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私有
那些玫瑰指向你
我出于好心帮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说话，却没想到会因此被缠上。
一开始他装得像只小白兔，对我极其依赖。
却在高考结束后的那天晚上露出偏执病娇的本性，把我囚在屋子里。
我费劲心思逃到了国外，本以为没事了。
却被他找到，他温柔地笑，眼底偏执病态不改。
「不是可怜我？怎么不继续可怜呢？」
1.
「玉玉，你看那个新来的转学生睡了一天了。」
我顺着小童的话，看向班级最后一排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确实，这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他大概有一米七八，身体正在抽条，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个清瘦的少年。
他头发微长，刘海有些遮住了眼睛。
小童是我同桌，她真情实感发出疑问：「玉玉，你说他刘海那么长能看清我们吗？」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表情冷淡，心想也许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欲望看我们。
因为张老师让他自我介绍时，他只说了两个字，是他的名字。
小童没听清：「他说什么？」
我轻轻重复一遍：「江冬。」
我正从回忆中抽神，最后一排那个少年突然抬起了头，刘海有些乱，像只炸毛的猫。
我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和他这个人一样冷。
好在，他只是随处看了一眼，很快起身离开。
马成封见他走了，大声宣扬起关于江冬的事，好多趁着午休时间睡觉的同学都被吵醒，起来不满地看着马成封。
对于吸引了这么多目光，马成封很得意。
「哎呀你们都不知道，新来的那个可是个大人物！」
「人物？什么大人物？」
班级有好事的兴致勃勃，还有不少小姑娘本就对好看的异性好奇，也等待着马成封的下文。
「我哥你们知道吧，我哥之前跟那个新来的是一个学校的。」
班里一半同学听到这儿已经兴致缺缺了，实在是马成封的这个哥在马成封的牛皮中无处不在，别说我们班同学全都知道他有个校霸大哥，就连这届新高一军训教官都听他吹过。
什么事沾了他哥，那八成是他吹的。
眼看着听众少了一半，马成封着急起来：「你们知道那个新来的为什么高三了还转学吗？」
没几个人搭理他。
马成封把后半句话说出来：「那新来的是个杀人犯！原来的地方都知道他杀过人！他混不下去了才转学！」
马成封的这句话直接让班级炸了锅，别的班都安安静静，只有我们班一片喧嚣。
「杀人！真的假的？」
「他杀了人怎么没被抓走呢？」
大家都半信半疑的，这爆的料实在太猛，叫人一时难以接受。
马成封撇撇嘴：「真的，你们爱信不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被抓走。就是啊，听说他妈长得挺……跟好多人都有关系……什么关系，就是，你们懂的……」
他奸笑起来，那副猥琐的表情像是一只黄鼠狼。
他又接着说：「我也想尝尝他妈……」
一听就知道他后面的话又恶心又猥琐，我赶紧制止他：「马成封！别说了！」
马成封说到兴头上，被我打断很不满意。
「干什么？还不让人说话了？发言自由是每个人的权利你不懂吗？」
「你的权利影响到班级同学午休了，之前没叫停你还不够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话！」我回他。
他很轻蔑地一笑：「夏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担任得了班长吧？除了学习好你哪儿比我强？」
2.
班级没谁帮我说话，大多都是看热闹的表情。
我当上这个班长其实还不到一周。
事情来得很突然，老郑突然阑尾炎，一开学就没来。
张老师紧急来带班，又赶上我们班原来的班长陈思转学。
老郑躺在医院病床上给陈思发消息：「你觉得谁能接替你当班长？」
陈思说了我的名字。
所以班长就莫名变成了我，而我两年高中以来，人际关系一直很简单，在外人看来性情有些冷淡。
总有一些人不服气，比如马成封。
眼下气氛颇为糟糕，班里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马成封鼻孔朝天。
我没什么表情：「如果你觉得我除了成绩是第一以外没什么比得上你，那就去找老郑理论。一头烂蒜还觉得自己身下的土脏。」
马成封气到发抖，他挺在乎在众人面前被骂得这么丢脸。
「夏欲！你不就是招小白脸喜欢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上这个班长是陈思跟老郑说的！现在又来为新来的小白脸伸张正义了，你也是喜欢他那张脸吧？你知道他多脏吗？」
我越冷静，越衬得他好笑。
「总比你干净，有时间去洗洗牙吧，一张臭嘴。」
班里有人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马成封面色通红，我不愿意再跟他纠缠。
转身要离开，然后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
是江冬。
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他站在这儿听了多久。
不过，听见别人骂他，他能旁若无事倚着门听？
马成封恼羞成怒要过来抓我，结果一抬头看见江冬。
跟我的反应不一样，他通红的脸霎时间变白了些。
看起来人也理智了很多。
我想出去透透风，到门口的时候江冬还站在那儿，他眼睛没在看我，堵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轻声说：「让让。」
差不多两三秒后，他终于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神色很冷。
即便我心理素质强大，但是仍觉得他身上太冷，像是用冰雕成的剑。
很不好接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突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给我让了路。
3.
