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
隐秘之眼 :那些细思极恐的生活故事
刚一进家门,我就看到我亲爱的他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绑他的人此刻正勒着我的脖子,冰凉的刀刃贴着我的颈动脉,随时都能要了我的命。
不过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呵呵,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害怕。
1.
不害怕是真的,但我必须装出害怕来,毕竟要对绑匪有最起码的尊重。
所以我开始颤抖。
我挤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我按照他的要求举起了双手:「别杀我,有话好说。」
在一把尖刀的威胁下,我跟我亲爱的他一样,仿佛大闸蟹,乖乖地被人捆住了。
同时我也看到了魁梧的、戴着蜘蛛侠头套的绑匪。
「周术。」我盯着我亲爱的他,使劲儿挤出两滴眼泪,「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术的嘴上粘着胶布,自然无法告诉我。
这时候,绑匪说话了:「你们俩不是夫妻吗?他怎么连你们家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钱啊。」我尴尬地回答。
这是事实,我跟周术结婚这几年,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惨淡,尤其是在他搞了一个家政服务公司开始创业后,因为用钱的地方多,他就再也不往家里交钱了。
「他让我跟你要钱。」绑匪说。
周术使劲儿摇头,努力地发出声音否认这种说法。
绑匪索性扯掉他嘴上的胶布,让他自由发言。
周术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惠惠,我不是那么说的。今天我一进家门,就被他给绑了。他跟我要钱,我说我目前能拿出来的只有十万,都可以给他,可是他嫌少,要更多的钱,我实在没办法呀。」
听到这里,我不禁眉头一紧。
周术怎么可能只有十万呢?虽然我对他的具体财务状况不是很了解,但他拿出个二十多万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在这生死关头,这家伙玩儿这种心眼儿是什么意思呢?
狗男人!
2.
绑匪把刀尖朝向我:「他拿十万,你能拿多少钱?」
我又挤出两滴眼泪:「大哥,钱财是身外之物,为了这条命,我肯定什么都舍得给你啊。可是……」
我看了一眼我可爱的小家:「我最值钱的就是这套房子了,我愿意过户给你,如果你只要钱,那我只有……五万。」
狗男人抠,我就更抠,绝不能比他出得多!
尖刀一下子架在了我的脖子上,绑匪生气了:「耍我呢?两条命,你们俩给我十五万?太瞧不起亡命徒了吧?」
我把黑眼仁儿转向狗男人,开始求救:「周术,你再想想办法吧,这刀再用力一点我就该喷血啦。」
周术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我真的拿不出钱了。惠惠,本来我卡里有二十五万,可想到马上要到结婚纪念日,我给你买了戒指,还制定了旅行计划,所以十万块钱就花掉了。」
原来是这样啊……
我心里突然一阵感动。
看来是错怪人家了。
但绑匪不乐意了。管你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拿不到钱才是真格的,这是最直接的利益损失!所以他开始提升游戏难度:「看来你们俩都不太开窍儿,那我重新制定一下规则吧。两个人,只能活一个,谁出钱多谁活着。」
我看了眼周术,又立刻盯住绑匪的眼睛。
「目前你比他少五万,你还加不加价儿了?」绑匪问我。
我蒙了。
这跟事先商量好的步骤可不一样,没说有竞价的环节啊!
3.
没错,这次绑架是我跟闺蜜小婷一同策划的。
绑匪是小婷派来的人,目的是帮我考验身边这个男人。
我跟周术结婚五年了,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没意思,在日常琐事的一次次失望后,我开始感受不到爱,感受不到在意,我没有安全感,我时常胡思乱想。
很多时候我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或者说,他一直就没怎么爱过我?
其实爱不爱的也无所谓,毕竟婚姻嘛,就是一种合作模式,只要围城里的两个人能够和谐互助,把日子平稳推进,倒也是不错的配置。
可是人生如戏,谁承想上个礼拜我花了十块钱购买的彩票竟然中了七百万的大奖!
这样一来,日子还怎么平稳推进呢?
那是七百万啊,把我身体里能用的零件儿都卖了也不可能值这些钱!
