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浩荡
妈妈在我书包里放监听器,自以为抓住了我早恋的证据。
她大闹课堂,害我在学校受尽讥讽,遭遇霸凌欺辱。
后来她死了,魂魄还留在我身边。
仍旧想控制我的一言一行。
1
小区楼下,我碰见了邻居刘姨。
她买完菜回来,看见我热情地打着招呼:「夏夏上学去啦,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大越好看了勒。」
她五岁大的孙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着我,仰头看我:「姐姐,真好看。」
我腼腆的笑了笑,脸迅速发烫起来。
面对他们的热情,我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点点头,匆忙的走开了。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妈妈又堆着笑站在刘姨面前说话。
【哪儿有,哪儿有!你看她。鼻梁那么塌,脸上跟她爸一样,都是雀斑!哪儿有你们家琳琳好看~】
心底的一点点雀跃,在我妈的一盆盆冷水中消失殆尽。
好在刘姨什么也听不见,笑着走了。
妈妈见刘姨走了,又转过头来迫不及待地贬低我。
【别人夸你啦,话都不知道说一句!像个傻子一样,真是的,一点人情世故不懂……】
我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别人的赞美,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人的热情。
因为我妈总是以「谦虚」为荣。
她靠打压我,来听到别人夸奖,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这种话从前我听过无数。
但……她现在不过是一缕魂魄了。
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2
妈妈上个月心脏病突发,死了。
我在难过之余,居然生出一丝不孝的想法。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来控制我了。
可就在葬礼办完的第二天,我一睁眼,她就站在我的床前。
如她生前那般。
随随便便地闯入我的房间,对我的行为指指点点。
就因为我多睡了几分钟,便开始喋喋不休的念叨我。
【别人都到教室了,你还在睡。】
【这么多年我累死累活的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天天睡觉的?真没良心!】
我面上看起来平静如常,内心的痛苦和窒息一阵阵翻涌上来。
所谓的逃离,都是我可笑的臆想。
直到我眼睁睁的看着妈妈的手,从我身体里穿过。
我才知道,我眼前站着的是妈妈的魂魄。
是死了还想控制我一言一行的妈妈。
我下意识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只要我不理,她就不能再拿我怎么样。
她就不能再像生前那样控制我。
3
告别刘姨后,我去了图书馆。
同学贺涵约我在这儿见面,帮我把前一阵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贺涵还没到。
我正准备进去等他,却无意瞥见街对面的橱窗。
那是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的一件白色连衣裙。
纯白的丝绸面料,精致的蕾丝花边,很是漂亮。
从小到大,我的衣柜里就只有灰扑扑的衣服。
妈妈从不肯给我买漂亮的裙装,连颜色鲜亮点的短袖都禁止让我穿。
她总说,爱美会让我变坏。
每当我看到别的女生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时,我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羡慕人家有开明的妈妈,羡慕人家有自由打扮的权利。
试问哪一个女孩,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有一年,我用自己的压岁钱偷偷买了一条小裙子。
正躲在自己房间里试穿时,却闯进来的妈妈发现。
她愤怒的将它撕成了一堆烂布。
时至今日,我仍能回想起妈妈发狂训斥我的模样。
「你能了是吧?背着我乱花钱?还敢买这种不三不四的衣服穿?」
她警告我像我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学习,还没收了我所有的压岁钱。
那件事至今依旧是我心头抹不去的一道伤疤。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了服装店。
【哎,进服装店干嘛,我给你买的这件黑衬衫不是挺好的吗?】
一进门,我就直接拿起了那条白色的连衣裙。
店员:「妹妹皮肤白,穿这个衬得更有气色了。」
【穿什么白色,搞脏了你洗啊!背都漏了一半,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不检点!】
我又拿了一条黑色背带裙。
店员:「这条是甜辣风,好多学生妹妹都喜欢。」
【死气沉沉的,真是一点眼光都没有!裙子边都到大腿上了,不知羞,出去肯定要被坏人盯上。这孩子,怎么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妈妈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她指着上方一件平平无奇的灰短袖。
【这件好,大小你穿正好】
听着这些声音,我脑子嗡嗡作响,我冲动的拿起刚刚看好的黑色背带裙。
「老板,包起来吧。」
【哎!你这孩子!】
从服装店出来后,我感觉周遭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妈妈全身被一团黑气笼罩着。
她双手环胸,斜眼瞪着我,对于我买了一件她不喜欢的衣服分外生气。
我却难得心中痛快,甚至开心的哼起了歌。
在长久的压抑下,我对于反抗妈妈已经有了近乎变态的执着。
哪怕自损八百,我也甘愿。
看着妈妈吃瘪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心中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从前你不让我穿,如今你管不到我了,我非要穿给你看!
