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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说梦
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我和姐姐被绑架。
我被撕票。
死后我不肯去投胎，日日夜夜地制造恐怖事件。
他们请了天师，想要把我赶走。
却没人知道，天师是我生前的男朋友。
1
我白天躲在地下室的储物间，晚上就到处飘。
今天爸妈不在家，我飘到姐姐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打电话，捏着嗓子说话，令人作呕。
我看了眼窗户，挥了挥手，窗外刮起一阵风，吹得窗帘飘起。
姐姐失声尖叫。
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口里念念有词，「别来找我，念念你别来找我好不好……」
我钻进了她的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大手一挥，被子掀起，平平整整地摆在半空中。
姐姐尖叫一声，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我顿感无趣。
做了亏心事的人就是不禁吓。
被子掉下来，把床上的人盖住，我打算去别的房间逛逛。
门从外面打开，父母慌慌张张地从我身上穿过去，直奔姐姐。
姐姐被喊醒，大哭着指着窗帘的方向，
「她在那里，她一定在那里！妈，你快想想办法吧，我受不了了。」
我妈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但她还是安慰道：「不会的，我们已经搬到这里来了，她找不过来。」
是了。
他们为了躲我，在我死后半年已经搬了几次家。
这里是一周前搬过来的，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把原来的鬼户给打发走，毕竟一家难容二鬼。
在我忙碌的一周里，没有时间吓唬他们，所以他们也认为我没有跟来。
我看着他们紧张姐姐的模样，想起了自己被撕票的那一幕。
父母坚定地选择姐姐时，歹徒对我笑了，
「看吧，你也是个可怜虫。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冰凉的刀刃划过颈动脉的那一刻，我看到父母头也不回地带着姐姐走了。
2
我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我不管白天黑夜地制造恐怖事件。
姐姐被吓到崩溃，哭喊着要一死了之。
我懒洋洋地看着她哭到窒息。
这才到哪儿呢？
让我意外的是，父母就只是惊讶我还能跟过来，并没有和姐姐一样崩溃或者惊吓。
这天他们外出后，带回了一个男人。
我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很快又挪开。
姐姐指着跟我相反的方向说：「她在那里！我刚看到那边的窗帘动了。」
笑死。
她以为我就只有这点本事？
男人眉眼冷淡，对我爸妈说：「屋里那位有点难对付，我需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爸妈没有拒绝，说是只要彻底把我解决，住多久都没事。
当天夜里。
我的地盘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的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看着，我忽然笑了。
「宋禹，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活着的时候让我做好人，死了也要我当好鬼吗？」
宋禹不为所动，就这么看着我。
渐渐地，我笑不出来了。
3
我跟宋禹，是情侣。
宋禹是我们学校人人敬仰的男神，才高八斗，德智体美劳样样突出。
跟他认识，其实是一场意外。
那天我在巷子里收保护费的时候，宋禹恰好路过，帮人解了围。
我三两下把他抵在墙上，痞里痞气地说让他赔偿。
宋禹垂着眸，精准地喊出我的名字，趁我愣神之际，他说他盯上我了，让我收敛一点。
我笑了。
宋禹怕是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对我说这样的话。
然而这天之后，我就经常遇到他。
在他三番五次坏了我的好事之后，我终于主动找上了他。
彼时，宋禹第一次笑了，「你总算肯主动找我了。」
我压着怒意低吼，
「你过奈何桥没喝孟婆汤吗？上辈子我掀了你家祖坟的事情你现在才来找我算账？」
宋禹眉头紧皱，「好好说话。」
「你坏了我的好事你知道吗？」
「嗯，我故意的。」
我差点暴走，「靠之！你到底想怎样？」
宋禹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你别欺负他们，他们不是坏人。你可以欺负我。」
我被气笑了。
我也算是厚颜无耻之辈，没想到跟这么正派的宋禹比起来，竟然不分秋毫。
看着他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我似笑非笑，「欺负你，怎么欺负？」
本来是一句有歧义的话，哪知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当你男朋友，随便你怎么欺负。」
思绪辗转间，宋禹已经来到我的面前。
「对不起，我来晚了。」
4
