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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科检查我有了读心术
在爱里,我们都是最美的样子
做妇科检查,前男友接的诊,我突然有了读心术。
他手触到我的肚子:「症状持续多久了?」
可我听到的是:「医疗核事故的几率是多少?」
我身子下意识地一颤。
对方挑眉:「还这么敏感?」
我咬牙:「你线缠我脖子上了!」
1
体检后,当发现胸片上的那一团异物时,我脑子一阵嗡鸣。
医生说,可能是胸部长了瘤子,初步判断是良性。
关于病情,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
挂号,排队,等候……三十分钟的时间,无比艰难。
我整个人直接麻木掉。
我最近总是觉得胸闷疼痛,精神不佳。
要不是公司这次组织体检,我可能都不会把这病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十三号。」
护士站在门口喊,顿时我思绪被打断。
我迅速起身。
「在呢。」
「到你了。」
我紧跟护士往里走。
门虚掩着。
从外看去,上一个排队的女生始终掩面痛哭。
她捂紧胸口。
「医生,我经常性胸闷气短。」
「你还是再看看吧。」
隔着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最先映入眼帘。
白皙的指尖指向胸片。
「片子没什么问题,各项检查也正常,你身体很好,回家好好休息就行。」
男人的嗓音很轻,每个字音都敲在耳膜。
女人依旧不死心。
「有些事我想咨询你,我们……」
「下一位。」
女人脸色苍白。
我人还来不及反应。
随着女人的离开,门恰好被关紧。
「名字。」
我身子一颤。
刚好对上对方抬起的目光。
就一眼,虽然隔着口罩,但我还是认出了季承。
2
季承是我初恋。
我们的分手,一点儿也不体面。
准确来说,和他分手,都是我规划好的。
刚毕业的那几年,家里总是急着催婚,我急得焦头烂额。
无意间瞥见有人在论坛发出的求助。
「男,急出,身高 185,21 岁,长期可做男朋友,不用领证,不用办席,可应付所有亲戚,低价出,有意愿者自联。」
下面还附有照片。
看完,我的心怦怦直跳。
季承,A 大的校草,门面,一朵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而他的另外一层身份,是我网游中的伴侣。
游戏里,他唤我宝宝。
带我一挑四打人、上分。
就在前一天,我要求面基时,他直接了当晒出自己养的几个野王妹妹。
直接拒绝:「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3
缘分是如此微妙。
我手抖着敲下号码。
当发送好友后,更是忐忑了一天。
可事后我才得知,季承在这件事上毫不知情。
只是舍友的恶作剧。
可他还是好脾气地答应帮我。
只不过提出几个要求。
「微信置顶是他,消息秒回,头像换他,工资日结。」
最后一条是:等我爸妈出国,恋情就结束。
也是在后来,我才知道。
他对我的谦让,始终存在第三个人的影子。
以前让的人头、做的辅助、深夜的陪玩。
都仅仅是,他心里的那个她爱打游戏。
我于他而言,仅是一道相似的影子。
随时可以被代替。
3
思绪回转。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盯着季承看了好久。
相比几年前,他变化很大,五官变得更加立体,眉眼细腻精致。
白大褂在他身上,过分惹眼。
可我后背却发凉,为什么这个时期的季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我又说不出来。
就像他此时看我时,明明眸底带笑,却丝毫没有温度,感觉瞬间将距离拉开。
让人心底不由发寒。
像是陌生的,毫不熟识的一个人。
季承指着检查台。
「上去,躺平,上衣卷起,我们做心电图。」
我脖子一僵。
「你还没问我什么症状?」
「那你是什么症状?」他看我。
这一眼太过突然,我的心猛滞,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我顿时口齿结巴:「经常性胸闷气短……」
「那就躺上去。」
「可……」
「咱们谁是医生?」
明明上个人也是这样的症状。
季承丝毫没有要听的意思,直接戴好手套,然后拉上身侧的帘子。
他低头,视线对上我。
季承嘴没动,可我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愣着让我帮她?」
我:「!」
看到季承丝毫未动的唇。
我再次怔愣。
他刚才压根儿没有说话!
可就算如此,声音又再次响起。
「看到我,人傻了?」
这声音分明就是季承的,是从他身体发出的。
天呐!
为什么我能听到季承的心声?
