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泛娱乐狂花（序章）

泛娱乐狂花（序章）

有故事的平凡人：知乎故事大赛第三季获奖作品

知乎故事大赛第三季优秀故事奖作品 作者：花椒拿铁​

流量，爆款视频，素人变网红。全民娱乐时代，谁不想一夜成名？

我的朋友柚子，就入行经历了这一切。

当她被公司榨取价值，也看透行业本质后，索性干了票大的——利用公司资源，把自己网红男友捧成了顶流，还全身而退。

对此她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1.

二本毕业的柚子，一心想进互联网大厂。

工作五年，今天刚满 27。吹灭生日蜡烛的那一刻，她内心乞求：「拜托，让我拿到 offer 吧！」

三天前，柚子面试了抖乐，国内最火短视频公司。面试官眼里的笑意让她认定，自己这次有戏。

一分钟前，新邮件提示音告诉她，面试结果出来了。

内心尖叫，手指发抖地点开邮件，柚子倒吸一口气：「很遗憾地通知您，您参加的直播运营经理岗位面试没有通过……」

白底黑字，醒目刺眼。

柚子气急，「啪」地一下合上电脑。

漫长的等待，同样的结果。这五年来，她第五次面试互联网公司，第五次失败。

我有那么差吗？

柚子胸闷气短，起身疾步走上天台。她不是要干傻事，而是点燃一支烟，猛地吸上一大口，再缓慢吐尽。仿佛这样，郁结和不甘就能随烟圈一起，离开她身体。

看着 S 市灯红酒绿的街道，到处繁华喧嚣，柚子只觉苦涩迷茫。怎么会混成这样？原本她以为，生日这天会有好运的。

柚子真名蒋妍，毕业于浙江传媒学院。面试被拒的那一刻，学历让她自卑。

鼻子发酸，拨通男友电话，想寻求一丝安慰。五年前，她和同校男友林宇一起来 S 市打拼，磕磕绊绊走到今天。

然而，对方忙碌。

更无情的是，社畜连伤感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下一秒，催命电话来了，还是大客户！

2.

柚子立马掐掉烟头，接通电话，捏着嗓子，拿出最嗲的声音。

「喂，罗总，这么晚了您……」

「我呸！」电话那头是一只怒吼的雄狮。

「你做的什么狗屁方案？完全不符合我们品牌调性，调性你懂伐？要高端典雅！好伐啦……」

柚子眉头一皱，赶紧把手机拿出一米远。完了，客户爸爸发飙，看来今晚加班没跑了。但只要不闹到总监那儿，一切都好说。

「罗总，您消消气。」等对方骂够了，柚子赶紧插话，「您说的我都记下了，今晚就加班给您改。改天我请您吃饭，亲自赔罪。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柚子嘴上说着最动听的话，心里却无限鄙夷，她真是恨透了自己的卑微。

总算，对方怒气消了一半：「明天早上 10 点，再给我一版方案，否则就换人。」

「好，罗总，谢谢您。」

对方「啪」地一下挂掉电话。

柚子揉了揉太阳穴，这日子太糟心了，什么罗总？哈麻批一个。她猜想对方多半是在气头上，刚好看到她发的方案就故意找茬，当她是免费出气筒撒气来了。可谁让她是最没尊严的乙方狗呢？服务好客户爸爸，是她的职责。她的另一项职责，当然就是搞定主播。

「喂多多，是我，Fiona。」

「又怎么了，费大姐？」

柚子在公司用英文名 Fiona，哄完客户，她立马开始哄主播。

「你今天的方案，不是说不好哈。但客户有想法，想让我们换一个思路。所以咱们得加班，给客户出个新方案，辛苦了呢！」

「烦死了，每次你打电话都没好事，今晚我都约好双排吃鸡了。」

「多多，方案我来搞定就行，但你抽空看一眼总行吧？你这么厉害，分分钟就看完了。客户明早着急要呢，要不我也不会麻烦你呀。」柚子循循善诱。

「明天看不行啊？烦死了。」主播多多还是拒绝。

「多多，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限量手办吗？送给你了，只要你帮我过了这一关。」

「成交。费大姐，搞快点。」

说完，主播多多又「啪」地挂了电话。

柚子心里更郁闷了，又掏出一根华子。她哪里是个经纪人？分明就是老妈子。哄主播就像哄儿子，哄客户就像哄爸爸，她还没结婚，却把人妻这个角色，体会得淋漓尽致。

更让柚子痛恨的，是这个行业对于创意策划者的不尊重。甲方客户很多都是思想老旧的中年男人，油腻、满身爹味不说，还自以为是，经常把她的创意改得面目全非。而那些所谓的网红主播，普遍学历低，素质差，还自认为是明星。直播的创意，明明是她提出的，但最后酬劳大头却都被主播拿走。

她经常有种青春喂狗的感觉。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做了乙方狗，还想谈尊严？

算了，早点干完活好下班。柚子重新打开电脑，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创意十足的直播方案逐渐成形……

晚上 11 点半。

柚子按下发送键，总算把方案交了出去。

当她一头栽进出租车里，却听到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小姐，你没事吧？」那声音太响，连出租车司机都听到了。

「没事，走吧。」柚子虚弱地答。

她累得闭上眼，庆幸今天总算走得早，赶在 12 点前就下班了。可一闭眼，就又想起刚才的面试拒信。

焦虑扼住她的咽喉，叫她透不过气。柚子连忙打开车窗，让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好像风灌进脑子里，就能吹走这些烦恼。自从过了 27 岁生日，焦虑一刻也没放过自己。

公司最近入职的新人，一个比一个嫩得能掐出水。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前辈，堪堪把柚子叫老了。年龄危机、职场瓶颈，她知道自己的职业黄金期不多了。假如她再不进互联网大厂，一旦过了三十，恐怕就再没机会。

3.