我看着他抬手伸到我的头顶，然后穿过我的脑袋。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执着地又试了一遍，却还是碰不到我。
我受不了，飘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睥睨他。
「海归学子竟然当上了天师，你家人同意吗？」
宋禹神色微僵。
我继续说：「当天师不能娶妻吧？你那未婚妻怎么办？」
「念念~」
「闭嘴！我说了，不许这样喊我！」
宋禹正要说什么，地下室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姐姐的声音。
「宋禹，宋禹你在吗？」
宋禹脸色一变，转身大步往外走。
刚出门，就看到姐姐小心翼翼地朝地下室的卧室走。
那是宋禹住的地方。
我飘在宋禹身后冷笑，
「看，宋大学神，无论你在哪里，都会有女人投怀送抱，何必执着我这只鬼？」
宋禹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在姐姐即将打开他的房门的时候，他轻咳一声。
姐姐转身，惊讶中透露着惊喜。
「还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宋禹面色冷淡，「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姐姐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然后对宋禹说：「念念她……你真的看得见她吗？」
宋禹面无表情：「她就在这里。」
姐姐浑身都崩了起来，「你……你别开玩笑了。」
「她现在在你面前，距离你一米，现在 0.5 米，40 厘米……20 厘米……」
姐姐尖叫一声，跑了。
我听到楼上响起好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以及姐姐嚎啕大哭的声音。
我冷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装神弄鬼了？」
「念念，你跟我走好不好？离开这里，去你该去的地方。」
他伸手要来抓我，我一闪，躲得远远地。
宋禹的眼底闪过受伤之色。
我知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每次我拒绝他，他就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只要我心软，他就会得寸进尺，提更过分的要求。
没想到我都死了，他还不肯放过我。
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一个眨眼消失了。
5
宋禹来了之后，他们的生活好像正常了很多。
我时不时地听到他们的笑声，似乎我的死根本没给他们带来影响。
我想，哪怕他们表现得有一点点在意我，我也不至于那么恨他们。
宋禹盯得我很紧，以至于我找不到机会装神弄鬼。
这天，宋禹接到了一个电话离开了。
姐姐追了出去，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跟宋禹一起上车走了。
我飘到父母面前，正要动手，我妈开口了。
「我听宁宁说，这个男的是余念的意中人，你怎么看？」
我爸说：「宁宁不是说他不喜欢余念吗？你就喜欢多想。」
「我最近啊，这眼皮跳得很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还能有什么事发生？我看姓宋的也挺喜欢宁宁的，等余念的事情解决了，我问问宁宁的意思。」
我木然地打量着他们。
就是这对父母，在我被撕票后，他们没表现出一点悲伤。
甚至在我还没入土为安的时候，就要促成我的男朋友和他们最爱的女儿的好事。
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的心是用什么做的！
我盯准了桌面上的水果刀，集中意念操纵方向。
「住手！」
宋禹的厉喝声打断了我。
紧接着，他冲到了我的面前，拿了道具铁青着脸把我赶回了地下室。
我张牙舞爪，却伤不了他分毫。
我怒：「宋禹你个王八蛋，是你说要爱我一辈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无条件站在我身边，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宋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你先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了！你让开，让我上去！」
「你现在需要冷静。」
对上他坚定的眼神，我才知道，他现在不怕我了。
又或者是，他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跟余宁在一起。
似乎在验证我的猜想，余宁跑了下来，惊慌失措地来到宋禹的身边。
「宋禹，你还好吗？」
她眼底的担忧可不是装出来的。
我嗤笑，抬手制造了一阵风，吹起余宁的裙摆。
余宁被吓到了。
但她没有离开，而是紧紧地搂住了宋禹的手臂，宋禹也顺势搂住了她。
这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好几个画面。
其中一个就是宋禹和余宁搂在一起的画面。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某些被遗忘的事情一一浮现。
