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喜欢你
玫瑰色的你：沉浸心动热恋时
我喜欢他，悄悄喜欢他了一整个高中。
他总是焦点，而我太过平凡。
第一次鼓足勇气告白，就看见他在黑板上写着给「另一个女生」的情话，我落荒而逃。
后来，我和他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我们会无数次偶遇，他会在操场背起刚跑完 800 的我、会在篮球场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我离开、会记得我的生日、送我最爱的蓝鲸……
后来我才知道，偶遇是刻意而为之，蓝鲸是早就准备好，就连高考后黑板上告白的话也是说给我的。
他的喜欢，预谋已久。
这场我尝尽苦楚，以为无疾而终的暗恋。
其实是甜到不能再甜的双向奔赴。
1
我和路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不同的是，他一进学校就再次成为焦点，而我仍旧默默无闻。
宿舍楼下的操场每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定是因为有经管系的路廷。
他穿着 17 号球衣，和高中时候一样。
我听室友说外语系眼高于顶的系花在追路廷。
听说有娱乐公司的经纪人顺着大学 bot 想挖路廷。
室友拉着我问：「赵佳眠，你不是和路廷在一个高中吗？介绍我们认识呗~」
手指摸索着手机，微信列表里面躺着一个只有寥寥数语的人。
「我和他……不熟。」
2
我和路廷确实不熟，虽然我们不仅同校，还同班。
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而我的座位在第一排。
我的无数习题册和试卷，堆出了我年级第一的成绩，如果还会间接穿插些什么的话，大概就是路廷了。
他穿着 17 号球服在篮球场上跃起的时刻。
他趴在课桌上，风吹动他发丝的时刻。
我发卷子，指尖和他的手指一触即过的时刻。
还有高三时他双手插兜，阳光像碎金一样点在他眼里：「班长，我想考 S 大，你帮帮我呗。」
他的笑晃红了我的脸，我磕磕巴巴的样子或许在他眼里成了笑话。
「那……路同学你，你有问题，直接问就好。」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不知道的，我努力知道，然后告诉你。
从那天起，放学后的教室就成了我最宁静的记忆。
窗外大树从枯了添新芽，再到枝繁叶茂。
浅淡的薄荷味萦绕在鼻尖。
指尖触及他做题瞌睡时合上的睫毛。
是我心跳得最快的一次。
少年成绩上升得很快，第三次模考后已经能稳在年级前十。
「还得多谢班长，这周六放假请你吃饭。」
风吹动窗外茂密的树叶，天气转热，路廷早早就换上了白 T 恤。
「不用了。」我下意识地一口回绝，心口像被撕开两半，一半沉沦，一半害怕。
才剪了短发的少年站在讲台上，撑着讲台看着我。
「我……」我又开始结巴，仍旧不敢看他的眼睛，「快高考了，时间很紧的。」
有时候我又实在很看不起自己。
明明想要，却又要拒绝。
路廷沉默地看着我，我竟然开始怀念早蝉，去年嫌它们吵闹，现在倒被这安静逼出冷汗。
我快缴械说「好」的时候。
路廷笑了：「也对，先高考吧。」
他走到后排座位拿起校服外套和书包，在教室门口朝我挥手：「班长，明天见。」
我也赶紧朝他挥手，却在挥了几下之后觉得有些尴尬：
「明天见。」
夕阳洒在男生走过的走廊上。
离开教室时，看见他抽屉里的零食和情书。
我那时在想什么呢？
可能是想起了隔壁班的班花，或者是操场上给他送水的漂亮女生。
路廷，我要是再漂亮一点，悄悄看你时，可能目光就不会躲闪了。
3
「你报了什么学校？」
「S 大」
那是高三就写在教室后面黑板上的目标院校。
而我和路廷的联系，也在高考志愿通道关闭前 2 小时，短短两句微信后就断了联系。
我以为再也不会和那样的少年有联系，却没想到我们进了同一所大学。
他依然被很多女生喜欢着。
他依然喜欢穿白 T 恤、喜欢打篮球、喜欢穿 17 号球服。
只是再也不会有放学后的教室。
清浅的薄荷味、和树冠间的蝉鸣。
我和路廷的交集，仅仅只剩下大学的高中校友群。
4
「我们要不要团建下？这学期还没出去玩呢。」
「哈哈我看你就是想见路学弟，老牛吃嫩草！」
「还有咱高中年级第一考进来的学妹……」
群里叽叽喳喳，最后将团建的时间定在了元旦后，期末考试周之前最后的狂欢。
「几号几号？我好准备准备，面膜可以敷上了！」
路廷难得冒泡：「1 月 7 号吧。」
路学弟发话，群里很快就拍板了 1 月 7 号。
我心里微微触动，群主就小窗敲我：「学妹，必须来哦~」
1 月 7 号那天下了这个冬天以来的第一场大雪，上完早课后被妈妈叫回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还吹灭了 19 岁生日蜡烛。
