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我开门
死亡暗语:始料不及的神级反转
半夜十二点,门外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要把门板捶碎似的。
我不堪其扰,睡眼惺忪地摸出手机。
门外我自己装了个摄像头,用手机就能看到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此时,光线不甚明亮的走廊上,我看见房东正站在外面敲门。
房东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还没成家,就住在我隔壁的房间里。
这么晚了,他敲门做什么,难道有急事?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准备想问问他有什么事。
正在此时,我却接到房东的电话。
「不要给我开门!」
1
听筒里还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与门外的几乎同频,犹如二重奏。
「什么?」
已经睡迷糊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听筒里的人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他反反复复叮嘱:
「安可!你千万不要给我开门!」
他的声音急促、惊恐,还刻意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为什么说是不要给我开门?
敲门的人究竟是不是我的房东?
我又把摄像头软件打开,仔细再看一眼监控画面。
这是一栋老楼,楼道里的照明灯很久没人修理,正忽闪忽闪。
就在这昏暗闪烁的光线下,我看见我的房东站在门口,一如往常地穿着背心大裤衩。
确实是房东。
但他没有拿着手机打电话,反而是背着手站在门外。
那给我打电话的又是谁呢?
摄像画面里的房东像是有所察觉,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个古怪的笑脸。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啊。」
他的脸猛然在摄像头画面中放大,嘴巴咧得更开,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不要!不要给我开门!求你了!」
电话里的房东发出急促的呼喊声,但他似乎在害怕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抖得不成样子。
「门外的,门外的人不是我,不信你看他手上,他手上拿着斧子!」
电话里的房东提醒我,门外房东的右手背在后面。
虽然他藏得很好,但仔细一看,能够发现他身后露出一截锋利的斧头。
「看到了吧,那不是我!」
电话里房东的声音害怕得要哭出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外面那个是平行世界的我,他是个杀人狂,他在追杀我,一路上他见人杀人,已经杀了不少人了!」
斧头上沾着浓稠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
敲门声越来越大。
「咚咚咚!」
整个门板都在震。
我慌得不行。
「那要赶紧报警啊!」
「我已经报警了,但警察过来还要一点时间,你可千万不能开门啊!」
我忽然想到什么。
既然杀人狂正在追杀我的房东,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你在哪里呢?」
我连忙问他。
「我……」他咽了一下口水,说出来的话更让我从头凉到脚。
「我在你家里。」
2
我拿手机的手都在抖!
怎么可能,门外有摄像头和警报装置,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今天有任何人进出房子。
难道他在我的房间里已经待了好几天了吗?
不会的,我昨天刚做过大扫除,屋子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你、你怎么会在、在我家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他沉闷的呼吸声。
最终,房东还是犹豫地解释:
「安可,我、我没想到要在这种场合下说这事,我原本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的。」
「我、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你住的房间与我住的原本就是能连通的,重新装修时我为了省事,没把门封上,就用衣柜挡住了有门的位置,所以我……」
他断断续续的话从听筒里挤出来,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顺着胃壁一路上爬。
平日我工作早出晚归,跟他很少有交集,房东本人看起来也算是老实巴交的,所以,我绝对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偷偷摸摸溜进房客屋子里的变态。
「所以你趁我不在就潜入我的房间里?」
「哦,不是,我不是……」
房东还在狡辩着,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原来长久以来,我的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偷偷摸摸活动。
谁知道他会在我的屋子里干什么。
