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意外身亡后我在昏昏沉沉中坠楼。
没想到重生成一堆变动的大数据。
某天我在茫茫数据库里看见一条搜索信息。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杀死蒋继生？」
蒋继生，就是我儿子。
1
和老公结婚十年，我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背叛我。
还是在我死后发现的。
半个月前我们的儿子离世，极度伤心下我整天靠吃药度日，在昏昏沉沉中不小心坠楼。
本以为儿子的死是场意外，谁知在自己死后却发现根本是早有预谋。
若不是我变成一堆跳动的数据，在数据海洋里飘荡时看见那条搜索信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杀死蒋继生？我至今都不知道深爱的老公早已出轨。
顺着网线找去，在那端见到了我的老公蒋界，还有躺在他怀里的女人。
他的初恋情人，季晓诗。
我一一窥探了她电脑上被删除的数据，在一篇标题为「高层天井坠亡神不知鬼不觉」的页面下，浏览时间竟长达整整十五分钟！
想到儿子生生躺在天井里冰冷的身体，我如遭电击，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想冲上去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的孩子，他是生生的亲生父亲，难道他对生生的爱都是假的吗？他怎么忍心！
无声咆哮，哪怕此刻没有形体还是觉得撕心裂肺般痛。
他们显然没发觉我的存在，窝在沙发里调情。
就在两人动作越来越大时，蒋界忽然按住季晓诗的手。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不能久留，需要先走了。」
「你已经好久没在我这儿过夜了。」季晓诗两眼含泪，「已经发生地无法挽回，但是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蒋界「嗯」了一声，到底没留下。
季晓诗在他走后气得拍飞茶几上的高脚杯，拿起红酒瓶一阵猛灌。
2
我目视她发疯，丝毫没有为蒋界离开感到高兴，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既然我能靠自己除掉活着的蒋继生，就能把他彻底从阿生心里铲除。」
季晓诗的话怔住了我。什么意思？这表示蒋界没有参与杀害儿子的计划？
她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如果此刻我有手有脚是活生生的人，绝对会冲上前撕烂季晓诗的嘴，送她进监狱，为儿子报仇。
可是作为一堆零散的数据，我毫无能力。
季晓诗发泄完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输入。
我周身数据跳动，输入框赫然显示：流产 5 次，怎样生男孩。
5 次？这些年蒋界居然在外面让一个女人流产了 5 次。
窒息的感觉向我涌来，眼前天旋地转。
我抑制不住悲哀沿着网掉头去找蒋界，听到了我婆婆的声音。
「要我说季晓诗的孩子不该拿掉，万一是个男孩呢？」
大姑姐给刚回家的蒋界拿拖鞋：「你傻啊妈，蒋界不让生是对的，多张嘴巴将来多一个分财产的。再说搞不好和林湘一样前两个都是赔钱货呢。」
「也对，幸好当初偷偷给林湘吃了堕胎药，不争气的东西就会怀女娃。哎我就是心疼我的乖孙，好不容易来个孙子，全怪那林湘命硬，克我乖孙。」
「别难过妈，有蒋界在，我们蒋家香火不会断。」
「舅你回来了。」外甥徐添风风火火，「我查了下继生的那套手办网上有人买，与其你每天看到伤心不如卖了，要是以后想要再买回来。」
我再次体验到当初得知儿子没了时的万念俱灰。尽管已经没心，仍旧如至冰窖。
3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保不住孩子不得不引产两个女儿。结果是婆婆为了要孙子给我暗中下药。她们知道季晓诗的存在，一个个都瞒着我。
外甥徐添更不顾手足之情倒卖刚过世弟弟的手办。
是我傻，是我林湘太蠢，才会对这样一家人掏心掏肺。