「宝贝，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水族馆吗？你爸搞到了鲸鱼表演的前排票……」
我有些抱歉，还有些难得的负罪感：「下午约了同学，可能晚上会直接回宿舍。」
我妈「唔」了一声，试探道：「男朋友？」
「没有，」我说得很小声，「高中校友，有很多人。」
我好像撒谎了，但看起来又好像没有。
可我的确是因为路廷要去，才选择去参加那个谁都不认识的活动。
下午陪妈妈逛了街，到约定的私人影院时，大家都已经看了快半小时的电影。
一个学长笑着打趣：「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忙说对不起，环视一圈都是不认识的人，除了坐在沙发一侧的路廷。
他朝我投来目光，在一瞬间我有了转头就跑的冲动。
一个学姐起身拉着我往里走：「别闹了，等会儿学妹害羞了！」
她拉着我在她身旁坐下，笑得很和善：「他们就逗你呢，看电影看电影。」
我坐在她右手边，而她左手边是路廷。
即使是隔着一个人，即使知道他的目光只会落在荧幕上。
我却还是闻到那股久违的薄荷味，听着完全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电影结束时，学姐拉了拉我：「佳眠，你怎么出汗了？是不是暖气太足了？」
路廷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忙抽了张纸攥进手心。
「学妹是害羞了吧，太可爱了……打我干嘛！」
嘴里不着四六的男生很快被另外一个人拉走：「知道人脸皮薄还逗！」
学姐可能是怕我一个人尴尬，全程都带着我，大家一起做了顿晚餐，饭间侃天侃地，高中秃头的教导主任还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我们高一军训那会儿，四栋对面不是女寝吗？我们晚上就山歌对唱，教导主任一人拿着喇叭在两栋楼间吼！」
「说是抓了记过，就他那一口老痰呛嗓子眼的『烟嗓』，哪儿压得住我们曼妙的歌喉……」
「得了吧，你可别给烟嗓抹黑了。」
餐桌前一派欢声笑语，我也渐渐和大家融在一起。
「哎学妹，你们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我想了想：「嗯，我记得我们当时两栋楼还用手电筒互照。」
学长一拍桌子：「好家伙，你们更强！」
我所有的不安与惊慌失措，好像只针对路廷一个人。
只要他一有什么动作，或者是开口说话。
我就会在那一瞬间大脑空白。
只要有他在，他就把我的全部注意力割成两块。
九分给他，一分给我。
5
离开前大家一起拍了照片，
路廷坐在沙发上，我小心翼翼地挤到他侧后方，既怕太明显，又担心离他太远。
因为宿舍区域不同，加上各自对象来接，到最后竟然就剩下我和路廷。
出租车后座狭窄而昏暗的空间里，我和他之间隔着不止一个人的距离。
窗外的霓虹灯几经变换，只有树枝是干枯的。
突然想起了高中教室外吐露新芽的树枝，那个时候，少年最头疼的事就是椭圆求解。
他每次思考的时候眉头都会微微皱起，中性笔的笔帽一下一下戳在桌面。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
只有我知道。
想到这里，浑身的紧绷就散开些，嘴角也扬起笑。
路廷投来目光，我嘴角的笑瞬间消失，七上八下地望向窗外的景色。
身旁的人一半都拢在暗色中，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映在他脸上，和他有些沉的眉眼。
出租车停在侧门的路灯下。
外面的雪又下得大了些，夹杂的冷风把刚从车上下来的我吹得一个哆嗦。
路廷站在我身旁，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递给我。
我有些惊讶，乃至于反应过大地退后半步。
「你很怕我？」
昏黄灯光照着漫天雪花，他整个人被拢在灯下，微低着头，睫毛落上细碎的雪。
我摇头：「不是。」
是太过在意、太过喜欢。
太过不敢说。
所以一举一动都格外注意、都不受控制。
男生递过来的围巾是浅灰色，应该还带着他的温度。我红了脸：「不用了……谢谢。」
「刚才就是、温差有点大，我已经不冷了。」
路廷打量了我几眼，随后也不再坚持，重新系上围巾：「走吧。」
冬日的校园处处都积了雪，我走得小心翼翼，生爬一个打滑就摔个四仰八叉，那就更蠢了。
而路廷竟然也在不经意间放慢了脚步，原本一段十几分钟的路，愣是被我们慢慢磨蹭着。
雪花还在纷纷地落，路灯一盏接着一盏。
我和他的影子一共检查了 20 盏路灯。
都运作得很好。
快到宿舍时，我空白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路廷送我回寝室？
他的宿舍分明不是这个方向。
「赵佳眠。」
我被他一声便顿住了身形，那是他今天第二次和我说话。
路廷从兜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雪花落在他肩上：「赵佳眠，生日快乐。」
