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
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1
「我不同意。」没成想,率先开口的人是马记者。
「我一次都下不去手了,你还要我连着来三次……就因为你迷信?」马记者嘟囔着。
我有些头疼,这种时候,他搅什么乱。
「没有什么差别。」
「没差别就你去啊。」
关山月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我。
她似乎察觉到了场上走向的微妙变化,但她思索了一会儿,没个结果。于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我,「你知道陆羽在干什么吗?」
那声音很低,如果不是离得近我都听不清。
但这反倒给了我机会。
我抓住了她的手:「大声说出来。」
「这不好吧……」她下意识说。
「没事,我帮你讲。」我说,「马记者,她说请你以后就别装什么悍不畏死了,早点认清自己,对你是件好事。」
关山月本能地诧异:「你!……」
旋即,被我在手心用力掐了掐,要开口的话压了下去。
「我没说啊……」关山月细不可闻地说。
「她说你要还想请她做白事,就麻烦你快一点,别耽误大家时间了好吗!?」
「……」
马记者置身在黑暗中,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激将法,对他能有多大的用处。
好在,他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碎嘴的女人。」
「知道了,我换。」
关山月被我抓着手,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去。
2
我已经尽可能地帮助陆羽扫除干扰了。
剩下的,就只能等待汪教授给出的答复了。
「不急。」陆羽提醒要从黑暗中走出的马记者,「合不合作,还要看汪教授的选择。」
……
「陆羽,陆子宁。」许久,汪教授开口了,「你们似乎有秘密。」
「什么秘密?」陆羽明知故问。
「既然陆羽警官一定坚持,就按这个顺序来吧。」汪教授还是给出了答复。
果然。
我的推测是对的,胜负手新增的隐藏规则,就是他的杀招!
「这是我诚意的合作,还是希望,各位不要辜负它。」
「当然,大家都是体面的人。」陆羽这么说。
3
马记者从黑暗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这并不好受。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荧幕前的我们。
歌谣又响起了。
「交交黄鸟,止于桑。
「谁从穆公?子车仲行。」
关山月轻轻地唱着,用细小的动作,在我的手心画了一个「?」。
她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没法正面回答她,只得抓了抓她的手,权当安抚。
4
马记者手中的榔头一次次落下。
那大概真是一个亡魂。
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很久的亡魂。
满目疮痍,血流不止。
部分脏器已经暴露了出来。
常人遭此重伤,不说死去,也早该昏迷。
可她却仍然在挣扎着,为了「活着」的假象而抗争着。
肋骨再度被榔头砸断。
马记者颤抖的手,几度握不住那根骨头。
终于在棺木的一角,扎入进去。
灯光重新亮起。
【关山月组:10 分;陆子宁组:10 分;汪公博组:10 分】
【关山月组:0 槌;陆子宁组:0 槌;汪公博组:0 槌】
5
「我是不是就不用走回去了?」马记者自嘲地笑了笑。
他虚脱地坐在棺木旁,像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主刀大夫,溅了满身的血。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只是无力地靠着棺木。
我揉了揉发热的眼眶。
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陆羽要怎么做了。
这个该死的考试,从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电视墙上的文字提醒,再一次滚动了起来:
【赌白事】
【请各位雇主下注】
汪教授按下了「x」。
【汪公博,不下注】
我也按下了「x」。
【陆子宁,不下注】
关山月正要将手往按钮上放的时候,陆羽的声音却响起了:
「关山月,停手——你什么都不要选。」
6
汪教授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张。
随后,是愤怒。
「没完了吗?!」汪教授愠怒地问,「小子,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不不不,别误会。」陆羽解释着,「我是想问,到现在,您对这个合作还满意么?」
「如果你不是总提出奇怪的要求,也许吧。」
「我们应该谈一谈条件了。」
「条件?」
「我的规矩是,跟我合作可以,但是必须给我一些甜头。」陆羽把手一摊。
「你这样的人,会在乎钱?」
「别装傻了。」陆羽摇了摇头,「不是钱,是我害怕。
陆羽指了指电视墙,「这东西,说您有特权,可以篡改考题——我很害怕。」
「所以,不想合作终止,就告诉我您都做了什么篡改。」陆羽完全像是个要债的无赖。
「我没有使用过特权。」汪教授直接否认了。
「这样啊,那现在用吧。」
汪教授面露难色。
陆羽笑起来:「您已经用过了。」
「是,我修改了其中一条。」