而季承,好像完全不知情。
眼见他伸过来的手。
我耳根一热,来不及思索,赶紧捂胸,脸憋得通红。
季承的手刹那尴尬地滞在半空。
我吓得赶紧自己弄。
「谢谢,我自己来。」
脑子乱得像团糨糊,对于突然能听到季承的心声,我根本理不清。
因为好像这件事只有我知情。
季承根本不知道他的所有小心思,我都能听见和解读。
简直不可思议。
电影里演得惊心动魄的戏码,落在我的身上,平淡,毫无缘由。
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让我更害怕。
我几乎闭眼完成了所有动作。
季承速度很快地开机,输入腕带信息,然后将仪器对上我。
他手触到的我的肚子:「症状持续了多久?」
我却听到:「医疗事故的几率是多少?」
听到这里,我身子下意识地一颤。
见我的异样,对方挑眉:「还这么敏感?」
我咬牙:「你线缠我脖子上了!」
原本应该置于身侧的线,只见在我脖子上缠了一圈。
我严重怀疑,季承的治疗多多少少掺杂了些个人恩怨。
给我一种想要就地了结我的错觉。
可每到这个时候,他却又慈眉善目地对我微笑。
「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
看我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季承的眉头紧皱:「怎么,你觉得我会对你痛下杀手?」
我脖子僵住,这次,我没有听到季承的心声。
而这句话,更像是肯定句般,没有心里旁白。
也像把重锤狠狠敲在我的身上,让人心底发颤。
人总是在犹豫不定的事物上徘徊,可越是肯定,反而犹豫蹉跎的时间越少。
我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周围,当确定周围真的没人后,巨大的恐慌瞬间袭上全身。
指尖发颤。
没有人,就我和季承。
季承捏着蘸水的棉球来擦拭手腕时,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季承面色很差地收手,然后在我数到十五时,他不动声色地收了所有东西。
我仍然时刻保持着警惕。
「好了。」
脱衣服,检查,穿衣服。
整个过程,静得可怕。
我的心里却在发怵,问道:「主治医生能换吗?」
季承在收拾,答非所问。
「你觉得呢?」
恰好门口有人喊:「季医生抱歉啊,刚才我带错人了,那位女士不是我们科室的,这会儿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了。」
我的脸爆红!
合着,我打着妇科检查的幌子,去了骨科。
季承肯定会认为我是故意的,不然,怎么会扯住落荒而逃的我。
「你不看单子吗?」
循声看去,我的脑袋一空。
单子不是我的。
名字是我同事的。
一侧的护士捂嘴偷笑。
季承面无表情:「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以前在胸口纹的我的名字,你说是贴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掉色?」
4
刚才看到季承太过慌乱,把这茬给忘了。
我胸口处的的确确是有字母的纹身——JC。
而季承名字的首字母也是同音。
再者,纹身的位置又是令人遐想。
正中心脏的位置。
这难免不让人误会。
季承望向我的目光晦暗不清。
他直言:「没忘掉我?」
一侧站着的护士,也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这样说也挺正常合理的,毕竟按照季承受欢迎的程度,被追求者紧跟上门,也是不乏的。
对于我的这次上门,人家肯定理所应当地理解为前者。
可他不知道的是,连我,也不知道这个纹身的出处。
就好像是一种标记。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这个纹身就纹在我的身上。
可我,却对此没有一丝的印象。
这段记忆就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我不止一次问过父母,他们都一致对此解释,是我小时候摔了一跤,胸口处被磕破了皮,留了长长的疤。
纹身是用来遮盖的。
可我没有印象。
一丝印象都没有。
越想,脑袋越疼。
父母带我去医院看了几次,就算如此,医生下的结论都是学习压力太大,让回家好好休息。
可我没有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面无表情的季承嘴角微微扬起,我听到了他此刻的想法。
「麻烦死了。」
「是先割掉脑袋,还是锯掉条腿?」
我冷汗直渗,后背发凉,吓得没敢吱声。
在今日,我突然对季承有了新的了解。
他或许,压根不是平日里的那副温文尔雅的形象,那面具底下是一张丑恶的皮。
以前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5
季承被叫走时,我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腿像注铅般活动不得。
我试图起身了几次,才终于站稳。
刚才的护士走进来,手轻拍了下我的肩。
她说:「你可真是好福气,平常季医生是不管这些治疗工作的,他只负责坐诊,今天对你可是头次破例。」
「他对你是不同的。」
是不同,于别人是救命。
对我,是想要我这条命。
可这福气,你要不要啊?