柚子读的是影视编导专业，就业范围不窄，但大部分是去乙方做执行，不仅辛苦，钱还特别少。因此在他们圈子，人人都想上岸，从乙方跳进甲方，才是最好的归宿。

柚子也不例外，她想去互联网大厂，那才是她认定的大甲方。可互联网不好进，非 985、211 的二本生就连学历关都过不了。柚子不肯认命，为此她很早就开始曲线救国。

毕业前夕，她在互联网公司的招聘信息中，发现了一个华点：「拥有 4A 广告公司工作经验者优先。」

于是，她去了奥美，吃苦耐劳卖命两年，从 AE 升到 SAM。她觉得时候到了，开始面试互联网公司，结果失败。

柚子没有气馁，她知道出身于二流大学，想在 S 市扎根、往上爬，理应比别人付出更多。她继续研究互联网招聘信息，很快又发现一个华点：「拥有知名 MCN 机构经验者、成功孵化出头部达人优先。」

这几年短视频、直播都在风口上，于是柚子义无反顾加入了花花果，一家专门做淘系直播的 MCN 机构。这次，柚子押对了宝！去年年底，他们公司成功孵化出淘系当红主播，阿奇哥。双 11 那天，仅 5 个小时的直播，就产生了 1 个亿的流水。堪称行业奇观。

于是，花花果 MCN 机构一下子水涨船高，连带柚子出去谈客户，都更有底气了。柚子又动了念头，联系猎头，积极向互联网公司投递简历。她想这次，总该轮到自己了吧？可等来的，却还是拒信。

在乙方摸爬滚打五年，坐上当红 MCN 机构的经理位置，却连甲方的门框都够不着。还能是啥原因，还不就是自己学历低？

而那又是个伤心的笑话。

柚子是艺术生。

高考那年，放弃了普通院校的自主招生，毅然报考央美。结果发挥超常，专业课考了第一。按理说这个分数进央美是没问题，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她听信了班主任的建议，只填了央美一所学校。

离谱的是，当年央美在柚子当地不招生。这下柚子直接滑档，没有了去处。几经辗转，才被调剂到了浙江传媒学院，一个她从没听过的二本，上不了台面。

高中毕业那天，很多同学家长都给班主任塞红包，豪气的小胖爸爸甚至送了辆车。可到了柚子这儿，反倒是班主任把她拉到小房间，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

「哎，你怪可惜的，老师对不住你。」中年男人满脸堆笑，一口黄牙上还沾着菜叶。

柚子没说什么，打开红包一看，500 块钱。她心里冷笑，原来自己的前途只值 500 块。

自那以后，人生大事柚子很少听别人的意见，除了林宇。

4.

「我回来啦。」

时针过了 12 点，柚子推门到家。

哟，家里好热闹。林宇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身旁坐着他的「好兄弟」方圆。性别女，比林宇小两岁，从小青梅竹马。

不接自己电话，就为了和她打游戏？

「林宇，我好累啊。」柚子心里不舒服，故意撒娇，想让林宇过来哄她。

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哦不，还有喧嚣的游戏音效：「double kill，triple kill。」

「嫂子，辛苦啦！我和宇哥打游戏呢，马上就打完了。」方圆笑着瞥了她一眼，又埋头苦战。

柚子忍着怒气走进厨房，猛地拎起轻飘飘的水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又没烧水？」

柚子大声质问，林宇应该能听出她的愠怒。

「哦，忘了。」

可他只顾埋头打游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一丝愧疚。

去年体检，柚子查出了肾结晶，大小接近临界点。

医生说她再不肯好好喝水，就得做手术。拿到报告当天，林宇很紧张，买了个 2L 容量的大杯子。可柚子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喝。她只好叮嘱林宇在家烧好水，提前放凉，等她到家好一口气猛灌。

从前林宇把自己捧在手心，如今就这点要求，还经常忘。这恋爱，谈得还有什么意思？

「嫂子，别怪宇哥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光顾着和他打游戏。」方圆意识到柚子的怒气，终于停下游戏。

突然，方圆夸张地大叫：「哎呀，都 12 点了！我该走了，宇哥、嫂子再见。」

说完，她一下子跳起来，拿起背包就走。

「这就走啦？我送送你吧。」林宇也起身。

「哎呀不用了，宇哥你和嫂子早点休息吧，溜了溜了。」方圆故作惊慌地瞥了眼柚子，飞快出门。

「我还是送送你吧。」林宇追了上去。

方圆到底有眼力见，大喊着「千万别送」就「砰」地一下关门，「噔噔噔」跑下楼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柚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怒目瞪着林宇。

林宇皱眉，一脸不耐烦：「怎么又生气了？方圆你还不知道？我们两家世交。她刚被辞退了心情不好，才来找我帮忙的。」

「哦，是吗？那你是帮她改简历，还是帮她内推了？」

「妍妍，你别无理取闹。她心情不好，我这个做哥哥的多照顾一下，怎么了？」

这套陈词滥调，柚子都听腻了。

「你想怎么照顾，至于照顾到家里来？是不是还要照顾到床上去？」

「蒋妍！」林宇怒吼，「不许你这样说圆圆。」

好一个圆圆。

柚子死死咬紧牙关，憋了一晚上的失望，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累了，不想看到你。」

我累了这三个字，她都说累了。

一听这话，林宇的火气「蹭」地一下也上来了：「你有完没完？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来找我撒气？」

「你是我男朋友，我面试没通过，打你电话你不接。」柚子在崩溃边缘，也大声吼叫，「你倒好，一晚上陪别人打游戏散心。你心里还有我吗？」

林宇叉着腰冷笑：「你自己没事找事。一个二本生，也想学人家精英混什么互联网？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柚子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人。

「好啊。林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

林宇不说话，挑眉。

「和我在一起真是委屈你了。在你心里，我也根本配不上你，对不对？」

「对！我还真就看不惯，你那幅削尖着脑袋往上爬的样子，让人恶心！」林宇面红耳赤，说得很大声。

柚子冷笑，心碎一地。

「那分手吧。」这句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空气里一片寂静，除了手机里农药的胜利音效：「victory。」

林宇脸色铁青，眼底一片晦暗：「好啊蒋妍，你不要后悔。」

猛地转身，拿上钥匙。

砰。

他摔门出走，就像扇了她一巴掌。

柚子被震得浑身一抖，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可接着竟是久违的释然，五年了，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5.

