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境不妙
蚀骨危情
夜深人静。
沈氏大楼有一间楼层,灯火通明,那是沈氏权利象征的地方。
办公桌前,男人指尖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动,每一次敲击声,都似乎金戈铁马踏地,就如同现在的形势。
男人黑沉的眼,如利刃,精明锐利,紧锁屏幕上,每一个落点。
三年前,他把沈老爷子驱逐出了沈氏,三年之间,他忙于不断的扩张,却让有心人有了机会,在偌大沈氏不同领域,安插进了眼线。
他往洱海去,终于,老爷子等到了时机,内外联合,一举发难!
好!
好的很!
这其中,居然有简家的手笔!~
修长的手指,突然停下,眸中深沉,忽然男人薄唇缓缓溢出笑容,但那笑,与他的眼中的寒意相比,却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简振东,简振东,」随着男人轻语这三个字,有力的食指,一下一下叩击桌面,嘴角的笑容越老越灿烂。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音,在空旷办公室里突兀响起。
扫一眼,男人漫不经心地接起,不说话。
对面的人恭敬地说道:
「Boss,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简振东确实在外有个藏金屋,那位私生子今年十岁。」
「嗯,」沈修瑾眯眼,目光从电脑屏幕上一行小字划过,眼中狠辣一闪即逝:「想方设法弄到简振东小儿子的配型。」
「Boss您是想?」
「简陌白不是病的快死了吗?」讽刺的笑容划过眼底:「简振东这种养不熟的柴狗,他以为有了小儿子,大儿子的死活就不关他的事了。」男人话锋一冷:「他想得美!」
电话那头,沈二顿了顿,他却心知,别看Boss心狠手辣,做这件事情的目的,恐怕最终也只是为了简小姐。
但Boss不说,沈二自然也不会点破,只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其他先不说,那简振东的小儿子能不能与大儿子配型成功,还是一回事。
再者,Boss做这个,对沈氏此刻的危机,干系并不大,至多就是给简振东找点麻烦,找点不舒坦。
沈二想到此,又替自家老板和那位老板心里唯一的老板娘惋惜。
分明就是那么在意啊。
……
最近的S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陆氏,陆明初的身份,竟然是沈氏的公子,虽说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沈老爷子却在自己大寿当日,宴请四方来客,政商名流云集的宴会上,当众宣布了陆明初,沈氏公子的身份。
嗅觉灵敏一些的,精明机灵一些的,立刻就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沈老爷子这是打沈修瑾脸!
宴会之上,沈修瑾周身寒气逼人。
不出一夜,第二日,各大报纸各大主流媒体自媒体,纷纷报导,篇幅几乎占据头版头条整整一面!
当天下午,不知是谁流出一则消息,宣称沈氏沈老爷子有意意嘱沈家另一位公子陆明初为家族接班人。
原本只是一则流言,起不到实质作用。
却在隔一天第三日的报刊头版上,陆氏发表声明,宣称要与沈氏精诚合作,共同开发赤羽岛项目。
这则消息,不像是双方合作的回应,倒像是陆明初对沈家老爷子家族接班人的回应。
所谓神仙打架,小鬼让边。
一时之间,S市的格局乱象,没有看清楚之前,谁也不敢乱动,唯恐得罪一方,死的都冤。
陆氏集团表态,当天下午,一则消息,更是看得人一阵不解,简氏集团随即表态,要与陆氏同心协力,合作共赢。
一个沈家,两个沈家人打架,第一个选边站的人出现了——简家无疑。
知道沈家简家关系的,不在少数。
简家当家人简振东更是高举正义大旗,声泪俱下指控沈家现今的当家人沈修瑾本人,虐待迫害他女儿简童的种种罪行。
一时之间,网路之上,各大博主张贴文告,文章中,是以简振东一个老父亲的角度,阐述当年他女儿简童遭受迫害的种种过往,以及他女儿简童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经被逼得消失无踪,多年没有回家。
文中声泪俱下,撕心裂肺,都是一个老父亲心疼女儿的爱女之心,拳拳爱意,看得人泪眼生花,酸涩难忍,同情心泛滥。
于是乎,网路爆了,沈修瑾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时之间,声讨者比比皆是,沈氏集团楼下,常有聚众,声称,要为那位被迫害的可怜的简家女儿讨回公道。
这一片骂声之中,网路上又爆出一片爆文——沈氏之主,你的良心何在!地狱不远,监狱在等你!
沈氏股价接连下跌。
就在此时,沈氏新品发布会上,最新机密泄露,新产品竟撞衫一个不知名的小企业。
丑闻!大丑闻!
「今日要闻」上头版头条——偌大沈氏,竟抄袭大学生创业小企业产品,沈氏,你的格调呢!
光看标题,就够耸人听闻了!
沈氏股价一周接连下跌,如今更是爆出偷抢大学生创意的丑闻,更是狂跌到新低。
「那偌沈氏,庞然大物,瞧瞧,也不过是一周,当初的庞然大物,也风雨飘摇了。」私下里聚会,其他企业主聊天时,如是说道。
说是惋惜,实则幸灾乐祸的多的是。
沈氏不是沈修瑾一个人的沈氏,沈氏股价下跌,事关整个股东全体,各大股东联名要求,沈氏易主,沈修瑾让贤,退出管理层。
虽沈修瑾是为大股东,但却因为三年扩张,没及时安整后院,导致他此刻十分被动,股权同被稀释。
此时此刻,胜负明了,树倒猢狲散,人穷踩两脚,其他企业主反应过来,不能让简家一人独美。
「既然简家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也不能让他一人把螃蟹吃光。」
多家企业主开始选边站,其中以张氏地产、王氏娱乐、吴氏半导体最为引人注目,去陆氏,给陆明初送去一张投名状。
各个意图在这场重新洗牌中瓜分一口蛋糕。
第十日
沈修瑾面色有些苍白,白煜行打来电话:「明日召开股东大会?」
「嗯。」
「老爷子心够狠的。」白煜行冷哼道:「这一次历经风雨……老爷子也只是要你低个头,别再去挂念那个女人了。」
「不可能。」电话这头,沈修瑾薄唇淡色,面色微白,却斩钉截铁道。
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我就问你,值得吗?」
「我不能够丢了我的肋骨。」她是他身上的一根肋骨。
沈氏集团的股东大会,绝对是头等大事,不只是沈氏集团的股东以及高管息息相关,外界各界人士都翘首以盼。
如果沈氏集团是庞然大物,那沈修瑾,就是站在这庞然大物顶端俯视众生的帝王。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亲眼看到一个高高在上,曾高不可攀的帝王,被打下凡尘,零落成污贱尘泥,还要让人唏嘘?
沈氏
会议室中
圆桌会议,数多股东,早早来到,端坐于会议桌上。
一阵喧嚣,会议室里的股东,以张达为首,站了起来:「沈老您来了。」张达里外汇通,做人取巧,笑着迎了上去,视线又在沈老爷子身旁的年轻人身上,逗留了几秒,「沈老,这就是令孙吧,上一回您大寿那日,我是远远瞧了一眼,已经觉得令孙气度不凡。
今天可巧,有幸这么近的距离,亲眼见到了令孙,敝人荣幸之至。」
张达为人取巧圆滑,这是商界上,许多人都知道的事实。
陆明初看着张达主动伸出来的手,垂眼淡笑了一声,也伸手回握,却飞快放开。
张达一愣,眼中流光一闪,眨了下眼,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弥勒佛样的笑,不以为然地与陆明初套近乎。
陆明初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遮掩住眼底一丝厌烦。
张达的为人,他也听说过。
说的好听,那叫圆滑取巧,说的更透彻一点,那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三年前,沈老爷子被沈修瑾驱逐出沈氏的核心利益阶层,这张达可没少出力气。
三年之后,这张达为了利益,一样能够调转枪头,站沈老爷子的队伍……张达站队,是在沈老爷子与之私下会面,开出一个张达绝对不能够放过的一个条件,一旦这个条件达成,张达的事业,将登上另一个高度。
这样的人,就是三国演义中的三姓家奴,陆明初怎么会真的与此人交好?