6
回到家,我想都没想,直接取消了下周的复诊。
躺在床上,空荡无人的房间仍然让我感觉不到心安。
胸口的那道纹身,像梦魇般缠绕着我。
为什么会这么巧?
字母偏偏与季承的名字如此相近。又为什么只有我可以听到季承的心声?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无数个疑问,一个一个将我缠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
是我曾经在知乎发过的一条提问帖,有人回帖。
「问:身体上突然出现字母纹身,而自己却没有印象,是怎么回事?」
一排的回答里,其中一条最为引人注目。
「答:这个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猎物?」
「在好几年前,我国就发生过相似的案例,作案者会将自己的特殊标记刻入选中的人身上,无声无息,这个时候,你就更应该保护好自己,因为那个人,可能会是你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人,而你的生活也会慢慢偏离轨迹,对他,也会有迹可循。」
「陌生人,你在怀疑谁?」
扑哧。
看到这段,我忍不住地笑出声。
一天的阴霾突然烟消云散。
什么狗屁歪理,就知道整日搞阴谋论。
就算那个人是季承,可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报复、恶趣味、习惯、爱好……
时间线压根儿就对不上。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都已经是好多年前了。
最多解释为他是变态。
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接触,这样一想,我心里又豁然开朗。
帖子里有一条更为离谱的。
「答:谢邀,我不怎么同意楼上的说法,纹身本来就是会有触觉疼痛的,当事人要是被别人作了记号,怎么会不知道?我觉得是好事,救了个大命,妥妥网文照进现实啊,看着更像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是胸口的位置。你知道纹在胸口是什么意思吗?不想忘记的爱,先别评论,容我脑补幻想。」
电话的铃声突然打断我的思路。
是闺蜜何欣打来的。
刚接通,里头震耳欲聋的音乐最先冒出。
「依依,我看见季承了。」
何欣的声音兴奋又激动:「他变化好大,我都差点儿没认出。」
「你知道吗,他上来跟我第一时间问的是你。」
我后背一僵:「问你什么?」
「问你过得好不好。」
可在白天,我们就见过。
何欣补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季阮阮的哥哥,就是季承,你知不知道季阮阮,那时候可是 C 中的校花。」
「就是可惜,她跳楼自杀了,当时也就十几岁。」
我整个人突然冒冷汗。
记得,怎么不记得。
她跳楼自杀,就是因为我对她经受的校园霸凌视而不见。
7
高中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萎靡不振。
长时间的转校、搬家,让我那少得可怜的友情变得可有可无。
我的性格也开始更加孤僻。
是季阮阮,像一抹光照进我的生活。
我就算躲于角落,仍然没有逃过放学伸来的手。
女生笑得好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季阮阮,孟雨婷是吧,刚听老师说你家也住在花街,我也是,正好同路,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季阮阮的出现,无疑是我贫瘠生活的一道光。
得益于她的帮助,在这次转学后,我很快与周围人打作一团。
可在那天下雨的时候,当我看到被逼在墙角的季阮阮时。
我选择默不作声,退缩到一边。
尽量不惹事就好,不要与人交恶。
我这样安慰自己。
可当季阮阮被几个大男生拖进小巷子时。
那望向我的眼睛绝望、无助,面如死灰。
我心底一颤。
第二天,学校就传出有关季阮阮的新闻。
有人实锤季阮阮抢了别班女生的男朋友。
然后她又被扒出周末在酒吧打工,各种各样关于她和男生的照片也开始流传。
起初,有人只是将她独自关在厕所,趁着没人时,就浇上一盆冷水。
慢慢地,连老师也对她冷眼相对。
这种冷眼相待,像是一种默许的通行证,渐渐地,她身边的人对她的欺负更加肆无忌惮。
每次这个时候,季阮阮都目光迫切地看向路过的我。
「孟雨……」
当身边的人靠近时,我几乎落荒而逃。
女生伸向我袖子的手,微微战栗,而后垂向身侧。
那双眼睛开始混浊不清。
我迈步出去后,隔着玻璃。我看到那屋里的人瘫软在地,面色苍白,如提线木偶。
她不再动了。
众人没发现的是,季阮阮也不再反抗了。
她心中原本求救的欲望,瞬间被浇灭了。