察觉到我的异常，宋禹松开了余宁，他想来碰我，奈何碰不到。
「念念~」
「你闭嘴！」我吼他，「你这样喊我，让我恶心！」
宋禹僵在原地。
我无法缓解我的愤怒，转头狠瞪余宁。
宋禹的反应很快，下一秒就出现在余宁身前，「念念，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说什么？说你们背着我滚到一起去的事吗？宋禹，你恶心不恶心？」
6
我想起来了。
我跟余宁从小就不对付，我有什么余宁就要抢什么，不仅如此，她还抢我的男人。
第一次带宋禹回家，余宁就扮成我爬上了宋禹的床。
第二天她一句轻飘飘的「进错房了」，就把这件事给带了过去。
从那天之后，宋禹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 180°转变。
但是，他对余宁呵护倍加，只要我跟余宁同时出现，他就会防着我接近余宁。
明明我才是他女朋友，他却把我当成了防备的对象。
想到这里，我的怨念越来越重。
「你们活着的时候恶心我，现在我死了你们也不放过我，宋禹，你死了会下地狱的。」
宋禹沉着脸，「你的家人因为你日夜不安，难道你心里一点都不觉愧疚吗？」
「愧疚？那你替我问问他们，我被绑架他们选择救余宁之后，他们对我愧疚吗？」
「念念，事情不是你想那样，你听我解释……」
余宁着急地想要解释什么，被宋禹拦住。
我眼底迸发出骇人的怒意：「宋禹，我再问你一次，你非她不可吗？」
宋禹沉默了。
过了很久，宋禹忽然说：「余念，到此为止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嫌我在这里碍着你们的好事吗？我偏不！我告诉你宋禹，只要你们一天不死，我就不会离开这里。」
宋禹面色疲惫，「余念，放下吧，算我求你了。」
「你做梦！我就是下地狱，也要拉上你们一起！」
说罢，我动用意念，想要攻击他们。
可宋禹比我还要快出手，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下一秒我就不省人事了。
真是奇怪。
人会晕，鬼又怎么会晕呢？
身边有人在说话，我想睁开眼，哪知眼皮犹如千斤重，根本没办法睁开。
隐约听到「结婚」两个字，我愤怒一挣，使劲睁开了眼。
我还是在地下室。
只不过我不能再随意活动，活动的范围也只限于地下室。
我喊宋禹，可是无论怎么喊，他都不出现。
我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终于都可以随意活动了。
这一天，家里没人，我在屋里飘了一天，最后在余宁的床头柜上发现了结婚请柬。
我想打开请柬，却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看到里面的内容。
我愤怒地搞破坏，把我能用上的能力都用了一遍，请柬终于被打开。
我看清了上面内容。
新郎：宋禹
新娘：余宁
时间是去年。
不对，我是半年前才被撕票，他们一年前结的婚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急切地想要去找宋禹问清楚，但我没办法离开这个家。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宋禹看不见我了。
7
夜里，他们终于都回来了。
我飘到宋禹的面前，指着那个结婚请柬质问他。
但是，宋禹像是根本就没看到我，直直地从我的身上穿了过去。
余宁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两人很快滚到了一起。
极致的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
我试图把房间弄个天翻地覆。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可是一分钟过去，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我的能力都消失了？
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画面，我头疼欲裂，胸腔有什么东西欲迸发而出。
我朝他们扑过去，叫嚣着要杀了他们。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余宁忽然阻止了宋禹的动作。
宋禹不解地看着她。
余宁偏过头去，「宋禹，我想去看看念念，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宋禹替她整理好衣服，「好。」
去看我？
他们为什么要在做了这种事之后去看我？
我嫌他们脏。
但我没有办法阻拦他们，也没办法跟他们一起出门，最后又被打回了地下室。
精疲力竭的时候，我听到了余宁的声音。
「收手吧，余念。」
我猛地睁眼，却又没再听到什么。
也许是精神耗尽，我在地下室待了很久很久才恢复精力。
再次飘到楼上，我看到父母和宋禹正围着余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我正疑惑，就听到我妈说：「这孩子长得真像宋禹。」
余宁哭笑不得：「妈，这还是个没长开的胎儿呢，你怎么知道跟宋禹长得像？」
「孩子像爹不是很正常吗？」
余宁不服气，「我也长得不差，这孩子以后肯定像我多。」
宋禹宠溺地说：「是的，咱们生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闺女。」
余宁嗔笑着：「讨厌~」
我飘在上空看着他们，几乎又要再次发狂。