6
其实我和路廷并不是连面都见不着。
相反，在这大半年里，我经常会和他擦肩而过。
在图书馆、在教学楼走廊、在林荫小道，以及……在体测后的操场上。
体测，就像路廷一样。
是我用尽力气都不知道能不能翻越的大山。
而路太长，就总要有一个信念才能走下去，就像 800 米跑道。
我每次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都会在心中无数次念着「路廷」的名字。
我会告诉自己：
「赵佳眠，区区 800 米都跑不过去，你怎么配得上路廷呢？」
我不在意跑道尽头是不是你。
因为只要是关于你，就有无边的意义。
风从耳畔吹过，一个接着一个穿着数字马甲的人超越我。
我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我只能听见自己很重很重的喘息声，满脑子都是路廷的名字。
以至于产生了幻觉，身旁有个路廷在陪我跑：
「赵佳眠，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他的声音也像极了路廷。
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扶着墙出来后，一旁递过来一瓶水。
我以为是室友，接过后说了句「谢谢」。
喝了冷风的嗓子很哑。
「好些了吗？」
那是一个刻在记忆深处的男声。
厕所外是几阶台阶，才吐过手软脚软，一下没注意就差点踩空。
路廷一手拉住我，我半侧身子都窝进他怀中。
「小心点。」
那声音就在我头顶炸开。
强劲而快速的心跳顺着温热的胸膛传过来，我一下子觉得空气更加稀薄起来。
路廷低头看着我的脚：「崴脚没？」
无意识地就顺着他的话活动了下脚腕，没崴。
但一时心里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路廷看了我一眼，在我面前蹲下：「我背你吧。」
「不……不用了。」
「你腿还软着，能走回新区吗？没课了？」
课是有的，但……
我看了下蹲着的路廷，那是暑假后，我和路廷除擦肩外的第一次交集。
男生回头直接把我拉到他背上：「别乱动，摔了我可不管。」
我整个人在他背上僵成了石雕。
哪里还敢动。
11 月天就黑得很早了，梧桐大道上的梧桐叶金黄一片，人迹寥寥。
我趴在男生背上，听见了自己无法平复的心跳声。
我的心脏和他的心脏只隔着薄薄的运动服和皮肉骨骼。
我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去听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想着在这夜色里找些话说，搜刮了满肚子的话题，都找不出来一个。
懊恼间都忘了抬头看今晚是不是有星星。
「赵佳眠。」
「嗯？」
路廷像是有话要说，却被突然出现的女生打断：「路学弟！」
是夏絮，那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夏絮提着电脑，应该是才从自习室出来。
让路廷把我放下来，我自觉站在了一边。
「才体测完吗？」
夏絮笑着朝我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就停在路廷身上。
我那时候才发现，今晚已经有几颗星星露面。
男生挺拔帅气，女生漂亮温柔，他们连衣服都刚好穿了蓝色。
我有些酸，却又连吃醋都没有立场。
「路学弟，考虑得怎么样了？」
路廷皱眉：「夏学姐，我之前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疼痛涌上来。
赵佳眠，不许伤心！
路廷有喜欢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我低着头，也错过了路廷看过来的目光。
夏絮笑了声：「没关系啊，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只要路学弟还单身，我就有机会。」
我不知道路廷是什么表情。
但我好像明白了那么多男生喜欢夏絮的原因，
不仅仅因为她漂亮，还因为她勇敢、自信。
这样的人，自己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
就算没有高中那个女生，路廷也不会看自己吧。
「怎么样路学弟，晚上没课的话，跟我去小吃街转转？我还没吃饭呢。」
感觉到夏絮朝我看来的目光：
「我晚上还有课，我先走了，学姐再见。」
「路……再见。」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都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更不敢听他说：「我没课，走吧。」
这算不算是，不欢而散？
7
蓝色盒子里的礼物是一只水晶蓝鲸模型，是 Alice。