房东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无论用什么理由也不能改变他是个潜入者、偷窥者的事实。
但现在,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我的房门本来也不是很结实。
万一那个杀人狂用斧子劈门呢——
房东死了就死了,但我可不想和他死在一起。
我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活到警察来的时刻。
「别啰嗦了,你躲在哪里,他为什么要敲我家的门?」
我粗暴地打断他。
他犹豫地沉默着,最后还是窘迫地开口:
「在、在你的床底下。」
我看见一个黑影掀起床单,从我的床底下钻出来。
他拿着电话,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确实是我的房东于聪。
但看外表,任谁也想不到他会天天趴在我的床底下,于聪看起来非常老实腼腆,我偶尔会在晚上碰见他,听周围人说,他似乎不工作,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父母留给他的五处房产足够他生活。
于聪挂掉电话,立马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
「安可,今天、今天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门外那个,他要杀我!」
从他语无伦次的叙述中,我大概明白了。
于聪是典型的昼伏夜出作息,他十一点多吃完夜宵回来,就遭遇门外「于聪」的追杀。
他慌忙逃进屋里,反锁房门,立刻报了警。
但「于聪」今晚铁了心要杀他,顾不上会引起邻居的注意,想用斧头劈开房门。
这一点他也确实不用太担心,这栋楼是孤零零的拆迁钉子户,附近没有人家。
楼下就一间房住人,住的还是聋老头。
楼上的两户人家一个去了旅游,另一个最近购物节,天天在公司通宵加班。
他吓坏了,就从衣柜里的秘密通道钻进我的房间躲着。
可没想到「于聪」又敲响了我的房门。
「咔!」
一声巨响。
斧头劈上了我的房门。
摄像头最后留下「于聪」挥舞着血淋淋的斧头的模样,就被弄坏了。
房门并不结实,也不知道能撑上多久。
「你爬过来的道呢?」
我揪起于聪的衣领低声问。
「啊?」
他被斧头劈砍门板的声音吓得魂不附体,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到我房间的那条通道在哪里,我们从那里出去!」
我强压怒气又重复一遍。
「可是我的房门已经被他砍开了呀……」
他抖抖索索地回答。
「你房间有个阳台,我们从阳台爬出去,说不定能借助空调挂机和防雨棚下楼!」
我的手脚都紧张得出汗了,门板被劈开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尖利,简直是催命曲。
「他有斧子,这破门顶不住怎么办!趁他还没发现,我们赶紧走。」
我恨不得踹他一脚。
于聪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领着我打开房间的衣柜。
今晚溜进我房间后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柜里的衣服乱糟糟的,他除去衣物的遮挡,在柜墙上摸索。
终于,扣到一条细长的缝。
这条缝正好是衣柜中隔板的位置,完全被掩盖住了,我完全没有发现。
他用力向外侧一推,衣柜的后板就被推开了,露出一条黑暗的缝。
缝里露出一条青灰的内裤。
这是于聪那边的衣柜。
我看得又急又气,但现在并不是找他算账的时候,拿斧子的「于聪」正站在我家门口。
斧头的劈砍声已经停了下来。
外面的人似乎是累了,沉闷地喘着粗气。
趁着这个机会,我催促于聪抓紧时间。
他点点头,抖着手推开自己的衣柜门,刚伸出脑袋,就发出短促的惊呼声。
「啊!」
剩下的半截声音被卡在了嗓子里。
他的脑袋滚了下来。
热烘烘还带着腥气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
是血,是于聪的血。
我轻轻一推,于聪的身子重重栽出衣柜,倒在地上,尸首分离,连呻吟声也没发出。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我甚至来不及尖叫,抬头就看见一张和于聪一模一样的脸。
血溅到这张脸上。
他咧开嘴,满是恶意地笑着。
他手上还举着一把锋利的斧头,正在滴答滴答,滴着血。
于聪的血。
然后,就轮到我了吧。
我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3
周围充斥着一种膻腥味。
五脏六腑翻滚的感觉强迫我醒过来,我幽幽睁开眼。
头顶上亮着一盏油黄的灯,表面被油烟熏出黑黄的油膏。
这里好像是厨房。
而且是于聪家的厨房,之前签合同时我见过一次。
我坐在厨房的地上,靠着桌脚,正好能看见厨房的灶台,上面开着火,大锅里咕嘟咕嘟熬煮着什么。
于聪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不对——他不是于聪。
于聪在我面前,被砍掉了脑袋。
而眼前的「于聪」,就是凶手!
我惊恐地蹬着脚,很奇怪,他并没有捆住我的手脚。
我还能动弹,但是因为过于害怕,全身软弱无力。
「于聪」注意到我醒了,他没有急着过来处理我,而是站在灶前,用大铁勺,慢条斯理地向碗里舀汤。
好像我是他随时都能捏死的蚂蚁。
一滴水从餐桌上滴下来,然后便像是断线的珍珠般止不住。
滴滴答答。
是红色的珍珠。
我勉强抬起头。
餐桌上放着一个大砧板和猪肉摊用的斩骨刀,上面摊放着大大小小的红色肉块。
我几欲作呕。
厨房里充斥着好大的血腥气,如同屠宰场。
他、他这是在处理于聪的尸体吗?