电脑传来啪啪啪声，我望着电脑前徐添满脸笑意的脸，眼中恨意浮现，一个复仇计划逐渐成形。
我调动所有力量，整合破碎的数据，了解了儿子遇害的完整经过。
家里被删除的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天生生在我离开家后，徐添来拿他手办，争吵中因为大姑姐护短推搡了他，他哭着跑出家门。
被藏在楼梯间的季晓诗抓住机会，趁机把他推下天井。
天网恢恢，季晓诗以为自己逃过所有监控，结果还是在翻墙时被拍下正脸。
大姑姐为了掩盖事实私下删掉监控，倒打一耙怪我外出没有尽到照顾生生的责任。
真相知道得太晚，我后悔莫及，放任自己沉浸在数据海洋里。然后调整心情，梳理出一套计划。
通过对数据和语言的监测，蒋界应该真不清楚季晓诗对生生动了手。
但这不能代表他没有错，相反，他和我是所有错误的源头。
对不起我和儿子的人，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造成生生坠楼事故的导火线，徐添。
谁都没想到，十六岁的少年会欠下那么庞大的赌债。
4
原以为徐添是因为喜欢才抢儿子的手办，背后原因竟是为了卖钱。
我在大数据里中发现徐添在三个月前迷上了赌博，他几乎每天登录的「家家富」网站明显是一个境外钓鱼网站。
短短三个月，这些年蒋界陆续转给他的几万零花钱全部亏掉不说，套现刷爆多张大姑姐的信用卡，加上挪用大姑姐名下的十几万，他总共欠了二十万。
即便如此他还想着翻本。卖掉手办的钱他非但不着急还债，反而接着赌。
起初徐添肯定也犹豫过，他曾搜索相关问题，但最终没能经受住诱惑。
为了躲避某 app 的监控，他甚至偷偷买了部新手机专门赌博用。
钓鱼网站之所以被称为钓鱼网站，自然有特定能留住人的方法。
比如很久没充值或登录，忽然充了一笔钱，对方会让你小赢几天。
徐添也不是完全没脑子，怕输得多这一次不敢压太多。
为了让他尝到甜头，我连着好几天给他推送「赌博技巧」。
比如他常玩的掷色子猜数，在出现 5 个连续「双单」之后，反转压单数。另一种开数字玩法，全压单数或全压双数起码能中一半。
徐添跟着我推给他的视频技巧，回本了近十万。
他赢得得意忘形，连走路都在飘，自然也引起了婆婆和大姑姐的注意。
不过他到底没敢告诉她们自己欠赌债，沉沦中保持了一丝冷静。
我冷眼旁观这一切，利用这份「冷静」再次给他推了一波「如何赚大钱」，把一些钓鱼者的虚假经历摆在他面前。
「小赌赚小钱，大赌赚大钱，只要敢投入，千万富翁不是梦。」
我没有碰过赌，但大约知道赌徒心理。
有这样的标题加持，徐添不可能经受住这份诱惑。
5
人们以为的夜深人静，其实背后的大数据往往更真实，最能体现人性深处。
蒋界不去季晓诗家时，半夜时常翻看儿子的照片和视频。
小夜灯下我看着他，内心痛苦远甚于他。
他是我大学同学，家里条件很差。毕业后我不顾父母反对和他在一起，他很能吃苦，短短两年就从销售摇身一变，成为一家小公司的老板。
在结婚之前，我们还流掉过一个孩子，原因是他说不想事业受影响，想做出一番成绩之后再娶我。
直到婚后三十岁，我们才迎来生生。他或许不爱我，但至少对儿子的爱是真切的。
正因为如此，当我回想起生生在世的点滴，更无法原谅蒋界。
他知道他妈把我的安胎药换成堕胎药，默许这种行为，难道女儿不是他孩子？只有儿子才有资格出生？
但凡他有一点顾及过我的感受，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恨。
我要毁掉他身边的人，让他孤立无援，所以接下来要报复的，是我大姑姐。
我清楚没有大姑姐在背后出谋划策，以我婆婆的智商绝对买不到安胎药。
大姑姐最大的死穴就是她儿子，其次是姑丈。
姑丈好色，四十岁的人每次见到我总是满脸色眯眯。
我死后透过数据发现他有浏览黄色网站的习惯，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
我果断成全他，根据他的浏览过往给他推送同城「相亲」。
大概被大姑姐母夜叉性格压制太久，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容易上钩，没几天就大摇大摆和一个美女滚到了一起。
有一就有二，姑丈尝到甜头胆子越来越肥，晚上回家时间越来越晚。
人心果真是最不可试探的东西。
6
在我设计大姑丈期间，徐添不仅把赢回的十万输回去，甚至又倒欠十万。