不过是面子上面过得去罢了。
一番寒暄,沈老爷子突然拧了老眉:「什么时间了?」举拳咳嗽了两声,淡问身后的老管家。
「九点五十九分了,老爷子。」
十点,股东会议开始的时间。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若是规定时间人还没到,那就算作弃权了。」
张达笑着点头:「沈老说的是,哪有股东会议还迟到的?太张狂了。何况还有沈老您在这儿坐镇。」
就差直接说,沈修瑾这是不把您沈老爷子放在眼里。
陆明初只字不语,只薄唇浅浅勾出一丝弧度……都快是落毛的凤凰了,姓沈的还敢拿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简童,等到姓沈的一无所有,我看你还能不能够那样平静!
他眼前不断地浮现那个女人的面容。
平静无波的,死水一般的,起不来一丝波澜的……他一直以为,简童,就是这样的。
可是,不对,不是的,那个女人也会有情绪波动,也会激动,也会大声地吼,大声地冷嘲热讽!
这一切,却与他无关,只与另一个人有关。
第一次,看到那女人激动的面庞的时候,陆明初震惊了……他以为的简童,好像只剩下了一身皮肉,行走在阳世间。
原来,死水一样的皮肉下,是有着灵魂的,是活着的,她活着,却只为那个人波动!
哪怕是激动地憎恨,可若没有汹涌的爱,又怎么可能酝酿出汹涌的恨!
他要那个眼睛里只剩下疲惫的,死水一样的女人,也为他波动一次心弦!
沈修瑾的一切,他都要剥夺,沈氏也好,那女人的憎恨也好!
耳边突然一声冷哼:「张达,宣布吧,沈修瑾迟到,以弃权表态。」
沈老爷子说道,丝毫没有因为沈修瑾是他孙子,而手下留情。
张达还没说话。
办公室的门,轰然打开。
冰凉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听的人心一紧:「我没来迟吧,」虽然是问话,但却根本没有征询别人意见的意思,男人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旁若无人地走到会议桌最前面。
主席位,沈老爷子正坐着。
身后沈二不需要吩咐,已经拉来一张靠椅,与坐在首席位的沈老爷子并排,又替自己效忠的Boss拉开座椅。
会议室里众人就看到,那清冷高大,气势如虹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就坐在了沈老爷子身边。
一时之间,给人一种,他坐的才是首席位,坐在最中央的沈老爷子才是那个陪衬的。
陆明初幽幽看去,嘴角诡异的笑……小童,你瞧瞧啊,你爱的恨的为之情绪波动的那个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圆桌会议上,人们的神情有些怪异。
沈修瑾的模样没有变。
但即使他掩藏的再好,人们也注意到他苍白的面色。
有些人眼中露出了然……想来,这十日于沈修瑾,也是难熬。
也对,十天里,天翻地覆。
对内,沈氏危机。
对外,抛弃妻子,迫害无辜的简家女儿。
他——沈修瑾,当初神祗一样的男人,被攻下了神台。
沈老爷子最后开口:「我最后问你一遍。」
不及沈老爷子问出口。
「别问。」身旁男人清淡的声音,坚定道:
「我知道老爷子想要问我什么。」
一双黑沉的眸子,幽幽滑过老爷子隐隐有些愤怒的眼:
「我的回答,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他说一、如、既、往!
老爷子紧紧咬住牙根!
愤怒无比等着身旁自己的孙子。
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敲了敲,怒极反笑起来:
「好!如了你的一、如、既、往!」
招呼众人:「这次召开沈氏集团股东大会,为的是什么,向来众位心中也清楚,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苍老手指,一指沈修瑾:
「今天我们就来谈谈我这个孙子的事情!」
圆桌会议上,众人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开始清算了。
沈老爷子招招手,他身旁的老管家上前来,递上去一封牛逼纸袋,老爷子搁在桌上,细数沈修瑾三宗罪。
「损毁沈氏名声,你不仁。
破坏沈家几代维系的名望,你不义。
沈氏如今危机重重,你无能。
沈氏集团,断不能交在你这样不仁不义无能之辈的手上!」
老爷子呵斥:「你还有机会自动请辞。」
便是把态度放在这里了。
众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了那一直神色淡淡,只言片语都没有的冷傲男人身上。
陆明初绝不会蠢笨得在这个时候,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局,他坐山观虎斗,他看着那祖孙二人,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快意。
爷孙斗,斗来斗去,斗得越狠,才越好。
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会议室门外,有一个鬼祟人影,手中举着相机,陆明初耷拉下眼皮,却不做提醒。
想来明日的头版头条,就是沈氏会议的内幕,沈家祖孙二人缠斗的不堪。
众人的视线,还落在那为首的男人身上。
只见一直没有动静的男人,打了个响指,身后助理一样的铁汉,也送上一个牛皮文件袋。
眼神毫无波动地在会议桌上的每个人的脸上掠过,才淡漠道:
「大家的时间都宝贵,何必浪费时间说无关的废话。
既然股东大会,事关沈氏主事者的豁免和委任。」
他双手撑在下巴上,看着前方,淡淡道:
「我提议,直接投票决定。」
沈老爷子被气笑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投票决定?」冷笑一声:「行啊。」他自是知道,他这个孙子,骨子的傲气,可居然不知道,他这个孙子还有盲目自信的这个缺陷。
既然人家爷孙两人都说投票决定。
其他人自不会在这个关口,跳出来反驳。
果然,一圈投票下来,沈修瑾占了下风。
陆明初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落在沈修瑾脸上的目光,也越发讽刺。
「你要的投票决定,」沈老爷子说道:「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沈修瑾在三年扩张时候,没有及时整顿新纳入的版图,又加之沈老爷子一直暗中动了手脚,他原本占优势的股权,如今已经在这三年里,被稀释得只剩下三分之二。
加之其他股东的票数,手中的股权相加,已经占据了上风。
圆桌会议上,在宣布了最终的股权轻重之后,许多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怕,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这结果一公布,便有许多双眼睛,眼带奚落地看向那曾高高在上的男人,那男人,曾经高不可攀,贵不可言,此刻在他们的眼中,只看到那男人脸色越发惨白。
「既然表决结果已经出来,那么,沈修瑾,请你退下沈氏集团CEO的位置,」有人痛打落水果,在结果公布之后,兴奋地直接站起来,冲着沈修瑾呵斥道:「请你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即刻离开公司,请你配合,否则,沈氏集团保安将来『请』沈先生离开沈氏。」
「谁说的?」
就在众人一众「打了胜仗」的激动神情下,会议室里,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我还没有投票。」
这声音响起的时候,沈老爷子、陆明初,以及会议室里其他人,陡然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张达?你搞什么!」
张达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沈修瑾身后:「我什么时候表态要支持老爷子了?」
这还需要表态!
众人眼中露出荒谬!
你张达不就是领头人,第一个站队沈老爷子的?
谁不知道,沈老爷子给了你什么样的不得了的好处!