得知中奖的那一夜,我失眠了。
因为周术出差,所以小婷来家里陪我,但我多希望她没来啊,那么我一定会像一匹疯马,满屋子撒欢儿的。
我忍了一宿,没跟小婷透露半个字,只跟她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小婷有点儿理解不了我的兴奋,她困得眼皮直打架,无奈地嘟囔着:「快睡吧祖宗,我求你了。」
中奖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周术,因为理智促使我保持了最起码的冷静,毕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很难有人靠得住。
其实这种隐瞒已经可以看出我们俩之间的问题了,不然相爱的、毫无保留的伴侣,自然是甘愿分享一切的,不是吗?
其实算上恋爱,这应该是我和周术相识的第八个年头了,一步步走到今天只感觉我们俩的距离越来越遥远,而且我的猜疑心也越来越重了。
一张彩票,让我意识到我的人生不必受缚于现有的泥潭里,或许它还可以有无限的可能——我完全可以踢掉周术这个队友,即便未来的日子找不到更贴心的伴侣,有七百万傍身的我也一样可以潇洒地快意人生。
可是,回忆起多年相处的点滴,我又不忍心做一个薄情人,毕竟也曾那么美好过。
所以我目前的处境很尴尬,七百万彩票,暂时不敢兑奖——以我的身份去兑奖,一旦跟周术的婚姻出了什么问题,钱是要分给他的,这我不愿意,至少在我对他完全信任前,我是不愿意的;当然我也可以把彩票交给我母亲,可是一想到与我关系并不融洽的兄嫂,我又觉得这样做更容易埋下隐患。
所以最后不知所措的我只能向小婷求助,当然,求助的问题自然是周术这个人还值不值得继续走下去?如果我打算离婚,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不愧是我多年的御用好闺蜜,她的眼神儿好像已经帮我诊断了病情:「我的天,惠惠你脑子进水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离婚?周术人还是不错的。是,他有很多缺点,你对他的不满我也理解,但那些都不足以导致你们婚姻破裂。人无完人,婚姻不易,总之,这件事你必须慎重考虑,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我再次沮丧了起来。
小婷继续说:「我知道,你总觉得他不够爱你。其实爱不爱的,考验一下不就明白了?你还记得我表姐吧?就恐婚那个,也是担心未婚夫不够爱她,后来她想了个主意,找几个朋友扮演小混混耍流氓,考验未婚夫的反应,最后不就被打动了,所以顺利结婚了嘛。」
「考验?这个主意不错。」我豁然开朗。
真金不怕火炼嘛。如果周术经得住考验,那别说百万奖金,就算让我为他赴汤蹈火我都愿意;而如果他没通过考验,那我也无须内疚自责,毕竟我不义是因为他不仁在先!
我和小婷躺在床上,绞尽脑汁,最后还是她的脑袋瓜好用,与她表姐的「流氓」计划雷同的「绑架」计划应运而生。
小婷兴奋得不得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当好导演,请好「演员」。
我和她讲好了我的要求——先看看周术愿不愿意为了我倾家荡产,再看周术会不会像他当初承诺的那样拿命爱我。
就这么简单。
所以目前,周术已经通过了第一个考验,二十五万这个数字还是靠谱的。
那么接下来,只要绑匪以生命相要挟,看他是否愿意为我舍命即可。
可是,绑匪偏偏没那么做,而是要我们俩竞价!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废二遍事吗?
但我再一想,这样安排也不错。万一呢,万一还能炸出他更多的财富呢?
所以我说:「我能跟朋友借来五万,我俩一人给你凑十万,放了我们,行吗?保证不报警。」
绑匪自然是不满意的:「少跟我来这套,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一个?」
呵,说得跟真的似的!
估计是为了提升威慑力,绑匪把刀直挺挺地扎在周术的座椅扶手上,吓得他一哆嗦。
「我出二十万。」周术立马加价了。
4.
我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亲爱的他。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让我那么感动,现在又一下子变身成了狗男人。
「你不是手里只剩十万,其余的钱都花了吗?」我问。
「对啊。」绑匪也提出了质疑。
「我是打算花,但还没付款呢。」周术如此解释。
混蛋!
我气得想骂娘。
看出来绑匪很开心,坐在沙发上等着我出价:「你要再不积极点儿,我可就得宰你了。」
我一脸失望地看向周术:「如果我也出到二十万呢?」
「那我出三十万。」
他完全不像开玩笑,生死关头好像也确实没有幽默的必要。
我笑了,看来这人还真是经不住考验啊。
所以,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我出一百万。」我负气地说,毕竟是富婆了,就算来真格的这个钱我也出得起,可周术就不一定了。
绑匪的手机响了,他顾不上回答我,直接去了厨房接听。
我猜,大概是小婷打来的吧?