此刻他深知自己再没有钱可以挪用，也没有办法填补空缺的三十万，不得已老实向大姑姐坦白。
大姑姐气得差点动手，最后捂着脸哭泣，骂徐添是个讨债鬼。
她终究没忍心责罚自己的儿子，只郑重警告徐添不许再碰赌博。
徐添跪下发誓，保证坚决改过。
呵，好一幕「母慈子孝」。
不要急，这仅仅是开始，她连我一半的痛苦都没有体会到，我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我要的远不止于此。
徐添吸取了教训，不再登录「家家富」网站，看似有自控能力，实际独处时仍旧念叨想翻本，只是苦于没有资金。
复仇最忌急功近利，我放缓了动作，保持每天一条网络贷款信息推送至他每天会浏览的几个软件上。
大姑姐为还清徐添欠的信用卡债，开口和蒋界要钱。
三万对蒋界来说只是小数目，当下直接转账。
不过他顺嘴问了一句，在此之前大姑姐可从未和他要过钱，每次要钱她都理所当然问我拿。
毕竟我家境殷实，在我爸妈重新接纳蒋界以后，他们也不曾短过我的零花。
现在想来，我用父母的辛苦钱贴补白眼狼，当真太不孝。
自从我重生成数据，我特意去忽略父母，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不敢面对他们老年失独的脸，这世上我最亏欠的人，无疑是他们。
我恨蒋界一家，更恨自己眼瞎心盲，尤其是得知所有真相，一日不报仇我一日放不下，无颜见他们。
好在重生以来蒋界并未提起过我父母。
看吧，这就是我的老公，我一死他连做戏都不愿做。
7
如果不是季晓诗拎着燕窝和名茶登堂入室，我原本想最后收拾她。
一开始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害生生，如果她想动手完全不必等到生生 5 岁。
后来我入侵她的就医记录，猜到了她杀害生生的动机：在下手前，她刚被迫流掉第五个孩子，医生诊断，若再刮宫可能造成永远不孕。
只要生生活着，她没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要踢开这块「绊脚石」。
季晓诗靠在我给儿子买的抱枕上，我恨不得掐死她，索性不看不听眼不见为净，规划起计策。
吃过饭蒋界送她回去，两个小时后他回来，大姑姐和婆婆围上去。
「阿弟，你和她睡了？听她说话的意思，是赖上我们家了，你可别傻傻任她驱使。」
「对啊儿子，妈不喜欢她，你要找也找个好生养的，她流了 5 次身体肯定早就坏了。」
论过河拆桥，我真的佩服我婆婆。
她似乎忘了，我会认识季晓诗，是因为她。
第二次引产之后我身体一直不好，婆婆走路崴了脚也没能去医院照顾她。
是季晓诗忙前忙后在伺候，我去医院时撞见她，蒋界立马和我解释，告诉我既然以前季晓诗嫌贫爱富抛弃了他，如今她就算倒贴回来他也不会接受。
呵，事实证明男人哪会拒绝免费送上门的。
蒋界对她真心吗？在我看来，他不过在证明是季晓诗错了，为了满足他那该死的胜负欲。
他比谁都会盘算，又怎么可能让季晓诗在老婆孩子去世不足半年时间用怀孕要挟他。
果然听到他说：「放心，我做了安全措施。」
我感到恶心，顺着网络去了季晓诗家。
她躺在床上，旁边半开的床头柜里扔着一根粗针。
她在看手机，对着那篇「扎破套偷偷怀孕」的文章笑得正欢。
那是她刚收藏的，当然也是我推给她的。
她想做母亲，我成全她。
不过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惜的是她缺了点运气，连续好多次都没有中，有时蒋界留宿，她更没有机会动手脚。
终于在某天早上，季晓诗监测体温之后发出惊喜的欢呼。
连测了两周体温，几乎都偏高，她确定自己有了。
但她不敢声张，开始有意无意躲着蒋界。
熬了整整一个月，季晓诗到医院验了血。
拿到报告单的那刻她欣喜若狂。
她怀孕了。
8
季晓诗搬家了，除了自己的闺蜜，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蒋界。
她说，如果是女孩先生下来将来分财产，如果是儿子，就直接挺着肚子去找我婆婆。
我失败不是没有道理，她比我想象的有心机，换成以前的我，根本想不到用这样的方式。
蒋界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均提示查无此号。