他把于聪的尸体切块、剁碎,用高温熬煮后破坏 DNA,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抛尸到城市的各个垃圾桶、下水道。
原本的于聪便如泥牛入海。
然后,这个「于聪」就能取代原本的于聪。
只要「于聪」还在,即使找到尸块,警方也不会发现死者是于聪。
在当今的人口档案中,于聪仍然活着。
我想叫出声来,但恐惧把我的发声器官都禁锢住了。
那个「于聪」,他面无表情地从大铁锅里舀出一段连着肉的骨头。
他端着碗缓缓走来,在我面前蹲下。
汤碗散着恶心的热气,一直熏到我和他的脸上。
我看见那碗肉汤,盛着淡粉色的肉骨头,表面漂浮一层厚腻的油花。
「喂,你饿不饿?」
他问,嘴角上扬,眼神傲慢轻蔑。
恶心,好恶心。
别过来……
但「于聪」没有停下来,他径直把碗送到我嘴边。
「请你喝汤啊,刚煮好的。」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充满着巨大的恶意。
我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来,但腹内空空,只能跪在地上干呕。
他没杀我,怕不是要继续折磨我。
「于聪」嗤笑一声,把我扶住,又要把那碗人肉汤送到我嘴边。
「他死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什么意思?」
我傻了眼。
「当初,可是你计划让我杀他的。」
他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我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什么意思?
怎么变成我计划,让「于聪」杀了于聪呢?
在今晚之前,我对于聪的行为是一无所知的。
我怎么会要杀他?
而且,我也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于聪」啊。
他不高兴地把碗一跺,讥讽道:「怎么现在不认账了,装什么好人,这可都是你谋划的,是你告诉我,这家伙有五套房,只要干掉他,我就能取代他,下辈子高枕无忧了。」
「而且,最重要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得意地笑着:「我杀了他也不会被查出来,无论是查指纹还是查 DNA,因为我就是他。」
于聪说这个人是平行世界的他,我还觉得匪夷所思。
现在我却有点信了。
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就算是双胞胎也无法做到。
但这个「于聪」如此信心满满。
我不得不信,真有平行世界这种事。
可他说的「我」,又是谁……
那绝不是我。
「但有一点我不理解,你说昨晚楼上楼下都没人,你早上就会出差到外地,怎么你昨晚又回来了?」
说到这,他狐疑地瞅了我一眼。
我打了个冷战。
虽然我根本没和他打过交道,但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我绝不能让他发现,他遇到的「我」并不是真的我。
在我含混应答的时候,门铃响了。
于聪说的,被砍坏的门,已经重新装好了。
「哪位?」
「于聪」警惕地问。
「警察。」
门外的人回答。
我听到警察二字,跟泄了气似的倒了下来,我想着,终于得救了。
但是,「于聪」竟然面色如常。
他可是杀了一个人,还在家里分尸,他甚至把于聪放进锅里煮成肉汤。
可见这个人,是个多么冷血变态的家伙,而且他仗着自己就是「于聪」,简直有恃无恐。
「于聪」把碗放在桌上,又把我扶坐在椅子上。
他瞪了我一眼,示意我配合。
于聪家的门被打开。
两名警察站在门外。
前一刻还在熬煮人肉汤的杀人狂立马变成了看起来老实敦厚的于聪。
他绞动着裹满纱布的手。
「警察同志,查得怎么样了,我真的没说谎,那就是我的血,我摔倒了,手划破了。」
「于聪」用着于聪平常说话的口吻。
其中高个子警察,他的手不愉快地摩挲着。
「是,检验结果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鼻腔瞬间敏锐地感知到门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五官扭曲成一团,「你屋里怎么那么大的血腥味啊?」
「于聪」神态自若地解释:「哦,这不受伤了吗,买了些羊肉煮汤,补补身体。」
「哦——」警察用怀疑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一番,「平时要多注意身体健康,少喝那么多酒,还有啊,你这算是报假警,还是要处罚的。」
之后警察又对他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于聪全都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
4
最终我也没喝那碗肉汤。
电视上回放着前几日的新闻:埃尔法-1 小行星明日将掠过地球,网络「平行宇宙」谣言四起,专家称确实对地球磁场造成影响,但两周后影响将逐渐衰减。
平行宇宙。
难道真的有平行宇宙吗?