4
回到图书馆,看了大约半个小时的书,贺涵才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我正解数学题解得入迷,听见声音后我头也不抬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妈妈却凑到我耳边开始嘀咕:
【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买衣服来了,原来背着我谈恋爱了。】
【当初还敢嘴硬说你们两没事!那偷偷摸摸在这儿是干嘛来了,啊?】
我妈说得也不是全错。
毕竟现在全校都认为我跟贺涵有不正当的早恋关系,主动勾搭那个人还是我。
说起来,这些谣言的兴起,还多亏了我妈。
5
当初,我妈对我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那天,妈妈直接杀到了学校。
老师还在讲课,「砰」的一声,门就被我妈一脚踢开。
「谁是贺涵?!」
她怒不可遏,横眉巡视全班,迫切想要揪出「带坏」她女儿的那个毒瘤。
我顶着全班同学讶异嘲讽的目光,跑上前拦着妈妈:「妈,你怎么来了!我们正上课呢!」
妈妈黑着脸看了我一眼:「哟,被我发现你耍朋友,害怕了是不是?」
「你那个小情人是哪个,我今天非跟他说清楚不可!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小小年纪就敢学人家搞对象!」
妈妈嘴里的话越来越离谱,我却拦也拦不住。
贺涵一头雾水地站了起来:「阿姨,我跟林夏只是正常同学关系。」
他是新来的转校生,外表清秀,家境优越,刚转来就成了班里的焦点,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力。
见他是事情的主角,同学们更是沸腾着起哄了起来,老师都管不住。
「这位家长,我们还在上课。」
我妈才不管是不是在上课,一把将有些瘦弱的老师推到了黑板上。
我妈的手指差点怼到贺涵的鼻尖:
「我警告你!我们家夏夏是要读清北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招惹的。」
「学生就要以学业为重,不要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毛都没长齐,就少学别人耍朋友!」
我脑袋一阵阵发蒙。
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让我的脸涨得通红。
妈妈被教导主任请出去后,爆笑声,议论声,嘲讽声,此起彼伏。
喜欢贺涵的许安若更是见缝插针的挑衅我:「就你?你也配!」
「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镜子!」
回过神来后我将我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倒在了课桌上。
我跟贺涵不过多说了几句话,我也从来没在妈妈面前提过他,她是怎么知道的?
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
直到看见课桌上那个黑色小盒子,还闪烁着红光。
我才知道我妈对我做了什么。
她监听我……
她竟然监听了我!
她怎么能这样?
6
贺涵比我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趁老师不在,他连忙站到讲台上,替我解释我们的清白。
可同学却是阴阳怪气的调侃:「那为什么学霸不辅导我,就辅导她啊。」
我和他百口莫辩,根本没有人相信我们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我认识贺涵的时候在幼儿园,他小时候很胖,总被人孤立欺负。
那时只有我和他玩,因此结下了革命友谊。
幼儿园毕业后,他跟爸妈去了隔壁市,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了,直到不久前他转学回来,我们才再次重逢。
然而,这样一份单纯纯粹的关系却被妈妈抹黑得那样不齿。
面对漫天的流言蜚语,我根本无力辩驳。
7
从图书馆出来后,贺涵送我回家。
在楼下,他又抽查了我许多英语单词以及语文课文。
学的太多,导致周一的时候,我起得晚了些。
我急急忙忙的跑进学校。
还没跑几步,就有人猛的冲过来,将我撞到在地。
许安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警告你,贺涵是我的,你最好离他远点!」
我心一冷,暗道完了,又被她堵住了。
刚想站起来,许安若踩着我的肩膀又将我压了下去。
「你就退学吧,反正你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
「我还可以介绍你去我们家厂里当女工,听说你妈之前也在那打工,正好,如今你妈死了,女承母业,我会多给你开一倍工资的。」
她们边说边笑。
妈妈居然心急如焚,围着我们团团转。
【你们这帮女孩子,这是干嘛!快让我们夏夏进去上课呀!】
【许家这个小姑娘嘴怎么这么阴毒?夏夏招你们惹你们了?】
她想推开许安若,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从她身体里穿过。
许安若打了个喷嚏,看了看四下无人,竟直接让人将我拖到了女厕所。
她拿起阿姨洗了拖把的水就往我身上淋。
【啊呀!你怎么敢!】
妈妈下意识挡在了我身前,但水却从她身上径直透了过去,直直把我淋了个彻底。
初冬的天气冷得我连打了几个寒颤,风一吹,刺骨的疼。
「哎呀,衣服都湿了,我帮你脱了吧,别感冒了。」
旁边还有人举着相机全程录像。
【不许拍!】
【谁都不许伤害我女儿!】
妈妈疯了一样扑到我身前,却只有我能听到她愤怒的大喊。
看着她焦急的侧脸,我突然有点想笑。
她居然会保护我。
许安若来拽我的衣领,想撕我的衣服。
我反抗,她就用针戳我的背。
不见血,不见伤口,却让我疼得浑身战栗。
我只能抱紧自己,紧咬牙关,绝不妥协。
许安若扎累了,她让人将我拎起来,直接丢到了小隔间的马桶上。