我无意去了解别人的不可言说。
但是三人成虎，谣言传了一百遍就成了真的。
江冬很正常，正常到有点奇怪。
他听到马成封背后骂他不发一言，马成封除了第一次被江冬发现时脸色煞白，此后看到江冬没做任何反应，愈发猖狂。
班级有颜控的同学，喜欢江冬那张脸也很正常。
向眠眠正好跟同桌分享江东好看的点，马成封走了进来。
「向眠眠，你不会喜欢那个新来的小白脸吧？我说你要是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他之前被男人上……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喜欢女生……」
马成封是为数不多能激发我肠胃不舒服的人，他的语气永远有一种蔑视和自傲。
我站起来，忍住把书砸到他那张芝麻大饼脸上的冲动。
「闭嘴，马成封。」
他很不屑，上次丢脸的事让他长了教训，这次只是撇撇嘴：「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某些人爱信不信。」
向眠眠的表情已经变了。
马成封拉帮结伙很有一套，班里的男生不主动去找江冬。
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江冬太冷，他什么都不说，每天在班里就是睡觉。
有时候干脆一整天都不来。
今天他就没来。
我不接马成封的话，转头去看书。
一节课下课，接水的时候，却看到江冬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什么时候来的？
江冬来得巧，张老师刚开会回来，手里拿着运动会报名表。
「咱们学校要开运动会了啊，虽然高三是最紧张的一年，但是运动会还是要参加的。咱们班男生少，都要参加啊……」
张老师说话习惯拖尾音，我听得迷糊，终于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报名的事交给班长了啊。」
这就是带班老师的痛，因为只认识班长，所以什么事都交给班长。
我认命又发愁地领下报名表。
然后动员同学参加，班级里男女比例差不多是 1 比 3，文科班女多男少。
如果想填满运动项目，男生差不多得全都参加。
马成封一副大爷的样子翘着二郎腿，脸上明明白白就在说：我就不参加看你拿我怎么办。
我一步步走向班级后排，马成封看我的表情越来越得意。
等我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他哼一声：「班长啊，你要是当众给我道歉，我就答应你参加运动会……」
班上的人都在暗中看热闹。
我笑了笑，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轻巧转了身。
「江冬同学，你要不要报名参加运动会？」
江冬面对我的是一个优渥圆润的后脑勺，我的话声音不低，他被吵醒，缓缓抬头，这天阳光明媚，对他来说有些刺眼。
他头发垂下来，有些长，眼里映衬着细碎的光。
「什么？」
我回神：「学校要开运动会，要报名吗？」
周围的同学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少数和江冬交流过的同学无不是以失败告终。
我也有些忐忑，怎么就过来问江冬了呢？
很明显，他的生活方式是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互不打扰。
时间安静的那两秒里，我已经看到了马成封得意轻蔑的表情。
唉，可能真的要丢脸了。
「还有什么没报？报吧。」
我愣住，再次去看他，他还是留给我那个圆润的后脑勺。
只不过这次我却觉得有些可爱。
4.
马成封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让我心情变好。
晚上自习结束，班里同学都走得没剩几个了。
我拿着手电，套上外套下楼回家。
经过操场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个人在跑步。
我有些惊讶，随着我和那个人越来越近的距离，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个半夜三更在操场上跑步的人竟然是江冬。
「江冬？」
他停了下来，克制着呼吸。
但我仍能感受到他的勉强。
「很累吗？」
他点了点头：「以前没参加过运动会，练一练。」
学校路灯灯光下，我看到江冬好看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心下突然就有些愧疚：「是不是参加运动会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江冬笑了一下，很温柔：「没有，只是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
我因为他这个有些犯规的笑小小愣了下。
「是因为不喜欢运动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因为从来没人给我发过报名表。」
我抬头看他，他低着头看地面。
没什么表情，我却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看来他在以前的学校过得不好，转了学却因为马成封依旧被孤立。
我不知道该安慰他些什么，好在他及时收拾好情绪，也不让我窥探他脆弱的一面。
「要回家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刚写完作业，你还要跑吗？」
他摇头：「感觉很累，明明才跑了三圈。可能是我体质不好吧。」
我想起他刚刚跑步的姿势，手臂垂着摆不起来，是个会很累的姿势。
想起江冬参加运动会也有我的促成原因，我踢了踢脚下碎石子，犹豫下还是开口：「你的跑步姿势是不对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跑步可以找我一起。」
他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一点：「真的吗？」
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垂着眉眼问我：「这样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我连忙摆手：「不会的，我也有女子八百米比赛要参加。「
他得到了我肯定的回答，眼里的笑意积攒。
我看出他有些高兴，原本的犹豫因为他这个样子消散得一干二净。
明明也很渴望和同学交流，却卑微得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怕麻烦别人，怕被讨厌。
明明是个很好看又很有礼貌的男孩子，却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张扬恣意。
我们一起走出校门，发现居然一直顺路，进了小区还发现江冬租的房子和我家在同一栋楼。
我有些惊讶：「好巧。」
他带着好看的笑跟我走了一路。
我拉开单元门的时候，听他叫住我。
我转过身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他显得有些局促：「那个，明天上学，要不要一起走……」
我有些犹豫。
「不方便也没关系……」他急匆匆说。
我看到他眼里满是紧张，心里蓦然一软。
本来想拒绝的话打着旋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明天早上你几点上学？」
他眼睛一亮，像是得了零食的大狗勾。
「你、你几点？我都行。」
我和他约定了时间，然后各自回家。
却不知道我心疼的那个可怜自卑的少年，又回来数着我的单元楼层声控灯。
他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最后他扯出了一抹笑意。
是阴郁的笑。
5.
第二天一早，我刚下楼就看见江冬站在昨晚我们分开的地方。
早上露气有些重，江冬太白，鼻子被冻得红红的。
我走过去：「好早。」
他点点头，像是还没睡醒：「对啊，高三就是好早……」
「所以每天早自习都不来？」
他说话语速有点慢，尾音拉着像是在撒娇：「早上起不来啊，起来的时候都九点多了，去不去都没人管啊。」
话说完，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很难被接上，好看的脸上又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
我又心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以后每天都要来上学。」
他看着我，目光愕然。
我笑笑：「我可是班长哦，我会管的。」
他很专注地看着我，那双被碎发遮住的双眼里情绪很多，我看不懂，又觉得有些沉重。
他很用力地点头。
放学，我留出了一些学习内容准备回家以后学。
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我和江冬去操场上跑步。
开始时我们并排跑，然后他一点一点被我落下。
我跑完一圈，站在终点回头等着气喘吁吁的江冬。
他低着头，很失落的样子。
像一只等待安慰的狗勾，看向我的目光很可怜。
他在我旁边停下，等着我的安慰。
我往旁边走了几步，他视线跟着我移动，眼里的情绪逐渐转变成不安。
唉，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孩。
我给了他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嘴里却毫不客气：「跑啊，等什么呢？」
他被我凶，委屈巴巴又乖乖往前跑。
我跟在他后面：「慢点，三千米不要一下子就跑这么快。」
他动作愣了下，然后减慢跑步的速度。
「手臂摆起来。」
他抬起手摆起来。
「要前后摆，不是左右。」
……
跑完步以后天已经很黑了，我们步行回家。
江冬累得说不出话。
我决定明天早上给他带一盒牛奶，他体质太差了。
——小剧场 1.0——
小病娇日记：
今天转学，又有不知好歹的人来惹我。
明明看见我的时候脸都吓白了，还敢说出来。
怎么，他觉得关于我的传言不够真吗？
不过我没管，因为我遇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人。
小病娇日记：
她叫夏欲，名字好听。
小病娇日记：
她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好想看她哭。
小病娇日记：
她跟我说话了，声音很好听。
小病娇日记：
她教我跑步，虽然我是装的。
但是她好像喜欢我听话点，那我就听话。
小病娇日记：
她给我带牛奶喝。
为什么她离我那么远，好想她来找我，她为什么不来？
什么时候能去跑步，只有我和她就好了。
————
6.