这时候,周术对我说:「惠惠,我们要尽快出到他心里预期的价格,他就可以去取钱了,这样能给咱们争取获救的机会。不拿到钱,他怎么可能杀人呢?而且就算他要带一个人去取款,也肯定带出钱多的那个人,所以你要争取出去,出去了,活下来的概率就大了,不然咱俩都得死!」
原来是这样!
我眼角一酸,看着周术,惭愧于自己的小人之心。
这种紧要关头都能把生的希望优先留给我,那么还有什么可考验的呢?周术是值得的!他还是我的亲爱的!
所以,游戏该结束了。
绑匪接完电话回来了:「继续吧。她出到一百万了。」
「我没有那么多钱了。」周术说。
「一百万在哪儿呢?」绑匪问我。
我看着绑匪,清舒一口气,对这次考验很满意:「到此为止吧。」
绑匪似乎没太听懂,歪着头看我。
「别演了,给我俩松开吧。」我说。
周术也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你说什么呢?」
「松开我,我要给小婷打电话。」
「小婷是谁?」绑匪问,又凑到我面前,刀贴在我脖子上,再拿起来的时候,上面还沾着点血,「还有,谁跟你闹了?」
看见血,我蒙了,想要摸摸我的脖子,可手被捆着,派不上用场。
难道假戏要真做了?
「不……不是小婷让你过来的?」我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绑匪对我的疑问完全不感兴趣,厉着嗓子问:「我问你那一百万在哪儿呢?」
「我哪有一百万啊……」我看向周术,解释,「本来想跟小婷搞个恶作剧逗逗你,可没想到这绑匪竟然……来真格的了。」
「耍我呀?」绑匪急了,把我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从钱包里翻出几张银行卡,「钱都在这儿了是吧?」
「你真的不是张小婷派来的?」我仍抱着一线希望。
「这里有多少钱?」绑匪似乎对「张小婷」这个人毫无兴趣,直接把银行卡摊在我面前问。
「加一块儿……应该不到……五万吧?」我声音发虚。
听到这个数字,周术脸色变了:「你是说真的?不到五万?那咱家钱哪儿去了?」
5.
他这个问题太好笑了。且先不说家里存款真的只有不到五万块钱,光是夫妻俩当着绑匪的面讨论这件事就够让人不可思议的了。
但我还是决定辩驳一下:「从咱俩结婚第二年开始,你就没往家里交过钱,结果你现在问我咱家钱哪儿去了?」
「可是结婚时候收的礼金,两家父母给的钱,以及我之前的工资,都在你手里,四十万总该有吧?」
「四十万?咱家平时日常开销不用钱啊?而且你创业的时候还在我这儿拿走十万呢,一直也没还我呀。」
「对,我拿了十万,那还有三十万呢。而且你有工资啊,日常花销工资是够用的。」
这是要跟我算总账吗?