人一走，屋子就更冷清了。

洗手，摘隐形眼镜，卸妆，洗澡，涂脸。柚子一头倒在床上，头发都懒得吹。

她太累了。

每天像老妈子一样，伺候着主播和客户，狗腿跑断，好话说尽。晚上到家，还得伺候巨婴男友。

「去他妈的生活，老娘就没一点好运！」

柚子一拳捶在枕头上，工作和爱情，没一个让她省心。

五年前，大学毕业，她心比天高，发誓要在 S 市混出点名堂。211 大学的保研资格，老家体制内的铁饭碗，她统统拒了，只因林宇的一句话。

「柚子，来 S 市吧，为我们的未来打拼。」他说，我们的未来。

于是她看着眼前人，什么都不顾了。

「好。」

柚子至今还记得，当时心口的那份炙热。

可现实残酷。一晃到了奔三的年纪，她没闯出什么名堂，爱情更是一地稀碎。

以前是他带着她往前跑，他先公考上岸，拿到了 S 市的体制公务员 offer。然后她才跟他来到 S 市，一起租了现在住的近郊老破小。

起初她找工作不顺利，天天在家，焦虑到绝望。于是他把工资卡上交，第一个月的工资到手，就给她买了投影仪。

「这样平时我不在家，你可以看电影，就不会胡思乱想啦。」林宇知道柚子最喜欢电影戏剧，故意让她开心。

他当时蹲在沙发前，一双单眼皮小鹿眼，闪着亮光。柚子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彷徨又笃定的自己。

可是后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步调就不一样了？

是林宇在单位安排下，进修读了在职研究生，然后顺利当上了主管？好像从那时起，林宇开始有意无意贬低她的工作，对她整天加班抱怨声不断。

柚子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会努力早下班，甚至在家里工作。可即便这样，林宇还是处处挑刺，不是嫌弃她不会做饭，就是故意气她，说同事谁谁的老婆多贤惠，家庭条件好，工作简单还顾家。

后来，他们从争吵演变为冷战，柚子有时甚至故意在公司加班，就为了躲避他。

这个节骨眼上，爸妈还频繁来电话，催她结婚。难道她不想吗？可几次有意试探，林宇都装傻充愣，对「我们的未来」闭口不谈。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放弃保研！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一想到这儿，柚子心口窒涩，眼泪又模糊了视线。她甩甩头，拿起手机想约闺蜜喝酒。可屏幕上的一条消息，如一道惊雷。

6.

「蒋妍小姐，您面试的直播商业化经理职位已顺利通过……」

柚子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

「恭喜您，即将成为呱呱视频的一员。呱呱视频成立于……」

还是不信，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竟然是真的！千真万确！

多年苦苦所求，一朝梦想成真，她被呱呱视频公司录取了。

「好运终于轮到我了吗？」这就是否极泰来吗？

柚子把脸埋进枕头，压抑地尖叫，却没抑制住喜悦的泪水，喷薄而出弄湿了枕头。

她哆嗦着打电话给闺蜜。

「陶陶，我上岸啦！」

「喂，大晚上你发什么疯？」电话那头被吵醒的闺蜜，只想骂人。

「我要入职呱呱视频了，真的！」

陶陶总算听明白了。

「哟，大厂啊，恭喜恭喜！什么岗位？」

「直播商业化经理。我跟你说，这还是一个月前面的，这么久没消息我都以为凉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我说什么来着，求佛真的管用，我得赶紧去还愿……」

柚子的滔滔不绝，被无情打断：「祖宗，明天喝酒聊，行吗？」

「好，我请你！对了厂花，明天给我传授点大厂生存法则啊……」

「知道了，滚去睡。」

闺蜜「啪」地挂了电话。

柚子激动得心怦怦直跳，忍不住在床上跳了起来。睡得正香的小花猫被惊醒，哧溜一下跑远了，没准心里正想：主人又疯了。

突然，柚子想到什么也跟着跳下床，光脚冲进了卫生间。她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一盒前男友面膜。今天是她喜提前男友的日子，也是成功上岸的好日子，双喜临门，用这片面膜太值了！

她知道，好看的皮囊永远是万能武器。

柚子看着镜子里，一张饱受工作摧残的小脸。脸颊的胶原蛋白明显流失，眼角也藏了几处细纹，好在眉眼间的风情，有增无减。

「问题不大。」柚子安慰自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么想着，柚子妩媚一笑，将面膜轻轻覆在脸上，严丝合缝地抹平，身心都浸泡在喜悦里。

大厂，老娘来了！

7.