「你这么大坨垃圾,真是冲都冲不了。」
我尾骨被摔得生疼,许久都站不起来。
而那些想上厕所被堵在门外的女生,一听是我也立马兴奋了起来。
「许大小姐,你可斗不过她!她不仅会爬床,连自己亲妈都杀。」
面对越来越离谱的谣言,我忍痛站起身。
拿起厕所的垃圾桶,不管不顾的朝她们身上倒去。
「我连亲妈都敢杀,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在我发疯的恐吓下,女生们厕所也忘了上,尖叫着跑了开去。
连一旁拼命想护住我的妈妈都愣住了,她从没看到过这么疯狂的我。
许安若被惹火了,想让人继续打我。
却不知道谁在外面喊了声:「教导主任好。」
许安若瞬间收起手上的针,慌慌张张的朝外走去。
「你给我等着!晦气的东西。」
我扶着墙晃了晃,看向站在一旁呆住了的妈妈。
【夏夏你到底做错了什么?许老板的女儿为什么这样欺负你?】
这一刻,我身上突然感觉不到痛了。
能感到的,只有心头刺骨的寒意。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每次我被欺负后,妈妈只会从我身上找原因。
她不会想是不是别人做错了,永远只觉得是我不听话惹恼了别人。
妈妈从来不是我的退路。
她只是将我逼到无路可走的刽子手!
在这样的愤怒中,我对妈妈仅存的那点爱,熄灭了。
我对见到妈妈灵魂的态度,由庆幸,恐惧变成了烦躁,仇视。
我浑身湿透了,狼狈,疲倦,疼痛。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妈妈造成的。
她还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站定,盯着妈妈,再也无法压抑任何情绪:
「你问我做错了什么?」
「我告诉你,我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投胎到你肚子里。」
「否则也不会有你这个妈,来学校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妈妈顿了顿,神情呆滞:【你,你看得见我?】
8
我不再理会妈妈。
出了厕所,贺涵等在女厕旁边。
见我浑身湿透了,他眼里逐渐充满了愤怒:「又是那个许安若,我去找老师。」
我拉着他,朝他摇摇头。
「没用的。」
「许安若不会承认的。」
「老师也不会因为我这个爸妈都不管的东西,去得罪许家。」
贺涵低下头有些沮丧:「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
「诬陷我们在一起的是我的妈妈。」
「若是哪一天我被许安若霸凌至死,那杀人也有我妈的一份。」
说这话的时候我是对着一旁的妈妈说的。
我每说一句话,她眉头就皱得更紧些。
【夏夏,妈妈也是一片好心,你当时要是给我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说清楚?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解释,你从来都不会听我的解释。
9
贺涵帮我请了假。
好不容易到家,身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我缩在沙发里,头重脚轻,一闭上眼天旋地转。
我发烧了。
妈妈就站在我的面前,无能为力的看着我,好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我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倒水喝,妈妈还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着我。
她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其实我去学校也是怕有人耽误你学习呀。】
【谁知道你们这些小孩一个比一个偏激。】
【你们两个女孩子还为了争一个男孩子闹出这样的事。】
【丢不丢脸。】
我捂着胸口猛烈咳嗽起来,冰冷的水顺着我干裂的喉咙咽下。
从头凉到脚。
「那现在好了,如你所愿。」
「没有任何人会来耽误我学习了。」
「因为人人都嫌弃我。」
10
妈妈反思了好一会儿,接着道:
【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告诉老师让他多关照你点。】
【既然是误会,你为什么不肯跟妈妈好好说呀。】
我又冷又热,听着妈妈的话更是冰火两重天。
「你想想,我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当初,我把我在学校被许安若欺负的事告诉妈妈后,她却劝我要忍让:
「夏夏,妈妈在人家许老板的厂子上班,你也懂点事。许家那小姑娘是娇纵了点,但妈妈可就这一份能养活你的工作,你可不敢把别人得罪了,惹的妈妈工作丢了。」
「再说了,同学之间打打闹闹有摩擦很正常。你啊,就是太敏感了。」
只要我反驳我会被许安若欺负都是因为她污蔑我和贺涵早恋时,妈妈就会大发雷霆地训斥我:
「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还有脸说没早恋?」
「我看要不是我聪明,放了监听器,你怕是被骗得裤子都不剩了。」
「我去学校这一遭,就更能帮助你和你们班那些男孩子划清界限。看他们哪个胆大的敢追求你。」
听听,好好沟通,在我和她之间,从来就不成立。
当初,我也曾寄希望于妈妈,希望她能保护我。
能帮助我从许安若的霸凌中逃脱出来,去学校澄清那些因她掀起的造谣风波。
可妈妈没有。
她没有。
她只会劝我忍让,更觉得自己当初大闹学校的行为都是对的,她没有一丝过错。
长时间的沉默后,妈妈似乎也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可她却丝毫没有愧疚,依旧出言为自己辩驳:
【夏夏,你应该知道的,妈妈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她从来都不肯去替我想一想,我真的愿意承受这些「好」吗?