我看出绑匪有话要说,及时打断他:「请你等一会儿,你不是要钱吗?我让你知道我家有多少钱。」
「周术,」我把脸转向狗男人,「结婚的时候我手里确实有四十万,可是第二年你开始创业就从我手里拿走了十万。第三年你妈生病,你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一直都是我往医院跑,医药费花出去多少你知道吗?医生说她不能着凉,所以我趁她住院期间,给她家做了外墙保温,还安装了全屋燃气热水器,这都是我付的钱。还有这些年你的车险和其他商险也是我在交。哦对了,你那个在银行上班的表妹,让我跟着她投资,你也是支持的,结果就因为听了她的建议,咱家十多万都在股市里套牢了。所以你问我钱去哪儿了,这就是钱的各种归宿,你听明白了吗?」
这下周术不说话了。
其实早该让他知道这些,都怪我心软。
「怎么哑巴了?你问完我,我还想问问你呢。这些年你日理万机创业,最后创出什么名堂了?从我这儿拿走的十万,外加我在同学那边帮你要到的资源,最后呢?你回馈给我什么了?一开始我还问呢,可现在看你每天焦头烂额那样,我连问都懒得问了,更是不敢跟你提钱的事儿。总怕你压力太大,总担心你这样那样,可是最后,谁关心我呢?」
「我也是关心你的。」周术低着头说。
「可你的实际行动呢?如果没发生今天这件事儿,我还不知道你手里有二十五万呢。你说咱俩这日子过的是不是挺陌生的?」
「我手里总得留点钱吧?而且我之所以选择创业,也是想让你过好日子啊,说到底还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我摇头:「可别这么说。你现在是还没成功,等成功了,转脸儿就换个赏心悦目的老婆。所以,真说不好你现在是为在谁拼搏。」
「惠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说错了吗?几次醉酒送你回来那女的,你公司那几个看见我就窃窃私语的女员工,半夜给你来电话那女同学,这些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周术一脸困惑:「这些事怎么又翻出来说?不是都已经解释过了吗?醉酒送我回来的一直都是我的合伙人,人家是夫妻俩,有什么问题呢?我公司里的一共就两个女的,一个刚结婚,另一个孩子都上初中了。半夜来电话的女同学,那是跟我借钱的,人家有难处,但因为我当时情况更难,所以没借出去。我觉得你真是疯了,为什么要这样质疑我呢?」
「可能我疯了吧,但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原本我还犹豫,可现在我真心实意想跟你离婚。」我气糊涂了,这才想起守在一旁看傻了的绑匪,「这就是我们俩目前的情况。钱都可以给你,如果你还有点儿同情心,就拿钱走人,给我一个办理离婚的机会,不然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大概是没遇上过此类场面,面对我这样的请求,绑匪不说话了,先是茫然地看向周术,又低头看了眼手表,好像在等着什么。
这一举动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怀疑。
6.
这原本应该是我和小婷同谋的一场考验,绑匪也本该是我这边的人,可他用刀伤我,却未动周术分毫,而且身上明显没有正经绑匪的那种凶悍……所以显然是情况有变,那么可能性大概有以下几种。
一,小婷找来的人不可靠,临时起意要真的绑架我们。
二,不管绑匪是敌是友,都有可能已经被周术策反了,至于为什么策反……难道周术知道我彩票中奖的事情了?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反正不管怎样,现在假设周术知道我中奖了,然后他想将计就计把我的钱套出来,所以才上演了现在这一幕。不然绑匪为什么要我们俩竞价?不就是想诈出我有多少钱嘛!合理。
三,最后的这个猜测就更可怕了——很有可能是小婷根本靠不住,没准知道我中了奖,准备联手周术一块儿对付我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待会儿应该会想办法逼我交出彩票吧?
没有中过大奖的人真的绝对无法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别让我分析这件事情中的合理性,手里攥着七百万呢,身边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会让我草木皆兵。
不过谢天谢地我留了个心眼儿,把彩票保管在了安全的地方。不然随身携带,被人翻走了,那我本可以无限可能的后半生还有什么指望呢?
「我不同意离婚。」周术脸色不大好看,「惠惠,我觉得每个人的婚姻都不能保证完美,但我们可以努力修复。」
看看,果然露出马脚了。他不同意离婚,生怕分不到奖金!
「但是我过够了。我想了一下,大概前年,我意外流产,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体会绝望的时候就过够了。那时候的你人在哪呢?出差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回不来……」我叹气,「所以离婚吧,家里的车子、房子都给你,我只拿走属于我的。」
周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盯着我,仿佛在问——你疯了?
我没理他,抬头看向绑匪:「大哥,你觉得我这么做过分吗?」
绑匪似乎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毁灭性的质疑,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术,说:「这怎么还离上婚了呢?跑题了吧?」
「换你你过得下去吗?」我再次发问。
绑匪挠头:「我都不知道说啥了。」
这时候,突然传来几声敲门的闷响。
咚咚咚。
绑匪如获解脱,边过去开门边嘟囔:「可算来人了。」
我头皮发麻,搞不清状况——到底多少人啊?还有同伙呢?那他究竟是不是周术找来的呀?
紧接着,我从绑匪肢体的僵硬程度感觉到,来的人大概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还没等他发出质疑,门外一胖一瘦两个穿着深色休闲服口罩遮面的男人就冲进来了,且只用了三两下就把他按在地上,双手在身后捆得结结实实的。
「哎,你们是谁啊?捆我干什么?」绑匪像一条大肉虫在地上蠕动,可使了半天劲儿,做得都是无用功。
我和周术看傻了。
瘦子的证件在我面前一闪而过:「警察,别害怕。」
我是不怕了,但周术抖得厉害:「警……警察为什么来我家啊?」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家有可疑人员出入,怎么个情况?」
7.