柚子觉得自己可能踩狗屎运了。

因为接下来的一周，顺利得如行云流水。

柚子不仅谈到了涨幅 50% 的优渥薪资，还获得了高级运营的 Title。不仅如此，呱呱视频似乎极其认可柚子，催促她立刻入职，于是她的入职日期就定在了一周后。

谈完这一切，柚子潇洒地递交辞职信，和老板体面告别。散伙饭上，向来不给她好脸色看的女老板，居然首次低下高傲的头颅：「Fiona，要是以后有合作机会，千万别忘了咱老东家啊。」

果然人往高处走，进了大厂就是不一样。

「好的，Lancy 姐。」

一周后，柚子正式入职了。站在呱呱视频公司楼下，柚子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呱呱视频是国内规模最大的视频平台，也是创作者平台，几乎可以对标国外的 Youtube。在全民娱乐时代，呱呱视频因自由的平台氛围，成为年轻人的聚集地。

公司坐落于 S 市老城区，黄金地段，还是三栋彼此相连的高档商务楼。柚子 45 度抬头仰望楼顶，第一次觉得 S 市的天空，如此广阔。

「不愧是互联网大厂啊。」

柚子感慨于呱呱视频公司外露的年轻活力。

眼前的楼顶，有两只大型兔子玩偶，分别是呱呱视频的吉祥物「嘻嘻」和「哈哈」。两只萌物正四仰八叉，欢天喜地地对她笑。柚子嘴角不由地上扬，心中的胆怯也少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她踩着 5 厘米高的战靴，坚定地推开大门。

呵，立马眼前一亮。

柚子仿佛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公司。

一楼大厅经过挑高设计，装潢和布置又是浓浓的「呱呱味」。各种「嘻嘻」「哈哈」的萌兔造型装置、玩偶和周边盲盒机，热热闹闹摆在大厅的两侧。中央的电梯入口处，特意放了一块 5 米高的 LED 巨屏，上面正在播放呱呱视频上的热门视频。有她熟悉的头部 up 主、各种鬼畜混剪、还有恶搞 CEO 本人的弹幕视频。另一边的电梯间，做成了登月飞船的造型，走进电梯就像是登舱上天。

这里，和闺蜜陶陶说的，太不一样了。

陶陶是某互联网大厂的资深 Hr。在她口中，互联网是精英们的斗兽场。为了融入这种精英氛围，柚子今天特意穿了剪裁别致的白色西装。这套战袍，曾帮她在国际品牌的比稿会上，顺利拿下千万级别的年框合作。要和精英比拼气场，她相信这套衣服，足够压得住。

可让她惊讶的是，在呱呱视频人人都拥有穿衣自由。身穿汉服、cos 装和 Lo 裙的同事们，在大厅进进出出。反倒是自己，穿得过于正式了。

前台，排队领到工牌。

柚子摸着高级丝绒绸带，仿佛攥着张了不得的入场券。上面是自己精修的证件照，下面赫然印着花名——柚子。

柚子会心一笑，对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心照不宣。

在前公司，当所有人管她叫 Fiona 的时候，柚子真觉得自己是 S 市最精致的丽人，说话做事都不由得优雅起来。

她能演好优雅会来事的 Fiona，自然也能演好泛娱乐达人柚子。从花名入戏，一场全新的大厂扮演游戏，正式开始了！

8.

接下来的一整天，柚子仿佛掉入云端，被巨大的惊喜包裹。

参加新人入职培训、领取水果牌笔记本电脑、参观公司游戏室、健身房，和部门同事共进午餐。

一切都让她飘飘然，就连林宇着急搬走，要她退一半房租钱，也没能破坏这份喜悦。

直到下班，同事夏夏叫住了她。

「柚子，今晚我们和两个 up 主喝酒，有妙博士，你来不来？」

「妙博士？」

柚子回忆今天认识的新同事，不记得有叫这名字的。

「咦？我看你发朋友圈了，还以为你喜欢他的。」

柚子这才意识到，妙博士是个 up 主。

就在刚才，柚子在朋友圈高调宣布自己的华丽转身。

「从今天起，我也是呱呱视频的一员啦。」

下面配了九宫格自拍。

其中一张，是她在公司大厅的 LED 巨屏前拍的。照片里，她手举工牌挡住半边脸，背后的 LED 大屏里，确实有个 up 主。那就是妙博士了。

「哎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去补个妆，等我一下哦！」

积累人脉的好机会，傻子才错过。

柚子捏着化妆包，婀娜摇曳地走进卫生间。镜子前，她熟练地画眼线，刷睫毛，最后掏出迪奥 999，厚涂在娇小的 M 唇上。用力抿了抿唇，柚子对镜子粲然一笑，心中只有两个字：完美。

可偏偏就在这时，几句不和谐的声音，飘进了她耳朵。

「你听说了吗？直播带货业务，被砍了。」

「真的假的？今天不刚入职了新人吗？」

「是啊她好惨，应该还不知道这消息。VP 刚刚拍板的，谁也没想到啊。」

「我去，真刺激。」

厕所向来是八卦的流传之地。谁不想在监控外的狭小空间，交换私密消息，满足窥私欲呢？因此厕所里的消息不仅灵通，十有八九也都是真的。

柚子心里咯噔一下，八卦女主角竟是我自己？

她就是今天入职的新人，刚好负责直播带货业务。这噩耗无疑是当头一棒！情况不妙，真假难辨。

柚子敏锐意识到，这可能是场危机。

9.

一只蚊子慢悠悠地在柚子面前飞，嗡嗡声惹人心烦。柚子盯着镜子，妆容完成度 100% 的脸，毫无瑕疵。

回想过去这五年，她不知道扛下了多少难啃的项目，受了多少刁钻和白眼。虽然自己学历差，但还不是凭优秀的工作履历，敲开了互联网大门？

别人都说换工作尤其是换行业，初期就像女人生孩子，会阵痛一段时间。可柚子不相信，她每一次换工作都能很快适应，这次换到了更大的平台，就算遇到点危机也会像过去一样被自己解决的。

嗯，没什么大不了。

蚊子停在了镜子上。柚子猛然挥掌，「啪」一下将它打死。掌心，尸体裹在一滩血里。

柚子在清水下，一点点冲掉手上的血迹，也冲掉犹豫。最后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离开洗手间时，她已经理清了思路——化危机为机遇。

10.