他感觉自己又被甩了，气急败坏下破口大骂，婆婆和大姑姐也跟着骂。
我觉得搞笑，这一家人只允许自己踢开别人，却不能忍受被抛弃，简直双标。
骂了几天，很快他们骂不出来了。
因为姑丈被抓了。
而且不是因为扫黄被抓，相反是被对方给举报了。
原因竟是大姑丈和小姑娘玩新花样，嫌弃人家不会玩甩了对方一耳光而说，还不愿支付私自延长时间的费用。女孩一气之下报了警。
我无语至极，想不到我牵的线居然能引出这样离谱的民事案件。
这一家人，堪称奇葩！
看守所内，大姑姐三句话不离不要脸，气到抓花了姑丈的脸。
应了那句长得丑玩得花，老脸丢精光。
「臭娘们，老子受够你了，嫖怎么了，别人就是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老子愿意付钱买快活。」沉默寡言的大姑丈终于爆发了。
大姑姐愣住了，显然想不到向来唯唯诺诺的丈夫会反驳她，随即掩面痛哭：「我瞎了眼摊上你这么个东西，我要离婚。」
「离就离。没了你老子想怎么玩怎么玩。」
姑丈的硬气逼疯了大姑姐，两人扭打起来，婆婆帮忙助阵。
场面一度混乱，边上的警察完全拦不住，一警棍敲下来喝道：「都老实点。」
离婚手续办理很顺利，双方都同意离婚，大姑姐生怕被人知道姑丈的事，巴不得越快越好。
我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绝对不知道，和姑丈一同被抓的那个女孩是有前科的，常靠拍片勒索男方，而且她还有个姐姐做同伙。
那天要不是她自己喝了点酒又被气到，也不会报警。
所以当她姐姐拿着 U 盘来找大姑姐要钱时，我那无脑的婆婆看也没看直接拒绝，完全不相信有人勒索还傻到把自己送到局子里。
很快视频在网上流传，我借着大数据，把视频推到众人眼前。
当然很快被判定为黄色网页拦截，我索性在各大黄色网站上传播，但凡有渠道点击进来的，都能看到挂在首页姑丈的视频。
蒋界所处的圈子，或多或少有好这一口的，也认识姑丈，他们不怀好意地问蒋界关于视频内容。
蒋界闹了个没脸，回家质问姑姐，婆婆和姑姐方知酿成大祸。
「无知。」他阴沉着脸呵斥，因为这事，害他失去了两个重要客户。我暗呼痛快，我就要他一步步厌恶他的家人，慢慢失去他引以为傲的事业。
蒋界花了大价钱让视频下架，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不可能。
经过姑丈的事，蒋界没给过姑姐和婆婆好脸色，只有徐添能说上几句。
有一天徐添来问蒋界要 A4 纸，偷偷从他公文包里拿走了身份证。
我知道，钓了许久的鱼儿上钩了。
9
徐添在沉寂了两个月后，又按捺不住手痒心痒转身投入了赌场。
没有本钱怎么办？网贷！
我根据他想发财的念头每天推送的贷款信息吸引了他。
由于未成年，他决定利用别人的身份证。
选择蒋界，是因为他手机使用多年，日常资金流水多，自然可借额度也大。
在私人平台，甚至不需要人脸识别，徐添用蒋界的身份证轻松套出 20 万。
他太久没玩，拿到钱的那晚玩了个通宵，赚了 3 万。
然而区区 3 万已经满足不了他。初三学生本该是中考最关键的一年，他竟然串通校外的混混假装家人给他请假，白天窝在网吧继续赌。
在境外赌场，暗箱操作都是常规，当所有人在压单双中连保底的钱都拿不出时，往往就是最佳宰羊时机。
徐添想通过不劳而获发财的梦再次破灭，不出一个月，他就败光了 2 0 万。
原本徐添拉黑蒋界上机上催还款的号码后胆战心惊过一段时间，我暗中帮他处理善后，屏蔽了所有催款的短信。
徐添看蒋界并没有发觉，在发财梦的驱使下愈发大胆。
他如法炮制，又在另外两个私人平台上用蒋界的身份证共贷了 50 万。
前面失败的教训他丝毫不放心上，如今 50 万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数字。
徐添越陷越深正中我下怀，我不怕他赌得多，只怕他不赌。
与此同时，我从数据库流动数据中得知季晓诗已经拿到性别鉴定报告。
其实早在她怀孕一个多月时，她就托人验过血，知道了性别。
保险起见，也为了保胎，她一直到四个月再次做 B 超，证实自己怀的是男孩。
所以她来找蒋界和我婆婆的那天，我没有任何意外。
我婆婆看着桌上一张羊穿 DNA 鉴定报告，一张 B 超鉴定单和一张验血结果单，乐得合不拢嘴。
「我们老蒋家终于又有后了。」
她像个保姆一样忙前忙后，我想起当初自己怀生生，婆婆都没对我这么热情。