一听是警察,地上的绑匪吓坏了,带着哭腔求饶:「哎呀警察同志,我可没犯法呀,你们错怪好人了。周术,你坑死我了。」
周术赶紧帮忙解释:「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事实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瘦子歪着头问:「是我们想歪了,还是你们搞嗨了?身上捆着绳子呢,这儿还有刀,瞧瞧,刀上还沾着血,难不成你们在这儿玩儿 cosplay 呢?」
「这是闹着玩儿,逗我老婆玩儿的,为了庆祝我俩周年纪念。」
虽然我脑子已经乱如麻了,但这个周年纪念我还是能反应过来的,今天不是,绝对不是,周术在说谎。
「别信他,是他们绑架我!他们要谋财害命!」我连忙求救。
绑匪继续着哭腔:「哎呀嫂子,真不是绑架你,周术要给你个惊喜,不信你进卧室看看啊。」
「我被你捆成这样怎么进卧室?魂穿吗?」有了警察在场,我什么都不怕了,这次不仅要离婚,我还要把我心肠歹毒的丈夫送进监狱!
周术刚要继续解释什么,目光突然被胖警察吸引了过去。
如果我没猜错,引起周术好奇的应该是那只黑白花纹样式的耳环,不大,却出现得很不合时宜。
不穿警服当然说得过去,可是……警察允许佩戴这种东西吗?
我目光下移,又留意到那人尾指长得离谱的指甲,以及套在食指上的那枚克罗心风格的戒指,心中不祥的预感一闪而过。
周术先于我发问了:「你们是哪儿的警察?证件再给我看一下好吗?」
瘦警察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儿,立刻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大小的东西,往周术身上一刺:「就你话多。」
周术浑身痉挛般抽动了几下后,直接晕了过去。
这时候,绑匪也反应过来了:「你俩是警察吗?为啥戴着口罩呢?你……」
可怜的绑匪话还没说完,就跟周术一样下场,被人电晕了。
我彻底懵了,这一屋子的人,相互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啊?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眼前对我虎视眈眈的两个人一定来者不善,所以……难道是绑匪遇上凶徒了?
老实说,长这么大我从没像今天这样由衷地心疼过一个亡命徒,点子得背成什么样,才能继经历过夫妻二人的口水仗后,又被人这么粗暴地对待?
这年头想挣点钱也太不容易了。
但此刻,比起亡命徒,我更心疼陷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闹剧中的我自己。
这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考验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吓得浑身颤抖,紧盯着瘦子手里的电棒问:「你们是干嘛来的?」
胖子遗憾地说:「这扯不扯,整漏兜子了。接下来咋办呀哥?」
瘦子拽过来一把椅子,横跨着坐到我对面,说:「本来呢,我们不想弄这种大场面,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还是直接点儿吧。」
他在我面前摊开右手:「彩票呢?」
8.
果然是我中奖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我看着昏死过去的周术和他找来的绑匪,意识到事情远比我想象得要复杂。
但这个紧要关头,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的人身安全。七百万啊,我要是有什么闪失还怎么做七百万的富婆?
所以我必须开动脑筋,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直视着黑色口罩上方的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做无辜状:「什么彩票啊?」
「别跟我装蒜,我问你彩票呢!」瘦子伸手卡住了我的脖子,对同伴说,「愣着干什么?找去呀!」
胖子被提醒了,开始叮叮咣咣地拉开一个个柜子和抽屉,走进卧室的瞬间,他发出一声惊叹:「哎我去,搞联欢会呢,又是花儿又是气球的。」
什么花儿?什么气球?
我因为缺氧,脸涨得通红,无暇思考,当瘦子松开手的时候,我拼命地大口呼吸。
胖子突然从卧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首饰盒,盒里一枚钻戒闪闪发光:「哥,这玩意儿得值点儿钱吧?」
戒指?这戒指哪儿来的?
