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反派童话故事
你们都听过女主下班回到家,发现男朋友和闺蜜在一起偷情的狗血三角恋故事吧。
我也遇到了。
但我不是女主,我是那个闺蜜。
1.
小时候看电视总在想反派怎么还不死,因为他们老是和主角作对。
但不知不觉间,长大了,发现自己成为那个坏人,多少是有些不愿意承认的。
在选择当好人和陈靖洲之间,我选了陈靖洲。
眼前的男人一双凤眼微挑,眼皮半睁半闭地看着我,棕褐色眼珠亮的像火,睫毛比我都长。看的人眼热,我抚上他鼻梁的汗珠,一直往下到红到滴血的薄唇,他舔了一下我的指尖,抿嘴笑起来,春色撩人。
我翻身趴到他身上,亲了他的下巴一下:「你真的不去追?黎玥可能还没走远,说不定就等着你挽回呢。」
陈靖洲圈住我,懒懒地摸着我的头发,嗓音低沉:「那我现在走?」
说着,便要放开我。
我使劲掐了一下他的腰:「你敢,上了老娘的床还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我幽幽补充道:「第三条哦。」
他突然抱着我在床上滚了一圈,将我放在身下,低声笑了笑说:「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那你要收留我。」
我紧紧搂住他,埋头在他颈间,闷声说:「好。」只要你爱我。
2.
可惜陈靖洲不爱我。
哪怕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太爱黎玥。
上个月陈靖洲出车祸,残了一条腿。他来找我的时候,右腿的石膏都没拆,司机将他扶到座位上,他有些生气地甩开手。
但面向我时,笑容温暖如春。
他问我:「你愿不愿意跟我睡一觉?」
他问出这句话当晚,我在阳台上站了一夜,都没想通:我暗恋他多年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但当时他面色之坦然,表情之淡定,好像在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那么纯洁。
我涨红着脸,一半是激动一半是羞涩地问他:「为什么?黎玥会跟你分手的。」
他伸出自己的腿让我看:「这次车祸输血,我爸偶然查出我不是他儿子,我是我妈瞒着他抱养的。他早在外边有私生子,现在就等着进门,我已经被赶出陈家了。以后又是个瘸子,我不想拖累玥玥。」
我点点头,心跳如雷,嘴上还在虚伪地维护着黎玥:「但她不会因此嫌弃你的。」
他笑了笑跟我说:「你说得对,所以我来找你,如果她亲眼看见我出轨,那她肯定会分手。」
「我不同意!这样她多伤心,你觉得我会这样做?」我颤抖着端起咖啡,正想着喝下去还是泼他脸上,以突显我的理智。
因为我真的很想答应,我怕他来真的,又怕他不来真的。
但陈靖洲接下来的话让我的杯子掉到了地上。
他微笑着看我,眼神温柔似水,轻易就戳破了我伪善的面具:「可是,黎玥从小那么辛苦,你真的要她后半辈子跟我这个废人在一起吗?还有,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喜欢得要死。
3.
陈靖洲父亲跟我爸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初中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长的很漂亮了,那眼睛布灵布灵像水晶石一样,皮肤比牛奶还细滑。
我冲他嘿嘿一笑,他冷冷地看着我,甚至递出了一张纸:「擦擦口水吧。」
会不会说话,长这么好看咋就不说人话,你在高傲些什么?我心里不服,再看他也没那么好看了。
我学习不好,高中毕业好不容易考上了双非一本,叫了一帮朋友到我爸的酒店给我庆祝,喝到一半我爸突然把我叫走,那时大家在兴头上都以为我是去厕所,可惜我那天再没回去。
结果第二天,黎玥就带着陈靖洲来我家高高兴兴地跟我说:「我们俩在一起啦!」
但当时我没什么感觉,毕竟上高中的时候,陈靖洲偶尔给我辅导功课都在骂我笨,咒我以后考不上大学,即便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玩,也是他俩一唱一和地说我的糗事。
我一直就觉得我是讨厌陈靖洲的,甚至还喜滋滋地恭喜黎玥收了他。
黎玥家庭条件不好,但是个学霸。她从小学开始就跟我在一个学校,初二的时候她攒够学分直接参加中考,和陈靖洲进了同一所高中,又相继进了同一所大学。
可我偏偏是在他俩在一起之后,才开始喜欢陈靖洲的。
我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这一等就是三年,如今,陈靖洲终于在我床上了。
我想陈靖洲之所以选我,不仅是因为我是黎玥的闺蜜,能让她彻底死心,更是因为我的长相,但不是说我有多漂亮。
说起来,我和黎玥是长的有些像,十八九岁的时候最像,在该长个的年纪都没咋长,那时候别人都以为我们俩是亲姐妹。
但黎玥上大学后迅速抽条变成大美女,是几个大学联盟里的校花之最,而我从高二开始就没长过个了,五官变化更是不大。眼睛大而无神,嘴唇厚而呆滞,加上圆润的鼻头彻底无缘美女行列,我大一的时候还有人说我们俩上半张脸像,但第二年就再没有了。
黎玥是校花,陈靖洲是校草,现在我这个妖怪来插了一脚。
4.
从小到大,黎玥一直是我的朋友,也是压在我头顶的大山。
我们俩长得像,但她每个年龄段都比我漂亮那么一点,又比我学习好,我实在是没什么可跟她比的。
小时候不觉得,直到她跟陈靖洲在一起后,我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我跟黎玥长得像,但处处没人家优秀。在控制变量的前提之下,这会让我觉得更加配不上陈靖洲。
所以大一下学期,我就开始习惯画大浓妆,穿张扬怪异的衣服,虽然只有一米六的个子,但出门在外没少被人叫大姐。一切都是为了把我自己和黎玥彻底区别开。
特立独行之后,反倒追求我的人多了起来,我都来者不拒,反正不是陈靖洲,谁都一样。
甚至和陈靖洲上床的时候,我还在外地有个男朋友。
看吧,我说了我是反派。
我跟陈靖洲同居的第二天,沈熠就打视频电话来查岗了,陈靖洲在房间敲电脑,我给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走到客厅打开摄像头。
沈熠看着我身后:「故故,沙发上这件衣服看着像男装,你背着我找人了?」
我顺水推舟,假装生气:「是呀是呀,我找别人了,谁让你大半年都没回来,上次见面还是我去找你。」
沈熠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微笑说:「别闹,我过年肯定回去。」
过年啊,我跟陈靖洲还不一定能处到过年呢,指不定黎玥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他又跟人家跑了。
所以目前我还是要稳住沈熠:「不逗你了,这衣服是限量款,我很喜欢就买了。再说了你上次朋友圈一起吃饭那个女生怎么解释?」
沈熠又在跟我打哈哈了。异地恋就这点难防,他背着我跟别人暧昧,却不知道我寻着蛛丝马迹摸到了那个女生的微博,又从女生的关注里找到他的微博,他最近的点赞全是那个女生。
沈熠总是嫌我疑神疑鬼,又不肯分手,最终我们俩在感情上烂到了一起。
5.