从我有记忆开始，父母就没再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宋禹也是。
他每次跟我说话，都是一副救世主要拯救我的模样。
印象中，他没有说过爱我。
就连表白的时候，他也是为了要让我改邪归正。
如今他对着自己的妻儿，是不是早就忘了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了？
我恨，恨自己没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也恨父母对我的态度。
等我精力恢复了，我定要让他们都尝尝背叛的代价！
于是，我回到了地下室休养。
恢复状态的那一天，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8
是一对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一进门就破口大骂。
「姓余的，你们还我女儿！」
看着这两个眼熟的人，我过了很久才想起来，是余宁的养父母。
余宁在我们五岁的时候走丢了。
十八岁，我们在高考考场遇见。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爸妈当即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把余宁找到。
爸妈追到余宁的养父母家，给了他们一笔钱就把余宁带走了。
他们想尽办法补偿余宁，不仅如此，他们还让我也让着余宁。
可凭什么？
余宁不是我弄丢的，同作为女儿，凭什么她就能享受更好的待遇？
我想尽了办法来博取他们的关注，想要他们多关注关注我。
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
余宁被养父母教育得很好，她得体大方，成绩优秀。
我爸妈花了心思给她找老师培养特长，她不负所望，就一个暑假的时间，琴棋书画都学到了一定的程度。
爸妈见人就炫耀自己有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女儿，而我则成为了笑话。
我有时候就在想，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她一回来，把我所有的爱都抢走了。
抢走他们的爱就算了，为什么要连我唯一的光都要抢呢？
难道她失去的十多年的爱，要牺牲我来弥补她吗？
9
余宁的养父母在家里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我生前的事。
临走前，余宁把她的彩礼都给了他们，并且警告他们，下次再来就要报警了。
我不禁想嘲笑宋禹。
看，你找的是什么货色，竟然这样来对待有养育之恩的父母。
然而，我却从宋禹的眼底看到了心疼。
他竟然会心疼一个不懂感恩的人。
我问他为什么，他听不到。
也是，宋禹一直以来都是这种老好人形象。
他心疼余宁，难道能一辈子养着余宁的养父母吗？
不，不可能的。
余宁的养父母只要钱，只要钱的人，胃口会被越养越大，到最后就会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
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们。
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余宁出事了。
她流产了。
宋禹冲出去家门的时候，我紧紧地跟着他，竟然顺利地离开了。
我坐在他的车上，欣赏着他的焦急。
说实话，他看不到我之后，我少了很多乐趣。
如果他能听到，我一定会好好地讽刺他一番。
宋禹路上差点闯红灯出车祸，好在有惊无险，平安地到达了医院。
我从未见过他这幅深情的样子。
我忽然很好奇，如果绑架的时候，被撕票的是余宁，他会不会早就发了疯？
可是没有如果。
病房里，宋禹的父母和我爸妈都在。
余宁看起来很虚弱。
可我却幸灾乐祸不起来。
宋禹红着眼抱住她，一直在说对不起，我甚至看到他的手臂青筋鼓起。
看，这就是获得万千宠爱的余宁。
她就连流产都有那么多人心疼她，担心她。
而我，死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
我听周围的鬼说，我没有坟，没有墓碑。
死后没有归处，说不定最后会灰飞烟灭。
我笑他们胆子太小。
只要能报仇，灰飞烟灭又算什么？
我盘算着，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更难受。
病房冲进来两个人，是余宁的养父母。
他们怒气冲冲地指责我爸妈，
「保险金呢？保险公司说已经赔钱了，你们是不是把保险金独吞了？」
我妈的脸色很难看，「该给的抚养费我们都给了，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孩子吗？」
「余宁是我们养大的孩子，她死了，她的保险金就该我们拿！」
我妈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爸哑着嗓子在这个时候开口：
「那是宁宁的选择！你们要是继续留下，影响到念念养身体，我们法律上见！」
余宁的养父母怒喝道：「不给是吧？行，不给就不给，下次余念就不是流产这么简单了！」
我猛地看向他们。
流产的人是余念。
那，我是谁？
10
我疯了一般到处乱窜。
在医院窜了几天，从各路野鬼口中拼凑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死的是余宁，被撕票的是余宁。
而不是余念。
