七个孩子!
刘大娘拿着棍子,像打猪打狗似的在那些孩子身上抽打着。
这毒妇下手堪比杀手,几乎没几下孩子们便皮开肉绽、哭嚎满天。
嘴唇已经被我咬得鲜血淋漓。
我极力控制自己,把冲下去跟他们拼命的想法按回了脑子里。
我清楚地知道我的斤两,我不能跟他们硬拼,我现在冲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前的场景就像是无数碎掉的玻璃片狠狠刺在我身上,扎得我遍体鳞伤,痛不欲生。
他们只是孩子啊!
亲眼看着这些无辜的孩子落入这些恶魔之手,简直比活刮还让我难受。
滔天的怒火与恨意充斥了我整个胸口,那里正燃烧着熊熊大火。
那些笼子被村民抬下去。
不,他们不是人,是恶魔!
抬笼子的恶魔们刚走,村口的山路上,竟又出现十几个扛着麻袋的壮汉。
这些壮汉将麻袋堆在卡车司机面前。
他们个个热情似火地介绍着什么,就连一向严肃的刘大娘也拎着一个麻袋加入了介绍的行列。
难道?麻袋里就是他们要卖的鸡?
巧的是像特地为了解开我的迷惑,下面的刘大娘径直开始解自家的麻袋。
我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心里燃着卑微又无助的希望,不停祈祷着。
我希望袋子里装的不是我想像的那些,我希望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
可恶魔们哪里是有人性的。
看清袋子里东西的瞬间。
一股天旋地转的窒息感涌上心头,我双脚忽然脱力,猛地一头栽倒在草丛里。
那麻袋里装的,赫然是个全身长满鸡毛的孩子!
7
林青山的猜测没错,这里的人真的在造「人畜」!
那孩子说是孩子,其实已经变成了「鸡」。
他全身上下除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能证明他人类的身份外,那孩子甚至连头顶、指缝、脸上都长满了鸡毛。
猛然,一个令我心碎的想法蹿上心头。
我的乐乐……会不会……会不会就是被这些人……
想到这里,我瞪大了眼睛,全身不停地颤抖着,任凭眼泪汹涌而出。
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
我从得知女儿下落的大喜,到得知「人畜」的震惊,再到现在的满腔愤怒。
我的情绪几近崩溃。
那孩子似乎早已崩溃,他没有任何情绪,不挣扎、不反抗更不叫喊,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刘大娘有些生气,一脚将那孩子踢出五米。
那孩子终于有了反应,「咯」的一声叫了出来。
没错!
不是人类的「啊」,而是鸡的「咯」!
我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气,握紧口袋的电棍就想冲过去。
却在站起来的瞬间,猛然被后面的人按了下去。
「你不要命啦?现在下去就是找死!」
林青山死死地按着我的肩膀。
他眼神似野狼一般,蹿出火光。
「你看不见吗?他们是畜生,他们在残害小孩子!」
我如野兽般低吼着。
「我也看见了,可我们现在冲下去又能做什么?」
说完,林青山用力捂住了我的嘴巴,将我扛回了刘大娘家。
房间里的阿虎鼾声如雷,林青山无所顾忌,直接将一盆冷水泼到了我身上。
冷水够凉,迅速冷静下来的我开始后怕。
我甚至开始庆幸,幸亏林青山及时赶到救了我,不然我可就真成了乱世圣母了。
如果刚才打草惊蛇,恐怕我和林青山都逃不出这些人的魔爪。
「若不是从口袋里发现了你留给我的纸条,我还真找不到你。」
许是刚才被水淋的原因,我全身冷得发颤,只觉得寒入骨髓。
「昨天晚上,他们就在帐篷里做人畜对不对?」
林青山眼神空洞,有些绝望。
「进了里面,人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村子里,要么成为那些村民一样的恶魔,要么——」
「成为人畜!」我脱口而出。
然而四个字仿佛晴天一个霹雳,震得我身体微晃,眼疾手快地扶住桌角,才不至于跌倒。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报警,我要救那些受苦受难的孩子……
我拽着林青山的衣服,慌忙启齿。
「求你帮我,我一定要逃出去,我要找警察……这样咱们的孩子才可能有救……」
林青山叹了口气,轻咳一声,嗫嚅道:
「有是有,就是要冒极大的险,一不小心就……」
「什么?」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眼前一亮。
「他们的朝会都是好久才一次,我虽没见过,但跟踪他们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他们每次朝会过后晚上都会举行庆功晚会,这个时候肯定是村口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好。」我重重点头。
「那今天晚上你负责引开他们,我负责跑出去报警。」
「王红……」
林青山欲言又止,眸色骤暗。
林青山有些奇怪,他一向果敢坚毅,可此刻的他明显有顾虑。
我试探:「怎么了?难道你想去报警?那我可以负责引开那些人。」
「我是说这件事一旦失败,你可能真的会死在这儿,你……想好了吗?」
林青山定定地看着我,眼眸一片猩红。
我却是吃了定心秤砣一般,坚定无比。
「没找到我女儿之前,我一定不会死的,林青山,你也不会死!」
「好!那我们就赌一把!」
8
林青山说得没错,他们的庆功晚上就定在了广场上。
村里静悄悄的,死寂一片,我们很容易就溜到了村口。
广场草坡上。
我和林青山互相对视一眼,行动开始!