我不禁思考起这样的问题,「于聪」说「我」和他一起谋划了杀掉于聪并取代他的计划。
而「我」当天早晨就出差了。
但事实是,我是案发的前一天下午出差到外地的,直到于聪被杀的那个晚上才到家。
那他看见的早上离开的「我」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和「于聪」一样,那是平行世界的「安可」吗?
那个「安可」似乎对我的一切都非常熟悉,她甚至比我自己都要了解自己周围发生的事。
可她究竟有什么目的,她指挥「于聪」杀掉于聪,那下一步,是计划杀掉我吗?
我有什么值得取代的?
想到这,我不由苦笑一下,我一个普普通通打工人,连一套房也买不起。
不像于聪,我连被取代的价值也没有。
门外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我的心骤然紧绷。
警察走后,我回到自己家,和「于聪」都恢复了往常的作息与相处模式。
但我的生活却再也无法恢复到正常。
只要我一在家待着,我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而且是充满恶意地盯着我。
还能有谁会这么做,当然是「于聪」。
虽然他真正地取代了原本这个世界的于聪,但他并不放心。
还有我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于聪」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似乎是停了下来,就停在我门前。
楼道里的死寂长达三分钟。
他怎么还不走!
我不知道这三分钟里,他到底在我门前做了什么。
或者说他想做什么。
该死,新的监控摄像头什么时候才能寄到!
未知的恐惧感扼住我的喉咙,我只好凑近门上的猫眼。
猝不及防,我对上一只浑浊的眼珠
那褐色的瞳孔射出凶光。
是「于聪」!
他简直像头恶狼,狠狠地瞪着房间里!
锐利的目光几乎洞穿了门板。
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恐吓我管住嘴!
在他心目里,杀人烹尸替换身份的事只有一个知情人,那就是我。
他是个疯狂的杀人犯,他一定不愿意放过我。
但他还不能杀我。
因为杀掉我可没有杀掉于聪那么安全。
也就是说,我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
楼下响起聋老头的咳嗽声,门外的「于聪」似乎有些忌惮。
他迈开步子,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又响起,离我越来越远。
很快,对门的钥匙与门锁发出清脆的碰撞,「于聪」总算回屋了。
我长吁一口气,倒在沙发上。
如果能报警就好了,一切交给警察,我就不用整天和杀人犯做邻居——还要给他交房租。
谁叫他也是「于聪」。
等等——
我忽然惊慌地意识到这样一个可怕的问题。
太奇怪了!
为什么我就这样轻信了平行世界这种荒诞的说法。
仔细回想起来,这个理由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于聪,他是怎么到这里的呢?
没头没尾,我就凭两个人的话——于聪和「于聪」,相信了如此科幻的设定。
最主要的原因是,先入为主,最先提到「平行世界」的,是我的房东于聪。
之后,一系列的事把我吓蒙了。
再然后,「于聪」过于自信的举动更是让我深信不疑。
毕竟这是杀人啊。
但仔细想想,见到于聪被杀后,我就昏过去,关于当晚警察来了之前的情况,一概不知。
或许「于聪」只是于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在死亡威胁下,于聪来不及思考,自己都信了平行世界的说法。
「于聪」杀人十分娴熟,他也许用某种方法迷惑警察,抹去于聪死亡的痕迹。
现在我要做两件事:
第一,查查于聪究竟有没有双胞胎兄弟。
第二,寻找那个所谓,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
5
关于于聪的身世,我询问了楼下耳聋老头的儿子。
聋老头在这里住了有四十多年。
他的儿子和我爸爸差不多年纪,每周回来探望老人一次。
据他的说法,于聪确实是独生子。
「双胞胎,那可稀罕呢,要真有双胞胎,我们肯定知道。」
我试探地问:「那会不会抱走一个?」
他直摇头。
「不会不会,老于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当初他老婆还是去那个啥,私立爱什么法医院生的呢,老洋气了!」
他嘟嘟哝哝又抱怨几句崇洋媚外美帝阴谋。
证明「有」很简单,只要举个例子就行。
证明「无」却很困难。
仅凭邻居的说法,我还是无法确定「于聪」就是于聪。
万一这是整容整得像呢?