这里这些人,都得到了好处,彼此心知肚明,但是唯张达得到的好处,最多。
「张达你在搞什么!」其中一个股东,气急败坏:「装什么忠臣!这里谁不知道,你张达是什么样的人!」
他说出的话,已然不顾场合,口不择言。
并不怪他,只是如果真的这时候张达反水,那么今后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
沈修瑾的为人,毒辣狠绝,众所周知。
短期也许不能够拿他们这些人怎么样,但等他能够腾出手来的时候,收拾他们这些人,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张达笑的一脸弥勒佛,根本不为那话气恼,那一脸的笑的平和,说道:
「是,别人这里所有人知道我张达什么样的人,这整个S市,这商圈里,还有谁不知道我张达是什么样的人?」
他话锋一转,满是笑意的眼中,沁出几分冷冽: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沈总于我张达,那是救命之恩!」
他冷冷说着:「都说我张达见钱妄义,但沈总肩头那一刀,是替我张达生受的,如今还能看到那处浅色疤痕。」
他说着,转身恭敬对着沈老爷子:
「老爷子,你打什么主意,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人人都说沈修瑾孤傲清高,冷漠无情,但就是这样的沈修瑾,却在早年,为他张达区区一个小人物挡了一刀。
他张达是有些钱,有些权,但和人家沈总一比,根本不算什么,就是这样子,人家沈总却眉头不皱一下,替他挡了一刀。
「咳……咳咳咳咳!!!」沈老爷子顿时瞪大了老眼,被这张达突然的临时改站队,气得一阵,猛咳。
老管家脸色一变:
「老爷子保重!」
沈老爷子面色白了红,红了白,几番压制,才克制住晕眩感:「没事。」他一伸手,果断喝止了老管家。
陆明初面色巨变。
他们都料到了这场会议的开头,却没料到这场会议的结局。
「老爷子,你别急,我开车送你去医院。」老爷子的脸色不太对劲,白仁儿翻了起来。
陆明初心知,再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猛然站起身,弯腰抱起瘦弱的沈老爷子。
沈修瑾还坐在原处,连站起来都没有。
老管家走到会议室门口,突然折返回来,咬牙切齿地骂道:
「那是你亲爷爷!你倒是还能够坐得住!」
骂完头也不回地追上前面的陆明初。
会议室里,人潮渐渐散去。
沈二喊了一声,还端坐在靠椅上,动也不动一下的沈修瑾:「Boss,人都走了。」
但坐着的男人,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沈二,你先离开。」他平静地命令道。
人人都觉得沈修瑾无情无义,却没有人看到沈修瑾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的颤抖。
他也更没有去跟老管家解释,就在刚刚要站起来送老爷子去医院的那一刻,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
手机铃音适时的响起。
拿起接通。
电话那头,白煜行问道:「结束了?」
电话这边,男人淡漠:「嗯。」
「接下去准备做什么?」
沈氏的祸端,并不会以这场股东会议,反败为胜,就因此而结束。
还有许多东西要处理。
沈氏的股价依然在狂跌。
沈修瑾的骂名,依旧甚嚣尘上。
这一些,全部都需要一个精明干练的集团领导者,一一去解决。
「睡觉。」
「睡觉啊……」白煜行没过脑子顺口接了话,下一刻,突然觉得不对劲:「你说什么?睡觉?这个时候?」
「对,睡觉,我要休息。」电话这边,男人的面容,无比冷峻坚定:「我太累了,必须让身体休息。」
白煜行闻言,轻笑了一声:
「真是难得啊,沈修瑾也有认输喊累的时候。」
「是,我太累了。」此刻他的眼睛,早已经恢复了清亮:「不服老不行。」太累身体就会疲倦,这一次是短暂一分钟的失明,下一次呢?
他只知道,他的身体若是先于他的思念倒下了,那就再也不能够陪伴那个女人身旁了。
他还想,晚霞下,他为她梳满头白发。
白煜行听他一本正经的说这话,胸腔里厚重的回荡着笑声:「行,你休息,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办。」
沈修瑾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白煜行第三次往沈家庄园打去电话,接电话的管家,用机器一样平缓的声音,一遍一遍转告他——先生还没有起。
这是少有的事情。
白煜行不可思议。
但就是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沈修瑾这个男人身上的事情,却硬生生在他的眼前发生。
白煜行心中有些焦急。
顾不上手头上的事情,丢下一切,地下车库停着的,最近他刚入手的野马轿跑,轰鸣声中,就飞射了出去。
关于这辆野马,价格其实不高,三四五十万的车子,在白煜行这样身价的人眼里,真就不算得上高档车了,但懂车的人就懂,开起来的感觉,倍儿爽,尤其是那种在路上轰鸣而过的快感。
可此刻,这辆白煜行近期的新宠,却得不到白煜行半点儿关注。
只把它当做帕萨特,玩儿命地往沈家庄园开去。
沈家庄园,他熟,撸起袖子,抡起拳头,不顾沈家这位后聘请的管家的阻拦,跑到二楼尽头,对着房门,就是一阵猛砸。
管家在后面急眼,「先生太累,吩咐了不许打扰……」
话没说完,就被白煜行怼回去了:
「好歹你在沈家干了好几年,你什么时候看到过,姓沈的一睡一天一夜的?」
他见敲不开门,拧着门把手,「嘿!还反锁!」扭头就气急败坏地冲身后管家吼:
「有备用钥匙吗?拿来!」
他头还向着身后的管家,面前一阵冷风刮过耳:「我还没死。」
阴测测的声音,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白煜行眼中却是一喜:「好家伙!」抬手就朝着敞开大门,正冷着脸站在门口的男人肩膀上重重一拍:
「你没死啊。吓死我了。」
显然被强行吵醒的男人,脸上神色扭曲了一下:「什么事?说。」
白煜行「呀」了一声,惊奇地看着后者:「我就怕你一睡不起。来看看你死没死,我好给你收尸。」
后者阴测测的看着他,「放心,死不了。」他似想到什么,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太累了。」
是的,就是太累了。
「休息一觉就好。」
是的,休息一觉就好。
「不过煜行,我们都老了,以后都要关注身体。你也少去泡吧,伤身。」
听到这话,白煜行差点儿以为幻听了,但朝着那淡淡说着这话的男人看过去,好似看到鬼了。
「去你的老了,你老了,我正直男人的大好年华。那么多的妹子等着我临幸,少了我,是她们的损失。」
两人闲扯。
话题便扯到了沈氏内外的事物上。
提及正事,白煜行有了正行:
「你睡的这一天一夜,我只来得及帮你安抚了沈氏集团里的人心惶惶。
但归根究底,真正要解决的,不是这个,」他说着抬头,肃然看着沈修瑾:
「你要怎么做?」
见后者不说话,白煜行犹豫了下,道:「如果融资……」
「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沉默的男人,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说出自己打算:
「大量注资。」
但,融资?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其他资本有机可乘。
「你要单枪匹马?自己注资?」白煜行问出一个很残酷的问题:「哪来的钱?」
「美国的AG公司,知道吗?」
白煜行点点头:「好像是近几年开始崭露头角的,虽然是华尔街的新锐,但是却是华尔街里圈钱最牛的几家之一。」
「嗯。我的。」
「哦,你的……什么?你的???」白煜行跳了起来,但后者那副坐在床上,平静的样子,好像他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好」类似的话。
白煜行看着那坐在床梆子上,平静无波的男人好一会儿,他突然一脸严肃:
「沈修瑾,你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如果沈老爷子早知道美国的AG是他这个孙子的,不知道还会不会贸然发动这次的沈氏变革。
他也再一次重新认识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竟然连他都不知道!
AG是比不上沈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但在华尔街那样顶级富奢的地方,也占据了一方举足轻重的地位。
「还有谁知道?」沉默了会儿,白煜行有些绝望地问道。
「现在多了一个你。」
后者淡淡道。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
突然之间,白煜行的心情又无比好起来:「郗辰还被蒙在鼓里。你等着他找你干一架吧!」
这话说的,幸灾乐祸。
白煜行这样的人,心思通透,也绝不会像个娘们儿一样钻牛角尖。
他是明白那样的道理的,别说沈修瑾有秘密,他白煜行,不也有哥们儿几个也都不知道的秘密吗?
再说,一个AG,资本的产物。
本来就与跨个太平洋这边的商圈,关系不大。
华尔街的运作,更多的是在欧美圈。
「AG 虽然是你的,但你拿AG的资本注资沈氏,那就是拿自己的钱,变成沈氏的钱。」
个人的钱,和沈氏的钱,那区别就大了。等同是拿个人资产填补企业资产。
沈修瑾这个亏,吃的有些大。
白煜行这样想,无可厚非。
床上那个男人闻言,却轻笑一声,轻挑着眉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沈氏的,不就是我的?」
还真是……张狂啊!