说是行动开始,其实就是我躲在草丛里按兵不动,林青山则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广场。
那群人正烤着比我胳膊还粗的「鸡腿」转着篝火大吃大喝。
他们猛然看见林青山全都吓了一跳,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村民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林青山。
月光虽幽暗,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些人背后闪着寒光的刀。
林青山,一定要蒙混过去,要好运呀!
我默默为他祈祷着。
「刘大妈,我找了你和阿虎一大圈你怎么来这里了?王红不见了……」
「什么?人不见了?」
刘大妈脸色瞬间铁青一片,一把拽过阿虎给了他一脚。
「不是让你看好的吗?这点事都干不好,你这么笨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林青山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大妈,快帮我找找行不行?天这么黑,南山又这么高,我真怕她出什么事……」
「南山?她上了南山?」
果然,刘大娘听见南山这个词慌了,她大吼道:
「都别吃了,现在都上南山找一个穿红外套、长头发的女人!」
可她的威信明显不够。
村民们个个漫不经心地敷衍着,完全没把刘大娘的话放在心上。
刘大娘急了,跺脚大吼:
「南山可是不能让外人去的,如果找不到,吴哥可饶不了咱们!」
看来这个吴哥是个大人物,刚才还漫不经心的村民们在广场上的人竟然全都放下了手里的酒肉,个个头也不回地往南山上跑去,偌大的广场瞬间空无一人,当然也包括村口的守卫。
我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出了村口。
终于出来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拼尽全力向前奔跑着,不敢停留片刻。
我知道我每晚一分,林青山就多一分危险,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报警回来救他。
山路崎岖难行,我几乎三步两摔,身上也不知被枯枝刮了多少口子。
可我依旧不敢停,我怕我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
跑到山脚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隐隐的亮光,而我也终于见到了山脚下的第一条大路。
一辆汽车驶来,我快要冻僵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心想这一路的跋涉总算没有白费。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用尽全力挥舞着胳膊。
只要上了车,只要有手机报警,那些孩子和林青山就有救了!
甚至,我女儿乐乐可能也在帐篷里面!
想到这里我激动得泛起泪意,眼前瞬间模糊。
车子在我面前稳稳停下。
我疯狂地拍打着车窗,车窗落下,里面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姑娘,你好好在村里待着多好,为什么非得跑出来呢?」
9
我总算知道帐篷里是什么样了。
帐篷里阴暗又潮湿,除了有半个帐篷的鸡鸭外,还有不少的牛和羊。
角落里堆放着不少被剥了皮的动物骸骨。
整个帐篷都浸在血腥味和刺鼻的腐臭里。
这个帐篷直接连到山体里面,我面前是一条长到没有尽头的通道,通道两旁放着不少空掉的笼子。
但里面的孩子呢?
我环视四周,帐篷里却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有。
难道孩子被他们藏在了通道深处?