「班长，你很喜欢鲸鱼吗？」男生指着我书包上的蓝鲸吊坠问道。
看完他写完的英语试卷，正确率有很大提升：「嗯。」
路廷拨了拨吊坠：「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
「那是 Alice。」
「Alice？」
「1989 年，美国海军在执行北太平洋潜艇监听任务时，无意间听到一种不同寻常的鲸类叫声，它的频率是 52 赫兹。而一般监测到的鲸类叫声只有 20 赫兹左右。」
「那它岂不是无法和其他的鲸鱼交流。」
「嗯。」
所以它的歌声，是海洋里最孤单的歌声。
盒子里还有一张手卡，上面是很漂亮的英文花体：「I am the lonely by the nature.But read you to deep.」
明知道是客服随手所赠，却还是在看见那张卡片时，心跳不止漏了半拍。
「I am the lonely by the nature.But read you to deep.」
我本孤独成性，却又念你成疾。
8
考完最后一门科目路过操场，看见那里又是一片人声鼎沸。
经管系最后一门科目比我们早结束 3 天，室友看见球场上的路廷，径直拽了我就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
只可惜我们刚过去，男主角就下了场。
1 月的天气，路廷只在球服里套了件黑色的打底，他站在一旁喝水，放下矿泉水瓶的时候视线和我撞在一起，我忙移开视线。
室友撞了撞我：「路廷在看我们这边哎。」
我捏紧了怀中的笔记本，视线放在球场上一动都不敢动。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讨论路廷还上不上场，突然有人说了一句：「那不是外语系系花吗？」
「你别说，夏絮和路廷站一起可真是养眼。」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站在路廷面前，她笑起来很美，但男生并没接她递过去的水。
还是一旁的队友怕夏絮尴尬，笑着接过了那瓶水。
「小心！」
四周突然一片惊呼，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路廷推开夏絮，三两步把我拉到他身后，原本朝我直直飞来的篮球擦过室友的肩，落在地上。
围观的人被这一插曲惊得后退几步，活生生地将我和路廷拱到人群中央。
他转过头：「没事吧？」
场上的队友也跑过来看有没有什么事。
毕竟刚才那记球是用了十分的力道。
路廷掌心还扣着我的手腕，烫得我心慌。
夏絮也跑了过来，得体而美丽的女生连眼里都是光，我下意识地就想躲进人群里，却被路廷攥着手腕不松手。
夏絮的视线在路廷和我之前转了转，随后落在他拉着我的手上。
她笑着问：「路廷，女朋友？」
怎么可能。
但路廷没说话，我也没出声，万一……是他想用我拒绝夏絮呢？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夏絮那么好看，路廷真的会不喜欢她吗？而且就算是不喜欢，又怎么会用我呢，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女生追他。
一旁队友见状不对，立马过来打圆场：「路廷，你不是还有事吗？怎么还在这儿？」
路廷朝夏絮说了句抱歉：「夏学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谁也没搭理，却攥着我的手把我拉出了人群。
直到人少的地方他才松开我的手，朝后退了两步：「刚出了汗，有味。」
我低着头：「没事。」
我能感受到路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谁也没说话，他似乎有些无奈：「礼物看了吗？」
「看了。」
「你……」他的声音突然有些不确定，「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是在问我喜不喜欢礼物吗？
「蓝鲸很漂亮，我很喜欢。」我还专门加了句，「谢谢你。」
路廷皱眉。
为什么我说喜欢，他反而好像不开心。
我慌了神，那我，那我应该说什么呢。
「就这些？」
「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我思来想去，确实没有什么了。
「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蓝鲸。」这话说出口，觉得有些自作多情，万一他只是随手选了这个礼物呢。
「谢谢你，路廷。」
余光瞥见楼梯口竹子间的夏絮，心口的苦涩又泛了起来。
「夏絮学姐在等你，应该有什么事……」
路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大概是我度过的最漫长的十几秒。
然后我听见路廷很轻很轻地笑了声，那声音里还带了点自嘲。
他转身走了跟我和夏絮完全不同的方向。
9