哪个股份制的集团,哪个上市公司,主事的董事长,敢说一句,集团的,就是自己的?
「还有网络上和简童有关的,沈修瑾,你已经是新时代的渣男最新代名词了,恭喜你,准备遗臭万年吧。」
白煜行幸灾乐祸说完,就看到那自信的男人,沉敛了下去,那沉默寡言的模样,莫名让人觉得他很脆弱。
脆弱?
去他的脆弱!
白煜行晃了晃脑袋,是他疯了,才会觉得姓沈的脆弱。
「恐怕你的坏名声,也会影响到沈氏的整顿,现在是全名网络时代,只怕网民们自发抵制。」
「资本之下,一切都是浮云。」沈修瑾淡淡说完,站起身,摆出送客的姿态。
他要休息,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那女人一起携手白头。
白煜行离开了沈家庄园,沈修瑾往书房去,他有微博,从前注册的,今日登陆,一下子,微博上辱骂声甚嚣尘上。
他随意扫了一眼,就不再去看。
19:31
沈修瑾的微博下,只有一条动态:
我沈修瑾一生,只有一个妻子,她叫简童。
聊聊十几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赘言。
没有甜蜜的浓情爱语,没有火辣辣的示爱,没有感人肺腑的忏悔。
甚至,没有一个「爱」字。
可是,读懂这句话的人,却说:这个男人爱惨了一个叫做简童的女人。
书房里,男人拖着疲倦的身体,昏沉欲睡,不及回到卧房,双眼沉得靠在靠椅上,就睡过去了。
云南洱海
忆居
简童出院那天,郗辰没脸没皮地跟着她回到忆居,硬是使出了美男计,勾得昭昭给他办理了入住。
简童差点想把这小妮子给送到千里之外,眼不见为净。
可当郗辰办完了入住之后,她才后知后觉这件事情。
这几日,昭昭很无辜,老板不跟她说话,不理她。
昭昭见到郗辰那张泛着桃花的脸,就没好气。
「老板,那个老太太又来了。」
昭昭正在吧台,就看到那道讨人厌的身影。
简童眼角余光从那身影上扫过,便闭起了眼,不再理会。
昭昭讨厌简夫人,明明简夫人没有那么苍老,昭昭一口一个「老太太」。
简夫人把昭昭恨的牙痒痒,却只能够拿眼睛剜那个黄毛丫头。
她没忘记,她是来做什么的。
当初简童入院,简夫人也追了去,但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办法在郗辰的眼皮子底下,靠近病房一步。
简童出院,她就一连好多天,来忆居。
简夫人看着无动于衷的女儿,她心在滴血。
她知道,是她亏欠了自己这个女儿。
她知道,她咎由自取。
可是,可是陌白还在病床上等着她,等着救命啊!
还有简振东那个不是东西的老混蛋!
那个老混蛋,根本不在意她的儿子,他只在意那个小狐狸精生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简夫人这些年养尊处优,她再不满,却心里明白的很,如果没有儿子了,她什么就都没有了!
简振东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怎么会把她这个年老色衰,又没了儿子的黄花菜,放在眼里?
「小童。」她走到闭幕休养的女人身旁,嘴唇蠕动,她也知道,那些话,无法启齿,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也很无奈,如果但凡有其他办法,她也不愿意这么逼迫自己这个女儿。
「简夫人的来意,我心知肚明。不要再说了。」女人闭着眼,始终没有睁开,看一眼身旁那个神色哀求的妇人。
「不……」简夫人下意识的反驳,眼里一丝艰涩,唇瓣蠕动,讷讷地,终于说出那话:「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骨髓的事情。」
藤椅上的女子,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简夫人无奈叹息一声,只能把今早电话里那个人吩咐她的话,说出来:
「我、我是想要……」她顿了下,直觉不要再说下去了,但想起电话里的吩咐,她狠狠一咬牙:
「小童,你能不能去求求沈总?」
简童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瞥向简夫人:「哪个沈总?」
简夫人见她终于睁开眼,有了鱼尾纹的眼睛,蓦然一亮,急切切地抓住简童藏在衣袖里的手,急促说道:
「沈氏集团的沈总啊,就是小童你爱的那个男人,沈修瑾啊。」
急着表明来意的简夫人,没有看到被她紧紧抓着手掌的女人,脸上难言的神情。
心里只想着,达成目的。
「小童,你去求求沈修瑾,好不好?
你让他放过简氏,放过你爸,好不好?」
放过简氏?……简童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一道讽刺的笑声,高扬起:
「简振东那个老家伙心大着呢,以为傍上了沈老爷子和沈家的私生子陆明初,就能够扳倒阿修。」
郗辰一手插着休闲装的裤袋,一手朝简童递过去一个ipad,「自己看,你不了解的事情,微博上都有。」
郗辰一语双关,他垂头望着藤椅上的女人。
就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他的话。
藤椅上的女子,也不拒绝,接过了平板,慢吞吞地浏览着界面,清瘦的指尖,慢吞吞地点着屏幕,一张一张,细细的看。
她看得很认真——关于别人眼中,她和那个男人一生一世的纠缠。
她看得极为仔细——关于过去的十多天里,那个男人经受的一切暴风骤雨。
自然,已经明白,简氏在这里面,扮演了何种角色。
自然,也就清楚了,她那个好父亲,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自然,她也看到了那个 19:31 分——我沈修瑾此生,只有一个妻子,她叫简童。
牙根,咬的紧紧的,几乎要崩碎!
心,又开始蹙疼起来,蔓延着,像是洱海的湖面,看不见尽头。
郗辰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即使这女人将情绪藏得那样好,即使这女人表现的那样小心翼翼,但他肯定,他的眼睛没有瞎——这个女人,不太平静。
这和这些天来的她,完全不同。
简童,你说你不在乎,那你为什么遇到阿修的事情,就反常的情绪波动?
简童,你说都过去了,你真的,过得去吗?
藤椅上的女人,猛然闭眼!
脸色骤冷!
冷冰冰地说道:
「简夫人求错了人。」
简夫人心中「咯噔」一声!
小童这么说,不就是在拒绝她吗?
不行!
「小童!你、你看在那是你爸爸的份上,看在……」看在什么面上?简夫人想了又想,她竟然发现,她们一家子,都没有让小童可以看得上的面子……只怪从前,不留余地,如今,哪来的面子?
「看在……看在你过世的祖父的面上。」简夫人心里涩涩的难受,他们是她的家人,是爸妈,是哥哥,他们一群活人,却比不上已去的死人。
尽管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但她却再也找不到其他能够在小童心中还留有分量的人了。
「简氏,是你祖父在的时候,最在意的东西。也是你祖父一手将简氏扩大成如今规模。
小童,你忍心看到养你长大的祖父,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要是你祖父知道,他一生的心血,全都被毁掉了,他老人家在地底下也难安啊。」
藤椅上的女人,尽管她闭着眼睛,尽管她的神情看起来依旧平静,但是她紧抿的嘴唇,和依稀微微颤抖的身躯,泄露了她的愤怒。
郗辰看不过去,刚想要奚落简夫人。
但下一秒!
女子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甩手就把简夫人握住她手掌的手,狠狠甩了出去,一双黑眸,染上烈焰,正直勾勾地盯着简夫人的脸,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
「你真无耻!」
轰的一声!
简夫人面色倏然发白!
脚步虚浮像是承受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她满眼慌乱着急: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如果沈修瑾不肯放过简氏,不肯放过简振东。那我今后也没有指望了。
你以为我想帮简振东这个老混蛋吗?
你哥哥陌白还在病床上躺着!
简氏要是倒了,简振东这个老混蛋要是玩儿完了,你哥的治疗费怎么办!
就算你哥病好了,也一无所有了!
他是简家的大少,从小就没有吃过苦,圈子就那么大,他一个不缺钱的富二代,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圈子里谁还看得起他,他怎么能够受得了这些!