蒋界默不作声，皱紧眉头一根接一根抽烟，压根无所谓身边有个孕妇。
「这个孩子不能留。」
蒋界掐灭烟头，看着季晓诗一字一句。
「林湘，还没死。」
10
当我看到在 ICU 病房里，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的自己，震惊到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活着。
不，确切来说，活着也和死差不多。一个脑死亡的人和真正死亡的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我疏忽了数据库中没有我的死亡证明这一事实。
是我的父母，一直用呼吸机和营养液保持我全身供养，维持着生命体征。
再次见到母亲，她苍老了很多，原本风风火火性格的一个人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变得寡言沉默。
她为我擦拭身体，途中手机响起。是蒋界。
妈妈没理会，帮我打理好所有，恋爱地摸摸我头，出了病房。
蒋界又打来电话，妈妈这才接起来。
蒋界要来探视我，在我脑死亡半年后。
当初他借口自己太难过不愿接受生生的死和我坠楼脑死亡的情况，把一切难题撒手甩给我父母。
我父母伤心过度，信了他拙劣的演技，但也难免对他半年没见我颇有埋怨。
一方面，他们希望蒋界对我矢志不渝，一方面他们明知道吊着我没意义还盼望奇迹出现。
蒋界说来看我，他们很开心。
他们不知道，蒋界是打着要我命的目的来的。
季晓诗挺着肚子回来，本以为能正式上位，不料听到个晴天霹雳。
她和蒋界闹，怪蒋界瞒着她。
蒋界对她就是玩玩，哪想那么长远，季晓诗设计他故意怀孕，让他当下翻了脸。
季晓诗见一套没用，又换了战术哭诉：「我躲起来也是因为爱你啊，医生说我不能再生，我好怕，天知道我多想为你生一个孩子。再说也可能是套质量不好误打误撞了呢，你忍心不要自己的儿子吗？」
我婆婆先绷不住了，谁都没她宝贝孙子重要。
「要是你怕被林湘爸妈发现起诉你，弄死林湘不就行了。」她扶着季晓诗说。
蒋界能走到今天这步什么没见识过，但是不说对季晓诗有没有爱，至少肚子里已经确定是他儿子，他是想要的。
「是不是只要撤掉林湘的呼吸机，她马上停止心跳？那不是很简单。」
我几乎麻木，这就是我的婆婆，到了今天无论从他们嘴里听到任何话都不觉得奇怪。
要我命很容易，重点是，谁去做。
姑姐和婆婆不可能动手，蒋界更加自视甚高，最后他把目光投向季晓诗。
「我可以帮你提前踩点。」他说。
季晓诗咬紧下唇，眼中透着难以置信，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蒋界站在我床前喃喃自语：「林湘，不要怪我，是你没保护好生生。」
他恨我，我知道儿子在他心里的分量是最重的。他怪我没照顾好生生，可事实是要不是他，生生还活得好好的。
他在房间里四处寻找，最后挑中一处，拿出针孔摄像头安装。
「如果季晓诗能成功，正好替我解决一个麻烦。而且有视频在手不怕她不听话，到时她生下儿子，再给她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
这是蒋界对我婆婆说的原话。
我冷笑，他做梦也没想到，季晓诗的口袋里装着录音笔，将他们的对话清晰保存下来。
这一出狗咬狗的大戏，甚至不用我出手，真是越来越精彩。
11
季晓诗已经从蒋界手里拿过卡，私立医院的安保系数高，走过楼梯间还要过一层安全防护门。
她倒不是没想过学电视剧里面买凶，现实哪有那么容易。
她已经做了几年情人，不复当年青春，现在肚子大了更不想拖太久。
于是下定决心亲自动手。
精心乔装之后，季晓诗踏进我的病房。
她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你没死又怎样，很快的，很快我就送你去和蒋继生团聚。」
似乎我躺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取悦了她，她直起身咧嘴笑起来：「林湘，这辈子你永远不会知道，蒋继生是我推下去的，我季晓诗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眼神阴鸷，伸手径直拿下我的氧气面罩。