我的高中老铁大学室友宋语,知道我终于睡到了初恋情人,她就借生日的机会在酒吧组了一个局,让我把陈靖洲带过去玩。
出门的时候,我穿了黑色吊带小皮裙,脖子和手腕上挂着银色蝴蝶链子,画了夸张的烟熏妆。通常和陈靖洲在一起,他是不允许我化妆的,因为我只有不化妆的时候才和黎玥有点像,今天我偏不遂他愿。
气氛组扬起的纸在灯光下变得五颜六色,我在这落下的飞纸之后看到宋语猛烈招手。
我拉着陈靖洲穿过舞池,他的腿现在已经康复得七七八八,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明显看出来,瘸了。我跟他走到卡座。
宋语一见陈靖洲,眼睛就亮了,就算瘸了也没影响,她跟我说着话,眼睛半点没从陈靖洲身上挪开:「怪不得你个老色批惦记人家这么多年,真是极品啊。」
她递了一杯酒给陈靖洲说:「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罩着了。以后要好好对我们家故故知不知道,不然我腿给你卸了!」
宋语呲牙笑着,但这似乎让陈靖洲想起上一次我说的要断了他的腿。
一杯酒下肚,他就开始脸红。
他开玩笑说:「再断就要坐轮椅了。」
其他人一听,他都半残了还这么乐观,纷纷上来敬酒,夸他大气。
「我有点头昏。」他喝过一轮,在耳边轻声说,然后轻轻靠在我肩上。
我接过酒杯跟宋语说:「你行了啊,人家不会喝。」
宋语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护上了。
没过一会,陈靖洲就说不舒服,要出去一下,我正跟宋语开玩笑她怎么还不找个男朋友,挥了挥手让他走开。
二十分钟后,宋语听了我跟陈靖洲在一起的故事,笑得东倒西歪,醉死在沙发上,其他朋友都去跳舞了。
我低头看手机,不过五分钟,就有人坐下来搂住了我,我自然地靠过去问:「还难受吗?」
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有人蹭了蹭我的头发:「小姐姐这么主动?」
我猛地回头才发现身边坐了一个陌生男人,我吓得想站起来,他牢牢搂住我的腰,我摔到他怀里,他喝的不少,嘴里还在问:「美女,今晚跟我回去怎么样?」
我挣脱不开,边骂边使劲推他,但周围人以为我们是情侣吵架,我正要喊保安,身上的压力消失了,面前出现一具身影。
陈靖洲?!
他扶起我,脱下外套盖到我肩上,然后拽起那个男人一脚将他踹到舞池里,正想过去补几拳,保安已经过来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是真瘸了吗?我赶紧一手拉起他:「走吧。」
在路上,我发消息给宋语道歉先走了,陈靖洲就跟我开始冷战了。
回到家,我扯下他的衣服扔给他。刚进卧室,他突然进来把我堵门上,我使劲仰头才能保证跟他视线相对,我瞪着他:「你干嘛?」
他喘着粗气,一动不动地俯视着我,脖子已经红了,我怀疑他再看下去,我们俩就得去床上打架。
我推了他一把,他拿住我的胳膊,咬着牙问:「你每天穿的都是什么衣服,还有你化的这妆。你就那么爱勾引男人吗?一个我不够,在外地还有一个男朋友,今天又去酒吧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魅力这么大?!」
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他依附我,他得靠我吃饭,他在横什么?他可以暗自喜欢黎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跟我瞪眼。
我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单手挑起他的下巴,以上位者的姿态问他:「吃醋啦?你放心,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谁都不能取代的。」
我说的是真心话,但是这种情境下总显得油腔滑调的不正经,他冷哼一声,把我的手放下来,离家出走了。
6.
我上头原有一个哥哥,可惜三岁就夭折了,我妈伤心过度身体不好,生我的时候大出血过世了。
从小到大我爸都很疼我,就算我把男人带回去,我爸也不会说啥,但为了创造我和陈靖洲的二人世界,我还是趁暑假在咖啡店找兼职做服务员,在外面租房子住。
陈靖洲发脾气尥蹶子,我可不能,我还得赚钱养家。
我在咖啡馆端盘子的第二天,陈靖洲就开着高中毕业我爸给我买的那辆破奔驰来了。
妈的居然不先来看我,还开我的车。
他光鲜亮丽的衣着再配上一张招蜂引蝶的脸,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果然给我那破车增色不少。
不是我故意要看他,这人太引人注目了。
我把菜单拍到桌子上,心里已经在骂娘,脸上却笑着说:「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他看了眼我的工作服,就跟不认识我似的,指着菜单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蘑菇玛格丽特饼干。」
问过其他几位客人,又逗了会店里的猫,后厨通知我取餐。我把餐品放在桌子上,例行公事地说:「请慢用。」
我刚回到前台,就听陈靖洲招呼服务员,这厮果然要寻事。
现在是早上,咖啡馆没几个人,他正前方的几个位置都是空的。
他拿起饼干给我看:「半生不熟的,你尝尝。」
我伸手去接,他闪开我的手像要递到我嘴里,我低头张开嘴,在快咬到饼干的时候,他突然收回手,一张大脸凑过来,极快地亲了我一下。
我正要骂人,他迅速把饼干塞进我嘴里,跟我道歉:「对不起,上次惹你生气了,以后你想穿啥就穿啥,想怎么化妆就怎么化。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本来我听前边的话都有点松动,但是管你要钱,看不起我是不是?