简振东他的确不是个玩意儿,但他要是完蛋,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够怎么办!」
简童直勾勾地看着那已经泪如雨下的妇人,心口的裂痕,又大了一圈。
深呼吸,她伸手,死死扣住藤椅的扶手,力气之大,几乎传来藤椅咯吱声。
似乎只有借此,才能够稳住心中难言的痛。
早些年,她或许会尖锐地反问简夫人:简陌白不能够受,她就可以吗!
可如今,她望着那妇人,心中只余下无尽悲凉。
人心长歪,竟能够歪成这样。
呵~
「你祖父……」简夫人讷讷着,蠕动嘴角,眼中有着不甘,她所有的武器,能够握在手中的,就剩下已过世的简老太爷。
「够了。」一声低沉压抑的低喝,藤椅上的那女子,眼中的痛楚,似能够蔓延开来,然而时间快的一闪即逝……够狼狈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剩下。
简童高高扬着下巴,眼底的余光,清晰地落在简夫人的那张脸上,彼时,简夫人只看到了这张脸上的高傲。
她心中一阵不喜……在简夫人的认知中,就算她现在在求简童,简童也依旧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没有她,怎么会有简童。
她是求小童,但要是小童拿乔端架子,想来,换做谁都不喜欢。
但她却不敢说什么,只是不喜的蹙了下眉。
「那简氏……」
简童高扬着下巴,眼底那点高傲下的空洞,简夫人看不懂,简童只是垂眼看着简夫人,足足盯着那张贵妇人的脸十多分钟。
简夫人几次提及「简氏」「简振东」「简陌白」,简童从不去打断简夫人絮絮叨叨的诉苦,简夫人这些时日着实受了很多委屈,儿子生那样的病,老公瞒了她半辈子,其实早早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儿子病了,老公根本不在乎。
简夫人这些苦痛,无处与人说。
平时打麻将的「好姐妹」,真心也不知假意的宽慰两句不痛不痒。
后来更是疏远了她。
简夫人说,她一个女人,就在儿子病重,老公离弃的背景下,惶恐地过着每一天。
她自己独自一人深夜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和害怕,一个人承受了许多许多,她承受的那些她不愿意也不想与人说,没有人知道她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每天都在遭遇经受着什么。
从头到尾,简童只是拿着那双在简夫人眼中,傲慢无礼的眼神,直勾勾地垂着眼睛看着简夫人,
静静听着那贵妇人抹着眼泪哭诉难处。
「小童,我也是有难处啊……」简夫人哭得两眼像核桃,她依旧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风姿,绊上这葱白玉手轻抹眼泪,也凭空多了一分可怜,让人同情怜悯,忍不住心疼哄上两句。
简童又笑了:「哦,难处啊……是是,简夫人有难处,难怪了。」
郗辰看着藤椅上笑容清浅的女人,心口一阵窒息,凭空涌出几分艰涩的疼,桃花眼中失神了下……他知道,他这疼,不是因为自己,是为了藤椅上还笑着从容的那个女人。
也有些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这女人叫沈修瑾那样的男人,心心念念不肯放手。
要不是他郗辰向来有自制力,此刻就恨不得朝那女人吼道:别笑了!
你就不能够朝着你那个妈吼一句:简夫人你有难处,谁没有难处啊!
你就不能够直接吼一声?
你非得那样笑?
笑得我也胸口沉闷又压抑?
「所以我真的是有难处啊,小童,你最乖巧懂事,一定能够体谅我这个当妈的吧?」简夫人在那一通哭诉后,松了好大一口气,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小童都知道了,小童一定能够明白,她的无奈吧。
她见简童不说话,心中微微发冷,眼中一丝苦涩,还有不易察觉的埋怨,只得再提及了简老太爷:「你不为妈和你哥,也看在你祖父的面上吧……」
郗辰再也看不下去,他原是不想插手,这是他们简家的事情。
但……这也太不像话!
也太不要脸了!
真的欺负人啊!
「简振东那只养不熟的柴狗,自作自受,自己做的孽自己偿,这么大人,有本事做却没本事收?还要一个自己早就不认了女儿,替她收尾擦屁股!
当初信誓旦旦说简家没有简童这个人,他简振东登报不认这个女儿,现在用得着了,又跑过来认回丢出去的女儿?
还有你,简夫人,你这样咄咄相逼,是对仇人呐,还是对仇人呐!
不要脸!」
简夫人面色煞白如纸,被郗辰毫不客气的奚落羞辱,她只觉得无脸见人。
但一想到,简家的危机,没了简家,她就不是简夫人了!
「小童,你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你祖父一辈子的心血被人毁掉?」
她凄楚地看向藤椅上的人,简童却已经狠狠地闭上眼,简夫人心中这才彻底慌了:「小童!那是你祖父啊!小时候最喜欢你的祖父啊!那是对你最好的人啊!」
她声嘶力竭喊声中,简童睁开眼,一双木然的眸子,盯着简夫人,平静地说道:
「你赢了。」
所有的痛,都藏在这平静之下。
她缓慢朝一旁郗辰伸出去一只手:「打给他。」
「什么?」郗辰一阵愕然,以为听错了,但余光却落在那只纤细苍白的手腕上,他眼中复杂之色一闪,「不后悔?」
简童蓦然,她和郗辰都知道,这个电话,不只是一个电话。
简夫人已经在一旁欢喜开了:「小童,我就知道你心最软。」
简童垂眸,眼底除了痛色,还有无限讽刺……是呢,她心最软呢。
「条件他开。」简童对郗辰动了下嘴唇,满目淡漠。
想从沈修瑾那样的人手里获得东西,不扒一层皮下来,怎么可能?
郗辰看着简童,按下了通话键。
嘟——
嘟——
沉冷的铃音,在铁冷的办公室里响起来的时候,音咲划破的不只是寂静的气流,还有办公室里怪异的气氛。
清瘦了许多的男人,随意的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不介意吧?」
淡淡抬起眼皮,扫过办公桌对面客椅上,同样出色的另一个男人。
虽是询问,但显然,无论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是介意还是不介意,他都并不是那么在意。
不待对方表态,修长的手指已经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接通键。
郗辰按下拨通键,屏幕上显示接通的时候,他沉默地把已经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递给那只朝着他伸过来的纤细手掌中。
简童的手有些抖,一句话也不说,硬是把眼眶憋得红了一圈。
电话另一头,沈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办公桌后的男人,久久没有听到电话里任何的声音,换做平时,他耐心早已告罄,想当然就会直接掐断通话。
这一次,他却鬼使神差,冷硬的手机,就一直举在耳畔,即使电话里,依旧安静无声。
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电话,不能挂。
足足半分钟过去
「放过简氏。」
电话里,女人硬邦邦的说了四个字。
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办公桌后的男人,狭长凤眼里狂喜起,让他这个生冷得几乎没有人气的人,一下子活了一般,
但很快,喜意散去,留下深思。
他嘴角忽而一勾,磁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你是在求我,还是要求我?」
求,和,要求,一字之差,意思可就相差甚远了。
电话那头,简童倔强地紧抿嘴唇,她这辈子,「求」他「求」得太多了,三年而已,洱海河畔的和煦安宁,差一点点让她忘记了,沈修瑾是谁,她又是谁。
她那眼,嘲讽地掠过一旁打扮得体的贵妇人,那个贵妇人,正一脸紧张着急地关注着她——简童,此刻的一举一动。
竟比她还要紧张。
落下的眼帘,寥落无比,紧抿的唇瓣,细细品味,又觉讽刺无比。
她想要从这一切漩涡中,拔身而出,却每每以为终于得逃脱生的时候,又狠狠摔进那烂泥潭中。
都在拿着她最珍贵的东西,无视她伤痕累累的痂痕,又捅得血淋淋。
「求……」她喉咙异常的难受起来,不知不觉,唇腔里,已经火烧火燎的痛,拧下眉,垂下眼:「求你,又怎样?要求你,又是怎样?」
电话那边,男人眼中异样笑意闪烁,闲适地勾着唇瓣:
「你如果求我的话,」他眼中笑意,几分腹黑,薄唇闲适地勾着,声音轻快无比:「我有权不答应。」
「所以,你拒绝?」她问。
眼角余光扫到简夫人脸上一瞬间的焦急百倍放大:「小童,你快和沈总求求情,不能让简氏完蛋。」
郗辰一个刀子眼,射了过去,简夫人惧怕地退后半步。
沈修瑾并没有意外听到简夫人的声音,从简童要他放过简氏的时候起,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简家,有人去求简童。
而简夫人,就在云南。
他和简童之间,苍蝇真多。这么想着,沈修瑾凤眼掠过对面坐着的那个,心中傲娇冷哼。
再去应对电话里的那个女人,神色立即变得缓和,多了几分暖意。
「你求我的话,以什么身份?」
简童眼神闪烁:「朋友。」终是说道。
电话这边的男人,也没有发怒迹象,声音温和但果断:「抱歉,我能不答应你。」他拒绝的毫不拖泥带水,斩钉截铁道。
简童脸色变了变,她预料到他有可能的拒绝,却没有预料到,这人会考虑都不考虑,拒绝的毫不留情,一分情面都不留。
男人轻叹了一声,假惺惺地解释起来:
「小童,你也要知道,我虽然是沈氏的总裁,可是上面还有董事会。
吞并简氏,是整个董事会做下的决定。
简氏如今再落魄,也是一个庞大的资产,这么一个大案件,就凭我沈修瑾一个朋友求了情,就放过那么一大笔资产。
于钱,说不过去,于理,就因为我一个朋友求情,我无法向董事会交代。
小童,你自己也是商人起家。
你说我们是朋友,那你不会让朋友为难吧?」
郗辰靠简童很近,他耳朵极好,电话里沈修瑾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张一向嘻嘻哈哈的脸,就便秘了起来。
假惺惺忽悠谁?