校运动会开幕式在一周后的早上七点半。
天气很冷，昨晚放学统一提前搬下来的椅子在早上已经沾上了一层寒露。
江冬的三千米在下午跑，我的八百米在明天上午。
所以这一上午，我和江冬都没什么事。
我安排好参赛同学的各种准备事项以后坐在椅子上看比赛。
椅子是按照在班里的座位摆放的。
我坐在第三排，过了一会，感觉到后背有一束目光灼灼盯着我。
我转头看去。
对上了江冬的目光，他被我发现先是有些慌乱，而后又故作镇定把头偏向一边不看我。
我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故作坚强』，因为江冬的眼神很脆弱，他很需要陪伴又不想让我知道。
江冬和在班里一样，永远孤零零地坐在人群最后。
我心一软，跟同桌说了一声就去了江冬那边。
我过去的时候，江冬扣上了卫衣帽子，一副准备入睡生人勿进的模样。
我在心里笑他幼稚，但是手却从零食袋子里掏出他最喜欢的番茄口味薯片。
江冬这个人很奇怪，他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无论你给他什么吃的，他的评价都是还行。
他看起来很难相处，但是真的相处下来，就会发现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一套他自己的准则。
你跟他交流不是用语言，而是看习惯。
我猜他很孤单，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冬没坚持两秒，就拿了薯片吃。
本来本着吃人嘴软的老话，江冬就应该消气了，但是最近他被我惯出毛病，面对我时越来越肆意。
我只不过一开始忘了他，他就生气。一包薯片哄不好，还要跟他说好话。
我有些恼，觉得不应该这样惯着他，但是一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又没什么脾气了。
原来我也是个潜在的颜控啊。
哄了他两句，他终于不置气，回到平时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你说什么他都笑眯眯点头。
7.
下午江冬的三千米要开始了，我坐在观众席，看见干干净净的少年站在跑道上，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短袖熠熠生辉。
风吹散他眼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真好看啊。
我的心情不错，直到马成封从座位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跑道外。
班里有男生在吹口哨，我看到马成封脸上得意的神情。
——他要和江冬一起跑，拉下江冬一大截后当众让他难堪。
我知道马成封体育不错，江冬又从没参加过运动会，连跑步姿势都是我教的。
输赢在我这里意义不大，但是我担心江冬的心态受干扰，被打击到。
我有些紧张地盯着赛况。枪声响了，所有人都在向前冲，而我紧紧盯着的那个人却用了两秒来回头看我。
我不理解。
江冬冲我笑了一下，然后向前跑去。
他的头发丝都在光里闪着。
我清晰地听见了我的心跳，在变快。
越来越快。
「喔！快看！」
旁边响起一道激动的声音，然后引起了全班的惊呼。
「马成封领先新来的一圈了！」
在所有人的唱衰中，江冬在最后一个，依旧不疾不徐地跑。
他没有被打乱节奏，持续发力向前奔跑。
然后他和马成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最后超过。
班里一开始起哄的声音给了另一个人，无论是谁，在赛场上赢得荣誉，就应该被赞扬。
最后半圈里，操场上热闹起来，那个最好看的少年，一步一步超过了所有人。
他是第一。
我心里高兴，同时也有一丝奇怪，怎么连跑步都不会的人，居然赢了第一？
江冬拒绝了别人送的水，然后从人群中间走出来，走向我。
他跑得脸上红红，看着我傻傻笑起来。
「我赢了。」
8.
第二天上午我去跑八百，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赛道外，还站在昨天马成封的位置上对我笑。
陈思回来了。
陈思，前任班长，以及万年不变的成绩榜第二。
第一是我。
陈思这人胜负欲很强，在他连续努力了三次都没有考过我以后，他就开始以各种其它形式的活动来赢我。
只要我报名的他必参加。
所以班里甚至开始传他喜欢我。
不过我不信。
陈思站在那儿，我只觉得头疼，无论怎么样，跟陈思这个天天打篮球的比跑步，我是没有胜算的。
而且，这跑道上八个选手都是女孩，他一个男生站在那儿无比自然。
比马成封还可耻。
枪声一响，我向前冲去。
陈思跟着我跑。
我努力向前跑想要摆脱掉他，可是奈何硬件条件不允许。
他的腿比我长太多。
最后我被扰乱了节奏，筋疲力尽跑了一圈。
没一会儿被其他选手们一个一个超过。
陈思也放慢速度，阴魂不散跟着我。
语气里竟然还很轻松：「冲啊！」
我被气到，本来想着慢慢跑完算了，结果现在气上来，又提速超了好几个人。
最后是第三名。
成绩不错，我累得要死。
陈思站在我旁边给我当人形支架。
我正大口喘气，嗓子都是辣辣的。
我没注意江冬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的表情很冷，有点像我开学那天见到他时的样子。
江冬过来什么都没说，就捞起我搭在陈思身上的胳膊，把我往他那边拽。
陈思不知道哪根弦搭错，竟然抓住我不让我走。
我累得不想说话，可是眼前的气氛怎么看都不对。
江冬冷着脸：「他是谁？」
质问的语气让我有些不舒服。
「陈思，原来的班长。」
我向江冬介绍，然后对陈思说。
「这是咱班新来的同学，江冬。」
陈思点了点头，江冬没什么回应，反而语气生冷：「松手。」
陈思没松：「我照顾她就行了。」
江冬的语气又冷了八个度：「你算什么？」
眼看着两个人战火纷飞，就要开打。
我赶紧止住：「行了行了，我要回班了，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己就行。」
我同时甩开他们的手，然后往前走。
身后有一道目光始终牢牢盯着我。
是江冬。
小病娇日记 2.0
被甩开了，怎样才能永远把她留在身边？
9.