最后,我还是打算为于聪做一次亲属鉴定。
证明「于聪」就是于聪,又或者「于聪」只是和于聪有着同样的脸而已。
当晚于聪就躲在我的床下,我趴在床底下仔细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些短而毛糙的头发。
这应该就是于聪的头发。
想想看,这大概是房东于聪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残留,他的尸骸基本上被杀人犯「于聪」处理得干干净净。
更棘手的是收集杀人犯「于聪」的头发。
难度不亚于在老虎嘴里拔牙。
我张望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于聪」去楼下理发店的机会。
我是理发店的会员,直接拜托理发师弄一点「于聪」的头发。
这些材料就准备齐全了。
我把「于聪」的头发装进密封袋里,抓紧时间往家里赶。
也许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我的步伐也随之轻快许多。
「这个点,你怎么没在上班?」
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骤然令我血液发冷。
杀人犯「于聪」在我身后迈上楼梯。
随着他的脚步,头顶声控感应灯忽明忽暗。
房屋老旧,即使灯亮着,也是白光惨惨。
「于聪」一步步靠近。
最先伸上来的,是他的影子。
就从我的脚下开始,一点点地拉长,晦暗无比。
「呵呵,今天周六,不上班啊……」
我挤出几声干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回应我的是他的嗤笑声。
「装什么傻,你每月最后一周都是周六加班。」
他已然是掌握了我的行踪。
我不由冒出一丝冷汗。
好险,幸好我最近的行程并没有太大改变。
「这,加班,总有例外的时候,今天提前下班了。」
他漠然地盯着我。
「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不由攥紧了手心的东西。
这截头发可千万不能让他发现。
「是买的菜啊,今天下班早,我去了趟超市。」
我把手中的袋子扬了扬。
「于聪」冷冷瞥了眼袋中冒出的丝瓜,半信半疑。
突然,我惊讶地注意到一件事。
「你、你怎么从楼下出来的?」
楼下只住着聋老头一个人。
老头性格孤僻,加上耳朵不好使,平时并不和我们这些邻居们往来。
可「于聪」,却是从聋老头家里走出来。
他并没有想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觑着我。
「你知道这老头和我说了什么吗?」
聋老头一贯瞧不上于聪家里蹲,能和他说什么?
我没敢搭腔。
只听他阴恻恻道:「这老头说,我不是于聪。」
我大惊失色。
「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咧开嘴。
聋老头是这栋楼的老住户,可以说是看着于聪长大的。
两个于聪的气质言谈、过往经历可以说是千差万别。
骤然换了个人,虽然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杀人犯「于聪」再怎么演,总还是有破绽的。
大道上远远响起急促刺耳的铃声,叫得人心慌。
正往我们的方向来的。
那是救护车的警报声。
聋老头死了。
据医生说,是因为失足滑倒导致脑溢血。
第一发现人是老头楼上的邻居于聪,他拨打了 120 急救,可还是太晚了,人没抢救过来。
但我不信!
一定是「于聪」杀了聋老头!
聋老头只是怀疑一下,就被「于聪」杀了。
那我呢?
亲眼目睹他杀人的我呢?
他想杀我!
只要时机合适,他绝对会杀我永绝后患!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将两人的毛发分别封装好,做上标记,加紧送去做医学鉴定。
同时,我还要找一个人。
就是杀人犯「于聪」提到的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
6
之前我不是没有想过那个女人的事,她是否真的存在,又究竟去了哪里?
如果那个女人真是平行世界的我,那她现在没有身份证,无法乘坐火车、飞机之类的,也就是说她不会走太远。
而且她无法住宿。
距离她离开已经过了七天。
这么多天,她究竟会住在哪里?