沈氏的董事会?
沈氏的董事会要是能够起到决策作用,沈氏现在就不在他沈修瑾的手中了。
沈氏董事会现行成员,自己此刻都是泥菩萨过江。
他沈修瑾AG全权注资,几乎又把董事会里其他董事的股权稀释了。能好心放过董事会里那些老头子,已经是算他沈修瑾心没黑了。
还董事会?
没法向董事会交代?
放——X!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男人狭长的凤眼,轻轻阖上上眼脸……老天爷给的机会,不能过狠,吓走这女人,谁给他做老婆?
似有转圜,轻叹一声,凤眸中又多了一分腹黑,勾着唇角,「当然了,如果你是强制要求我放过简氏的话,」他顿了下,「那我就没法拒绝了。」
话锋一转:「不过——能够对我沈修瑾提出要求的,只有我沈修瑾的妻子。」
简童狠狠一捏手中手机,眼中迸射出怒意——他就是不肯放过她,放过彼此吗?
怒意中,思绪飞乱。
好半晌,才恢复平静,那双充满怒意的眼,又沉冰一样枯枝一样:「这一次,沈总又要我如何取乐您?三年复三年,又是一个三年吗?」她垂眸,淡问,眼底细碎的疼,不必让人知道。
那边,男人举着手机的大手,同样一紧,心口似有无形的剑,一箭穿心,他呼吸沉了沉,眸中全是痛意,却故作轻松,扬着好看的唇角,如游戏花丛的公子哥儿,满不在乎轻扬着声音:
「是啊,又一个三年,你应不应?」
他是要与她不清不白纠缠一辈子的,三年?怎么够?
哄哄她罢了,再把她吓跑,他从哪儿去逮人?
女人说:「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求你!」咬了牙切了齿,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串字。
通话至此,戛然而止——
抓着手机的手,抖落得像是秋季的落叶,郗辰从没有看过这样一种女人,她的悲伤,不用说出来,坐在那里,便是一场秋伤。
简夫人总觉得心口沉闷的慌,她不太懂的这情绪,她这辈子,也没有懂过这样的情绪,心里更关心的是——
「小童,怎么样了?沈总他——」
「沈总他会放过简氏——」藤椅上女子闭目,截住了简夫人匆促的问话,简夫人脸上须臾多了欢喜,「小童,我就知道你……」心最软。
「但简氏,我当家。」女人声音不轻不淡。
「什么???」简夫人如遭雷劈,惊呼出声,尖锐的声音,划破洱海河畔的宁静,不敢置信伸出食指,指着藤椅上闭目不睁的女人:
「你怎么可以!」
「我可以。」简童缓缓道。
「这是不孝!你、你、你——趁火打劫!」
简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藤椅上的女人,只是浅笑,那笑极浅,却看得简夫人牙痒痒。
「我以为你是个不计较的,原来你才是最有野心的!你要夺陌白的家产!」简夫人脑子里只有那句「简氏,我当家」,她乱了,抬出简振东:「你爸爸不会同意的!你打错算盘了!」
「呵~」简童冷笑一声,缓缓睁开眼,直勾勾盯着简夫人:
「你回去问问简振东,是要光鲜体面的当S市简氏集团的老太爷,还是要落魄成身无分文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简童冷眼看着简夫人,那张简夫人的印象中,少有对人刻薄言语的苍白唇瓣,续道:「这话,我也送给简夫人。
我当家,你还是S市富豪圈中的简太太,简陌白还是简家的公子哥,每月薪资,依然按照旧历,一分不少。
医药费更不会缺他的。简夫人的开销,每月五万。
如果简夫人和简先生不愿意,简氏,从此就成为S市的历史。简夫人这么聪明的人,自己想想,什么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简夫人耳畔嗡嗡作响!
但更让她惧怕的,是简童的那双眼——血丝遍布!
简童挥挥手:「回去想想,问问简先生去,走吧。」
她很累,很累很累很累,望着简夫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闪过快意!
他们拿她为数不多的珍贵,与其说是求她,不如说是逼迫她,她明知不能、不该,却无法拒绝!
如今,她也拿着走这一家人视若生命的简氏,她望着简夫人早已离去的方向……亲爱的简先生,简夫人,简少爷,你们,可会痛?
那双血丝遍布的眼,几分快意,几分绝望……绝望的快意!
沈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
「是她。」陆明初始坐在办公桌对面,静静凝听这通电话。
他确定,是她——简童。
此时,铃音再次响起。
郗辰来电。
电话里,郗辰只说,「简夫人用了已过世的简老太爷,他们用简老太爷。真……卑鄙!」
男人眼中淡漠:「猜到了。」那女人,连简陌白的生死,都不在乎,简家,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在意的?
这一通电话,看似求情,于那女人,却是难上加难的决定。
他心又无来由一痛,凤眼垂落,多了落寞,那女人啊,他又逼那个女人了呐。
明知不该不能,却去做。
失去,和逼迫。
他只想紧紧抓牢,哪怕……禁锢!
将她禁锢在身边,一辈子,哪怕,他死后下地狱,受尽十八地狱苦难。
郗辰突然笑起来:「不过简童果然不是吃素的。简氏,她要当家。你没看到,简夫人当时那张脸啊,精彩着呢。」
「简家一家子只有简老太爷的面子,才能够让小童,给我打这一通电话。他们敢抬出简老太爷,就要知道,那女人也有脾气,」沈修瑾低沉地说着:「她要当简氏的家,理该如此。」
如今,她愿意当简氏的家,那是再好不过,预示着,她必须从那个淳朴的洱海边,重新回到S市,回到S市,她就又不得不重新入世。这样,他才能够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郗辰怎么不明白沈修瑾心中的小九九。轻笑了一声,说:「你别把人逼得太狠。」就断了通话。
陆明初低沉的哼笑一声:「简老太爷并不是真的对她好。」那女人,却因为一个目的并不纯良的对她「好」的简老太爷,打这通电话?