黑暗中我气愤不已，忽然感觉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强烈的窒息感却并不疼痛，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房间的里报警系统顿时响起来，季晓诗吓了一跳，心有不甘也只能跑为上策。
护工和医生来得很快，她们帮我重新戴上氧气罩，看到仪器上指标恢复平稳，没有露出欢喜，只无奈摇头叹气。
我感觉舒服了很多。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我的躯体会影响我现在的状态吗？
没等我想清楚，我母亲和医生报了警。
警方查看监控，不出一个小时轻而易举锁定了季晓诗，毕竟一个人的外表可以变，孕妇那独特的走路姿势不会变。
更别提，警方在病房里还搜出了针孔摄像机，里面清楚记录了她对我下手的全过程。
她最大的失误不是没杀死我，而是拿下口罩在我耳边说了那番话。
警方通过解读唇语，意外牵扯出一桩案中案。
这半年来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将季晓诗从天堂拉下地狱的最佳时机。
自从我知道生生真正的死因，为了找到季晓诗杀人的证据，我几乎每天要过滤数十万条数据。
季晓诗以为一切天衣无缝，终于还是被我发现了证据，她对生生下手那一幕正好被对面观光胜地的游客用单反记录下来。
超高的配置使得照片被放大数倍都能看清几公里外的画面。
在生生去世整 6 个月后，我给那天那名游客推送「来看看你半年前拍摄的照片」以及「放大照片数倍，你能发现什么」。
当她发现自己手机竟拍摄下一桩案件时，她立马报了警。
在季晓诗看来，她只差一步，就能获得幸福。
她作为嫌疑人被警方带走接受调查，被传唤的，还有生生的亲生父亲，蒋界。
蒋界看到照片的那一瞬再也控制不住，失去理智冲到审讯室。
「贱人，你还我儿子，还我的生生。」
蒋界一巴掌甩过去，季晓诗没防备摔倒在地。
季晓诗紧紧护住肚子哭着喊：「你怎么能打我，我肚子怀的是你的儿子。」
蒋界不顾阻拦对她拳打脚踢，办案民警一时几乎无法消化眼前信息的转变。
「是你杀了生生，你去死，去死。」所有对初恋的爱而不得、嫉妒报复在这一瞬全部化成泡沫，他回想起生生去世前的一幕幕崩溃大哭，「生生，爸爸错了，是爸爸错了！」
季晓诗身下有血腥漫延开，她扭曲着一张惨白的脸又哭又笑：「是我又怎样，我是凶手你姐姐也是帮凶，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做了什么，让你儿子一个人跑出来被我推下去。」
「你要我死，哈哈哈那大家都一起死吧。」
12
被大姑姐删除的监控数据格式化后，除了我没人知道，我用尽办法最终也没能恢复。
原以为没办法让他们在道德层面上备受谴责，季晓诗反而帮了我忙。
之后的反转更加让在场的人意外，她当场拿出录音笔，警方串联起所有事情，猜到病房的针孔摄像头是蒋界放的。
季晓诗在拘留病房待了三天，最终没保住孩子。
如医生所言，她再也不能怀孕。
她像失去了灵魂，在警方告诉她是蒋界安装的摄像时，她笑得疯癫。
蒋界的去母留子和精心算计惹恼了季晓诗，他太小看了女人的嫉妒心，愤怒之下季晓诗向警方提供他偷税漏税，以及我婆婆当年下药害我流产大姑姐托她买药的证据。
蒋界焦头烂额，到了此时我不再拦着催还贷款的信息。
一条又一条短信发到蒋界手上，甚至因为长期欠款不还，有好几条信息一并发送到了他客户和合作商手机上。
合作商催他支付尾款，客户打电话询问，他一边解释一边安抚，又接到了我爸妈的电话。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面对窘境，哪怕他的解释苍白无力，他还是不得不开口和我爸妈借钱。
「你做梦，你这个杀人凶手，生生因为你才死。我当初哪怕打断林湘的腿也应该绝了她的念想，不至于现在躺在床上跟活死人一样。」
「我告诉你，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我们已经卖了，你识相趁早搬，到时让别人赶出去更没脸。」
「蒋界，这是报应，你等着坐牢吧，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蒋界挂断电话真正开始慌了，这些年他自作聪明不投资不理财，怕一旦离婚我会瓜分他的财产，所以除了暗中转移到他妈名下的小部分财产，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后招。