余念没有死，她不仅活着，还和宋禹结婚生子了。
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发疯般跑到宋禹面前质问他。
我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也没有让宋禹听到我的声音。
精疲力竭之后，我倒在他的车上，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我努力回忆生前的事，可我的记忆好像被封存了，没办法想起所有的事。
我隐约感觉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余念出院了。
宋禹接到她之后，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开着车往墓园去。
他们来到一个墓碑前。
我看清楚了。
那是余宁的墓碑。
记忆被撕扯，我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我是余宁。
被撕票的余宁。
11
我五岁被人拐走，几经周折被送到了现在的养父母手里。
他们膝下无子，对我也不算好。
我从小记忆力就好，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则用各种手段方法来获取亲生父母的消息。
很遗憾，我一个无权无势无财的人，想要查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但我没有放弃，每天像个野小子一样在外面疯跑，希望我的亲生父母能看到我。
一晃小学毕业，我要回户口所在地上中学。
我不愿意走，养父母把我关了起来，逼我服软。
我性子倔，不吃不喝硬生生地扛到了第三天，差点脱水死在出租屋。
养父母咒骂着把我送去了医院，从那天开始，他们没再逼我，打算养大了再拿我去换彩礼。
我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愿？
于是，我越长越歪。
回到了县城，我凭着一股子狠劲放倒了一个混混头子，代替他成为了新老大。
一直到高中毕业，也没有人能撼动我的地位。
高考前，有小弟认错了人，我才知道，原来我离那个双胞胎妹妹那么近！
我花了好多心思找到了双胞胎妹妹的消息，像跟踪狂一样跟着她。
我发现她好乖。
跟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她说话柔柔的，很有礼貌，据说还是一中的学霸。
她跟我用着同一张脸，可她看起来跟我又一点都不像。
她那么完美，完美到，让我想撕破她的表面，看看是不是表里都一个样。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我让人把她堵到了巷子里，让小弟吓唬吓唬她。
宋禹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宋禹冲进了人群，把余念护在身后，恶狠狠地吓跑了小弟。
我躲在暗处，看着他把受了惊的余念搂到怀里安抚。
哦。
原来我被男生搂着，是这样的画面。
后来我发现宋禹跟余念的接触越来越多，他就像护花使者一样，护在她的身边。
我恶意横生，再次让小弟把余念截到巷子里。
这一次，我特意挑了宋禹不在的时候。
可是没想到，本该有事的宋禹却还是出现了。
我特意交代了小弟，别让宋禹那么轻易地把人带走。
然而我就看到宋禹把余念护在身后，一字一句地对小弟们说：
「你们别欺负她，欺负我吧。她一个女孩子，你们就算欺负了又有什么成就感？」
宋禹不按常理出牌，小弟们面面相觑，然后跑了。
宋禹给余念擦干眼泪，对她表白了。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等高考结束后，你当我女朋友吧，我继续保护你。」
余念这样的乖乖女又怎么会交男朋友呢？
所以宋禹的表白没有成功。
我心生一计，去理发店接了长发，换上了纯色小裙子。
在高考后，我如愿在巷子里见到了宋禹。
我跟踪了余念很长一段时间，对她的一些习惯还算了解，我学着她的语气说话。
宋禹竟然真的没有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就在我以为自己能代替余念跟宋禹在一起的时候，余念带着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了。
他们告诉我，我叫余宁，是余念的双胞胎姐姐。
12
我被带回了余家。
原来我的亲生父母这么富有，他们知书达理，难怪会教出这么一个女儿。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回到正轨，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我会比余念更优秀。
可是我错了。
钢琴老师教我们音符的时候，我像是在看天书。
围棋老师讲规则的时候，我睡着了。
画画的时候，我画了个猪八戒，把老师气得不愿意教我了。
……
再看余念，她每一样都做得很好，非常好。
她甚至试图耐心地给我讲解。
那是我第一次单方面跟她撕破脸。
「收起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当初被带走的人怎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余念，你不就是比我幸运那么一点点吗？」
「你凭什么用这样同情怜悯的眼神看我？我可怜也是你们造成的，是你没有牵好我，是你让我丢了十几年的人生！」