他拿出电脑,假模假式地开始线上工作。我冷哼一声:「你要是再敢找事,我就把你扔出去。」
他抬头看我还没走,问:「要不再亲一下?」
我连忙遁走,一早上脸都是烫的,这人要不要脸?
一连半个月,陈靖洲每天都来这里,早上送我上班,对着电脑一坐一整天,下午再送我一起回去。
今天,我照常问客人需要点什么,抬起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林杳杳,和黎玥齐名的美女学霸,也是黎玥的朋友,但她对面的男人好像跟之前不一样。
她和男朋友点完餐,甚至对我笑了一下,出于第三者的心虚,我害怕地低下头。
我战战兢兢地端着热拿铁,林杳杳特意吩咐要烫一点,她正在手舞足蹈地跟对象说些什么,我端着盘子提醒道:「小姐,您的热拿铁。」
她的头和手几乎同时向后一转,打翻了我的盘子,拿铁泼了我一身,有些还溅到了脸上。
来不及喊疼,我连连道歉:「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林杳杳也站出来说:「我来帮你。」说着便一脚踩到我手上。
「啊!」我疼得抽回手,手心出现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林杳杳惊慌失措地退开,她对象又将她往后拉开几步,呵斥我:「你怎么回事,换个服务员来。」
我匆匆按住流血的地方,正想找东西包扎一下,我的手就被握住了,陈靖洲用自己的手按住我的伤口。叫来了老板和两个保安,他跟老板说:「这两个人故意打翻杯子,还伤人,我看见了,可以调监控。」
她男朋友冲上来就要动手,被保安架住。
刚一直没敢仔细看,也没来得及想这一出是要干嘛,现在我看清男人的样子,这才想明白:之前一富二代在追求林杳杳,她走哪都跟着。
黎玥刚分手,就跟那个富二代在一起了,当时我还以为富二代脚踏两条船,两头都不落下。敢情是甩了林杳杳,林杳杳嫌黎玥抢了自己的备胎,又不敢拿两人出气,跑我这找事来了。
我幸灾乐祸地问:「怎么不见你上一个有钱的备胎呢?难道也被闺蜜抢了?」
林杳杳被说中,神色慌张,说不出话。她当然不敢辩解,明面上打着为黎玥抱不平的旗号,实际上来泄私愤,她怎么会让现男友知道自己旧情难忘呢。
她只好气冲冲地质问陈靖洲,颤抖的手一指:「陈靖洲你别忘了,你可是黎玥的男朋友!你现在跟这个女的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陈靖洲抬起手打断她的话:「说清楚,是前男友。」
「黎玥看上你,真是瞎了眼!」
林杳杳还在不依不饶,陈靖洲已经掏出手机朝她晃了晃:「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了,让民警来看看,你是怎么寻衅滋事的。」
老板出面说话,想息事宁人。这点动静说寻衅滋事倒还够不上,但我恰好就在警局有熟人,真要报警,这俩人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还没等我在陈靖洲的英雄救美里陶醉一下,我以为他真的有那么点喜欢我爱护我。
他就说:「看在你和黎玥是朋友的份上,这事就算了,医药费留下就可以走了。」
林杳杳瞪了他一眼,带着新男友走了。
果然,他还是不肯得罪黎玥的朋友,黎玥又是黎玥,凡和她有关的人和事,我永远都是输。
又是威胁又是放走,还要冠上为我出头的名义,以退为进,真是好计谋。
都分手了还这么关心人家,他贱,我比他更贱,我真的选择了赔钱和解。
但我把陈靖洲扫地出门,并收回了房子的钥匙。
7.
直到大四开学,陈靖洲一直约我见面我都没理会。结束了兵荒马乱的第一个月,接下来学校里就有大大小小的校招宣讲会,想就业的同学可以听,没攒够学分的同学更要去听。
被宋语拉来的时候,我已经买好了两杯奶茶和一斤板栗。
我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我是如何当着林杳杳现男友的面让她下不来台,正讲到陈靖洲威胁他们要报警那段。
她突然瞪圆了眼睛:「陈靖洲!」
我点点头,倒也没有这么惊讶吧,为金主鞠躬尽瘁不是他该做的吗?
宋语把我的头扭向讲台,她说:「你看那是谁?」
靖行软件公司的宣讲人——陈靖洲。
我的右眼跳了跳,血气上涌,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尴尬,当时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算什么?我把他扫地出门然后又主动来找他,我成倒贴的了,他以后会怎么嘲笑我。不行我要溜,宋语拦住我,好歹一个学分呢,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不要了。
我瞪大了眼睛,好你个宋语,原来你才是本场 MVP 啊,想让我跟他和好也不必诓我来听他的宣讲会吧。
宋语察觉到我愤怒的目光,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你就别逞能了,你看你最近没了男人都哀怨成什么样了,有误会就要说啊,男人就是要哄。等会开完会,跟他见个面。」
后四十分钟,我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最后十分钟,进入现场提问环节,气氛很轻松。
一开始问还是一些大学生就业怎么适应社会,公司环境如何的问题,不知是谁起哄冲着陈靖洲喊:学长好帅。
然后现场提问就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比如公司帅哥美女多不多,是不是都像他这么帅,学长能不能给个微信。
陈靖洲轻咳两声,对大家说:「我女朋友今天也来了,希望大家不要再问我微信了,她要跟我吵架了。」
这下教室热闹起来了,大家纷纷问是谁,也有人问是不是大美女黎玥也来了。
我真的坐不住了,陈靖洲目光游移,我立马低下头,顿时心脏狂跳,他不会当场指认我,然后来个热吻全场都炸了,千万不要啊!太丢人了!