我最近有点倒霉。
也许是传说中的水逆。
陈思运动会那天回来，中午组织全班同学去吃了顿饭，下午又走了。
江冬不去，我去了，他就一直不理我了。
我试图跟他讲道理，在放学后找他说话。
他却提前走了。
我也有点怄气，不明白江冬和陈思为什么一见面就不对付。
也不明白江冬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我身上。
马成封这一段时间不在班里吹牛了，可能是被江冬打击到了。
班里同学也嘲笑他。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没有去找江冬。
江冬坐在最后一排却不睡觉，目光定在我身上。
我同桌怼了怼我：「玉玉，江冬是不是在看你？」
我头也没回：「不用管。」
她小心地缩了缩：「我感觉他表情好吓人，阴沉沉的，你说马成封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我手中写字的笔一顿，然后继续挥舞：「马成封的话没有证据。」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又说：「可是，也没有证据证明江冬不是那样的人，他自己都没有否认过。」
我停了笔，然后很认真地问她：「你信马成封还是我？」
她没有犹豫：「你啊。」
我告诉她：「江冬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她被我眼里的认真弄得不知所措：「我，我就是无聊想八卦一下。」
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顺着她说她想听的，而是接着写字，不再说话。
谣言是怎么产生的，又能毁掉了多少人。
江冬会因为别人对他好一点而不知所措，会在上学路上带火腿肠喂给路边的小猫。
我不知道他的过去是清白还是肮脏，但是我能看见他的现在，他是干净的少年。
晚课结束，班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除了我，就剩下两个人。
一个复读生，一个我们班公认最刻苦的同学。
我背起包，大家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所以我就没有告别，直接走了。
希望每个人都能成功吧。
考上他们理想的大学。
走在路上，我突然觉得身边空空的，想起上周都是和江冬一起走的。
果然，一个人走夜路显得太悲凉了。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向前走，距离这个路灯越来越远，身后的脚步保持着和我一样的步调不停。
我有点害怕，加快速度向下一个路灯走去。
那个脚步也在加快，比我还快，我就要跑起来，结果被他追上了。
我猛地回头，心跳飞快，那人却是江冬。
他脸色很冷，眼睛被碎发挡住，看不清楚。
我被他攥住手腕，他周身气氛阴沉。
「你不理我，一天了。」
我想拽回被他抓着的手，一挣却被他攥得更紧。
「江冬，是你先不理我。」
他很固执：「你去陪他吃饭。」
我纠正他：「不是我陪他，是班级聚会，所有人都去了。」
他定定看着我：「我没有，我一个人。」
他神情看起来有些脆弱。
但是我很清醒：「是你自己不去的，没人逼着你不让你去。」
他拿那双眼睛看我，无声示弱：「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我有些无奈：「我们是朋友，但是陈思只回来这么一次，我应该去。你这次不去是自己不想去，我去了也是因为我自己想去。」
他看了我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最后，他眼底渐渐积蓄起一层寒冰：「你不能一直陪我吗？」
10.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但无论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为你舍弃我独立的判断和立场。」
我一向如此，直白且诚实。
江冬的表情看起来很茫然。
他像是不太懂：「你除了我，还会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和我一样对吗。」
我没说话，其实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
气氛很僵。
江冬突然笑了，这笑容既不是我常见的腼腆，也不是我只见过一次的讽刺。
他笑得云淡风轻，没再聊这个话题：「走吧，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江冬好像变了一个人，从自卑腼腆的少年一瞬间长大。
学校移植过来一棵大树，长得有三层楼高。
我们要换座位，江冬跟我说他自己太孤独。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直接跟他说道：「班里少一个人，如果我去陪你坐，那小童就变成单人了。」
他又笑了：「是啊，怎么会有一个多余的人呢？」
江冬笑着，可我总觉得他有些生气了。
于是，我牺牲了晚饭时间去了学校外面最好喝的奶茶店给江冬买了一杯奶茶。
我记得他说过这个好喝。
江冬收下奶茶的时候神情很冷。
第一节晚课没上多久，后面传来一个纸团，上面没写是谁给我的。
我看向江冬的座位，已经没人了。
又逃课。
第二天分座位马成封没来。
小童跟我说她想去和另一个人坐，我手下的动作一愣，心里有些不舒服，想到昨天拒绝江冬时，江冬大概也不好受。
原来被人当做放弃的选项是有些难受的。
我看着小童不好意思的表情，也说不出什么话。
小童刚走，前座的女生笑嘻嘻过来问我：「班长，我能不能和你一桌啊？」
我余光瞄了瞄江冬，他没看我，身边已经坐下了一个女生。
我心里的失落比刚刚还多。
表情上却不显，对着那个女生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教室后面突然传出一声响动。
我回头看，江冬踹了他的椅子。
他表情难看，两三步走过来，把我挡在身后，对着那个女生说：「不行，她要跟我坐一起。」
语气很硬，一副占有姿态。
那女生被吓到，点了点头就走了。
我和他相对无言，班里的同学都在看我们。
我对他们说：「别看热闹了，快收拾座位。」
这才又恢复正常节奏。
我和江冬搬到了靠窗那边第三排。
我坐里面，旁边刚好是窗户。
收拾好了，我有些困，意识朦胧中听见了江冬的声音：「为什么你身边总有那么多人？」
11.