半小时后。

S 市最热闹的酒吧街，柚子和三个漂亮同事，走下网约车。

组局的是个熟女，叫蜜桃小姐。

她身高一米七几，身材火辣，穿着露骨。全身只一件玫红色的抹胸包臀裙，乌黑柔顺的长发披肩，外加两个硕大的耳环。锁骨、肩膀、后背、脚踝处都有文身，即便在黄昏的路灯下，文身都很惹眼。尤其是肩膀上一朵蓝色妖姬，如深夜绽放的妖花，勾人魂魄，极其性感。

啧啧，好一个妖艳贱货，哦不，人间妖精。

蜜桃带路，带着几人驾轻就熟走进了一间酒吧。

「姐姐，你好久没来 Shaking 了。」

店员看到蜜桃，两眼放光，一脸嗔怪地上来引路。

「最近太忙啦。小帅哥，想我没？」

蜜桃开口就是调情。

「当然想。我还知道，姐姐也好久没去 highday 了。」

「矮油，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蜜桃看似随意地抬手，将胸前散落的发丝撩到身后，又自然地将手搭在店员小哥的肩上，就这么半倚着男人向前走。她举手投足间的性感，与周围气场浑然天成。

柚子秒懂「蜜桃小姐」的花名由来。眼前女子，可不就如蜜桃般果肉饱满，汁水充沛，还甜腻芬芳吗？

「姐姐，我每周都有两天在那儿，也等不到你。」店员小哥嗔怪。

「我这不是来了嘛。」蜜桃轻佻地捏了下店员的脸。

柚子挑了挑眉。可几个同事们，竟都见怪不怪。

他们落座后不久，受邀的两个 up 主也来了，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两个 up 主柚子都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她融入圈子。早年她在广告圈摸爬滚打，早练就了厚脸皮和套近乎的本事。

没过多久，她已经和大家聊开了。

又是半杯酒下肚，柚子状态彻底松弛下来，心里压着的事儿也呼之欲出。

「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职，我敬大家一杯。」柚子仰头一饮而尽，又状似随意地开口，「初来乍到，还不知道直播商业化怎么样呢？」

一瞬间，柚子敏锐察觉到，三个同事交换了眼神。

身穿 JK 制服的夏夏先开口：「直播带货应该是很好的业务，人家淘宝直播，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呢。」

她声音清甜像棉花糖，让人听着觉得舒服。在酒局中她也是最会照顾人的，点单、分餐具、加水都是她在主导。

可戴眼镜的阮思思却一针见血：「直播和视频是两个事业部，直播带货本应该是直播部负责的。」

阮思思有一张娃娃脸，但声音尖锐，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思思，那为什么直播带货，分给我们部门了？」柚子抓住话头追问。

「哎，你也算是抢了人家的业务。」蜜桃小姐却打断了她，「快别聊工作了，咱们还是聊聊爱情吧。」

蜜桃轻易结束了话题，又把酒桌气氛带去了暧昧之地。

柚子心底暗自一惊，原来自己负责的业务还牵扯到部门关系，看来水很深。她之后又试了几次，想把话题引向部门八卦，每次参与度最高的是夏夏，但最后都会被蜜桃带偏。看来今晚问不出更多信息了。

柚子还敏锐感知到，这里的职场文化和她之前所在的 Mcn 大相径庭。以前在他们乙方，她和同事没有直接竞争，大家一致对外，都很团结。但在这里，同事关系讳莫如深，不少话只能说三分留七分。大家虽然表面嘻嘻哈哈，但人人心里都有条线，知道不能轻易越界。

原来互联网大厂是这样的。

酒过三巡，柚子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这场聚会里，她的三个美女同事，各有私心。

蜜桃明显是来撩汉的，她对 up 主的殷勤照单全收，甚至公然表示手中的运营资源，可以分配给私交更好的 up 主。夏夏看起来是温和、没有攻击性，但她热衷一切八卦，简直能从中汲取养分。柚子在心里默默记下，和夏夏交往需要谨慎。

这群人中，柚子最有好感的反而是其貌不扬的阮思思，虽然她存在感不强，但对于业务判断和部门关系或许是最敏锐的。今晚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解答 up 主的疑问，或是调研业务需求。她和自己一样，是典型的工作狂。

阮思思，极有可能是一条值得抱上的大腿。

11.

「柚子，轮到你了。」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柚子。

「你输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柚子回过神来，说话的是坐在对面的 up 主猴哥零食。柚子知道他，专门做美食测评的，人设是接地气的精神小伙。不过这个 up 主私底下看起来，还挺社会。

「真心话吧。」

柚子和大家都不熟，没必要玩什么大冒险。真心话无非是问些感情问题，柚子倒是无所谓。

「那我问了，柚子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浙江传媒学院。」柚子说完场上安静了，有一丝尴尬在空中弥漫。她连忙小声补了句：「编导专业。」

「这是什么学校啊？我好像没听说过。」猴哥一脸茫然。

老哥，这话扎心了。

柚子尴尬，她母校虽然是二本院校，但好在传媒专业知名度高。柚子又是核心专业之一，至少在本科阶段她是没有自卑感的。但工作以后，凡是比拼学历的场合她都保持低调。因为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太多次，柚子实在无力解释。

「我记得好像是个二本吧？」蜜桃小姐一脸戏谑。

精神小伙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去，原来你们呱呱视频的学历门槛，没有传说的那么高啊。」