他只想着如何占我便宜，占我父母便宜，理所当然让他妈妈姐姐住在我们家，时间久了他甚至忘了房子的主人是谁。
但人终究要回到现实，房子在我爸妈名下，卖掉别说他拿不到一分钱，他们一家人都要露宿街头。
「舅，你再借我十万，我肯定能翻本，就差一点点，本来能全赢回来的。」
徐添第二次贷的 50 万被他输得只剩个零头，到这时仍不知悔改，伸手还想要钱。他已经走火入魔。
蒋界心中有气，虽然季晓诗对生生下手早有预谋，但要不是徐添和大姑姐，生生不会跑出去。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眼里布满血丝，听到这话紧绷的弦再也撑不住。
他拿过边上的扫把对着徐添一顿毒打，婆婆和大姑姐忙去拉他。
「你打他有什么用，事情都发生了。」婆婆说。
「徐添，快给你舅道歉，咱错了啊。」大姑姐挡在徐添面前，生怕蒋界发疯。
「我没错，我就是差了点运气，你看这一把肯定是单。」徐添拿着手机，下一秒见果然开出单数，兴奋地举着手机直嚷嚷，「你们看，非不信我。只要本金跟上，还做什么生意，每天动动手就能发大财。」
蒋界刚冷静下来，闻言怒不可遏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玻璃碎满地，徐添捂着脑袋和眼睛倒地哀号，指尖溢出鲜血。
我无声离开，留下他们满室狼藉。
13
之后的事不再需要我出手，水到渠成。
徐添眼球爆裂瞎了一只眼，同时因为做手术错过中考，大姑姐伺候暴躁的他整日以泪洗面。
婆婆拼命喊冤枉在铁一般的证据下，还是被我爸妈以故意伤害罪起诉。
蒋界被以教唆杀人、偷税漏税、重婚罪多项罪名起诉，立案逮捕。
季晓诗也以故意杀人罪、谋杀未遂罪名被起诉。
一切到这里尘埃落定。
消息报道一出，整座城市为之震撼。无论是季晓诗，还是蒋界和我婆婆，都是颠覆世人三观的存在。
尽管大姑姐和徐添没有受到法律制裁，但舆论的力量，也让他们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存在，间接算受到报应。
生生，妈妈终于为你报了仇。
我仰头看着天空心中的恨渐渐放下。
私立医院里，医生再次向我父母下达病危通知书。
他们对我的遭遇深表同情，可现实是骨感的，他们不是神，不能让奇迹发生。
我的身体各器官日渐衰竭，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已经毫无意义，再撑下去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医生建议我父母考虑放弃，妈妈哭倒在爸爸怀里。
爸爸强忍着泪安抚，向医生点头。
他们走进病房，妈妈抱着我无声哭泣。
爸爸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说：「该受惩罚的人都受到了惩罚，湘湘撑到现在想必就是为了这一天。」
「现在，让女儿安心走吧。」
我望着他们近在咫尺，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心中沉痛。
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我很想抱抱妈妈，但再也没机会。
屏幕心跳忽然剧烈浮动起来，我再次感到那种窒息感。
爸爸和妈妈互相对望，在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释然。
他们没有盼来奇迹，与其让我这样拖一天过一天，最后全身器官衰竭而亡，不如放手。
妈妈慢慢摘下我的氧气面罩，医院的护士和医生来了，他们站在门外默默低下了头。
妈妈靠着爸爸坚强得没有哭，挤出笑容：「湘湘，妈妈会好好的。」
心跳逐渐拉成长长的直线，意识越来越模糊，听到妈妈的话，我勾起嘴角，在一片白茫茫中消散开去。
病床上，一滴眼泪从我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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