我说过我觉得最近水逆。
具体表现为和朋友在一起吃饭，饭里会有螺丝钉。走在路上，楼上突然有花盆掉下来。回家路上的路灯坏了，不知道谁家的狗总是窜出来……
似乎只有和江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安全些。
无意识里我和江冬越走越近，我反应过来的这天，是我想要去上厕所，结果发现我的朋友们都不在座位上。
她们已经默认了江冬会和我在一起，可我明明什么都没跟她们说过。
我的心情有点奇怪，可更多的是沮丧，有一种被抛弃的凄凉感。
江冬好看的手在书上写写画画。
「怎么了？」他淡声问。
我闷闷地说：「我想去上厕所，可是我的姐妹们都出去了。」
他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要因为她们而难过呢？她们也许就是把你忘了而已，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我不太想说话，但是还是回答他：「她们也是我的朋友啊，怎么能忘了我……」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有些感动，但是心里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最后我去上厕所，江冬站在厕所门口两米远的地方等我。
我已经觉得有江冬在就不会有危险。
可是心里却没有很安稳，反而有些不适，什么时候我连上厕所都要江冬陪着？
我觉得我和江冬之间走得太近了，所以我决定冷静一下。
更令人费解的是，我可能喜欢上了他。
我趴在桌子上看江冬近乎完美的侧脸，他是我少女时代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并且他总是传递给我一种感觉，他需要我，他又很会照顾我的情绪。
我难免会对他产生一些复杂的情感。
江冬突然侧头看我，凑到我旁边，像我一样把脸放在桌子上。
「偷看我？还是不想听课？」
我听着他滴水不漏的话，越来越觉得奇怪，他怎么和我记忆中那个有些自卑的少年越来越不同。
简直，好像不是一个人。
他身上好闻的香气传过来，我嗅了嗅，他突然轻笑一声，我脸红了。
被发现了。
我刚想解释，老师捞起粉笔向这边抛来：「好好听课。」
她是对我说的，因为江冬的成绩已经烂到所有老师都默认不管了。
我有些心虚，赶紧坐直身体好好听课，可鼻尖好似仍然萦绕着江冬身上的香。
时间越来越紧张，我没有太多时间纠结友情和爱情。
我得准备高考。
给我十几年的人生交一份答卷。
高考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突然想通了和江冬的关系。
喜欢就是喜欢，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可以光明正大告诉他。
一切等高考结束。
12.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我睡了一天。
第二天手机群里活跃起来，聚会吃饭样样不落。
我试着裙子，心里面想着去跟江冬表白。
表白信写了几遍，终于写出我满意的最后一版。
下午吃完饭，到了晚上七点多大家说要去 KTV。
我跟着去坐了一会，陈思居然也来了。
大家问他考得怎么样，以后想去哪儿。
陈思说看他喜欢的人去哪儿。
然后有人看着我起哄。
我觉得无聊，脸上都没红一下，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和陈思就是纯纯的对手关系。
有的人趁乱开始表白，喝了几杯以后，谁喜欢谁就都清楚了。
喧闹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不在——江冬。
上次因为这种事我们吵了一架。
那时我真的不理解，现在想到江冬不知道一个人在哪儿待着，这里这么热闹，可是他却那么孤单。
我居然真的有点心疼，想去陪他。
「想什么呢？」陈思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我没说话，用手推他：「离我远点，烦。」
他不起来反倒往我身边又凑了凑：「我就烦，烦死你。」
幼稚死了。
几杯酒下肚，陈思脸色有点红，他突然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什么？」我问。
陈思忽然凑近我，跟我说话。
我下意识想躲开，就听见他的声音：「本来想晚点找个正式的场合跟你说的，但是我好像等不及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接着说：「夏欲，我喜欢你。」
我听到这话的感觉，就像是被雷劈了。
更可怕的是，一道像蛇盯着猎物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有些慌乱，到处找不到那道目光。
慌张中我错喝了一杯酒。
我是一杯倒。
好在这酒度数不高，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思，索性装醉倒在了沙发上。
陈思推了推我，发现推不醒，刚要扶我起来。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抓上了我的手腕。
我闻到了江冬身上的香味。
「我来带她回家。」
果然是江冬的声音。
「我也能送她回去。」
陈思声音变冷。
我装出有点意识的模样，往江冬那儿靠了靠，他身上可真香。
「唔……你来了……」
江冬一只胳膊扶住我的肩，我顺势跟他走，脱离了这个尴尬的环境。
陈思站了起来，目光很凶地看着江冬。
他挡住了我们的路。
江冬本来就很冷，此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陈思抓住了我的手腕。
江冬身上气压更低了。
我轻轻挣了挣被抓住的手腕，没想到一向喜欢跟我争个你死我活的陈思，在我挣的一瞬间就松了手。
我和江冬走出去，最后看了一眼陈思的表情，他像是一个被烫伤了的人。
13.