「赵佳眠，你和路廷到底什么关系啊？」
「就高中同学……不太熟。」
除了补课，没有任何交集。
「怎么会呢，今天篮球场上的事儿看不起可不是不熟。」室友问道，「你们俩不会是搞地下恋情吧？」
我一口否决：「怎么可能，路廷怎么会喜欢我。」
「怎么不会！」
「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乖，这学期好几个男的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小蓝鲸。
室友蹭过来：「你不会是喜欢路廷吧？不是看脸，真心喜欢的那种。」
「人啊，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永远都是贬低自己的。」
「小佳眠，要勇敢一点！」
10
我勇敢过。
只是 6 月 8 号晚上下起了大雨。
我和路廷的考点并不在一起，6 月 8 号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我抱着放在书包里的蓝鲸打车回学校。
一中并不要求高考后学生返校。
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在高考结束后出去狂欢。
盛夏的校园几乎只剩下池塘里的鲤鱼和树上的蝉。
但路廷会回教室的，因为中午他把书包留在了教室里。
我想把新买的蓝鲸送给他，想给他说：
「I』am counting down the days until I see you again.」
我想跟他说——
路廷，赵佳眠喜欢你很久了。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风扇嗡嗡，穿着白 T 恤的男生站在讲台上，背上还有汗的痕迹。
窗户依旧明净，窗外依旧是蓝天，还是那棵树、那些蝉鸣，甚至还是那个少年。
只是少年手上拿着粉笔，在满面的黑板上写——「路廷喜……」
我站在后门外，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路廷，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你要和她告白了吗？
她是谁？
她也喜欢你吗？
她有我喜欢你吗？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少年的粉笔字还没写完，我从来没有那般想逃，想逃开那个在过去的一年，我无比钟爱的教室。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抱着书包回家的。
神情恍惚地把自己锁在家里。
19:27，路廷给我打电话：
「班长，能来趟教室吗？」
「有事吗？」
「我……想给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生告白，想你来帮个忙。」
心口就像是被活生生地撕开。
我的 18 年，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这么疼过。
我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对不起啊，我家里有点事，可能来不了。」
我还笑着说：「加油啊路廷，祝你成功。」
电话那头很沉默，我挂断了电话。
那是我第一次拒绝路廷。
我一直以为，我都是不能、不愿意拒绝他的任何需求。
原来不是的。
比如我根本无法去见证他跟另一个女生表白。
我无法想象他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
他们会牵手、会接吻。
那个未知的她会拥有路廷全部的爱。
那对于我来讲，太过残忍。
我甚至不知道路廷那天有没有告白成功。
应该会成功吧？
谁会不喜欢我的少年呢？
那晚 8 点下了很大的一场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砸不平房间里传来的哭声。
我妈还以为是我高考失利，连夜拉着我爸出方案，
第二天就请假打包行李，全家去了香格里拉。
我妈说：「去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看看，啥事过不去！」
为此，我还被我妈逼着连着发了 3 天吃喝玩乐的朋友圈。
而路廷一直是沉寂的。
除了志愿填报通道关闭前 2 小时问我填了哪里。
两句话的交集。
再然后又是漫长的平行线。
11
天气预报说今年是有史以来的最大寒潮。
冷空气强劲，雪来得又急又猛。
而我就在超强冷空气下，被我妈拉着溜了一轮又一轮的亲朋。
大年初七，在我终于能窝在床上窝到 11 点的时候，刷到路廷难得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那是一只水晶蓝鲸模型。
和送我的那条一模一样。
除了两条鲸鱼的方向不同。