我声音沙哑,连连后退,生怕妈妈靠近我。
「算我求求你……」
「别再跟着我了!」
11
那天吵完架后,妈妈从正大光明的跟着我,变成了偷偷跟着我。
上课时我总能看见窗外飘过的鬼影。
妈妈死前还会被家务工作耽误时间,如今当真是全身心的挂在我身上。
我依旧在经受着校园霸凌,只能用学习麻痹自己。
只有考上一所好大学,才能让我脱离这压抑的地方。
我一到周末就跟贺涵约着泡图书馆。
不管别人如何想,他能帮到我才是真的。
在我们认真学习了一下午后,急躁上火的妈妈总算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我偶尔扭头看她一眼,她甚至忘记躲藏。
只见她看着我皱着眉,一脸不解。
【你们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学习?】
【是我错怪你了?】
12
回家路上,妈妈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我看了一眼,连忙加快了脚步。
妈妈开了气,她耐心用尽,飘了过来:
【你怎么搞得妈妈很恐怖一样。】
【当初的事,你也不想想,要是你真的早恋了,你让别人怎么看妈妈,让妈妈的同事怎么看我?】
【你让你爸在外面怎么有面子?】
合着我活着全是为了别人。
「你都死了,为什么还是阴魂不散。」
「你不是鬼吗?你既然这么看不惯我,你把我的身子拿去啊,你想怎么过,你自己过去。」
【我……也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万能话,将我所有的抱怨都变成了笑话。
「除了这句话,你不会别的解释了吗?」
她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在我的预料之中。
一直以来,我妈给我的所有负面情绪,我都只能靠自己消化。
因为她是妈妈,她不可能有错,更不用提道歉一说了。
而我也早就不再期待她能对我表达歉意,承认她错了。
早就不再期待她能站在我的角度,正确照顾我。
我早就,不再期待她的爱了。
13
我跟贺涵走得越发近了,除了妈妈担心不已。
许安若也看在眼里,对我的找茬和霸凌越发肆无忌惮。
这天体育课下课回来,逃课的许安若正拿着卷发棒烫头发。
见我进来,直接对我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这么不珍惜身体,都怀孕的人了,还上什么体育课。」
「你说一声,我去帮你请个假呗。」
【你瞎说什么?我家夏夏还是黄花闺女!】
妈妈从窗台飘了进来,对着许安若呲牙。
我没有理会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
却听见许安若为首的一团人轰然发出一阵爆笑声。
我不明所以,许安若一脸厌恶的看着我,啧啧两声:「我拿你的杯子帮我爷爷洗洗假牙,你怎么就喝了啦。」
我低头看着水杯,只见杯底有一副假牙安静的躺着,牙缝间还有几根看起来隔夜的菜叶。
一股恶心的感觉,瞬间从胃反到了喉咙。
我扶着课桌干呕,妈妈急急蹭了过来。
【夏夏,没事吧,夏夏。】
【许家这个女孩子太过分了!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许安若装作关心来拍我的后背,却手握尖针趁机扎向我,让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就在此时,上课铃响了,老师来了。
他用力地拍打讲桌:「安静,都上课了,林夏同学还在叫什么。」
我疼得说不出话来,许安若抬起手,将指间的针晃了晃,然后一脸无辜的对老师道。
「谁知道啦,一喝水就犯恶心,可能是怀了吧。」
在老师眼中,许安若,家境好,成绩也不错,而我就是个什么都一般般的小透明。
她哪怕一眼看穿,也不愿意为了我得罪许安若。
老师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好了好了,快回座位,上课了。」
我回座位的时候,许安若假装来扶我,却将手中滚烫的卷发棒紧紧贴在我的手臂上。
我的小臂一瞬间失去知觉,麻木后是钻心的疼。
许安若捂住了我的嘴:「别叫哦,要是打扰老师讲课,老师该不喜欢你了啦。」
我紧咬着嘴唇,脸色泛白,连唇齿间都尝到了血腥味。
【你这个恶毒的孩子,快点放开我家夏夏!】
妈妈在一旁焦急不已,努力想要将许安若从我身旁拉开。
可她的阻止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皮肤上焦烧的气味在鼻端弥漫,而我,孤立无援。
贺涵被老师叫去批改试卷了,全班五十几个同学无一人敢帮我说一句话。
14
我在课桌上趴着痛到昏厥。
许安若是动了真格,不将我逼退学她绝不罢休。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妈妈想让我安心读书带来的后果。
妈妈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给我带来了什么,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她张着嘴在我旁边站着,沉默不语。
良久,我听见一句轻飘飘的:【对……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险些被老师讲课的声音掩埋,就如蚊吟般大小。
若不是她接下来的话,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都怪我自作主张。】