江冬背着我走，他以为我喝醉了。
其实我没醉，但是如果他可以背着我，那我也不愿意告诉他我清醒。
糊涂地享受爱。
江冬在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把我送到了我家门口。
我突然想起来我没带钥匙。
正想着怎么办，江冬掏出一把钥匙，竟然直接开了我家的门。
我爸我妈平常都在出差，他们很忙，我从小就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家里的保姆七点就下班了。
我被江冬打开我家门这件事震惊，甚至都忘了自己在装醉。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江冬把门关上，然后把我放到沙发上。
他没说话。
我突然觉得有点危险，看着他朝我走过来时，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江冬看到了，然后停了一下。
他轻轻笑了一下：「为什么躲我？」
我问他：「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他走过来，双手撑在我身后的墙壁，身上的香瞬间笼罩了我。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那个男的跟你说什么了？他喜欢你？」
我皱了皱眉。
他一点一点凑近我：「你喜欢他吗？你不是喜欢现在身上的香吗？你们为什么距离那么近？」
我忍不住推他，想说点什么。
他又笑了起来：「想尝尝我身上的香吗？」
我刚张开嘴要说话，结果被他吻住了。
他身上的香无孔不入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缠住。
一吻结束，我们的气息都乱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我：「玉玉，留在我身边……」
我笑笑，你怕不是在做梦。
他丝毫不在意我脸上的表情，低头又亲了亲我。
我没躲，他神色温柔了许多。
晚上他没回家，反正我家也没别人，估计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找我。
江冬穿着全套的衣服在我面前晃。
我短暂地欣赏了一下，然后开始分析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变成了事故。
分析着，我突然想起来初中中二时期看过的病娇小说。
恰巧这时被江冬抓住我偷偷看他的目光。
他没有躲开，直视着我，只不过眼睛被碎发遮住，看不清楚。
依稀看得见他眼眸沉沉，占有欲很强。
不会搞到真的病娇了吧？
再看一眼，我看到他耳朵尖尖红红的。
害羞的表现。
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我朝他笑，像平时那样：「江冬，你怎么离我那么远？窗台边不冷吗？」
他犹豫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我刻意凑近他，试探他的反应。
他心跳快了。
14.
江冬分明就是个纸老虎，他看起来凶，事实上根本经不住我对他软磨硬泡。
「我想去看电影，最近才上映的那个，高考之前我就想看了，你知道的……」
我故意可怜兮兮地看他。
他有些犹豫，想要拒绝。
可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我先一步吻上他的唇。
我垂眸看着他。
他闭眼了。
理所当然，我们去看了电影。
虽然我并不想看电影，这只是我试探他的一个借口。
先前他摸准我性格里容易心软的那部分，出演了一个我喜欢的理想中的少年来骗我。
我很容易就上了当，不过现在觉醒也不晚。
换我来演一个喜欢他、依赖他的少女。
江冬一天比一天听话，可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变得很不一样。
也许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意识到不对，可是很快又陷入到了我为他编织的美梦中。
我知道，江冬并不蠢，我也没有多么高超的骗术。
与其说是我用假象迷惑了他，不如说是他被自己心里对爱的渴望所禁锢。
他明明很轻易便能看透，却坚持掩盖那些不对的地方，固执地把自己囚在笼子里。
我本来就知道他是个很缺爱的人，可如今却利用这些来达成目的。
但是我不会愧疚，是他要把我囚禁在他身边，变成他的附属品，剥夺我的自由，我看远方的自由。
我计算着时间，一日一日，过了半个月。
江冬对我无条件包容，近乎卑微地讨好着我。
他的眉眼依旧好看，小心对着我笑。
今天是我要离开他的时间，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受到。
离开这天我心情很好，温柔地看着他笑。
江冬很不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我，却觉得愈发慌乱。
「玉玉，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会和我在一起的。」
他固执重复着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点头，笑得愈发温柔。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抓住我的手，眼前却愈发模糊，手也使不上力，越是拼命想抓住越抓不住。
我在他的水里下了药，他对所有能锁住我的东西都无比谨慎，可是对我又毫不设防。
我拿走他的钥匙，打开那扇门，陈思站在门口。
江冬最后合上眼前看到的景象，是我和陈思离开。
他的手用了所有力，却只能虚虚握着，他知道我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
15.
大学的生活很快乐，为了避免和江冬碰见，我报名了交换生，交换去了外国。
在国外人生地不熟，我英语又很一般，所以过得很辛苦。
第一年的新年我是在国外过的。
几个金发朋友吵着要吃饺子，我们买了面自己做，外面正在下雪。
除夕夜，我们吃完热乎乎的饺子，朋友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悄悄跟我说外面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他想要联系方式，我鼓励他去。
他摸摸鼻子，说怕被拒绝，想让我帮帮他，因为外面那个也是亚洲人。
我只好放下筷子，去帮这位最腼腆的外国友人解决人生大事。
外面的雪下得纷纷扬扬，一个长头发高个子的身影站在雪里，那人不戴帽子也不戴围巾，任由雪落在头发上。
看起来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感觉了。
我想着这位小姐姐也许心情不好，一步一步走近，却发现那人是江冬。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好想你啊。」
16.
我回到楼上时，身上已经被冷汗洇湿。
那个外国朋友迫不及待问我结果。
我告诉他，那人不能接近。
一定不要接近。
他愣了，而后很失落。
整场晚饭都吃得郁郁寡欢。
而我也心不在焉。很明显，江冬扮成女装大佬，来这儿目的肯定不纯。
往后几天，我出门靠着墙壁走近些，就会被突然掉下来的冰吓到；一直走的那条小路，会突然冒出来流浪狗……
我有些害怕，拉着朋友一起走，结果却变本加厉。
我忍耐了一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于是我孤身一人走进一条巷子里。
巷子很黑，我走进去三四米，被人按在墙上。
墙壁很冷，还好我穿着很厚的羽绒服。
那人不说话，控制着我手腕的手也冰冷。
我开口打破沉默：「江冬，你装什么？」
他一愣，我趁机抽出被他控制的手，扯开他戴着的面罩。
果然，就是江冬。
这次他是短发。
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有些像，可是巷子太黑，我对他的印象已经模糊不清了。
江冬被我扯下面罩，脸上流露出慌乱的表情，仅仅一瞬，又变得面无表情。
他也许成长了不少。
「这些天，是你干的吧？」
我问他。
他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我又怎样？我只是不想你忘了我，也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抬手干净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不生气，反而握住我打他的那只手。
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整只手都震得发麻。
他轻轻贴上我手，那半张被我打过的脸热得发烫。
「是你说的，只要我想，我们可以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觉得恶心，想用力挣开他的手，却被握得越来越紧。
他死死攥着，不松开我。
我不挣扎了，他又轻轻松开，虚虚握着。
我手指一动，他紧张地收紧，下一秒却发现我不是要抽回手。
而是往他脸的方向去。
我用指甲扣他的脸，他脸上流出血。
他却不躲，脸上还是温柔地笑。
我抓破了他的脸，他却满足地喟叹，
「阿欲，你愿意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我很幸福。」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变态。
17.