我趁乱就要走,宋语见计划落空一把抓住我,她突然举起手,把全部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她指了指我。
好了,这下我跑不了了。
大家嬉笑地看着我,议论纷纷,刚才问黎玥的那几个同学的脸色古怪,场面一时混乱。
陈靖洲拍了拍话筒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我们的官方邮箱,谢谢!」
人群依依不舍地走出教室,大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靖洲,沉默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说这么个帅哥,可惜又瘸又瞎。
陈靖洲跳上最后一级台阶到我面前,教室里还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宋语拍了两张纸给陈靖洲就溜了:「今晚 xx 乐队在学校礼堂有演出,不谢!」
宋语一句话直接把我送走,我尬在当场脚趾扣地,我一个人要怎么面对他,根本没想好要跟他见面啊。
我正在犹豫怎么开口告辞,他先开了口。
他递给我一张票,邀请我:「晚上一起听歌?」
我向来拒绝不了陈靖洲,这一次也不例外。
台上的乐队唱着《每一颗行星都是你》,我突然想起大一下学期那年四月,我跟黎玥和陈靖洲说好:作为我的成人礼,他们要在我过生日那天陪我去海边放烟花。
但那天黎玥没来,她第二天跟我说她大学同学林杳杳那天失恋了情绪崩溃,因为担心会出事,所以她一直陪着林杳杳。甚至问我:「故故你最好了,不会生气吧?以后的生日我都陪着你过。」
怎么可能不生气,当时我就给黎玥脸色看了,说你不想来就算了。约好的七点,那天我等到晚上九点,黎玥还是没来电话都不接,倒是陈靖洲突然捧着小蛋糕出现,跟我说:「许个愿吧。」
他的目光在烛火下温暖明亮,我闭眼许下了一个见不得光的愿望,我想让他跟黎玥分手。
那天他陪我放烟花,我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看星星,海浪涛涛,星光闪闪。
他问我:「你为什么叫故故?还挺特别。」
我掰着指头对他说:「我妈妈,我哥哥,都是故人。故故,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永远怀念他们。」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天上的星星:「我们都是由星星的碎片构成的,他们只是回到宇宙里,有一天还是会构成新生。你的存在不是为了怀念,你带着他们的生命一起活了下来。」
我的名字,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美的解释,就连我父亲,我都一直觉得他是怪我的,如果没有我,我妈就不会死。
我眨了眨眼,天际的星光变成了台上的灯光,面前的人遥远而亲切。我看着陈靖洲离我越来越近,我几乎看得清他的睫毛,我慌乱地擦了一下眼睛:「这灯,这灯太晃眼了。我们走吧。」
演出结束了,礼堂里很黑,人们陆续往出走,陈靖洲拉着我的手,我突然想到他刚才离得那么近,是想亲我?
他送我回宿舍,我们在路上慢慢地走着,昏黄的灯光照下来,我和他的影子亦步亦趋,突然他回头看我,我撞到他身上,他一把抱住我。
声音闷闷地从我头顶传来:「我们和好吧,我一个人在外边挺孤单的。」
我没说话,伸手搂住他。
闭上眼,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这一刻,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8.
都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陈靖洲能说到这步,做到这些,按理我该满足了。
但每次我扔掉黎玥送他的耳机,他都会捡回来,说以后还要还给她。
他不抽烟,黎玥送他的打火机还被他精心地放在衣柜抽屉里,更不用提黎玥每年生日给他的手写信,都一一摆放妥帖。
多深情啊,一边和我上床,背地里又睹物思旧人。
今年十一,我远在北京的正牌男朋友沈熠回来了,他约我出去的时候,我顺手翻了翻他的微博小号——喝,果然最近没有暧昧动态了。
他跟我道歉,说之前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但好在悬崖勒马,请求我原谅。我一听正好就坡下驴,说我最近也是感情受挫,让他不必自责,鼓励他勇敢追求真爱。
沈熠听完愣在当场,神色晦暗,分明在生气却故作轻松:「这回又糟蹋了哪根芳草啊?」
毕竟这时候谁表现出在乎谁就输了,他给我倒了一杯酒,自己对瓶吹。
我一口喝下去,感觉气顺了,随口说:「还能是谁,我那个刚正不阿的初恋情人呗。」
当年我生气黎玥没来我生日,我跟她冷战,为了求和,她那几天经常让陈靖洲给我递话送东西,我实在不理解她怎么敢把自己男朋友往别的女人身边推。
直到有天晚上,陈靖洲喝醉了给我打电话让我送他回去。
我问:「黎玥怎么不跟你一起,咱们俩算怎么回事?」
他冲我嚷嚷:「黎玥陪她学长吃饭呢,你来不来吧。」
懂了,这是心理不平衡找补呢,我是个用来醋黎玥的工具罢了。我突然觉得我和陈靖洲有点像,都是黎玥的仰望者,只要她想丢弃就能丢弃。我还是答应了。
他闲暇时的无心撩拨,我却有意心动,为什么要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送药,记住我爱吃的东西喜欢的颜色,偷偷准备圣诞节礼物给我,不是我的错,是他给我的错觉,我想他总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所以我就经常找机会摔倒在他怀里,故意在他递东西的时候误碰他的手,全是我龌龊又隐秘的试探。但他又表现得好像一个被非礼的僧人,只许他对我好,不许我碰他,我立刻觉得自己龌龊得很,再也不敢僭越了。
沈熠听完,一口气干完了一瓶啤酒,一开口就是酒气,他忙看向别处:「你还在想他。我又何尝不是,我以为开始另一段感情就能忘掉你,结果还是不行。我们都在活过去的日子罢了。」
我撇了撇嘴,心想这孙子还在这装深情呢。
沈熠就是我庆祝考上大学那天,我爸突然叫我去见的老同学的儿子,那天我爸和老友喝的开心,我只好一直陪着沈熠,他不爱说话,我那天高兴,一直逗他开口,问他多大了,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或者男孩,在这里尽管来找我。
然后从那天起,他就真的黏上我了,这些年无论我换了多少男朋友,他都是唯一一个愿意留在我身边的人,虽然他也没停止跟别人暧昧。
想到陈靖洲身在曹营心在汉,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我,我越想越难受,酒劲上头就开始跟沈熠哭诉:「你不知道啊,他瘸了,为了不拖累他前女友,宁愿跟我上床。你说我算什么,他现在还天天想着那个黎玥,为什么我处处都不如她,你说陈靖洲到底有什么好,我为什么……为什么就喜欢他,我不明白,你明白吗?」
我边说边喝,中途去吐了几次,又回了几条消息,还打了个电话。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恍惚中有人把我抱起来替我盖上衣服,我听见耳边的争吵:
「带她喝这么多?」
「你管的着吗?」
我使劲喊了一句:「吵死啦,给我闭嘴!」
短暂的沉默后,陈靖洲的声音响起,不是跟我说的:「没有下次。」
9.