「说她愚笨还是还不透?」这一点上,他不赞成简童。
「刷拉」一声,对面男人陡然站了起来,身后的座椅,发出轻微声响,高大身躯就笼罩了下来,遮住大半个陆明初。
「既不是愚笨,也不是看不透。」沈修瑾冷眼垂眸落在对面陆明初脸上,眼中淡淡:
「你以为小童真的看不懂?
还是十几年她分不清简老太爷的好,是有附加条件的?」
「那为什么……」
沈修瑾的眸子越发幽深,渐渐爬上深沉的痛:
「她懂,她什么都懂。
她从来不说。
简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不说,简老太爷不在了也不说。
她只是经营好『唯爱』——那是简老爷子唯一希望她,作为简家的一份子,唯一希望她做好的一件事。」
「唯一」希望的,也是简童「唯一」能够做的,简老太爷的霸道,不允许简童伸手简氏的一切,所以,给了简童一个「唯爱」。
陆明初有些怒:「你也明白简老爷子当初的用意。与其说是对她好,不如说以爱为名的施舍。那也算是对她好?她就因为这样一个简老太爷,向你示弱?」他不能够接受!
一是觉得这样的简童,太蠢了。
二是觉得,她对他这么冷淡,这么不肯屈服,怎么就这么轻易向姓沈的低头!
沈修瑾唇瓣溢出一声轻笑,冷冽不屑,陆明初抬头,恰好对上沈修瑾眼底的不屑。
他来不及恼怒,对方轻扬着眉峰,道:
「她都知道,你能够看透的,她都看得透。
可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阳光。」至此,沈修瑾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心口絮絮染上心疼,为她,为那傻女人。
「明知那好不纯粹,明知那好是有条件的,可她还是一头钻了进去。」就像对他,明知道爱他会很累,那傻女人,当初也一头扎了进去,从此,却是她苦难的开头。
他沈修瑾,是简童那个傻女人一切苦难的开头。
这辈子,宠她入骨,他心甘情愿。
陆明初震撼,心中止不住的颤抖……有人明知是假,却还拿出真心?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可由不得他不信!
「她只记简老太爷的好,不去记简老太爷的坏。她的眼中,只有简老太爷的好。你真当她什么都懵懂无知吗!
陆明初,我爱上的女人,就是这样的。」男人菲薄唇瓣扬起,眼中暖意融融,无比骄傲。
陆明初的耳畔,沈修瑾那讨人厌的声音一直回荡:「你呢?陆明初,你爱的,到底是什么?」
轰——
耳畔炸雷!
你呢?陆明初,你爱的,到底是什么!
我爱的,到底是什么?陆明初双目失神,不知是怎么走出沈修瑾的办公室的,一路无视路过的人,踏进电梯,知道「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敞开的时候,已然,地下车库。
陆明初失神的双眼里,渐渐复燃起亮芒——迟到了她的生命,不必嫉妒沈的与她惺惺相惜,她的从前,无从参与,她的以后,未必不行。
他只是……晚到了而已。
萧珩在云南。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他想靠近,脚下却千斤重。
是夜
洱海的夜,偶尔风很大。
忆居对面的路道旁,总会停着一辆车。
有时是出租,有时是私家车,不同的车子车牌车号,里面的,定然有同一个人,萧珩。
他不敢靠近那座民宿。
因为,那里有她。
今夜的风,很大。
滴滴司机不太耐烦:「先生,您的目的地已经到了。」这是个奇怪的顾客,他已经第三次,接到这个人的滴滴订单。
每一次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
每一次路上都沉默寡言。
每一次到了目的地,就失魂落魄地盯着一个方向。
「先生,你要是想要住宿的话,现在可以去投宿。」
滴滴司机催促。
他就是搞不懂,这些小年轻的想法。
车后座:「如果我想喝酒呢?」
滴滴司机一愣:「你……失恋了?」指指窗户外那座民宿:「你女朋友在那间民宿工作?」所以每次才会失魂落魄地紧紧盯着那间民宿看吗?
萧珩不说话,滴滴司机却起了同情心,叹息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后车座的人,俊美容颜上,望着忆居方向如痴如醉的瞳子暗淡下去,嘴角一丝自嘲……是啊,拥有的时候不珍惜。
那个女人,她也曾全心信任过他。
也曾对他展颜而笑。
那个时候,如果他没有那么带着恶意的伤害她,是不是也可以让她这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他走下去?
哪怕并不爱他,却能够跟他柴米油盐酱醋茶,稀里糊涂一辈子就过去了?
是不是这个时候,也就没有姓沈的半毛钱关系了?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做的那么狠,那么的……不留余地!
没有如果……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就为一个女人心动过。
有人告诉他,那个女人做过那样的事,那样的证据摆在他的面前,由不得他不信,卑微下贱,自甘堕落,并且,歹毒无比。
那是他认识的简童吗?
他震惊,震惊后愤怒,气她骗了他,在他的面前做戏,演得如此惟妙惟肖!
他却忍不住因为她不是他认为的那个模样,暴怒,气愤,憎恨,最后把他的一切坏情绪,恶意地全部泼洒在她的身上。
他把所有的恶意,全部淋洒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兜下一盆一盆愤怒下的恶意。
如今想来,最不堪的是他自己。
后来,却茫然了。
再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这女人的不堪,却隐隐产生……就算真的做了,做了就做了,那又怎么样?
他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荒谬,那样的事情,还坐过牢,那样的女人,他怎么能够觉得「那又怎么样」呢!
挣扎,摇摆不定。
他欺骗自己,说:不就是一个贱女人吗!
这样说着,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的事情。
虚伪!
真虚伪!
萧珩自嘲着。
「年轻人嘛,有什么话,好好说。」滴滴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人,脸色不对劲,连忙劝说道。
萧珩抬起头,也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对滴滴司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吧。」
说不清了!
「去哪儿?」
「哪儿最热闹?」
「这个点?」滴滴司机沉思下,笑得豪迈:「丽江古城的酒吧。不过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去吗?」
「去!怎么不去?」萧珩也笑,笑得讽刺无比。
「车费……」
司机刚说两字,一叠钞票,也不知是多少,直接从身后塞到他手里:「要最热闹的酒吧。」
司机眼一亮:「行嘞!您瞧好!保准给您带去的是最热闹的!」
今晚这单够大,一周的生活开销呢。
车往丽江去。
丽江古城里面,也有小酒吧,但基本到了十一点,陆续关门停业,这是丽江古城里的规矩。
古城外,几家大酒吧,依旧热闹非凡。
越夜,似乎风景越绮丽。
有别于大都市里的酒吧,这里的热闹,除了机器轰鸣出的音乐,又多了一分「人在古都」的异样风情。
舞池里,拥挤的人潮,年轻的,年老的,到了这里,统一18。
频频闪烁的灯影,将舞池里热舞的人群,拉出一道道妖魔鬼怪的乱舞,人们脸上的表情,酣畅淋漓,如痴如狂,闭幕沉醉摆头扭胯,女郎们精心打理的长发,或直或卷,此刻全部成了她们疯狂的见证——疯狂扭动的身子,狂乱挥洒的长发!
萧珩一杯一杯的XO,一杯接一杯的喝。
他喝得急促,像他此刻想念那个女人的心一般热切急促。
只有这么急促的一杯接一杯,才没有空隙感受心口传来的难以呼吸的痛。
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彻底失去。
那种看不到尽头的无望,看不到一点点希望。
砰——
一个身影撞过来。
桌上好几千的洋酒,摔在地上,酒液撒的到处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萧珩没说话,酒吧经理正好在旁边,一下子呵斥:「你是怎么做事的?还不过来给客人鞠躬道歉。」
经理冷脸呵斥完,就转头对萧珩说: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清洁工,刚来酒吧工作,笨手笨脚。打碎您的酒,我们再陪您一瓶。」说着「赔一瓶」,其实这钱,却是从打碎酒瓶的清洁工工资里扣除。
那清洁工一听经理的话,顿时脸色发白,却迫于经理的淫威下,不敢多言。
连忙过来,就跟萧珩鞠躬认错。
「等一下。」一只手,稳稳按住清洁工的肩膀,那清洁工被吓得哆嗦起来。
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心脏却不稳的跳快一拍。
萧珩双眼异常浓烈地盯着面前的清洁工,那目光,看得一旁的经理心里腹诽:不会看上这么个清洁工了吧?