自从和江冬撕破脸后，他便不再做伪装，以各种形式出现在我面前。
我从一开始的怕，胆战心惊地担心他会在哪里出现，到后来发现他不会对我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后，我开始有些麻木。
我尝试漠视他，然后真的忽略了他。
他从不多说话。
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出场次数太多的路人甲。
直到那天，我看见克鲁跟他表白。
克鲁很腼腆，表白说了一句便满脸通红。
江冬本来面无表情站着，可是下一秒他看见了我。
他表情变了，朝着克鲁微笑，鼓励他说下去。
我如果是一只猫，那一刻我全身的毛一定都会炸起来。
他在伤害我身边的朋友。
克鲁受了鼓舞，准备接着表白。
我冲上去抓住了克鲁的手臂。
克鲁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脸上的羞涩还没褪去，同时出现惊讶的表情。
我让他跟我走。
江冬的视线停留在我握着克鲁的手臂上。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
克鲁却在这时对我严肃：「抱歉，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让。」
我急着想让克鲁远离江冬：「他和你一样，是男的！」
克鲁却对我笑了，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知道冬是男生，可谁会不爱冬？你也是吧？」
我简直想给他个大嘴巴。
江冬轻笑一声：「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好吗？」
克鲁大喜，以为有戏。
江冬和我们分开。
我很认真地告诉了克鲁关于我从前和江冬的故事，可是克鲁根本不听。
「欲，从前他是你的，以后他会是我的。」
我气死了。
克鲁头也不回地跟我分开。
我站在雪地里冷静，身后传来江冬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新朋友？」
一副轻蔑的语气。
我转过身面对他，他还是高中时的样子。
只不过高了些，轮廓又清晰了不少。
「江冬，你到底要怎么样？放了我好不好？」
我第一次哀求他。
江冬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裂，怎么也维持不住，最后他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过来。
「夏欲，我要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走进你眼里？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对我只是怜悯不是吗？」
我理解不了疯子的脑回路。
他逼近：「夏欲，你不是可怜我吗？怎么不继续可怜了？」
18.
我可怜他就该被他关起来？
我可怜他就要被跟踪？
现在想想，当年那个被江冬好看的皮囊蛊惑的我，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我冷静了一下，笑了：「江冬，你想我怎么可怜你？」
江冬盯着我，黑沉沉的目光像利刃。
我依旧笑着，很是温柔地看他。
不知道多久，他闪开了目光，我等着他说话。
他偏过头不看我：「我只是想在你身边……」
我愈发温柔：「好啊。」
想在我身边，那就来。
我和江冬恢复了最开始的状态，甚至更好。
他不在乎我笑意不达眼底，情愿走进这个甜蜜的陷阱。
我告诉他，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只有朋友才永远不会离开。
他说，那他就要做我的朋友。
我问他，看着我谈恋爱也没关系？
他笑了笑，神色冰冷：「当然没关系，在你身边就很好了，我还奢望什么呢。」
我和他「和好」一周，我交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做男朋友。
和帅哥手牵手从电影院走回家的那天晚上，江冬站在街角，一动不动盯着我。
像蛇一样。
我朝他走过去，把男朋友介绍给他认识。
同时对男朋友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男朋友友好地朝他笑了笑，我看着江冬紧绷的表情，心里暗自发笑。
「江冬，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江冬看着我，漆黑的瞳里缓缓荡出笑意。
「当然。」
他们两个十分友好地握手。
男朋友离开后，江冬租了我旁边的房子，我回去时，他走在我后面。
我尽力压抑那种把后背留给别人的不舒服感，终于走到门口，我迫不及待想离江冬远一点。
江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阿欲，你最好不要骗我，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不要想着抛下我。」
我后背僵硬，深呼一口气，转过来对着他笑：「怎么会呢，江冬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笑了，又走近一步，压迫感很强，我忍不住后退。
然后我被他一手搂住腰，腰间的手不断收紧：「那你为什么要躲？」
我不知所措，他松开了我。
「开玩笑的，阿欲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转身回了家。
江冬若是在，那我会一直被纠缠。
我要除掉他。
19.
和男朋友在一起的第二周，我没回家。
手机关机，谁也不管。
果不其然，第二天醒来开机，看到江冬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接着关机，和男朋友手牵手回家。
没想到江冬站在巷子口，我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知道即将有一场大战，轻轻推了推男朋友让他先走。
其实男朋友是我花钱雇来的，目的是气江冬，让他露出破绽。
今天就是时候了。
「你昨晚没回来。」
江冬开口，声音冷淡。
我点点头：「那又怎么样？」
他说：「你跟别人出去的。」
我没说话，只看着他。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条消息，你一个也没回。」
我不在意：「手机没电了。」
他看着我：「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耐烦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两秒，然后开口：「你跟他做了？」
我笑了：「这不关你的事。」
江冬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扭曲可怖，他紧紧攥住我手腕，咬着牙说：「怎么不关？你别逼我。」
我挣扎：「江冬！我是二十四岁不是十四岁，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不是装得挺好的吗？怎么不接着装？」
他的表情恢复了冰冷，只是声音愈发狠厉：「阿欲，为什么我怎么都得不到你的心？我真想把它挖出来看看它是不是肉做的。」
我觉得不适，皱起眉的下一刻意识模糊。
他手里握着注射器，给我打了麻药。
醒来时，我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
我看不清四周，但是知道这里不是很大。
江冬走进来，打开门时漏下了一丝天光，我看见外面是黑夜。
这里会是哪里呢？
我离开假男友之前，在内衣里放了定位器，所以无论江冬把我囚禁在哪里，我都是能被找到的。
不过没光依旧让我有些难受，江冬走过来，惨白的手指勾起我下巴。
「害怕了？阿欲，是你先激怒我的。」
我感受到他指尖冰凉，他的呼吸很轻，如果不是近在咫尺，那我永远也感受不到他在哪里窥视着。
我把自己伪装为诱饵，引他上钩，就是为了不再让这窥视的目光缠着我。
我想要自由，谁也不能阻挡。
一会警察就会过来，找到我们。
我按下心里的激动，抬眼看他：「你真可怜，没人爱你。」
我还需要一点证据，我要激怒他，让他来伤害我。
果然，江冬的呼吸重了：「别招惹我。」
我轻蔑一笑：「我招惹你？不是你一直不要脸像狗一样缠着我吗？如果知道你是这种贱货，我当初就不会出来，连看你一眼都不会。」
江冬已经控制不住掐我下巴的力道了，我顺势抬头，把脖颈暴露在他眼前。
接着激怒他：「你不是想知道我和我男朋友出去为什么不接你电话吗？因为我们不方便啊，我们在做最亲密的事，怎么会接你这种东西的电话呢……」
话没说完，江冬大呵：「闭嘴！」
我偏不闭嘴：「还有我说过要和你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都是骗你的，你就是一个蠢货，我随便说说你就会信！」
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呼吸一窒，喘不上来气，身体开始本能地扭动。
意识昏沉之际，他猛地松开了我，把我甩到地上。
20.