第二天我醒来,陈靖洲就上赶着跟我吵架了。
他使劲用毛巾给我擦脸,我奋力挣脱:「你有病啊。」
他把毛巾摔到水里,水花溅到他的衬衫上,贴着胸口的皮肤,有那么几分魅惑,我摸了摸下巴:「打算勾引……」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上来狠狠咬了我一口,我疼得「啊」的一声,这人真狗啊。
他看着我脸上的牙印,心满意足地问我:「下次还去不去和男人喝酒了?」
奇了怪了,就准你想其他女人,不准我和男人喝酒,我冷笑道:「管的着吗你。」
他突然擒住我的脸,我的嘴被捏得嘟起来,他冷冷地警告我:「要是被他碰到你,你知道有什么结果。」
我向后靠着浴室的门,不可一世地说:「怎么,离开我?你觉得我是非你不可吗?门在这,想走的时候,尽管走。」
说完我头也没回去了卧室,而陈靖洲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这次他回来得特别快,还带回来了一个人——他爸。
陈靖洲难得下厨做了几个菜,从他进厨房开始,我就酸了,跟我住在一起这么久,从没给我做过一次饭,看他那么熟练,不知道都给黎玥做过多少次了。
我跟他爸,不,他养父坐在沙发上,我快把沙发皮扣破了,气死我了。
我的手欠引来了他养父的关注,老人家问我:「故故,小洲对你怎么样啊?」
我:「呵呵。」
其实对这个叔叔我还是挺有好感的,那时候跟我爸一起创办公司的合伙人刚去世,很多合作商都撤资了,只有他愿意和我爸合作,为了表示感谢,我爸还带着我去他家登门拜访。
陈叔叔让陈靖洲带着我在家里玩,他就给我看他收藏的那些手办和飞机模型,我们一起躲在收藏室看空战电影,他一脸牛逼哄哄地说将来要当空军,当然最后是被他爸揪着学了金融。
叔叔叹了口气:「我们呀,都觉得你很好,结果他半道上又跟那个黎什么的姑娘在一起了,那姑娘我看着不太好相与。不过现在他总算和你在一起了,我也就放心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说黎玥的缺点,她太优秀了,缺点都成了优点,其实她有点高傲,长的漂亮学习又好,高傲那就是洁身自好。
时常跟着我们这帮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吃喝玩乐,她总能保持自己的女神形象,让你心甘情愿为她花钱,我们说出去还觉得自己可自豪了,能和校花做朋友。
陈靖洲放下围裙,喊了一声:「吃饭啦。」
我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嘴里,陈靖洲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啊这,这,这什么这是菜吗?我:「呕。」
然后我夹了一根青菜,对不起太难吃了。他爸硬是吃下去了,但眉头皱老紧。
我现在不羡慕黎玥了。
陈靖洲提议出去吃,他爸说不用了。
「这次来,主要是想你回去劝劝你妈,这么大年纪了折腾什么离婚啊。」
陈叔叔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脸上一筹莫展。
陈靖洲根本不买账,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养子身份,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回家机会:「您都把私生子接进门了,把我们瞒得一点没露啊,多少年了。我妈要离婚就离呗,要我我也离。」
他爸把抄起筷子摔到他头上:「狗东西,他妈过世了我接他回来怎么了?当年要不是你妈一直怀不上孩子,我也不至于在外边找女人。」
原配好惨啊,怪不得要抱养他,原来为了保住家庭地位这么难。
陈靖洲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爸,他爸站起来说:「你爱回不回!」
10.
陈靖洲说是不回家,但他爸妈离婚,公司的股份就得重新分割,这是大不利的。所以他还是回公司待了几天。
也就是这几天,黎玥回来了。
上月听说黎玥和富二代男友都订婚了,现在分手只怕发现那男的脚踏几条船。
她那天直接来我住的地方找我,我后知后觉陈靖洲居然连这里都告诉她了。
她依然美丽清纯,神采依旧。就算差点被骗婚,在我面前她也是优越的,她说:「我都明白,陈靖洲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不想拖累我,他没跟你说吧,我这次能分手就是他帮我出面揭穿那个渣男,他还是不忍心我受骗。」
本来我还有些心虚,但既然她都知道了,我也不怂了,我何尝不怕,鼻子酸了两回硬是没掉眼泪,端着十足的架子问:「想让我离开他?」
黎玥摊开手无所谓地说:「我可没说,我只是提醒你,天道轮回,可别有一天自己的男朋友也被别人抢了。」
看吧,她任何时候都是高贵的从容的,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云淡风轻,分手了有其他人追,被骗婚又有前男友帮出头,她总是那么完美。而我像阴沟里的老鼠,处处计较事事算计,最后还只能捡她剩下的。
我被她戳中心事,脑子全懵了。黎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已经记不清,我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我听见开门声。
陈靖洲大半夜回来了,憔悴了不少,我大发慈悲给他煮了碗面,他狼吞虎咽地吃到嘴里,僵住了,我命令他:「不准吐,不然就再不给你吃饭了。」
陈靖洲痛苦地咽了下去,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都这么惨了,你确定要折磨我吗?」
我心里又痛又痒,就想知道他是不是跟黎玥在一起了,我装作漫不经心,一会看看窗外,一会看看地板,拐弯抹角地问:「呦,难道是前女友回来了旧情难忘,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摸摸我的脸:「吃醋啦,都多久了。我都跟她分手了,以后也不会跟她在一起的。是公司出了事,有一个项目的甲方给了错误的文件,他们现在不认,我们在忙着核对资料起诉对方。」
我看着他,我也累啊,天天提防他对前女友旧情难忘,现在又怕他旧情复燃。
睡觉的时候,我抱着他,静静地窝在他怀里,有些固执地念叨:「你是我的。」
他拍了拍我的背,将我重新抱紧:「好好,我跑了,你就打断我的腿。」
然后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噩梦,我梦见我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背着一个孩子,一手还要帮陈靖洲推轮椅。
第二天我猛地吓醒了,使劲摇了摇陈靖洲:「喂喂,别睡啦,你两条腿都断啦,你坐轮椅啦,两个孩子没人养!」
他迷迷瞪瞪地听完我的话,一把将我拍在他的胸前,我咳了几声。挣扎着要起来,他把我放开,我们俩侧躺着。
他摸着我的头发,最近长了不少:「想要孩子了?」
我摇了摇头。
他突然扑过来,贴到我脸上,他的脸好凉好舒服,我不由自主地摸上去,他抓住我的手放在我的头顶,俯下身亲吻我的额头、眼睛、鼻梁、嘴巴、下巴,直到胸口。太痒了,我一直乐个不停,他挑开我的睡衣,抬头冲我一笑:「那就是想做能生孩子的事了?」
事实证明不要贸然叫醒一个有起床气的人,不然就等着被捏扁揉圆吧。
11.