瘦子把戒指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直接揣进兜里:「让你找彩票呢,破戒指值几个钱?」
又转脸跟我商量:「要不咱们和气生财吧,你把彩票交出来,咱一家一半行不行?我们也不让你吃亏。」
「你要不说,我俩就弄死你。」胖子开始威胁我。
「对,我们俩狠起来,很残忍的。」瘦子晃了晃那把沾着我的血的刀子,重新贴在了我脖子的伤口上。
「我……」我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我觉得我这辈子估计就这么玩儿完了的时候,入户门那边突然传来钥匙的响动。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正有人拧着我们家的门锁呢。
难道……我家即将迎来第三批「访客」?
9.
一胖一瘦两个人同时被这响声吸引,回头看过去。
门开了。
打头走进来一个姑娘,姑娘身后跟着个小伙儿,小伙后面还是小伙儿,再后面又是个姑娘……
最后,足足进来八个人,而且我立马认出了他们——这不是周术公司的员工嘛。
八人似乎有备而来,进门就声音高亢地齐声道:「惠惠。情之所契,如铃合欢。幸而有你,此生不换。认识你很高兴,恋爱八周年快乐!」
我恍然大悟!
今天的确不是我和周术的结婚纪念日,但却是我俩相恋的八周年!
所以……周术刚才说的是真的?
八个傻子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将手里的礼炮筒转得嘭嘭响,缤纷的彩色花瓣儿漫天飞舞。
我像误入了光怪离奇的梦境,痴痴地看着这一切。
最后,还是打头的姑娘看出了不对劲,发出了一声智商在线的质疑:「怎么跟排练好的不一样呢?」
我也从惊吓中回过神儿来,立刻大喊一声:「快关门,别让他俩跑了!」
在八个人的齐心协力下,两个凶徒被制服。
我们报了警,还为周术及他的小兄弟叫来了 120。
重获自由的我,走进卧室,看到满屋子的气球和玫瑰花儿,墙上贴着一个醒目的数字 8。
我来到落地镜前,扬起脖子,发现根本没有伤口,原来是假血浆之类的东西,怪不得感觉不到疼。
10.
我在派出所见到了被警方抓获归案的小婷。
她看到我,难掩愧疚,一直低垂着头。
「事已至此,你不想解释些什么吗?」
「你想听什么呢?」她问。
「你为什么要导演这场大戏?又是怎么知道我中奖了的?」
「惠惠,咱俩这么多年的朋友,谁会比我更了解你呢?那天你看开奖信息时候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猜到你应该是中奖了。然后那天晚上你特别兴奋,说了好多不切实际的话,还说想要结束婚姻,要周游世界,过自己梦想的生活。我想起有几次去你家的时候,你会让我顺路帮你买彩票带过去,那组数字的聊天信息还在,所以我知道你中了大奖。」
「然后你就策划了绑架?」
「原本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和周术缓和关系的,我不希望你们俩就这么分开了,所以找到他说起你要考验他的事情,让他好好表现。结果周术却来了灵感,说刚好要到你们恋爱周年纪念了,不如给你个惊喜。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对你来个将计就计,我想把彩票弄到手的想法就是这时候有的。为此我找到我表弟帮忙,提醒他千万不许伤害你们,能弄到彩票最好,弄不到见好就收,别把事情闹大了。可是……」
「可是什么?」
「就在事发当天,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周术却突然告诉我不用我帮忙了,他找了单位同事策划了更有趣的意外惊喜。本来我就挺忐忑的,情况这么一变化,我更不想冒险了,所以直接告诉我表弟算了。可没想到我表弟不死心,竟然自作主张去了你们家……他胆子也太大了,惠惠,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张小婷,你可真行!枉我这么信任你!」我恨得牙痒痒。
听了我的话,小婷似乎很不服气,于是抬起头来质问:「你信任我?信任我为什么对我隐瞒中奖的事情?你明知道我父母生意出了问题,欠了一屁股的债,既然是好朋友,为什么不能帮我分担一些呢?这跟你想要跟周术离婚一样,你生怕我们分走你的钱,难道你的这种吝啬就是对的吗?我告诉你,最后让我说服自己对你下手的理由就是你对我的隐瞒,你以为你的朋友想要害你,殊不知你从来没把别人当成过朋友,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坏人竟然还委屈上了!
我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冷笑着转身离开:「你可真是个混蛋!」
「我祝你幸福!」小婷咬牙切齿地把祝福说成了诅咒,「袁成惠,你这种人如果不幸福就太说不过去了。」
我头也没回。
11.