「姑娘,你说你为什么非要逃跑呢?本来我还想着让你多活几天的,啧啧……可惜了。」
说话的是刘大娘。
此刻她正满脸得意地摸着我的下巴,眼里流出瘆人的笑意。
根据刘大娘的话。
被抓到这里的孩子会先被他们养几个月,这期间他们会不停地给这些孩子喂大量的凝血药、昏睡剂和鸡胸肉。
一直到那些孩子变得肥胖无比、行动迟缓智力低下。
鸡胸肉自然来自于角落那些被剥了皮的鸡!
等那些孩子的体重符合标准,他们就会把孩子们制成造畜,然后卖给平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地下饭庄和会所。
在那些平常人接触不到的地下饭庄和会所里,这些寿命不高、长相奇特的造畜简直就是赚钱利器。
听完她的话,又看了看眼前这宛如人间炼狱的帐篷。
我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吐得天昏地暗。
这些人哪里是人。
他们简直是恶魔!恶魔!
刘大娘仿佛料定了我的反应,满脸戏谑地看着我。
「王红,告诉你个好消息!最近我们领导开发了个母子造畜的新项目,你作为这个销路的第一个成人实验者——
「你应该感到荣幸和幸运哦!毕竟能跟自己女儿一起被造畜的,你可是第一个呢!」
乐乐果然在他们手里!
我的心底猛然一沉,疯狂扭转着被绑住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大喊。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王红,很显然,你赌输了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山体中那暗黑的通道里,慢慢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满脸诧异,脑中一片空白。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林青山竟然会出卖我!
或者说,他就是吴清!
被放在虎口的,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林青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面无表情,冷冷道:「王红,我忘了告诉你,赌输的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哦!」
刘大娘在旁边哈哈大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
「这婆娘确实聪明,就是可惜了我那一锅好汤,用的可是最好的造畜做的,我还特地放了昏睡剂调味呢……」
我看着眼前冷冽无比的林青山,心骤然紧缩。
「引我来、带我听帐篷、引我看交易、鼓动我逃跑……一直都是你……」
「所以我一直就像个傻子似的被你耍得团团转。」
林青山有些意外,眉头微挑扫了我一眼。
「呦呵,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不少呢!」
「你会有报应的!」我愤愤低吼。
「我女儿呢?我要见我女儿。」
「放心,你马上就见到了。」
林青山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刘大娘快速走进了黑乎乎的通道里。
林青山蹲在地上,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摸着我的脸,眼底慢慢笼罩起一层痴迷。
他压低了声音,魅惑又邪恶。
「王红,你知道吗?从我卧底到找子联盟群见到你头像开始,就把你定为了我的目标,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能做出世界上最完美的造畜。」
他的手慢慢从我脸上移到我背上画着圈,癫狂无比地笑起来。
「我会把你和你女儿造畜成功,然后会在暗网直播,你觉得《母女造畜在线聊天》这个标题怎么样?」
眼泪无声落下,我的神智已然开始涣散,哀求不已。
「你放了我女儿,我求你放了我女儿……」
10
林青山却仿佛没听到我的声音似的,依旧笑个不停。
他说王红,你知道为什么你来这么久我不抓你,反而配合你逃跑吗?
他的手从我背后又回到脸上。
我看准时机,一口咬住了林青山的虎口。
我拼尽全力,死不松口,短短几秒竟咬出了血。
「啊……」
林青山吃痛,举起另一只手,一巴掌就呼在了我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我脑袋嗡嗡直响。
看着林青山疼到扭曲的脸,我忽地肆意大笑起来,嘲讽直接满级。
「林青山,原来你也会疼啊!我还以为你是石头做的呢!」
林青山又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笑得变态又邪恶。
「我之所以故意带你听帐篷,又配合你逃跑。就是为了告诉你,这山上山下都得听我,在这里,我要你死你绝对活不成!