我和陈靖洲的关系已经达到了一个平衡点,只要我们谁都不越界,不去探索对方的秘密,我们就能快乐地混日子。
但他总说公司的事太忙,一周倒有四五天不见人影。
我知道他可能在黎玥那里,但我害怕如果挑破,我跟陈靖洲就再无可能。我会容忍沈熠搞暧昧,因为我没那么爱他,但对陈靖洲是个例外。
而我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我需要人和事来填充我的时间,否则我就会去想陈靖洲到底爱不爱我,有多爱,从什么时候。
但这是没有答案的事,所以在沈熠第三次叫我出门的时候,我在睡衣上套了一件外套,戴了个口罩出门了。
到了地方,沈熠鬼鬼祟祟地让我上车,搞得我也紧张起来,压低声音:「你干嘛,做贼呢?」
沈熠猫下来跟我说:「不是做贼,我是带你来抓贼,我已经观察好几天了,叫你又不来,你跟我看就是了。」
一辆黑色宾利驶出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朝西直行的时候,沈熠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刚才看到里边模糊的两个人影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僵硬了,我害怕是我想的那样,攥紧了身下的坐垫。
我问沈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两个人。」
沈熠自始至终没说话,毕竟有些事情,是要亲眼所见才能相信。
我做了一路心理准备,还是在看到黎玥扑进陈靖洲怀里的时候破防了,我就要冲出去,沈熠拉住我:「你有什么资格,你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和陈靖洲在一起的。」
终于,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摊开在我面前,我背叛别人,自然也会有被背叛的一天。
这是早就注定好的,黎玥也提醒过我了,可惜我自欺欺人。我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黎玥和陈靖洲,他们就那样旁若无人地站在小区地下停车场的空地上,都不愿意等到回去再搂搂抱抱。
我的理智在看到陈靖洲亲吻黎玥额头的时候溃不成军,我不顾沈熠的阻拦跑了出去。
陈靖洲还来不及放开黎玥,而黎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我伸出手也不知道该指哪里,我的心里全乱了,全碎了:「这就是你说的忙公司的事?金屋藏娇?」
陈靖洲上来就要握我的手,我及时抽开,并退后两步。沈熠在我背后停下,他低声说:「回吧。」
陈靖洲拦住我,难以启齿地说:「故故,你再等等我,我最近真的有事。」
黎玥挽住陈靖洲的胳膊,笑容得体:「故故,一报还一报。你我现在两不相欠了。」
「不。」我摇头走到陈靖洲面前,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个手印,我浑身冰冷,控制不住地发抖,咬着牙说:「现在我们两清了,陈靖洲,我不要你了。」
沈熠送我回了家,我家。
一到家,我就抱着我爸哭了两小时,哭累了自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从此躲在自己房间闭门不出,天天睡觉,我爸不叫我就不吃饭,要不就是躲进浴缸里痛哭流涕,自怨自艾自顾自怜。
一会觉得我真不是个东西,连闺蜜男朋友都抢,一会又觉得陈靖洲也是犯贱,是他自己找我的。而且他那么会骗人,也不愿意说一句爱我。
我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他来主动找我。
害的我爸总担心我洗澡的时候溺亡了,有一天他把我叫出来谈话。
他说:「故故,从前我也觉得小陈不错,但这么多年,人会变。你到底是放不下以前的念想,还是真的喜欢现在的他,你搞清楚了吗?」
我又哭了,我不知道,我问:「那我要怎么办啊?」
我爸说:「我看沈熠就挺好,这几年逢年过节,他都来看我,我听说也一直在追你,有四年了吧?」
于是在我爸的撮合下,十一月末,我跟沈熠订婚。
其实我并没多喜欢沈熠,说到底还是希望用订婚试探陈靖洲。
12.
但沈熠像是早已预见了这个结果,既不意外也不反抗,陪我试婚纱那天也是心不在焉,然后我就被绑架了。
我换衣服的时候不喜欢店员帮忙,试衣间很大,三四件婚纱排列在衣架上,里边就我一个人,我刚换上第一件。就见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他突然捂住我的嘴:「不许出声。」
陈靖洲?!