我一边捂着脖子咳，一边笑出了声。
「江冬，警察会来抓你的……」
江冬明明是那个施暴的人，此刻却满身冷汗地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喘。
听到我这么说，他也笑了，一声一声越来越张狂。
「是因为你衣服里的定位器？呵，你要不要看看它还在不在？」
我慌张地摸向胸口，却发现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换了一套。
他蹲在我面前，语气嚣张：「阿欲，没人能来救你了，你是我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和我这个贱货在一起了……」
我一瞬间感到头晕恶心，想要吐。
江冬凑过来，把手指伸进我嘴里：「觉得我恶心吗？阿欲，你以前可是最喜欢我依赖你的样子，你不是喜欢我这副皮囊吗？」
我抬手给他一巴掌，他被打了却笑起来。
「阿欲，无论你做什么都没用了。我们一起去没人的地方。」
他扶住我的后颈，吻了过来。
我推不开他，眼泪从眼角落下来。
他吻了很久，呼吸越来越重，可是没有下一步，而是抓住我的头发突然起身。
他推开门：「阿欲，我带你看看这是哪里吧。」
我跟着他走出去，发现我们竟然是在一条船上。甲板上可以看见大海、星星和月亮。
「你看，有谁能来救你？」
我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上突然出现一抹光，接着是很多束光，警方从四面八方过来围堵江冬的船。
我睁开眼，看见光下江冬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赢了，可是我这次没笑。
他的脸越来越难看，越来越苍白：「怎么会……」
他现在依旧有好看的皮囊，看起来依旧可怜，可是我不会再可怜他了。
他不可置信的表情很快变成了一种恐慌：「阿欲，我不能没有你……」
我很平静：「江冬，回头吧。」
去局子里待着吧。
警方就要过来了，他脸上惊慌的表情逐渐消失，归为一种平静，有些可怕的平静。
我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以为他要劫持我做人质，但是他只是看着我，用一种很留恋的目光。
「阿欲，你抱抱我吧。」
我摇摇头，拒绝了。
他笑得很温柔：「可惜我这么努力，还是没办法在你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不过也是，一直都没人爱我，我怎么可能得到爱……」
我想起那年夏天，明明也没过去多久，可是物是人非却这么快。
跑道上的少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怎么会不心动……
我很认真地看着江冬的眼睛：「江冬，占有不能得到爱，真诚可以。」
他一直伪装，装成各种我可能喜欢的样子，企图把我一步步囚在他的地盘。
可我心动的那一瞬间，喜欢的是他真实的样子。
我不是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只是他太自卑，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江冬在强烈的光束中一步一步后退：「可惜我这辈子知道得太晚了，下辈子再学会怎么得到爱吧……」
他站上栏杆，海风把他身上的衣服吹得鼓鼓胀胀。
我看见他眼里滑落一滴泪，接着泪水决堤。
我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抓住他，可是太晚了。
21.
我飞扑过去，有些话突然很想说出来。
「那年夏天，高考后我本想和你表白……」
我声音哽住。
江冬站得高高的，对着我笑。
下一秒，像是海棠花凋落。
我获救了。
将江冬引入局是一个我准备了很久的计划。
从那天我看见江冬出现在我家楼下的一瞬，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了。
他将会阴魂不散地待在我的周围，从此我的身边将不会再有朋友和自由。
我首先对他极度厌恶，让他觉得难受的同时，也给了他极强的存在感。
再忽视他，让他形成落差，从而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当他对我做出恐吓的时候，我装作崩溃，鱼死网破跟他较量；在他伤心的时候，再告诉他，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他当然会同意在我身边获得一个光明正大的位置，然后我一步步纵容他，让他更加得寸进尺。
最后用男朋友来刺激他。
他上钩很快，只不过他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了一点。
他把我的衣服全部扔掉了，他知道这是我的计划，可他还是上钩了。
不过我为这个计划筹谋太久，甚至愿意为此以自己为诱饵，又怎么能允许它失败？
我在口腔里植入了一枚定位芯片。
很痛，但效果也很显著。
江冬被警察围住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拉我为人质，或是带着我鱼死网破。
可是都没有，他竟然跳了海。
孤身一人。
那夜警方的灯照在他身上，海风吹得他摇摇欲坠。
他流着泪朝我笑，让我想起了我们之间曾有过的一点美好回忆。
记得当年，我以为他被欺负。
我想起了想要保护他时的心情——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他应该站在高处。
时间过了太久了，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哪个是伪装的他。
不过我能记得的，我当时的心情。
当时，我心中因他而起的波澜，全都是真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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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6 15: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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