柚子内心冷笑，也不知道他是没眼力见，还是故意的。

「谁说门槛不高？人家阮思思可是双 985 高材生呢。」夏夏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那怎么……」猴哥自知说错话，霎时掩住嘴。

柚子见状只好尴尬自嘲：「可能我比较幸运，算是呱呱招聘里的漏网之鱼吧。」

又一次因为学历备受奚落，换了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尴尬。

「浙传我知道，传媒专业很厉害的学校啊。」坐在角落的妙博士说，自然地给柚子解围。

柚子感激地看向他，恰好撞上一双鹿眼。柚子愣了几秒，竟发现这人还怪好看的。眉骨锋利，眼窝深邃，微微下垂的眼尾又透着无辜。鼻子高挺，唇线清晰，再加上漂亮的下颌线，让他笑起来格外有少年感。

也难怪蜜桃今晚频繁和他互动了。

「我当年高考填志愿，可想读传媒专业了。」妙博士又延续这个话题。

「那为什么没读？」夏夏的八卦魂从不缺席。

「分数出来前，我填报的就是浙大和南大的新闻专业。」妙博士顿了顿继续说，「谁知道竟然走了狗屎运，我超常发挥，分数竟能够得上京大。那这必须上对吧，只不过嘛，专业就不能随便挑了。」

就这样，妙博士成功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说完这一系列凡尔赛经历，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举起杯子道：「来，咱走一个！」

柚子心里不免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真大啊，手上也举起杯子，和其他五个杯子相撞。刚才关于自己学历的那点尴尬，随着清脆的撞击而消散殆尽了。

12.

第一个提出散局的人，是阮思思。

她开了口，大家也都附和着，各自先后离开。毕竟论资历，她是在座最资深的呱呱员工，说的话颇有些分量。

坐上出租车，看着光速飞离身后的街景，阮思思不禁想起那句「流水的 up 主，铁打的阮思思。」

这是同事们对她的调侃。

因为这几年间，她亲眼见证了公司高楼起，宴宾客。像今天这样的局她曾组织过无数次，对 up 主和同事们的迎来送往习以为常。

三年前，她以双 985 应届生的身份，高调加入呱呱视频。那时公司还处于创立初期，茹毛饮血，全公司上下加起来才五百人不到，挤在老旧的商务楼里，连厕所都和其他公司共享。那会儿也不兴用花名，QQ 群里人人用实名沟通，又土又旧。

当初得知女儿的选择，阮思思的父母痛心疾首，百般规劝。

「闺女，你这么好的条件，非得去那样的公司？」

可谁也没想到，这两年呱呱视频异军突起。从一个小众视频社区，转型成国内最大规模的视频创作平台，甚至于年初成功上市。不仅公司范围扩大至全国五省，人员规模加起来更是接近一万。这样的增速，即便放在经常创造奇迹的互联网行业，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于是阮思思也跟着水涨船高，吃尽平台崛起所带来的身份红利。出去谈合作更顺畅，老同学聚会被众星捧月，有猎头主动找上门，甚至连她爸妈都放下成见，主动在亲友面前不经意地炫耀。

「我闺女混得一般，也就在 S 市的上市互联网公司上班。不像你家儿子，是体制里的人。」

可阮思思并不喜欢这种改变。

呱呱视频早期那种自由小众的社区氛围，被逐渐打破。为了迎合更大众化的用户需求，社区开始变味，许多原住民用户也渐渐流失。阮思思作为其中一员，不免感到失望。

与此同时，公司内部的变化也如出一辙。以往公司只有几百人，阮思思起码叫得出一半以上的名字，团队氛围和谐友爱。可如今，每天有几十号新员工入职，每周都有同事提出离职，不仅流动率极大，团队氛围也开始变得复杂和钩心斗角。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团队的扩大也滋生了领导的野心。领导小满曾私下对她透露，明年有意吞并隔壁组的业务，可实际上，小满已经很久没实际参与过业务了。

今晚的聚会，阮思思又见新人，内心却毫无波动。这样的团队增长让她感到陌生，工作本身的乐趣也在渐渐稀释。

13.

凌晨 1 点。

柚子栽倒躺在床上，同样一肚子心事，和强烈的倾诉欲。

她打开手机微信，一下就看到置顶的林宇，点进对话框，发现他的头像改成了一只银渐层，挺可爱。

这一天无比漫长，有太多事盘踞在她心头，也难免勾起了柚子的一些回忆。

还记得大学毕业那会儿，为了帮自己找工作，林宇关注了一堆求职公众号。其中有一个号称资深大厂 Hr 坐镇的公众号，专门给应届生提供改简历服务。林宇坚持花钱帮她改简历，又想方设法联系跨了好几级的学长，厚着脸皮求人家帮她内推。今天她真的进了大厂，林宇却不在她身边。

「在干吗，你睡了吗？」柚子按下了发送键，这个时间点林宇应该正在打游戏。

几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回应。

柚子清醒过来，赶紧撤回消息，却发现超时了。一时间，柚子觉得自己是在「犯贱」，她恼火地退出对话框，给对方取消了置顶。

她又点开今晚的聚会群，分别给两位新认识的 up 主，发去好友邀请。

做完这一切，她才关灯，睡觉。

但这次，她彻底睡不着了。

于是第二天，柚子足足涂了两层遮瑕，才掩盖住巨大的黑眼圈。

14.