余念无措地看着我，双眼泪汪汪的。
第一次对她发泄情绪，我特别地痛快。
我不怕她告诉父母，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把我赶出去。
亲生父母一家人都太善良了，他们只会无条件地满足我的要求，哪怕我的要求再不合理。
我越来越得寸进尺，一次又一次地恐吓余念，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到她的身上。
一直到大学开学，她才得以逃离我身边。
13
大学毕业之后，她跟父母说要带男朋友回家。
我才发现，她的男朋友竟然是宋禹！
这次换做我同情她，因为，她的男朋友分不清我们谁是谁。
那天夜里，我趁着所有人都睡了，钻进了宋禹的房间。
意料之外，宋禹没睡。
他像是在等我。
我进门后，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又自顾自地看手机。
我走过去，试图靠近他，哪知他说：「你走错房间了，余宁。」
我浑身一僵。
半晌，我笑了，「我是念念啊~」
「你不是。」他说得很肯定，「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念念？」
「那天在巷子里，你把我当作了她……」
话没说完，就被宋禹打断。
「那一天，是念念让我这样做的，她让我拖住你。」
「不可能！」
我藏得那么好，余念怎么可能在那之前就发现了我？
宋禹很好脾气地解释道：「她早就见过你了，不过不敢打草惊蛇，不然你以为，她在那里遇到危险，还会一直走那条路？」
我恼羞成怒，冲了出去。
恰好碰到余念走来，她惊讶地问我：「姐姐，你怎么了？」
我冷漠地说：「走错房间了。」
14
谎言被戳穿之后，宋禹和余念就一直在想办法感化我。
真可笑，他们把自己当做圣人了。
殊不知，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反感。
宋禹的口才很好，他们坚持不懈地给我做了两年的思想工作。
父母不傻，看得出来我们的不对劲。
他们把我约了出来，带我去散心，去游乐园，去旅游，去一切小时候我想要去的地方。
那天开始，我变得很沉默。
我觉得我胜利了，至少我看着余念一天天失宠。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余念要结婚了。
她要嫁给宋禹。
那个唯一一个愿意在我身上花时间却不求回报的男孩，要娶我的双胞胎妹妹。
我开始给他们制造麻烦。
当着他们的面给他们制造麻烦。
余念居然没有生我的气，反而笑眯眯地对我说：
「姐姐你一定要当我的伴娘喔，到时候我们一起出现，别人肯定羡慕坏了。」
我笑她蠢。
我可是觊觎她的男人，想代替她当新娘的。
准备婚礼的那些天，余念很喜欢粘着我。
即使我不理她，她也会留在我的房间跟我说话。
我说她烦。
她说：「可是你没赶我走呀，姐姐，我真的好想你，这些年我都留着你的照片呢，你看，这是我们从小到大的照片。」
她拿了一本相册给我，里面装满了我和她的合照。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煽情，但这一刻，嫌弃的话我说不出口了。
算了，看在她还留着合照的份上，我不跟她计较了。
可余念越来越过分，干脆搬到我房间来跟我睡。
我冷着脸看着她。
她嬉皮笑脸地钻进被窝，「姐姐你快来，我们小时候就喜欢在被窝里讲悄悄话。」
她真是跟狗皮药膏一样，甩都甩不掉。
15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逐渐习惯了这样平淡的生活。
好景不长，养父母找上门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我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们觉得这十几年只要那么点钱亏了。
我的亲生父母什么都没说，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
他们那么疼我，怎么能利用我来换钱？
父母对我说，钱是小事，只要人还在，就不怕赚不到钱。
他们对我是真的好，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好好地跟他们过日子。
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一天，余念外出后没有回来。
父母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让他们准备钱，否则就要撕票。
我听出来了，是我养父母邻居的声音。
来不及思考是怎么回事，我人已经抢走电话，「你绑错人了，我才是余宁。」
对方低咒一声，报了个地址让我过去。
我说扔了电话就往外跑。
那个地方有点偏，但是我熟，中学时代我是那片区域的小霸王。
到了地方，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余念。
邻居是个游手好闲的老人，好吃懒做，个子矮小，对上他，我有一百分的胜算。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有两个帮手。
是我的养父母。
我被偷袭，绑到了余念身边。
余念眼眶红红，「姐姐，你是不是傻啊？」
我凶她，「你闭嘴！」
邻居给我父母打电话，让带双倍的钱。
父母来得很快，提了两箱钱。
绑匪清点了钱，忽然反悔，「你们这点钱只能救一个人，你们选一个吧。」
我和余念同时抬头。