「最孤独的歌声。」
在看见那行字的同时，我意识到了一件于我而言不可思议，却令我全身血液都开始沸腾的天方夜谭。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拉开书桌抽屉翻出那个蓝色小盒子，
卡片上是很漂亮的一行花体字：
「I am the lonely by the nature.But read you to deep.」
将朋友圈的那行手写文字，和这行英文放在一起，我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是我想的那样吗？
包装盒上还有店铺的二维码。
那是一间小众但很有格调的鲸鱼铺子，给客服打字时指尖都在颤抖：
「您好，请问你们可以代写卡片吗？」
客服回得有些慢。
5 分钟，熬得我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海里。
「抱歉了亲，我们不提供此项服务呢~」
「手写卡片是一种心意，建议亲亲自己写哦~」
12
换好衣服跑出门时，我妈正好从厨房将菜端出来：「起来啦，吃饭，哎宝贝你去哪儿！」
我很庆幸，高中填家庭信息时我还记得路廷家的地址。
一路头昏脑涨地到了他家小区。
我才觉得自己太过冲动。
或许他搬家了呢？
或许他不在家呢？
踌躇又踌躇，在零下六摄氏度的冷风和保安叔叔奇怪的眼神里，我鼓足了勇气拨通了路廷的电话。
那边很快传来男生的声音：「喂？」
我卡了壳，又开始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
男生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赵佳眠？」
「嗯……」我把心一横，只是一个他可能喜欢我的念头，就让我拥有了满身的勇气，「我在你家小区外面。」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家吗？」
「我马上下来。」
几乎是同时，我们说出了彼此的话。
「好。」
「在。」
又是一次同步，我们都笑出了声。
路廷穿着很简单的卫衣加羽绒服匆匆跑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I am the lonely by the nature.But read you to deep.」我抬眼看向他，「是你写的吗？」
路廷的神情在听见那句英文时，就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问了那家客服，他们不送也不代写手卡。」
男生表情变得微妙：「你以为是客服送的？」
我有些心虚：「你以前字迹不是这样的。」
所以篮球场后，他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是指的这件事吗？
「我……我高考后闲着没事练的。」
「几个月就练成这样了？」
「赵佳眠，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我：……
指甲狠狠地掐进手心，赵佳眠，你要勇敢一些。
「那你……那句话是你写给我吗？」
路廷低头看着我的眼神很深：
「不然呢？」
「可你那一看就是机译……」
「赵佳眠！」路廷像是没脾气了，「那你说，怎么翻译？」
我愣了愣，想起了原本 6 月 8 号就想告诉他的话：「I』am counting down the days until I see you again.」
我本孤独成性，偏又念你成疾。
路廷愣住了。
「那是我原本 6 月 8 号想跟你说的。」
时值正午，2 级北风归零，阳光开始有了温度。
路廷声音有些哑：「那你，怎么不说。」
我有些委屈地低头掐住手指：「那天我看见你在黑板上写告白的话，你还说你有想告白的女生，让我去帮忙，你……」
你……
不会……？！
猛地抬头，就瞧见路廷沉沉地望着我：「我找了个理由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开开心心祝我成功，转头就去旅游。
「赵佳眠，你可真行。」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我也曾那么深地伤害过路廷。
「我还在黑板上画了两只蓝鲸，你怎么就不看我写完呢？」
耳畔楼梯口的脚步声响起。
我怕，是你要告白的女生来了。
路廷温热的指尖划过我的脸：「我又没怪你，怎么还哭了。」
他将我搂进怀里：「我不太会追女生，赵佳眠，你直接告诉我应该怎么追你好不好。」
不用你追。
路廷，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在你伸手就能抱到的地方。
13
我和路廷在一起这件事，获得了室友的三行感叹号。
起因还是返校后，又有人在表白墙挂路廷。
还写了 800 字的小作文表达自己对他爱慕已久。