「哪条?」
「抱歉,我不可以说,这是我性命的倚仗。」
「好啊,那就终止好了。」陆羽玩味地看着他。
7
我观望着陆羽。
我发现,我开始跟得上他的思路了。
有一件事,他是足够笃定的。
汪教授舍不得这个合作。
他要利用这个弱点,逼汪教授做出更大的让步。
情报。
在这种充满未知数的考试里,谁掌握的情报越多,谁取胜的可能性就越大。
8
汪教授平复了一下自己盛怒的情绪,缓缓地开口了:
「你也看到了,我的特权是有限度的,我想活命只能倚仗于它。所以,我不可能直接告诉你……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我该如何验证这些提示的真伪?」
「这间教室不会撒谎,每当我说出一个提示。它可以帮忙验证。请放心,这可以视作解题的一种思路,它不会干涉,只会为公允地我们提供帮助。」
「不,不必由您来说,这样你会有太多的保留余地。我希望是由我来提问,你来回答是与不是」陆羽说。
「这有些强人所难。我能答应的最大限度,是回答四次提问。并且,我有权利拒绝回答。」汪教授补充道,「并且,有些话我需要说在前面,如果你说出了详细的规则内容,我一概拒绝回答。」
陆羽思考了一会:「可以。」
9
「第一个问题……」陆羽摸着下巴,「你增加了一条规则。」
「是。」
我侧目。
在那一排雪花荧幕上,果真浮现出了文字:
【真】
陆羽点了点头。
「你增加的这条规则。是否会直接造成考生伤亡?」
「否。」
【真】
「第三,触发这条规则生效,是否有条件?」
「是」
【真】
「最后一个问题,这条规则……」
我想起了什么,急忙出声,「等等!我也有想问的!」
陆羽疑惑。
我看向汪教授:「你是否知道棺木里的是谁?」
「我拒绝回答。」
陆羽有些意外:「连这也要拒绝吗?」
但转而,他还是问出了被我打断的问题:
「你增加的这条规则,你是否计划用它来杀死我?」
「我拒绝回答。」
「这条规则,你会用来杀死我们的某一组。」
「我拒绝回答。」
「这条规则,是否会间接造成一组人死亡。」
「我拒绝回答。」
「这条规则,是否会间接导致他人死亡。」
「是。」
【真】
10
四个提问终了。
陆羽轻轻地道了一声谢。
随后,他转身,走向了那座棺木。
「关山月,下注。」
所有人,立刻都明白了。
他要在这一轮落槌!
汪教授的脸色骤然变了,「你承诺过!」
「我们都是死人了。」陆羽说,「死人,连信用卡都要注销。」
他来到了棺木旁,拍了拍马记者麻木的肩膀,顺势从后者的手里,接过了榔头。
关山月按下了「o」。
【关山月,下注】
11
汪教授的脸色极其难看。
纵然他再怎么舍不得浪费这个特权。
可眼下这个风险,几乎是明晃晃地暴露在他眼前了——
他的杀招,被我们看穿了。
【金鸡关】
【下面,请执白事】
陆羽落槌的声音,仿佛都砸在他的头皮上。
渐渐地,血腥的场面停下了。
又一根肋骨被钉下。
陆羽将榔头放回了棺中。
熄灭的灯重新亮起。
【关山月组:11.1;陆子宁组:10;汪公博:10】
【关山月组:1 槌;陆子宁组:0 槌;汪公博组:2 槌】
12
【赌白事】
【请各位雇主下注】
汪教授阴沉着脸,迟迟没有下注。
我同样也在思考着。
没错,现在仅仅是开始。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变得很明朗了——
破解汪教授的杀招。
现有的情报,是汪教授会在胜负手(第七轮)默认取胜,那么极有可能的,到时不管场上落槌结果如何,都视作汪教授这组落槌成功。
于是,汪教授加 2 分,得一槌。
如果无人识破,所有人老老实实地与之合作,结果自然是他一跃成为最高分,完成四槌的要求,踩着陆羽的尸体离开。
要想破解,就必须做两件事情:
第一,绝对不能再让汪教授得到任何一槌了,他们组已经落了 2 槌。如果胜负手前他满 3 槌,胜负手再加 1,考试直接就结束了。这个风险,绝不能冒。
第二,在胜负手之前,让我和关山月的分数都超过 12 分,只有这样,胜负手后汪才无法成为最高分。
我摸着按钮。
「陆羽,说吧,要我们怎么选。」我说。
「关山月,不下注;陆子宁,下注。」陆羽答复了我,「不必明知故问。」
我笑了笑,按下了「o」。
【陆子宁,下注】
阻止汪教授得槌。
依次抬高我们 2 组的分值。
他果然也是这么计划的。
关山月按下了「x」。
【关山月,不下注】
【汪公博,不下注】
那是一旁的汪教授做出了选择。
他愠怒地看着我,到现在,他终于确定,是我在不断向陆羽传递情报。
13
【饿狗关】
【下面,请执白事】
灯光再次熄灭了。
黑暗中,传来轻轻的脚步。许久,陆羽的身形出现。
他背着我的爷爷,迈向了棺木。
陆羽砸断了又一根肋骨。
他将榔头握在爷爷的手里,抓着爷爷的手,钉下了那根肋骨。
我屏着呼吸,看着电视墙。
很幸运。
这个结果,是被考试认可的。
【关山月组:11.1;陆子宁组:14;汪公博:10】
【关山月组:1 槌;陆子宁组:1 槌;汪公博组:2 槌】
14
【赌白事】
【请各位雇主下注】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应该说,幸亏发现得及时,局面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陆羽的命令,马记者目前还是肯听的,接下来汪教授必定得不到任何分数。
如此一来,过了胜负手,汪最多,也就是变成 3 槌,12 分。
我的分数已经是 14 了,远远超出一大截。
只要这一轮,让关山月一组得分,来到 12.2,汪教授新增的这条规则就彻底被我们废了。
只要安全地过完胜负手,接下来,想要赢得他的记忆,那就是我们慢刀子割肉的游戏了。
此时汪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马记者。」他说,「抱歉了,我本想通过合作,为我们争取生还的机会。但眼下他们不打算给我们这个机会了。」