如果她真是平行世界来的。
如果她计划蛰伏在我周边。
那她能去的只有这么一个地方——我家。
我家住在邻市,打车或者公交车就能到。
不可贸然行动,所以我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喂,囡囡。」
原先捏着手机,我还有点害怕此刻她真在我家。
但一听到爸爸的声音,我又觉得心安起来。
平时工作忙,我很少和爸妈打电话,如今看来,还是要多和他们联系。
之后爸爸的话,却让我遍体生寒。
他笑话我说:「怎么刚走就打电话回来啊,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啦?」
「你说谁刚走?」
也许是我的语气过于惊恐,爸爸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
于聪死亡、平行世界……
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赶紧换成轻松的口吻说了几句玩笑话,才把这事绕过去。
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打起鼓点。
那个「我」真的去了我家,现在她要回来了,她会来哪里?
是不是,她要来解决我了?
越想我越觉得坐立难安,当晚就收拾行李,坐车回家。
在家乡的老屋里,我试探性地问了句爸妈。
「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妈被问得莫名其妙。
「你怎么问这个?」
「你就说是不是啦?我有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姐妹妹的?」
他们对望一眼,觉得好笑。
「当然没有,我就生了你一个,不信给你看出生证。」
妈妈笑着起身,回到房间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你看啊,家里就你这么一个独苗苗,你这孩子,整天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飘荡,但我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
我竟然是在一家私立医院出生的。
埃尔法医院,听起来像是一间外资医院。
「这个医院是怎么回事啊?」
我指着医院的名字问。
她眯起眼睛去看那一行小字。
「哦,这个啊,当时是外国人和政府合作开的,说是里面有国外最新的医学科技。」
「这家医院好啊,」爸爸也插嘴道,「去这家生孩子,车接车送,还有很多免费福利,当时好几个邻居都去了。」
埃尔法医院。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楼下聋老头的儿子说,于聪是在私立爱什么法医院出生的。
他说的是不是埃尔法医院。
我打开电脑,输入这间医院的名字。
埃尔法医院曾经在沿海开了三家分院,其中就有两间在我和于聪出生的城市。
可惜,三年前,医院因为经营中存在违规行为,匆忙关门,撤出中国市场。
我没有双胞胎姐妹,于聪也是独生子。
那「安可」和「于聪」究竟是什么人?
晚上九点,我意外收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于聪死了,还是死在我家里。
「什么?他死了?」
也许是我的反应太大,对方被我吓了一跳。
「安小姐,今晚你在哪里?」
他们在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
「我回老家了。」
「这么巧?」
「楼下死了人,我害怕呀。」
我编了个理由回答他。
据警方的调查,于聪剪断我刚安装的摄像头电路,偷偷潜入我的家中。
「他去我家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有了答案。
他一定是想连夜杀我!他还是不放心留我的性命!
我一阵后怕,手都在微微发抖,幸好今晚我不在家。
对面沉默片刻,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你的私人物品,还有你的照片,都是、都是偷拍的……」
「所以我们怀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作案,而是多次有目的,侵犯你的隐私……」
他斟酌着说。
也是好笑。
房东于聪的罪行,倒是因为杀人犯「于聪」的死被公之于众。
在旁人看来,他就是在潜入我家时死亡,其中弯弯绕绕,却只有我一人知晓。
可「于聪」怎么会死呢?
我疑惑地询问道。
「他的死因是不明的呼吸衰竭。」
「什么叫不明?」
「也是挺罕见的,法医暂时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解释。」
一个杀人犯,突然就呼吸衰竭?
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我忽然想起来,两周后,埃尔法-1 小行星对地球磁场造成的影响减弱。
新闻上这样报道过。
如今正好是过了两周。
难道真的是平行世界?
小行星带来的影响减弱,从平行世界到来的人,也随之回去了。
我只觉得恍如一场大梦。
什么于聪之死、和我一样的女人,就和梦一般离奇。
第二天我回到出租屋配合警察录了口供。
人们议论纷纷,接连死了两个人,这楼可真不吉利。
我在心里默默说。
是死了三个人。
但愿,就此,因为平行时空到来的怪事能够画上休止符。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在心中默念。
很快,我搬离了这栋老楼。
在搬家前,发生了一件怪事。
7
我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我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那种被死死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因为计划搬走,「于聪」也死了,我没重新装摄像头。
我壮着胆子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我不放心地锁好门,去卫生间洗把脸,想要清醒清醒。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都有点草木皆兵。
仔细想想,房东已经死了,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还有谁还会再监视我呢?