父母怒不可遏，又不敢惹怒他们，卑微地问还要多少钱，他马上让人送过来。
邻居那个糟老头子居然又反悔，「我看你两个女儿都长得挺好，要不就留一个女儿给我当媳妇吧。」
我朝他啐了一口，「做你的春秋大梦去，你什么货色，癞蛤蟆都算不上呢，还在肖想天鹅肉。」
糟老头子被惹怒，打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两眼冒金星，我只听到余念在失声喊我。
「姐姐你别说话。妈，你们带姐姐走，他不会对我怎样的，你们快走。」
我刚坐回去，就看到那糟老头子的手在余念身上游走。
气血上头，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撞向了他。
「老子的妹妹是你能动的吗？看老子不剁了你！」
父母趁乱上前，现场乱成一团。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养父母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我坐在一边深呼吸，顺便把手上的绳子解开。
一脚踹开那个糟老头子。
余念的手已经解开了，我把她拉起来，去扶起父母往外走。
走了几步，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回头，余念被那糟老头子用刀抵住了脖子。
我听见他对余念说：「看吧，你也是个可怜虫。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刀刃被红色液体染色的时候，我双目欲裂。
「不！！！」
可惜晚了。
余念像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到了地上。
她想对我说什么，但是发不出声音。
我读出了她的口型。
「带爸妈走，快走。」
我猩红着眼狠瞪糟老头子，咬牙冲向了他，「老子要你今晚死，现在就死，马上给我死！」
15
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
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死了。
那余念呢？
我抬眼，哪里还有余念和宋禹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我慌了神。
在这种地方，他们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姐姐~」
「宁宁~」
这是……
我回头，却见余念挽着宋禹，和父母站在一起。
我震惊，「你们，你们能看得到我？」
母亲和蔼地点了点头，「宁宁，你终于来了。」
我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们飘到了我的面前。
是的。
跟我一样，是飘来的。
我的心在颤，话到了嘴边却没法发出声音。
余念朝我伸手，「姐姐，我们等你一年了，你总算来了。」
「什……什么一年？」
余念轻叹，「你的执念太重了，放不下这边，没办法去投胎。爸妈放心不下你，我们就约定了等你过来我们再走。」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走……走哪里去？不是，你们为什么都……不可能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明明已经把他杀了，你们怎么会……」
脑海灵光一闪，我记起了死前的一幕。
我把那糟老头子捅了几刀，谁知他还藏了刀，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也给了我几下。
我躺在余念的身边，看到养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点燃了旁边的稻草干柴。
火苗瞬间窜起，越窜越高。
闭眼前，我看到父母穿过火海，绝望地朝我们扑了过来。
可是，宋禹又是怎么回事？
余念无奈笑道：「他在路边等警车，看到上面起火了就冲了进来，结果……」
父母上前来拉着我，「好了好了，既然过来了，那就走吧，那边给的期限到了。」
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傻的家人？
我们又跟那边争取了一年的时间，来弥补生前错过的时光。
一年期限到了，我们都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喝孟婆汤时，余念看向远处，说她和宋禹的孩子也跟来了。
我们约好，来世还做一家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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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1: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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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丝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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