接着被本尊翻牌：
「我是路廷，有女朋友，感情很好。」
12 个字。
哀嚎满屏。
我给他发消息：「不要这么高调吧？」
结果，第二天路廷就拎着早饭等在宿舍楼下。
上课高峰期全是学生。
他在晨光里笑道：「这才是稍微高调了一点。」
我实在是怕了。
室友说谈恋爱期间有种生物叫做「望妻石」「盯盯猫」。
起初我还觉得那都是夸张的。
最近才感受到：那都是前人之言，发自肺腑。
就像我去图书馆的时候，路廷总爱坐在我旁边。
在我监督下写完四、六级试卷后，就只会撑着头看我。
每次把我看得面红耳赤都不放过我。
我羞恼时，他也只是看着我笑。
弯起的眼里很亮，里面盛满了我。
他一笑，我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还会在桌下拉着我的手，然后塞给我一个便利贴。
上面是他很漂亮的花体——
「乖乖，该休息啦。」
「想不想喝奶茶？」
「吃蛋糕吗？」
「中午吃什么吗？」
「乖乖，我帮你揉揉肩？」
「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
他篮球训练的时候，也老是要把我叫上。
热身的时候。
进球的时候。
休息的时候。
他都会将目光锁在我身上。
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刚到篮球场，然后旁边球场一个男生跑过来要的我联系方式。
路廷看见后直接把手上的篮球丢过去。
没用劲。
站我身边的男的反应很快接住，一脸蒙。
路廷：「兄弟，她不行！」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
篮球场上顿时爆发出一场「声势浩大」的动静。
一脸蒙的男生悻悻一笑：「抱歉啊，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我被羞得满脸通红。
幸好上课时间，场上的人不多，常来的球友大家都认识，闹了一会儿便翻了篇。
他们篮球训练一般 8 点结束。
那时候夜空往往缀满了星星。
和少年牵着手走在星空下的每一天，都会让我想起高三教室里的宁静、和窗外的蝉鸣。
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每一个瞬间，被赋予第一无二的意义。
路廷视角
1
班长，有好多男生都悄悄喜欢你。
可惜你成绩太好，性子太乖，眼睛时常带笑又太过澄净。
所以那些男生都不敢告诉你。
可我发现，你喜欢偷偷看我。
我在操场打球的时候，你会在第一排的窗口看我。
我回教室的时候，你的视线会悄悄落在我身后。
我趴桌上假装睡觉的时候，你总是会不经意间路过。
但每次我从你课桌旁走过，你又会装作看窗外的大树。
即使那树已经秃了。
只是很可惜我每次去逮你的视线，你都会躲闪着避开，然后脸颊通红。
就像每次你把试卷发给我，我们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高三开学班主任让写目标院校。
你写了 S 大。
我回家搜了下分数，觉得目标稍微有些宏大。
但却是个不错的机会。
关于你。
我的目光逐渐被你抓住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将 17 号球服列为最爱的那一刻。
我一直觉得，你也是喜欢我的。
毕竟趁我睡着摸我睫毛这件事，不喜欢能做得出来吗？
2
可我又觉得，你是在玩我。
说不定我只是你高三压力太大，找的一个情绪宣泄口。
毕竟哪有人明明喜欢我，还能笑着祝我和「别人」告白成功。
然后转头就去旅游潇洒的？
8 号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不死心地等你到 10 点，即使你说你不回来。
直到门卫来赶人，我才拿着书包离开。
离开前门卫看着黑板上的字，语重心长：「小伙子不要早恋，毕业季分手季，长这么帅，大学好姑娘多得很！」
拒绝了门卫的伞，倒不是想要学青春伤痛文学淋雨一直走。
是真的没有那个兴致打伞，何况家离学校也不远。
只可惜回家的时候，书包里的蓝鲸湿透了。
第二天，我就发起了高烧，直到晚上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结果打开手机一看，满眼都是你在香格里拉发的美景美食。
好不潇洒。
我那时真的在想：
赵佳眠，我们就这样吧。
谁这辈子没遇上几个渣女。
3
但我还是没忍住在志愿通道关闭前 2 小时给你发了消息。
然后选了和你一所学校。
追我的女生仍然很多，但你却在我的世界销声匿迹。
我总是会梦见高三放学后的教室，还有坐在第一排的你。
其实你不知道，我也常常从后面看你。
4
唯一庆幸的是我们在同一个高中。
还会有一起团建、一起见面的理由。
见面，这个念头一旦升起。
几个月以来的思念便是长长复常常。
泛滥成灾。
我选了 1 月 7 号，那是你的生日。
我知道你那天应该会回家。
但我仍然不死心想试试。