我抬起头。
卫生间的灯好亮。
光洁的镜中,映照出的,是我自己的脸。
检测中心给我发了通知,说是上周我提交的 DNA 对比检测结果出来了,让我去拿检测报告。
两个于聪都已经死了,再纠结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本来没想去,但想想,钱都交了,总要看个明白。
这家全球闻名的检测机构可不便宜。
今天是工作日,检测中心的人不是很多。
这家检测中心一般承接个人检测,多数是亲子鉴定之类的。
负责人将报告交到我上。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化着淡妆,半张脸都在蓝色口罩下面。
「安女士,您好,您的检测结果显示,两份样本均属于同一人,男性……」
我的身体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真的是同一人。
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颤着。
女人停下来,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示意我。
「您,要不要先接电话?」
「哦哦,行。」
我顺手拿起检测结果,向楼梯间走去。
这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按下通话键,对面响起文质彬彬的男人的声音:
「安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声音很好听,但也很陌生。
我疑惑了一下。
「你是?」
他轻笑一声。
「我是德隆国际法律事务所的 HR,我有点疑惑,你好像重复投简历了。」
「嗯?」
我没明白。
这家律所位于我家所在的城市。
我已经在老家购入一套小公寓,打算明年初回去工作。
今早我刚投了简历。
对方见我没反应,继续说:「上周五你已经来我们公司面试过了。」
上周五我在哪里,我在回家的路上。
我怎么会去事务所面试呢?
HR 似乎还想起什么,他颇为赞赏地说:「我记得安小姐你说自己语言能力很好,你的英语非常流利。」
「呃……」
「你已经被录取了,具体劳务合同,我们已经发至你的邮箱。总之,」他停顿一下,「Welcome to join us,Dolly.」
「你喊我什么?」
我警觉起来。
「Dolly,你的英文名啊。」
对方笑着说。
在一瞬间,我感觉有张无形的网在收拢,越勒越紧,越勒越紧。
Dolly。
多莉。
世界上第一只克隆羊的名字。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平行世界。
我拿起手上的检测报告,在上面看到一行小字。
检测机构:埃尔法医疗科技公司。
当今全球最有名的生物医学公司。
楼上响起了什么声音?
好熟悉的声音。
哒哒哒……
哒哒哒……
我盯着脚下的红色高跟鞋。
那是我自己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哒哒哒地响。
我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的嘴唇,涂着我最喜欢的那支口红。
她的身上,穿着我最熟悉的那件风衣。
她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和我一模一样,甚至连眼下的痣,都丝毫不差。
除了气味。
女人的身上散发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
「你、你是什么人?」
我的声音不自觉在颤抖。
「我是安可。」
楼梯上的女人回答道,她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这是想要鸠占鹊巢吗?
想到于聪在我面前惨死的样子,我的心头升腾出一股愤怒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恐惧。
她也会杀掉我,取代我?
「你,想要做什么?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我对她怒目而视。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连 DNA 都是相同的两个人
多莉。
埃尔法医疗科技公司与埃尔法医院。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处。
克隆人,在当今国际社会仍然是被禁止的项目。
随着生物医学的发展,克隆技术日渐成熟,在农牧业倒是有所应用,但涉及伦理禁忌,克隆人类仍然是被禁止的。
曾经有报道过某些外国公司在他国偷偷进行克隆人实验,被发现后实验终止,实验获得的克隆婴儿也都被送入相关福利机构抚养。
说是明文禁止,但只是有人藏得更深了。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听说按现在的技术,克隆人,可以从相貌、性格、行为习惯、记忆上,都能做到和原主一模一样,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果然,她和杀人犯「于聪」的动机相同。
他们是被克隆出来的人,说得难听点,他们连人都不算。
克隆人本就是违法的产物,他们是不被社会承认、接纳的异类。
有新闻报道过,被送入福利院的克隆婴儿,幼年时期就遭遇排斥,即使能长大,也多是走入歧途。
抢劫、盗窃、卖淫、贩毒……
曾经就出现过全部是被遗弃的克隆人组成的犯罪团伙。
某些利欲熏心者犯的错,却要整个社会来共同承担。
这些克隆人想要融入社会,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取代原主。
我深吸一口气,瞪红了眼睛警告她:
「我才是安可!你别乱来,我已经报警了!」
我哪有时间报警?