「还有,我在村子里每个角落几乎都装了隐形的直播摄像头,从你来到这里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我直播——《美艳女教师在线解迷》我起的这个标题不错吧!」
说完,他笑嘻嘻地盯着我,贼眉鼠眼。
我再懒得搭理林青山,冷冷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我的淡漠,让他的嚣张气焰凉了半截,嘀咕了许久才又开口道:
「不过,你倒是有一条活路。刘大娘没什么文化,帮不了我太多,只要你愿意帮我,那我可以保证……」
「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绝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
林青山愣了。
随手又一巴掌打在我脸上,又将火盆端到了我面前。
「你女儿马上就被带来了,为了等你,我特地把她留到现在的。」
火盆里烟火袅袅,我被熏得喘不过气,慢慢开始窒息。
林青山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又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天边。
大脑一片混沌,林青山的脸慢慢开始模糊,光影开始放大,最后他的脸与光圈彻底融为一体。
最后的最后,我仿佛置身于大海之上。
一双小手拼命晃动着我,耳边不断充斥着小女孩的哭喊声、叫嚷声
那是乐乐的声音……
我想回应她,我想告诉她不要怕,妈妈会保护你。
可我做不到了,我甚至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世界一片昏暗。
11
我最后一次见林青山时,他已经瘦脱了相,看守所里的日子明显不好过。
这件案子的恶劣程度直接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拐卖」「造畜」等词更是连续多日高居热搜榜首。
网民们群英激愤,纷纷在官博下面留言,要求必须对以吴青山为首的犯罪团伙处以死刑。
开庭日这天,刚到法院门口,我和律师瞬间就被记者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请问王老师,您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学老师,怎么有胆量勇闯虎穴的呢?」
「王老师,您女儿恢复得怎么样了?据说被拐卖折磨致死的孩子高达上百,是真的吗?」
……
我将自己掩盖在墨镜下,在律师的帮助下迅速逃离现场,走进了法院。
不是我害怕记者们的提问。
相反,我恨不得挨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但经过这件事,我是真的怕了。
我怕死、怕伤、怕出名……
因为这些事哪怕发生一件,就意味着我的乐乐彻底无人保护了。
法庭上,林青山对自己带领团伙拐卖、折磨、虐待儿童致死致残的罪名供认不讳。
讽刺的是,为了减轻罪刑他供出了所有的「合作伙伴」。
最终,在如山的铁证和社会舆论的压力下,以林青山为首的犯罪团伙均被判死刑。
林青山被枪决的前一天,我去了监狱。
不为别的,只为亲眼看到这个恶魔面对死亡时恐惧的样子。
他穿着黄色囚服,剃了光头,脸在灯光照耀下惨白如纸。
看见我到来,他却并没有表现出吃惊,只是很淡然地看了我一眼。
「王红,我知道你会来。我就是好奇,明明你身上没有任何其他设备,手机也没信号甚至没电关机了,你是怎么报的警?」
「呵,对付你们这些人,我当然得格外留心些,不然怎么救我女儿?」
说完,我将塞在耳道直连 110 的耳机拿了出来。
「当初我就怀疑我女儿是被拐卖的,为了顺利找到我女儿,我特地定制了这副有信号就能报警的耳机。
「林青山,你以为我不知道火盆里加了液化安眠药吗?别记了我教的就是药理,我是为了救女儿,不得不引蛇出洞。
「逃跑那天,我就知道刘大娘不会轻易放我走,所以跑到山腰一有信号我就报了警。」
头顶的白炽灯光芒刺眼,听完我的话林青山愣了愣,忽然扑哧一笑。
「不愧是大学老师,够聪明,败给你我心服口服。
「只是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刘大娘……或者说我们的?」
我脸色平静,死死盯着他,缓缓开口:
「记不记得你告诉过我,你手机没电了,手机充电器也丢了?
「可是我观察过,你的手机是那种很常见的扁头充电头。刘大妈用的诺基亚也是那种扁头,如果你真在她家住了半个月,不可能注意不到或者借不到充电器,那时我就怀疑你了。」
走出监狱时,外面天气正好,乐乐笑着向我扑来。
「妈妈,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啊?那个警察叔叔好凶,不让我动,只让我乖乖坐着。」
我抱起乐乐,在她粉雕玉琢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对值班室的警察深深鞠了一躬。
「乐乐啊!警察叔叔虽然脸凶了一点,可是他们却是最有安全感、最棒的人哦!如果你以后有任何困难,记住一定要……」
「找警察叔叔!」乐乐打断我的话,用力挥舞着手向身后的警察再见着。
「妈妈你说的我都记得,放心吧!
「还有,妈妈,我今天想吃一个冰淇淋,可以吗?」
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我不禁再次湿了眼眶,忍住哭腔,微微一笑。
「好,我们去买冰淇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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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3 09: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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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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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薄荷拿铁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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