他在搞什么鬼啊,我皱着眉看向他。他从身后搂住我,手刚好落在我的胸上,我使劲瞪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把我转来转去,看了半天说:「不好看,这几件婚纱都不好看,等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我给你挑比这些都好看的婚纱。」
跟你结婚?我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陈靖洲总是在我死心的时候给我光亮。
他催促我:「快换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就不怕被抓吗?」
他勾了勾手指,我凑近:「这里边的人都被我买通了。」
不知道他是从哪发现的这个小侧门,不过两分钟就从商场出来了。
他拉着我上车,又是那辆宾利,想起那天的事情,我死活不上车。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拦了辆出租,说去什么别苑。
我现在必须要高冷,我已经说过自己不要他了,我不能往上贴,现在该是他追着我了。
一路上,他好几次想跟我搭话,我都假装去看风景。好在路并不是很长,很快车就开到了郊区的一处小院。
闹中取静,院里栽了葡萄树,屋子是新中式装修,客厅还摆了山水盆景。
陈靖洲拉我进了院子就在那喊:「妈。」
卧槽他要干嘛?我听这声就打算跑,但他紧紧揽着我的腰,一边还安抚我:「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爸你已经见了,现在怕什么?」
这是什么操作,为什么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他上个月还在和黎玥玩金屋藏娇,今天就要带我见他妈?还是说他每任女朋友都要走一下这个流程?想到这一可能性,我的心放下来。
陈靖洲带着我在客厅坐下,他妈从厨房出来说:「回来得正好,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他妈妈问:「前段时间啊,公司出了点问题,靖洲也没照顾好你,你看你都瘦了。」
我捧着碗接过菜,说了句:「谢谢阿姨。」
「靖洲天天跟我念叨你,说一定要你见见我。」
「他天天念叨我?」说我什么坏话呢吧。
陈靖洲狠狠点头,又给我夹了块鸡腿:「吃啊。」
他妈妈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咳咳咳,我,阿姨你误会了,我们俩没想要结婚。」我吓得卡住了,咳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陈靖洲拉着我顺气,他妈妈掏出一个盒子,从里边拿出一块翠绿翠绿的镯子,拉过我垂在桌边的手,套了上去。
啊这,我赶紧要卸下来,她拦住我:「也没什么礼物给你的,这是靖洲他奶奶给我的,今天就送给你了。靖洲的生日,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啊?他生日,我好丢人,我居然从没关心过他的生日是几号,这三年我都在想怎么睡了他。
饭后,陈靖洲带着我去门口散步消食,腕上的镯子冰凉,我心有戚戚,期期艾艾地问他:「今天你生日?」
但我们俩的对话就没在一个频道上,他突然扭头跟我说:「你不要跟沈熠结婚,他只是为了你爸帮他们家一把,他们的资金周转不开了。」
他凭什么说沈熠啊。
「沈熠等了我三年,你呢。」
他说不上话了,我也知道沈熠这三年不可能清清白白,我们互相把对方当备胎,当保底的选择,这样不至于是被剩的那个,就算成不了也不会太丢人。
但陈靖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敢绑架我,他在自家门口被警察逮捕的时候,看向我的眼睛都直了,没想到我真敢联合沈熠报警抓他。
他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我:「别结婚,等着我。」
13.
经此一事,我确定自己对沈熠真没那意思。逼问之下,沈熠才跟我说,确实是最近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是他爸要求他跟我订婚。
我取消了婚约,我爸听了我的解释也答应会帮助沈家度过难关。
取消婚约后,陈靖洲依然没来找我,他说要跟我结婚的话仿佛我做的一场梦。
我心情七上八下,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吊着我,天天失眠。黯然神伤了半个月,期间甚至因为低血糖昏倒磕到头住院了。
宋语来看我的时候说:「不就一男人吗,你以前的潇洒劲哪去了?陈靖洲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他为你做过什么?」
是啊,他究竟为我做过些什么呢?除了被黎玥冷落时来撩拨我,他好像并不曾真心对我。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他,我沉浸在当年的美好幻象里,编造他爱我的谎言。
我在医院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唾弃自己没骨气,我爸贴心地找了心理医生一对一开导我。
出院那天,我看到门口宋语的车,心里想的不再是为什么不是陈靖洲来接我,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放下了。
我现在只想赚钱,有了钱男人才不敢耍我,寒假就跟着我爸学酒店管理,每天在酒店学习工作,顺带做一下我的毕业设计。
但有人坐不住了。
今年冬天的某一天,突然有人开始给我送花,红玫瑰白玫瑰紫玫瑰绿玫瑰,天天都不一样,我甚至怀疑他送完了所有颜色的玫瑰接下来会送什么,但第五天正主就出现了。
陈靖洲换了辆新车,红色法拉利,特喜庆。风姿绰约地靠着车门等我下班,成了我们酒店门口一道活风景,谁问他都回答:「来接女朋友下班。」
呸!不要脸。
「故故,我送你回家吧。」又是这句,我已经拒绝他好几次了。而且我发现他根本就不瘸,活蹦乱跳的。
今天他又凑上来,我甩开他:「你能不能别烦我了,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他疑惑了:「你上次不是报了吗?警察没逮捕我啊,故故,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怎么喜欢把我往局子里送?」
「我……」我扬起右手,他马上把左脸贴上来,我觉得我现在要打他右脸他也给我伸过来,无语了。
我已经走到路口,他还跟着我:「你到底怎样才理我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别做梦了。」
他突然冲上来将我拦腰抱起,我吓得搂住他的脖子,我被他放进车里,他锁上车门,倒也没启动车子。
「你到底想干嘛?」
他可怜巴巴地说:「我想亲亲你,抱抱你。你好久都没理我了,给你送花你都扔了。」
我已经历尽千帆,这点糖衣炮弹对我没有用。我说:「你快点开门,我爸派来保护我的人就要到了,你现在开车走,我就报警说你绑架,或者你继续停在这被我爸的人暴打,你选吧。」
他突然凑近我,捧着我的头,在我嘴上狠狠嘬了半天,他面红耳赤,我气喘吁吁。任谁打开门一看都觉得我们在里边干了点带颜色的事。
但陈靖洲刚开车门,我一下车,就对及时赶来的四位保镖大哥说:「这辆车给我砸了。」
大哥问:「那里边的人。」
我狠狠擦了擦破皮的嘴,陈靖洲在车窗里对我笑得一脸灿烂,我指着他跟大哥说:「你们把他给我打一顿。」
陈靖洲鼻青脸肿地进了医院,这回右腿是真骨折了,被打的。但他还是没报警,出于对这种贱格精神的学习和长久以来的困扰,我在路边买了篮水果给他提医院去了。
再说了,还有一场解开误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戏要演呢,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胡扯。
去的时候他爸刚从病房出来,我往床上一坐,可能是压到了他的腿,他的表情立马扭曲了。
我掏出个苹果,拿着水果刀在他缠着绷带的脸上晃,一边威胁道:「被抱养的?被赶出来了。编啊,怎么不继续编了,还给我装瘸,这回真瘸了吧,该!」
陈靖洲狠狠咳了两声,见我没心疼,也不装了,拿起刚削的苹果就往嘴里塞:「我不装的可怜点,你能收留我?你能相信我决心要跟黎玥分手?」
我啐了一口,故意激他:「还不都是为了你的黎玥好。」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我还喜欢黎玥?刚跟黎玥在一起我有多煎熬,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你们俩那时候长的也太像了,那年庆祝你考上大学,我喝多了,你又走了,她自称是你,就带我回了房间,醒来我就跟她躺在一张床上了,但我们衣服都没脱。」
他悄声嘀咕:「本来打算你上了大学再跟你表白的。」
那天我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酒店工作人员,我这帮朋友要是喝多了,就在酒店客房休息,敢情我当年这么周到是给别人做嫁衣了。
我接着说:「但是你为了对她的名声负责,就在一起了?」
他点点头:「之后有一次喝醉了,她承认当年给我下了点安眠药,让我神志不清,我后来跟她提分手,她不愿意,甚至又要下药给我,想用怀孕要挟我。」
真是把自己择了个干净,他多无辜。明明和我上床的时候,他已经和黎玥分手了,只是黎玥不愿意,所以他用我来刺激黎玥同意。
这什么人?为了自己不被骂,就让我承担风险。我站起来逼问他,装作吃醋的样子:「后来你又跟黎玥在一起了呢?老实交代。」
他举起双手:「冤枉啊,那时候她前未婚夫以为她是为了我才逃出来的,疯狂报复我们公司,我为了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才收留她的。」
「那你还亲她呢?」
他揭床而起,对我怒目而视:「我看见你跟沈熠在一起了,就准你吃醋,你就这么霸道?我故意让你也吃醋的。」
14.