【我是想让你好好学习来着,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当初你和我说你在学校被人欺负,我,我还以为不过是同学间的打打闹闹,不严重……】
我压低了声音道:「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你就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这句道歉,我曾经等了很多年。
可如今,我早就不再期待了。
妈妈想伸手摸我,听见我的话手僵在了半空中。
纵管知道她摸不到,我还是一脸嫌弃的避了开去,生怕跟她有任何接触。
妈妈将手收了回去,不再说什么。
下一秒,她当真消失在了我面前。
一直在我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没出息的落了下来。
不为妈妈,只为我这些日子平白无故受的委屈。
她可以一走了之,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索取我的原谅。
可我受的伤害却再也无法挽回了。
15
放学的时候贺涵执意要送我回家,我离他几步远:「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正常:「是不是林安若又欺负你了。」
贺涵放心不下,来拽我的手。
却正好抓住我被卷发棒烫伤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我「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
贺涵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我想躲,他却强硬的将我袖子挽了上去。
被烫伤的地方暴露在贺涵眼前,红肿不堪,密密麻麻堆满了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贺涵捏着我手腕的手不自觉用力。
他当即转身朝舞蹈室方向走去:「我去给你出气!」
「你别……」
看着贺涵毅然离开的背影,我一阵头疼。
但怕他出事,我也只能跟着过去。
16
许安若在舞蹈室练舞,见贺涵来了,还指明要见她。
她马上停下动作,一脸娇羞的小跑到门口。
「贺……」
许安若一脸含春,贺涵的名字还没叫完。
贺涵就将她的话抵了回去。
「你那样对林夏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许安若嘴角抽了抽,眼里的炽热渐渐冷却了下来。
「又是因为她,真晦气。」
许安若擦了擦头上的汗,状若无意的道:「知道,当然知道。」
「但……你能拿我怎么样。」
「大不了我叫我爸再多捐几栋楼咯。」
「想必老师也不会在意一个林夏怎么样了。」
许安若语气挑衅,神情轻蔑,几句话将我的生路堵得死死的。
许安若想去摸贺涵的脸,贺涵厌恶的连退几步。
「不然你考虑考虑做我男朋友咯。」
「我这辈子,除了我爸,就只听我男朋友的话。」
贺涵拳头松了又紧,从小家境优越的他,在这样的阶级面前也无能为力。
他看着许安若,用他最后一点自尊说道:「做梦。」
许安若看向站在门口的我,只一眼就让我后背发凉。
她朝门口走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道。
「今天我不想在贺涵面前动粗。」
「暂且放你一马。」
「你要是还执迷不悟的纠缠他,可不是退学就能了事了。」
17
许安若带着人走后,我同贺涵默契的站在原地没动。
是贺涵先开的口:「对不起,我真没用。」
我朝他勉强一笑:「没关系,大学霸好好辅导我功课,我就感激不尽了。」
贺涵情绪还是十分低落,只轻轻嗯了一声,来回应我。
「你随随便便读清北的人,可不能不管我啊。」
「我只有考出去,只有离开这儿,才能彻底摆脱她。」
「才能过上新的生活。」
「你总不会不管我吧。」
贺涵打起精神,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你要是考不上,就让我机读卡零分。」
同他对视一眼,我破涕而笑。
贺涵虽然外貌大变样,但从他身上,我还是能看见幼儿园那个憨憨小胖子的影子。
在昏暗的舞蹈室里,我同贺涵相互鼓励。
我们更加坚定了未来的方向。
打不倒我们的,终将让我们更加强大。
18
晚上回到空无一人,连鬼影都没有一个的房子,我才总算可以松懈片刻。
妈妈死后爸爸就不怎么回家了。
听外婆说妈妈因为生我伤了身子,不能怀了。
而爸爸又一心想要一个弟弟。
那时候夫妻两就离了心。
妈妈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到了我的身上。
她望女成凤,近乎变态。
更因为自己婚姻不幸,所以对男人产生绝望,生怕我也走上她的老路。
从小到大,我交什么样的朋友,吃什么样的东西,乃至于说什么话,都得经过她把关。
她的控制欲让人窒息,时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如今她死了,消失了……也好。
19
在万般艰难的生活中,我迎来了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
这次考试成绩基本就定型了。
他意味着我们高考的时候会在哪个水平,考上什么样的学校。
这些日子废寝忘食,贺涵将我之前落下的功课都给我补了回来。