早上 10 点半。

柚子按照入职时 Hr 所说的考勤时间，准备来到呱呱视频。可意外的是，整层楼冷冷清清，只来了寥寥几人。唯独保洁阿姨忙得热火朝天，清洗咖啡机的动静极大。

柚子打定主意，今天要主动出击，请领导喝咖啡。目的有两个，第一，在老板面前混个脸熟，获取信任；第二，打听业务被砍真相。

结果，柚子的这股劲，在等待中消磨殆尽。

直到两个小时后，她终于迎来了大部队。一看时间，中午 12 点。

好家伙，呱呱视频上班也太晚了吧？

「柚子怎么来得这么早？我们都到了中午才上班的。」夏夏对柚子说。

柚子抬头，只见今天的夏夏与昨晚判若两人。

柚子喜欢看美女，尤其是会打扮的美女。

今天的夏夏依然妆面精致，但却与昨天的甜美风大相径庭。她身穿一件黑色西装裙，铆钉腰封勒出极细的腰，长筒皮靴直到膝盖。手指上的三枚铆钉戒，堪称画龙点睛。暗黑又冷艳。

柚子一时间觉得，夏夏不去做穿搭博主真是可惜，她这么想话也就脱口而出。

「夏夏，你是时尚博主吧？我想关注你。」

柚子猜得不错，夏夏的确是一个时尚博主。虽说不上多有名，但好歹在某书上有三万多粉丝。

夏夏却遗憾地摇头：「停更很久了，还是别关注我了。」

「为什么啊？」

说起这事儿，夏夏是心有不甘的。

当初她研究生毕业，在国内知名度最高的电视台实习，周围接触的不是明星就是主持人。在那样的环境里，一个实习生难免虚荣心作祟。再说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又爱打扮，顺势做起时尚博主。

三年前，正是自媒体和短视频的起步期。天时地利人和，夏夏很快小有名气。直到一天，夏夏异地恋的男友和她吵了起来。男友说得最过分的一句话是：「你们家又不差钱，干吗整天搔首弄姿的？」

这话把夏夏给惹毛了，她一周多没和男友说话，直到男友道歉才结束了冷战。但夏夏的博主事业，终究没再继续下去。

「如果一件事，连你身边人都不支持，你再怎么坚持也没什么意思。」当时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更何况男友说得也没错，她家底确实不错。

这几年医美盛行，广告打得铺天盖地，不少一线白领开始关注抗衰事业。但夏夏早在大学时期，已经深受妈妈影响，斥巨资频繁光顾医美行业。

「夏夏，妈妈给你订了光子嫩肤，什么时候回来做啊？」

一般家长都关心子女的学业和工作，可夏夏的妈妈却更关心女儿的脸和身材。妈妈总以自己的两段婚姻现身说法，女人保持美丽有多么重要。

「想去天台吹风吗？」夏夏岔开了话题。

昨晚她就看出柚子心事重重，原因也能大概猜到几分。况且美女之间，总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

「对了，天台可是有很多公司小秘密呢。」夏夏露出俏皮的神情。

「好啊，走吧。」

作为职场新人，柚子没必要拒绝同事的善意，何况对方还是个精通八卦的美女。

据柚子观察，夏夏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化妆品和保健品，她来公司时间应该不短，想必很懂公司文化和人际关系。

直到夏夏熟练地点上一支香烟，吐出袅袅烟圈。柚子才知道原来她说的「吹风」就是抽烟的意思。

呵，互联网的术语还挺讲究。

在之前的公司，柚子和同事相约抽烟的暗号是「来根华子」，甚至于用不着打字，光发个表情包就能彼此秒懂。

「怎么样？天台不错吧。」夏夏慵懒地坐在花园石凳上，后仰的幅度刚好露出完美的下颌线。

柚子环顾四周，这个天台确实挺特别。中心是绿植和铁艺桌椅，布置得像个花园，头顶是黑色的遮阳篷，四周的围栏处却露天，方便员工远眺和闲聊。

柚子也跟着掏出自己的烟盒，两个美女很快就吞云吐雾起来。气氛到位了话匣子自然也打开了。

「其实你这个岗位，原本有个巨头大厂的高 P 主管要来。」夏夏轻轻地吐出一个烟圈。

「高 P 是什么意思？」柚子心虚求教。

「就是职级比较高，主管级别，少说带 10 多人吧。」

这回柚子听懂了，「那为啥高 P 主管没来啊？」

「听说是薪资没谈拢，谁叫咱们公司的薪资水平，行业垫底呢。」夏夏抱怨。

柚子大吃一惊，她现在的月薪是 2 万，在原工资基础上涨了 50%。柚子对这份薪水可是相当满意，没想到在夏夏口中竟然是「行业垫底」？

「你应该只是本科生吧？」夏夏又问。

柚子点了点头。

「我们老板以往很看重学历的，可能这次真的招不到人了……」

夏夏话没说完，但柚子听懂了。因为招不到人，才破格录用学历一般的她。

原来自己只是个备胎。

「夏夏，那这个业务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比如不做了……」柚子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夏夏的眼神略带同情，「老板的心思谁说得准，一天一个样，你也别太担心了。」

重新回到座位上，柚子的心态却变了。

夏夏的话她听进去了一半，尤其是最后那句「一天一个样」，既然还没人通知自己直播带货业务被砍，那么事情就还有转机。柚子之前在乙方，为了 Pitch 大客户和竞对公司争得头破血流，不到结果公布那一刻，他们几家谁也不会认输。

下午 3 点，柚子还没看到领导的身影，她不想再干等了，决定主动出击。

「老板，业务上的事我有些想法，您今天什么时候方便？想找您聊聊。【微笑】」

消息已读未回。

又过了半小时，柚子终于收到新消息，打开一看却是林宇。该死，忘记设置免打扰了。

「知道错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又发来，「也不想想除了我，还有谁要你。」

柚子一看这话，气得耳膜嗡嗡作响。

「林宇，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连你爸妈都不要你了，就别整天作了。」

柚子心里咯噔一下，全身冰冷，如坠冰窖。

林宇这话无疑在往柚子心上捅刀，因为她最介意的事情就是爸妈离婚一事。

柚子高考后，她父母立马离婚。还没等柚子接受这个事实，父母又各自火速再婚。就像他们早就找好了二婚对象，比赛谁能更快组建新家庭。以至于柚子的整个大学期间，寒暑假都不愿意回家，因为她无家可回。