如果你来，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原因是因为我？
我提前选好了礼物。
还和认识的学长说，希望结束的时候能帮忙制造下和你的个人空间。
时间到时，你没来。
电影 10 分钟，你没来。
电影 20 分钟，你还是没来……
门卫大叔的话落在我耳畔……
我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30 分钟的时候，门铃响了，
一颗心瞬间被提起，目光落在门口。
是你吗？
但我没想到你来了，我的心思仍旧无法放在电影上。
你隔着一个人坐在我身边，就占据了我全部的思绪。
可我发现你好像有点怕我，所以我尽量不说话。
可就算我不说话，你也会在我看向你时，卸下嘴角的笑意。
赵佳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还是说——
你就没有喜欢过我。
5
我仍然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了你，带着七上八下的心跳。
I am the lonely by the nature.But read you to deep.
我本孤独成性，但又念你成疾。
这是我的第二次告白。
我知道你能看懂的。
可你仍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我明明知道没有回应就是答案。
却还是在见到你时忍不住问你：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你说「谢谢」。
你竟然和我说「谢谢」。
多么礼貌又得体的拒绝。
你还提醒我夏絮在等我，催我去找她。
你让我觉得我自己真的很可笑。
两次了，
真的，
特别可笑。
6
我给自己做了很久很久的心里建设。
关于放弃你，我以为我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
可你就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我家小区外面。
然后我竟然想都没想，套上外套就冲了出来。
脑子里想的竟然是：
外面那么冷，你穿得厚不厚？
然后……
真的会被你气死。
可我更气的还是自己。
如果在过去的任何一个时间，我再坚定地朝前走一步，多问一句，或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你竟然还说我翻译水平差，像机译。
说是幸亏高考英语没有正儿八经地考翻译，但四六级可跑不掉。
行吧，我该去练翻译了。
对了，我的小笨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我有一个室友脱单，我看室友瞧他女友的眼神满目爱意。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对你可不仅只有两次告白。
因为我看向你的眼睛里，每一次都是无声的表白。
只可惜，你太少抬眼看我。
7
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大学校园那么大，哪有什么随时都能见到的偶遇。
还有，体测那天下午的梧桐大道上。
我听见了又快又乱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
以及——
赵佳眠。
我会好好爱你，在以后漫长的时光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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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7 17: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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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爷许你三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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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色的你：沉浸心动热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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