考试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家门。
走到离家不远的一条小巷子时,我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我转头去看,却突然感到一阵钝痛。
眼前一黑,紧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识。
19
我再醒来的时候,已身处在一间昏暗恶臭的房间里。
小小的窗户透过微弱的光,让我勉强看清眼前的场景。
几张废旧的铁课桌,一地的垃圾,阵阵刺鼻的味道。
我手边还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蠕动,我一惊,吓得跳起来。
仔细一看竟是一只老鼠。
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这是我最怕的东西。
我狼狈的模样被推门而入的许安若看了个正着。
「怎么样,这是我特地给你挑的地方,喜欢吗。」
看见门开了,我想逃离,许安若身后的小弟,一左一右的将我堵了回来。
「还想逃,你这种人就配住在这种地方!」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参加模拟考的路上。
心中万分焦急,害怕错过了考试。
「放我出去,我要去考试。」
「考试?」许安若听了什么笑话似的,笑出了眼泪:「天都快黑了,还考试,早就考完了。」
「老师还问你来着。」
「最后他怎么说来着,这么宝贵的机会,有的同学都不知道珍惜。」
事情无法挽回,让我所有的准备都成了笑话。
我颓废地瘫坐在地。
18
许安若将我的衣袖挽起,露出我被卷发棒烫伤的伤口,刚刚结痂。
「哎呀,长疤了多难看,我给你揭掉。」
她眼神狠厉,生生撕开了我才结痂的伤疤。
血肉模糊的手臂,鲜血源源不断的滴到地上,止都止不住。
我反抗不得,疼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发麻,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而此时,多日不见的妈妈却突然出现在了许安若的身侧。
对于她的出现我从未如此高兴。
我向她伸手。
明明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但她的出现,让我觉得哪怕死也不会那么孤独了。
「救……救我。」
许安若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位置:「救你,你叫鬼吗?」
许安若口中的鬼,看着我摇了摇头。
她一步一步退出这间屋子。
直到消失不见。
19
原本还挣扎的我,突然失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我仰头看向许安若,打算破罐子破摔。
「来啊,杀了我啊。」
「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退学的。」
「凭什么你能读,我不能?」
「就因为你爸有钱吗?」
「贺涵就是不喜欢你,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许安若狠狠对着我的伤疤踢了一脚:「疯子!」
「想死自己死一边去,别拉我下水。」
「我今天把你请来不过是想让你玩点刺激的东西。」
「笑死了。还敢说什么贺涵不喜欢我,我倒要看看,你不干净了后,贺涵还会不会喜不喜欢你!」
许安若招了招手。
站在她身后的小弟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表情猥琐,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许安若靠在门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你是选择退学,还是陪他们玩玩。」
20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亲眼见证妈妈冷漠无情的离去后,我突然找不到任何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
如果我死了。
我绝对不会再选择成为一缕魂魄,贪恋地留在这世上。
这个世界,太冷漠,太累了。
20
就在那些地痞流氓的手要摸上我的脸时,门外警鸣声响了起来。
有人破门而入。
曙光铺满屋子。
我得救了。
21
再醒来时,我已经身处医院。
警察为我做完笔录后,贺涵端着粥走了进来。
他将粥递给我:「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弃考的。」
「只是我没想到许安若这么大胆。」
刚刚警察告诉我是贺涵报的警,我清了清嘶哑的嗓子,轻轻开口:「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报警,怕是我……」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贺涵一脸纠结,措辞了半天才道:
「是……是你妈妈告诉我的。」
贺涵的语气里满是还没有消化的震惊。
22
贺涵告诉我,知道我缺考后,他就意识到我出了事。
他问老师,老师却说:「有些同学自己不知道珍惜机会弃考,我也没办法。」
贺涵打过我电话,去家里找过我,都没有人。
就在他看着手机迷茫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向谁求救的时候。