我身体恢复出院之后,打算把同居那间屋子的东西搬回家。
搬家之后,黎玥来找过我,痛快地跟我说那天是她让陈靖洲亲她额头的,只是一个告别吻,她早就知道陈靖洲利用她了,但她就是不愿意放弃最后的温存。
咖啡馆里,她的视线从窗外移向我:「我很羡慕你,那么幸运,永远被人保护。小时候你爸爸那么爱你,长大后陈靖洲也那么爱你。」
我很惊讶,她羡慕我?这种天之骄子会羡慕我?!
我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了,插手你们的感情是我不对,但我不会道歉,我敢做我也敢认,今天的下场是我自找的。」
她突然笑了笑,自顾自地说:「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周围有一堆人还在追我,我太天真,想着总有更好的,和其他人也没彻底断了,我还想过把他推给你,这样我就没那么愧疚了。但时间长了才发觉他是最好的那个,可惜已经迟了,他跟我提过分手,我不愿意,觉得他和以前一样想引起我的重视。」
我听得心里发酸,那我又算什么,他们俩欲擒故纵把戏的调节剂,一个可以随时利用和摆弄的工具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感慨:「黎玥,从你们俩的感情拉锯战把我牵扯进来那时起,你就该想到我们俩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她抿了一口咖啡,眼眶有些发红:「你知道我,家里没钱,我弟弟结婚需要钱。我妈已经相看好一个有钱人,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说不难过是假的,我也曾真心拿她当过朋友。
可惜这段感情里,她一开始三心二意,我最终横插一脚。终究是我对不起她多一些,我说不出什么狠话。
她有些哽咽:「照顾好他吧。」
作为朋友,黎玥已经对我毫无保留,而我对她还差的很远,我终究不是个合格的闺蜜。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问陈靖洲:「你没长嘴吗?这么久都不解释?」
陈靖洲抬了抬自己的伤腿,哀伤地说:「总觉着这么多年没跟你在一起,欠你太多,就想着被打一顿,能欠你少点。」
我揪住他的领子:「你少给我装蒜,又不是我非要打你的。」
眼见他似乎要哭,我才发现我又压到他的伤腿了,他委屈地问:「我以后真残了,你不会抛弃我吧。」
事到如今还在演戏,跟我玩苦肉计?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我那么多任前男友是白交的吗,我会上当?
我看了他良久,想从中看到一丝情真意切,可惜没有,他依然没打算跟我说实话。
我打起精神,站起来走到窗边说:「为了你家公司费了不少神吧,怕私生子跟你抢夺财产,又是离家出走又是住院让你爸担心不敢妄动,还来讨好我这个你爸妈中意的儿媳妇,结婚后加上我爸的支持,你就有底气拿到公司了吧。」
陈靖洲眼神立马变了,挣扎着要起来,他激动得跟我说:「你说什么呢,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越心虚就越大声,他中计了。
「别装了。」我俯身逼近他,直面他慌张的眼神:「一开始你觉得黎玥比我漂亮,所以顺水推舟跟黎玥在一起,如果真的喜欢我,怎么不早跟她说清楚?现在你发现黎玥没那么好,你又后悔了,觉得我不错,又来说爱我。」
我捏住他的脸,嘲讽道:「都是生意人,谈什么感情呢?」
他挥开我的手,一拳锤到桌子上,恼羞成怒:「你!你耍我?」
他仅露出的眼睛瞪着我,眼里满是狠厉,总算不是以往装出爱我的样子,我松了口气,这段孽缘终于算是到头了。
他冲我放狠话:「你别后悔。」
从前他朝我喊,我会害怕,嘴上不服输心里却在担心他生气,但现在我毫无感觉。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回头说:「哦对了,你可别事后报警,刚才你说喜欢我的话我可录音了,到时候我会说这是情侣之间感情纠纷。你就好好养着吧,真残了我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关上门,刚走出两步,我就听见什么东西砸门上了,然后是一阵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径直向外走去,住院部外边的通道上种了一些桂花树和冬青树,绿油油的十分可喜。冬天干冷的空气钻进鼻腔,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很痛快。
都过去了,我少女时代意味不明的旖旎情怀和自以为真诚实则利益至上的爱情,都化作薄雾散去,留给我的只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做错过,但我不后悔。好的坏的,那些我都不要了。
感情这东西太复杂,黎玥、林杳杳、沈熠还有陈靖洲,他们都没玩明白,我不是他们,我不会回头,身后也没有人在守护着等待着我。前路漫漫,我还是抓紧发财为上。
或许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对我的人,但未来的事谁说的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