这出闹剧就这么落幕了,我正式向周术提出离婚。
虽然恋爱周年庆是真,他对我没有恶意也是真,但就像小婷说的那样,我终究是个自私的人,面对唾手可得的奖金,我真的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就算那个人愿意为我倾家荡产,愿意为我赴汤蹈火,我也不想。
令我意外的是,周术并没有做任何挽留,我们俩继续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着手准备离婚。
我以为这件事很快可以办妥,可没想到竟然被离婚冷静期拦住了。
所以一拖就拖了一个多月。
我每天焦灼,因为兑奖期限是 60 天。
等待离婚的这些日子,考虑到自己距离变身富婆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所以我开始选房子,看车子,甚至花光了我的信用卡和花呗,只等麻雀变凤凰那一天的到来。
我迫不及待了。
从民政局走出来,我甚至顾不上跟周术道别,就直接打车去了福彩中心兑奖。
当我跨进玻璃大门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指尖冰凉,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倒。
工作人员看出了我的异样,主动引路,带我去办手续。
我兴奋地坐在椅子上,开始东张西望,心里想着周游世界的那个大计划。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梦想都近在眼前的时候,工作人员的一句话直接给我来了当头一棒:「不好意思女士,您这张彩票不是当期的,无法兑奖哦。」
「怎么会?」我把彩票接到手里,「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是真的,这是四月二十七号的中奖号码,但您的彩票是四月二十三号的。」
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确认,我才看明白确实是人家说的这个样子。
所以我一通电话打给小雅。
彩票是她帮我买的,因为她家门口就有投注站,所以我几乎每次都找她帮忙。我得问问她,日期是怎么回事,中奖的彩票现在在哪里?
小雅接到我的电话,先是支支吾吾,最后抱歉地说:「惠惠,那天我们家孩子生病,所以让我给忘了。那组号码你不是每期都买嘛,我就在垃圾桶里找了一张往期的……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它会中奖啊。」
晴天霹雳,我感觉我耳鸣了,头皮发麻,脸也麻了。
紧接着我浑身瘫软,我在晕倒前,听到工作人员在叫我:「女士!女士你怎么了?」
12.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周术正坐在一旁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惠惠……」
「周术……」
「我都知道了。」他说。
尴尬在病房里弥漫,虚弱的我空不出脑子来解释这一切。
其实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无非就是人性使然罢了。
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没有问题,我在周术的陪同下出了院。
「接下来怎么打算的?」他问我。
「多亏我还没来得及辞职。」我苦笑。
周术载我回了家,还为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其实……我很后悔,」他在喝完了一罐啤酒后,犹豫着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情。那天我本来还想告诉你我公司拿到了一笔融资,让你开心一下的,但是,让我给搞砸了。如果不开那个玩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看着一桌的饭菜没胃口:「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周术叹气:「应该是我让你失望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独享奖金,就不会找小婷考验我了吧?说到底还是我做得不好。所以惠惠,你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吗?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最近公司终于摆脱了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困局,我相信未来我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我看着周术的眼睛,惭愧得泪如雨下。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枚经历过闹剧洗礼的钻戒,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13.
七百万,就当是一场梦吧。
万幸梦醒了爱人还在。
我在周术的陪伴下,渐渐走出了阴霾,他的公司也的确步入了正轨。为了能帮到他,我特意辞职,选择陪他共同拼搏。
半年后,我在路上遇到老同事,大家许久没见,说什么都要一块儿吃个饭。
席间聊起小雅,我才知道她已经辞职了。
「你不知道吗?小雅就在你走后不久也辞职了,我以为你们俩商量好的。」
我摇头:「真的不知道,我们一直没联系过。」
自从彩票的事情发生后,我看见她就想宰人,所以别说沟通,就连联系方式都已经拉黑了。
「哎哟,小雅现在可了不得。辞职后去海南投资房产去了,还买了辆豪车,每天发发阳光沙滩的照片,享受生活呢,太潇洒了!」
另一个同事一脸羡慕:「就是,小雅可真不露富,之前那么省吃俭用,不知道以为家里多困难呢。」
啪的一声,手里的玻璃杯被我捏碎了。
血顺着我的指缝淌到桌面上。
(全文完)
□ 余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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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8-30 14: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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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为了钱,做到过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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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乱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