柚子不敢相信，林宇竟用这件事攻击她。

很好，不愧是林宇，知道怎样才能伤她最深。

柚子觉得既心寒又可笑，她笑林宇真怂，想分手又不肯主动提，玩冷暴力那一套。现在她提了分手，林宇又不甘心，还拿她的伤心事攻击她。这几年的青春，恐怕真的喂了狗。

就在这时，老板终于回消息了。

「叫我小满就好，我今天一天的会，要到晚上才有空了。」

「没事，小满姐先忙，我等您空了再聊。」

「好，你入职指南有不明白的，问阮思思，她可是我们这儿的元老。」

「好的！【微笑】」

柚子立马把林宇拉黑，心里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多晚都要和老板谈谈。柚子没工夫伤心，男人靠不住，还得靠自己。

15.

下午 6 点，柚子终于见到了老板小满。

意外的是，小满竟是个小姑娘，身材娇小，看起来很年轻。她留着乌黑的长发，穿着某大牌春季高定套装，背着颜色低调的 Prada 尼龙包。小满踩着高跟鞋，看起来也和柚子差不多高。

柚子真没想到，掌管近二十人的老板，竟然如此年轻。再回想她的前领导 Lancy 姐，只是管理 6 人小团队，却无法掩盖疲态。即便用再大牌的护肤品，眼角的细纹也暴露了她的年龄。

她又想起夏夏在天台上说的话：「别看小满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她发起火来可吓人了。」柚子一时间无法想象，小满发起火来会是什么样？

「小满姐，我是柚子。」柚子抓住时机，走上前自我介绍。

「柚子，你终于来啦！我这两天太忙了，回头空了一起吃饭啊。」小满极度热情地回应。

「小满姐，您今天有空吗？择日不如撞日，我请您。」柚子顺势邀请。

「对不起，我还要开会呢。」小满吐了吐舌头，「又被王老板抓去了呜呜，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聊吧。」

柚子太意外了，小满居然对自己的下属撒娇，着实有些想不到。

「小满姐辛苦了，我没关系的，多晚都可以等你哦。」柚子再接再厉。

「那好吧。」小满同意了。

于是这一等，柚子就等到了晚上 12 点。

小满不仅陪王老板开会，更是因为老板一时兴起，又陪着吃了顿宵夜。当小满披星戴月回到办公室，准备拿包走人时，才看到柚子。

「哎呀，你怎么还在啊？」

柚子坐在小满的工位旁，对于漫长等待毫无怨言。

「小满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能问谁，恐怕只有您知道了。」柚子用一种甜甜的，奉承的口气说，「耽误您 5 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小满对于乖巧懂事的下属，向来宽容。况且，她一眼就明白了下属的来意：「你是想问有关业务变动的事吧？」见柚子猛地点头，小满又叹了口气，「这件事吧其实还没最终确定，我先给你透个底吧。」

柚子身体前倾，认真地贴近小满。

「直播商业化原本是 Q2 的重点业务，指标是做大公司流水。」小满顿了顿，「你做过直播，也知道即时消费有多重要。说白了销量都是靠主播吆喝，刺激用户冲动消费。」

柚子赞同地点头，这点她深有体会。

即便作为圈内人，柚子每晚 9 点都要守在大主播的直播间，经常为了贪一点小便宜，买上一堆用不着的东西。更何况是广大网购用户？

「小满姐，这点我有经验，拿捏用户情绪我很在行的。」

「我知道你在行，面试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小满突然话锋一转，「但我们平台的支付功能还不完善，假如大范围推直播带货，恐怕会产生客诉。老板有意叫停这块业务，打算得等产品功能完善后再上线。」

既然功能不完善，为啥急着把我招进来？

柚子无语腹诽。

「当时招你进来，是为了快速推进业务。」小满看出了柚子的疑惑，「直播带货无论在公司还是行业内都有窗口期，时间就是机会成本，入局晚了可就没戏了。」

领导的话很有意思，没法做业务却把人招进来，意思是要她解决支付缺陷这个难题？

柚子觉得自己简直被架在火上烤。

「小满姐，我刚入职就遇上这事，实在没有经验。您有什么建议不？」柚子选择以退为进。

「暂时等老板决策吧，王老板的想法有时连我也猜不透。你这段时间快速适应，也想想你在我们这儿的定位，看有什么能做的？我很看好你的，加油柚子！」

小满说完这番话，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柚子知道今晚的谈话结束了，但她不甘心，凭什么因为别人的问题不让她做擅长的事？

「小满姐，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柚子摆出一副虔诚受教的表情，却还是硬着头皮争取，「但是关于直播商业化，我真的有非常成熟的想法。也许暂时不依赖支付功能，也能推进下去。姐，能给我一个向上展示的机会吗？」

小满喜欢有野心的下属，因为他们更容易拿捏。可柚子似乎过于心急，再加上学历背景一般，恐怕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

看着柚子楚楚可怜的那张脸，小满又觉得她很像几年前的自己，敏感、顽强又善于示弱。假如自己说不，柚子可能会使出惯用的招数——哭？

罢了。

小满终于开口：「好吧。我帮你约老板的时间。」

「谢谢小满姐！」

柚子放松下来，背后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迷雾中穿行，这里荆棘密布险象环生，稍有不慎就会头破血流。可这偏偏又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只有一直走下去，才会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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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14 11: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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