但她毕竟不是拿着斧头乱砍的「于聪」,离开楼梯间就是检测机构大厅,她再怎么嚣张也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我还有机会逃!
就在我准备夺路而去的瞬间,口鼻被猛然捂住,鼻腔里萦绕着乙醚的气味。
糟了!
她还有同伙。
只顾着提防「安可」,我都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人无声靠近。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那个人在说:「你不应该和她见面。」
回应那人的,只有一阵惨淡的笑声。
番外
我是安可,在一家大型的律师事务所工作。
以前别人总是夸我:做事能拼命。
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人生苦短,若是有那七八十载,父母相伴,家人在侧,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就是最大的幸事。
可惜这个道理,我悟得太迟。
就在刚刚,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拿钱换命。
但换来的命,算不上是我的了。
三个月前,我被诊断出癌症晚期。
治不好,医生说,最多再活一年。
父母年纪大了,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忍心。
这时我想到,之前在工作中曾听说,现在有生物机构秘密提供克隆人项目。
克隆人,从相貌、性格、行为习惯、记忆上,都能做到和本人一模一样,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有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用克隆人代替自己,陪伴家人,继续突然按下终止键的人生。
经过多方辗转,我终于找到埃尔法生物负责人,签下克隆自己的合约。
我卖掉了房子,重新分配资产,一部分钱付给机构。
贪急吃下去的东西,总要吐出来,还会吐了个稀巴烂。
余下的钱我打点好,留给爸妈养老。
克隆出来的「安可」代替了我。
她几乎和我一模一样,除了一点,她没那么拧巴也没那么拼。
「安可」没有克隆的这段记忆,她换了工作,搬了家,只为能离父母近一点。
在外人看来,安可只是稍稍改变生活的轨迹。
但只有我自己明白,一切,天翻地覆。
安可的人生还在继续,只是掌舵人已经更换。
机构在「安可」身上安装了微型摄像头,身边也布有监控系统,她所看到的、经历的将回传到我的电脑上,以便进行随时校正。
校正将持续一年,直到我离世为止。
但我绝对没想到,这中途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安可」没发现,但我通过监控系统看到,房东于聪是个变态,他不仅潜入「安可」的住所,还偷拍私密照片。
这些照片一旦流出去,将威胁到安可的人生。
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趁「安可」出差的时间,我偷偷来到她的出租屋,准备解决这个麻烦。
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了。
在这里,我遇到「于聪」。
太巧了。
曾经埃尔法生物是埃尔法医疗科技公司旗下的秘密机构,三十年前,它在国内沿海开办了三家医院,其目的就是偷偷收集基因数据,进行克隆人实验。
后来机构被查获,实验成功克隆出的婴儿被送往福利院。
早年克隆生物的寿命通常只有正常的一半,从出生起就伴随有免疫系统缺陷、器官衰竭等疾病,甚至离开实验室就会立刻死亡。
三十年前的技术还没能完全克服这一点,那批实验品大部分死于呼吸衰竭,只是有的发病很早,有的却很迟。
「于聪」很幸运,活了三十多年还没死。
他一直在社会上流浪。
所以我告诉他一个好方法——取代于聪。
碰巧最近网上都在传平行世界,他识趣地编造出平行世界的故事。
还好于聪这人不学无术,也真信了,丝毫没怀疑他是克隆人。
这家伙下手也够狠的。
他不仅把于聪处理得干干净净,对楼下起疑心的老头也毫不手软。
我只好用一支诱导剂结束他的生命。
「安可」真的和我一模一样,她的所作所为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在生命走到尽头前,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负责人说我不应该和「安可」见面。
但是,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这明明是我的人生,却要交给另一个人去执行!
Dolly。
是我给她的暗示,也是我对她诅咒。
她不是安可。
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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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9 13: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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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麻辣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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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暗语:始料不及的神级反转
程渔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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