手机自己滑动了起来。
贺涵只以为手机是中了什么病毒。
却眼睁睁的看着手机自己跳到备忘录的界面,一个一个黑体字跃然于屏幕之上:「救救我的女儿,林夏。」
害怕压制住了一切,手机被贺涵丢到地上。
他靠着墙,警惕的看向四周。
却见一个人形的轮廓在他面前慢慢现形。
那个人形轮廓朝他跪下,不停的磕头。
贺涵见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许久才冷静下来。
他将手机递向人形轮廓
备忘录上缓缓又打出几行字。
【夏夏被许安若抓了。】
【就在学校后面废弃的教学楼里。】
【求求你,救救她。】
再后来贺涵报警,告诉警察地址,在危急关头救下了我。
23
在医院的几日,贺涵每日都会来给我送饭。
他知道我一直能看见妈妈的灵魂后,总是神秘兮兮的问我:「在不在,在不在。」
我摇摇头,从那天在破屋里见到妈妈一次后,她再也没有出现了。
贺涵说我妈妈终归还是爱我的。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可。
其实我一直知道,妈妈是爱我的。
但那只是自私的爱罢了。
那份爱,我永远承受不起。
如今的她,无论再付出多少努力想要挽回自己犯下的错误,也于事无补。
伤害已经铸就,永远无法消弭。
我不会,也不想再原谅。
我出院回家后,妈妈就坐在沙发上。
见我回来了,她猛的站起来,紧张的抓着自己衣角,有些拘谨。
她看着我讪笑:
【夏夏,没事了吧】
【没事了就好。】
我眼睛又酸又涩,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你不肯保护我一次。」
「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你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如今又要来保护我。」
「你救我干嘛呀,你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去死啊!」
「这样你就可以永远控制我了,你就可以得偿所愿的。」
妈妈低下头,脸上有失落也有了然。
沉默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我,语气轻柔。
24
【妈妈床头柜有张存折,是给你大学准备的学费,密码是你生日,应该够用了。】
【本来是怕你乱花不告诉你的,可我们家夏夏哪里是个乱花钱的人啊。】
听着遗言似的话语,我心中了然。
许是她强行在贺涵面前现行,违反了生存的规则,受到了反噬,就要消散了。
妈妈自知呆不了多久,如今,只是撑着在最体面的时候见我一面罢了。
她接着道:
【妈妈要是有下辈子,不会再那么严的管你了,我自己呀,也要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
【你看隔壁的刘姨,孙子都有了,看着也和我一般大。】
【夏夏,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你再做我女儿吧。】
眼前的妈妈温柔,大度,善解人意。
我和她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乃至她自己的命,她才终于明白了这些道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该控制的不是我,她该把控的只有她自己。
我收起一身防备,轻声唤她:
「妈妈。」
妈妈惊讶的抬起头,笑中带泪。
「谢谢你,但……要是有下辈子,我也不想做你的女儿了。」
25
当妈妈的魂魄彻底消散的时候,那种永久的孤寂感深深的笼罩了我。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妈妈走了,从这一刻起,这个世上真的只有我孤身一个人了。
但一切都可以任我操控,我是自由的。
我真的,自由了。
26
回学校之前,我还有些惴惴不安。
许家在市里几乎是只手遮天。
许安若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或许就是小事一桩。
我不敢想象,许安若会怎么样把被抓的气愤通通发泄到我的身上。
果不其然,在上学的路上,许安若就将我拦住。
执意要来接我的贺涵,先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才拘留完,你又想进去了吗?」
我有些害怕的抓着贺涵的手臂。
他转过头低声安慰我:「许爸被查出贪污腐败,许家垮了,现在学校为了跟她撇清关系,巴不得让许安若滚,不会再包庇她了。」
信息量巨大,我半天才消化完。
后来我才知道,许爸事情做得周密。
而他之所以暴露,是因为有人匿名发了举报邮件。
发邮件的 ID 就在许家。
许爸甚至怀疑到了许安若的身上。
只有我知道,妈妈消失的代价,或许不只是在贺涵面前现形。
许安若跪行两步到了我面前,她抓着我的腿求我:「你去告诉老师,我们之间都是误会,好不好。」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想被学校开除。」
「求求你,求求你了。」
许安若低声下气,再也没了从前那股高傲劲。
我这才看清楚她头发乱糟糟的,没化妆的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整个人又丧又颓废。
我将她抓住我腿的手掰开:「我不会撒谎,我只会跟老师说事实。」