他说:「这种局面,我无论如何都没法下注了。」
他说着,按下了「x」。
【汪公博,不下注】
马记者看着一旁的陆羽,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陆羽问。
「你说过我们会有一场公平的竞争。」马记者的眼神里难掩失望。
「马记者,会有的。」陆羽似乎又在思考着什么,「会有的。」
我摸着按钮。
马记者,我当然要想办法救他。
但不是现在。
我按下了「x」。
【陆子宁,不下注】
14
关山月用眼神打量着我和陆羽,似乎是意识到,我和陆羽之间有一种默契,正在进行某种合作。
「你们……要我怎么选?」她说。
「下注。」我说。
关山月按下了「o」。
【关山月,下注】
「你们两个刚才……」她压低了声音问我,「一起做了些什么,对么?」
我点了点头。
我同样小声地说:「在这里,欺诈是必要的。」
我说着这个话,想起了玉嫣。
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我说:「有我在,你不用想这些。」
15
【阎王关】
【下面,请执白事】
棺木上,再次添上了一根陆羽钉入的肋骨。
棺中之女,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而我们在座的几个人,都只能像阴曹判官般,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的酷刑。
在一片寂静中,灯光重新亮起,显示出了新的结果:
【关山月组:12.2;陆子宁组:14;汪公博:10】
【关山月组:2 槌;陆子宁组:1 槌;汪公博组:2 槌】
16
【赌白事】
【请各位雇主下注】
我在心里数了一下轮次。
现在是第六轮了。
胜负手之前的最后一轮。
汪教授的杀招已经全然失效,他既无法通过落满四槌终结考试,也没法在比分上高过任何人。
他面色凝重,却也依旧只能按下了「x」。
【汪公博,不下注】
我揉着眼眶,眼下该如何下注?
现在的局面很好,却反倒令我有些为难了,似乎我和关山月不论谁下注,谁得分,都没有区别。
「现在怎么选?」关山月问我。
「好像怎么都行……」
我抬起眼睛,发现陆羽在望着我们。
那眼神是凌厉的。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随后我反应过来,那眼神是在警告——他是在向我传递某种情报!
17
情报……
他想告诉我什么?
我下意识地瞥了眼荧幕上的分值。
【关山月组:12.2;陆子宁组:14;汪公博:10】
【关山月组:2 槌;陆子宁组:1 槌;汪公博组:2 槌】
没有错啊,哪怕过了胜负手,我们的分数都压他一头。现在不就是谁下注都可以吗……
猛然间我顿了一下。
我明白了。
陆羽是在告诉我他接下来的计划。
他赢取汪教授记忆的计划!
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点是——绝对不能让汪教授彻底失去希望。
否则,他的选择必然是到死都不下注,带着那些记忆进坟墓。
因此,我和关山月的分数,不能再增加了。
要知道,过了胜负手,汪教授得满 3 槌,比分变为 12,这是既定会发生的结果。
而陆羽计划的正是接下来的事情:
只要我和关山月组维持分数不变。
在汪教授看来,他 12 分,我组 14 分,关山月组 12.2。
对他而言,一切仍有希望!
他只要赢一次,就能立刻反超我们的分数,并且落满四槌,直接终结考试!
甚至是,我们可以故意卖他破绽,给他更大的希望,引诱他的下注!
我背后冒着冷汗。
好险,如果刚才我驱使关山月下注,很可能,会导致我们彻底与汪的记忆失之交臂。
陆羽已经不再望向这里了。
我知道的,这个计划若是再让汪教授发现,便不可能成立。
言语间的字词暗示,已经行不通。因此陆羽只能赌,赌我能够及时想明白这一点。
陆羽低头站在满地的手臂当中,沉默不语,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想了想,说:「这一轮我和关山月都不下注——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马记者。」
我按下了「x」。
【陆子宁,不下注】
我说:「把分值维持在现在这样,这样马记者仍然有和我们竞争的机会。」
马记者闻言抬头,神色有些感激。
「什么意思?」陆羽愤怒的声音。
但这是他的表演,我们眼下必要的表演。
要想布置一个陷阱,这陷阱就必须看起来合理。
「我们是来陪你玩救人游戏的?」陆羽故作质问。
「关山月,下注。」他说,「拉大比分差距,别做浪费优势的蠢事。」
关山月一时间左右为难,根本不知道听哪个的决议。
我抓着她的手,在上面写了「x」。
很幸运,她这一次依旧选择了倒向我这边,按下了「x」。
【关山月,不下注】
博弈,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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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4 18: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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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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