这口味,也太「不一般」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佟小彤。」
「童……小童?」萧珩微醉的眼里,异样的清亮:「小童?」
经理嘴角微抽,上前:「这位先生,我这就让人为您重新取一瓶酒来……」
「算了,就是一瓶酒而已,碎了就碎了,也没剩下多少了。」混迹声色场所,这瓶酒最后多少钱,还是会落实在这个小小清洁工的头上,萧珩懂这规矩,淡淡说道。
酒吧经理腹诽……他刚才就在旁边,这人一个人来,一口气点了好几瓶好酒,总价五万,算是今晚散客中的大客了,自然,作为经理,要过来一下,所以刚才被打碎的那瓶酒,到底是不是剩下没多少,他看得一清二楚,根本就没开瓶。
「小童……小童……你怎么会在酒吧?」萧珩彻底无视了经理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还是怎么样。
只直勾勾盯着那个哆嗦着的小清洁工。
「我,我缺钱,我挣钱来着。」
萧珩眼中一痛,连忙拿出支票簿,「笔、笔有吗?」
经理连忙递过去:「有的。」
他也不管,接过笔,飞快在支票簿上填写一串数字,签下名字,急促的塞给小清洁工:
「小童,别做了,别在这个地方做了,我给你钱。」
他说的急促,酒吧经理眼神毒辣,一眼扫过去,震惊了!
嗬!
一百万!
一百万啊!
给一个刚见过一面,谈不上认识的小清洁工?
不是这个客人喝醉了,就是这个客人脑子被门夹了。
再慷慨的客人,也没有这么大手笔吧。
他做酒吧经理,自然知道,这个钱,最好别拿。谁知道是不是喝醉了。
「这位先生,您喝醉了,快把钱收起来。」
「我没醉。」萧珩眯着微醺的眼,坚定地说:
「我没醉,她叫小童,因为缺钱,在娱乐会所做清洁工。」他急促的把支票硬塞到那个瑟瑟发抖的清洁工手里:「她缺钱,我有钱,我给她,都给她。」他睁着眼,那双微醺的眼中,有着酒醉的痕迹,此刻却异常黑亮,用着异常严肃的目光,盯着那个叫做佟小彤的清洁工:「别再在这种地方工作了。」
说完,也不管桌面上还有没有开封的酒,踉跄着跑出酒吧,急促而狼狈。
他只是跑,一路踉跄。
跑进了昏暗的巷子。
夜风一吹,穿着并不多的衣服,冷的打了个哆嗦。
突然顺着身后的墙壁,滑下,蹲在了零落长着一片片青苔的墙角,宽大的手掌,缓缓抬起,盖住了大半张脸,指缝里,丝丝湿意。
无声的悲伤,无声的不堪,无声的自欺欺人。
「醉死了才好。」轻声呢喃着。
「咦?先生你在这里啊。」一道娇甜的声音,追了过来。
「你跑什么呀,跑这么快。」这追来的女人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微的喘息。
萧珩盖着脸的手,轻轻抹了一把,指缝里,一双美腿,踩着十寸高跟鞋,瞭起眼皮,恰到好处的包臀裙,圆润的臀部。
萧珩没有抬起头,依旧埋着脑袋。
香风扑鼻,一只手轻柔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先生,做吗?」
萧珩埋着头不动:「你是刚刚夜场里的?」
「我不是卖的。」女人软软的唇瓣,贴上了萧珩的耳朵,似有若无吹了一口气:「去我家,如何?」
萧珩无声讽笑,抬起头来,扬着眉毛:
「你经常这样?
带不认识的男人回家?」
「不,你是第一个。」女人红唇微动:「我眼光极高,你是第一个令我心动的男人。」
见萧珩不为所动,女人软软的身子,几乎全部偎入他怀中:「来酒吧,要么寻欢作乐,要么感情困苦。
你,不会是第二者吧?
感情嘛~放不开又怎样?
无非男人爱女人,女人爱男人,要么你不爱她,要么她不爱你。
她不爱你,你还能怎么样?
难道还非她不可?」女人手指窜入萧珩的衣衫里,指尖在萧珩胸口画着圈圈:「你能怎么样?徒自放不开,痛苦的只是你。
独自困在围城里,你永远不能够解脱。」
女人,是个有阅历的女人。
一阵见血的狠狠扎进萧珩的心口。
萧珩闭上眼,再次睁开,薄唇上翘,裂开极致的笑容,痛意弥漫的笑容,疯狂又绝望:「好啊。」他沙哑的声音,似乎毫无压力,也毫不在乎地,似乎愉悦轻快无比地就这么吐出两个字。
站起身,大掌重重盖在女人圆翘丰满的臀部,情色无比的揉捏了一把!
她不爱你,痛苦的只是你。
她不爱你,你要困在围城中吗?
她不爱你,你能够怎样?
他又能够怎么样?
他……又能够怎么样!
哈哈哈哈……
薄唇裂出绝望的笑弧,无声的笑声,没人听得见!
没有她,他也还是萧珩,还是那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红颜遍布地球各地,潇洒不羁,处处留情,无心的富三代花花公子。
「去酒店。」
夜风中,萧珩沙哑的声音,没有情绪的响起。
他,终是不愿意去这个女人的家中。
……
大房里,古色古香,这是丽江古都独有的魅力。
淋浴的水声,戛然而止。
男人腰间系着洁白浴巾,滴落的水珠,掉在木质地板上铺就的不知名动物仿真毛皮上,赤着脚,他如孤狼,行至床边。
陡然弯腰,一掌按下,宽大的手掌撑在被褥上,将原本坐在床边的女人,连带着,按得平躺而下,大字型地敞开。
女人眼中惊讶,随即欢喜,那双眼,染上了迷情:「这么热情?你真是……野性呢。」
萧珩不语,俊美无比的容颜上,没有丝毫表情。
一语不发,忽然埋头,埋首于女人的脖颈,黑色的头颅,在女人纤细光洁的脖颈,光裸的胸前,疯狂的耸动游走。
「呼……慢点,太激烈了……」不过前戏而已,女人娇喘连连。
红晕遍布,美景无边。
但她身上的男人,无心这一切美景。
越发粗暴。
简童,没有你,我还是我。
没有你,我还是萧珩。
不重要,你没有那么重要,没有、没有、没有!
简童,没有你也没有关系,我是萧珩,一直是,一直!
没有你,我也可以好好的,可以开心,可以寻欢作乐,可以享受别的女人娇软身躯……不一定要是你!
不一定必须是你!
别人也可以,也可以!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粗暴。
「轻点……疼……」不过是前戏而已,这个男人的野性这么粗暴?
猛然的!
萧珩突然拔身而起,重重推了一把床上的女人,铁青着脸:
「滚~!」
「你怎么……」女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角余光扫向萧珩那处:「你不会是不行吧?」
任何男人说「不行」,都会提枪上马。
「滚!」萧珩翻出衣服里的支票簿,在房间里置物架找到笔,飞快填上一串数字,一张支票砸向床上:「这些,拿着滚!」
女人并不缺钱,要发怒,眼角余光一看到那数额,再多的怒气,也散去,旁若无人穿衣,拿着支票,踩着高跟鞋离去。
房间里
萧珩铁青着脸,对着被雨滴砸到的窗户玻璃,黑夜是背景,这张人物画里的人,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嘴角的弧度,讽刺无比。
「哈,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快要沉入湖底的绝望。
那是痛入骨髓的绝望。
狠狠,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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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7: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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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氏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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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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