许安若还不死心:「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她甚至将针塞我手里:「你扎我,烫我都行,只要你出气,只要你在老师面前说两句好话,怎么样都行。」
许安若是个聪明的,她没了许家依靠,这次高考只怕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倘若她能参加,依照她的成绩,考上大学不成问题。
但这些与我何干。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就该承担后果。」
撂下这句话后,任由许安若在我身后如何摇尾乞怜,我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这种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27
糟心的事解决后,我终于能全身心的备战高考了。
在贺涵的辅导下,我进入了年纪前五十名,
这是我从前从未想过的事。
在妈妈时刻的监督催促中,死活上不去的成绩。
她不在了,我倒能静心学习了。
28
高考那两天,下了点雨。
天气格外的凉快。
考完最后一场考试出来的时候,校门口一阵混乱。
警车,救护车都停在门口。
家长和同学,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刚想走,听见一边接学生的阿姨,穿着旗袍讨论得起劲。
「那个女娃娃还挺好看的嘛,是今天参加高考的吗?可怜哟。」
「可怜什么呀,那就是许家那个女儿。」
「就是自己霸凌同学,爸爸是贪官那个?」
「可不是嘛,听说是仇家找上门来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话音刚落,我看见担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是许安若。
她虚弱无力的远远看了我一眼,然后永久的闭上了眼睛。
我甚至听着有人接着讨论。
「怕不是什么仇人,是他爸爸的人差不多,毕竟敢举报自己的爸,就该知道后果。」
许安若仗着他爸爸的势力招摇过市,没成想最后也是死在了他爸爸的光芒下。
心中纷乱之际,一本书挡住了我的视线,贺涵拽着我的胳膊叫我快走。
「别看热闹了,晚上去我家庆祝啊,我妈给我办了个 party。」
29
贺涵丝毫不给我拒绝的聚会,我直接被他拉到了家里。
所谓的 party,就是贺妈带着自己姐妹,吃着贺妈喜欢的零食,听着贺妈喜欢的音乐。
贺涵朝我和其他几个同学无奈的耸肩:「我妈总是这样。」
我看着跟贺涵相处像朋友一样的爸爸妈妈,心中溢出浓浓羡慕。
天知道我有多向往这样的家庭氛围。
平等,尊重,独立。
许是我渴望的眼光太过赤裸,吸引了贺妈的注意力。
贺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夸我好看。
「你就是我家这大胖小子,念叨十几年的姑娘,真是水灵,跟我一样。」
「十几年了还能重逢,简直磕死我了。」
「锁死,你们给我锁死。」
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热情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只知道傻笑,连反驳都不会了。
贺涵黑着脸扶额,一脸无语。
她推搡着贺妈让她走远点:「就你话多。」
贺爸抱歉的笑了笑,过来将贺妈拉了开去:「小夏,别理她,随便坐哈。」
原本贺涵邀请我来的时候,我还有些忐忑。
我那样的过往,不堪的家庭,简直不能跟贺涵相提并论。
连自己的妈妈都会对我嫌弃鄙夷,觉得我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贺妈脸上我却没有看见丝毫的嫌弃。
贺爸拽她走,她还拉着我的手不放,神情突然正经了起来:「你是个好姑娘,大人的事与你无关。」
那一刻。我甚至从一个陌生阿姨身上,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母爱。
贺妈看出了我的窘迫和羞涩后,终于顺从的跟着贺爸走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我可不想管,赶紧走,赶紧走。」
30
后来我跟贺涵去了同一所城市。
我选了冷门但是我喜欢的专业。
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我跟贺涵忙于各自的学业,并不常见面。
大二那年,在跟其他学校联谊的活动中,我缩在角落里百无寂寥的玩着手机。
一双白色球鞋映入眼帘,熟悉的声调在耳旁响起:「这位同学,请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抬头看见的是贺涵更加帅气的脸庞。
他看着我,笑容十分灿烂。
见到他,我嘴角不自觉的咧开:「没有,你要不要试试。」
「我才不试,我抓住了可就不会放手了。」
周围的同学纷纷开始起哄。
「呀呀呀,我们的美女学姐怎么就被外人拱了,终究是我慢了一步。」
我同贺涵对视一笑。
在这里,我优秀漂亮且自信。
我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服,爱自己想爱的人。
东风浩荡,彼岸有光。
花就应该自由且热烈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