人群里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可没有人挑明季阮阮是被冤枉的。
季阮阮曾带我去过她家里,父亲的过早离开,让母亲的后背映上了一片烛光。
单亲、被父亲抛弃、鞋子和衣服从春到冬总是破旧、永远穿着的衣服是校服,在别人指着她背地里讨论时,季阮阮总是笑得开怀,那明艳的笑,像开在寒冬的向日葵。
「我还是不孤单的,因为有妈妈和哥哥,我觉得我比大多数人幸福得多,没有像他们那样说的,是个可怜鬼。」
「爸爸离开,我最担心的是妈妈。」
她熟练地折着纸盒:「每天放学,我都会先帮我妈折一会儿纸盒,酒吧里的纸盒要比平常披萨店里的贵点儿,我多折点儿,家里的负担就少点儿,就是要亲自送过去,有的时候下雨,可整惨我了,纸盒被淋湿的话,我又要重新折,可费事儿了。」
那天下午,她去酒吧送纸盒,被楼上的同学拍到。
随后,流言四起,没有人选择去听实话,都在暗地里捅上一把刀,然后添油加醋。
以前他们背地里讽刺她单亲,后来演变成滥交、不要脸、她就是那种人。
事实被扭曲。
可谁又在乎真相呢。
他们需要的,只是逗闷的乐子。
8
在阳光明媚的一天,季阮阮坐在高楼上。
楼下,是乌泱泱的人群。
她突然侧头看我。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我。
平淡的、木讷的眼神没有光。
「不是我。」
「我没有那样做,都是他们胡说的。」
「老师……不是我……」
季阮阮跳下去前,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
直到地面绽开一朵鲜红的花,她才停止喊叫。
可她眼睛是睁开的,直勾勾地望向我的这边。
季阮阮的死,与我有关。
霸凌不单单是口头上和行动上。
旁人的默许,恰恰是最后一击。
人总是喜欢在网上当圣人,可现实里,都是刽子手。
我刚来这所学校,唯一的朋友是季阮阮,而将她推向死亡边缘的也是我。
救她,只需要我的一个伸手。
可我是个胆怯、懦弱的自私鬼。
我做不到像她那样。
她是冬日里的向日葵。
而我,连影子都是黑的。
9
季承,季阮阮。
也对,我就早该想到,两个人的名字怎么会如此相似。
也忘记了季阮阮那张明艳的脸,和面前的人是何其相似。
所以季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我谈恋爱。
他只是想复仇……
后背的凉意蔓延至全身。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发颤。
就在刚刚,原本应该我一个人住的房间,却发出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打完电话,还是直接动手吧。」
这声音……是季承的声音。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进我房间的!
我丝毫不敢动,始终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发出一点求救的信息,季承肯定毫不犹豫地灭口,只能先暂时拖延。
趁着他还没发现,我早就听到了他的心声的时候,就找机会逃。
可我没想到,何欣先一步挂了电话,然后发来语音。
「雨婷,我过会儿给你打,这会儿有点儿事。」
而同时,我的身后也再次发出声音。
「就现在吧。」
我想也不想,重新拿起手机拨打视频。
这次,我再也没有听到声音,相反的是,腰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
耳边的嗓音清淡,却使我的牙齿打结。
「呀,被发现了!」
季承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
他佯装震惊,一手把玩着刀,刀柄似有若无地轻掠过我的后背,随着动作,一路向上,最后停滞在我的脖子。
微微一侧,月光辉映里,他笑得好看。
我想动,可身子早就僵硬。
季承附在我的耳边,笑得肆意。
「你手机拿反了。」
「可惜知道得太迟了,没有人会发现你不在了。」
「孟雨婷,你会像我妹妹那样,皮肤连同血液都会暴露在众人的目光里。」
10
我被季承监控了。
与我想的不一样,他只是将我绑在房间里,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想是怕人发现我不在的事情,季承又用我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去旅游的信息。
为了不让人生疑,又用短信给每个和我关系密切的人发了短信。
我彻底地被强行与外界断了联系。
就像他说的,再也没有人会发现我消失的事情了。
就算发现了,也是一具尸体。
紧接着,身边的人会发现我手机里早被替换掉的信息,自杀的嫌疑渐渐泄露。
他们会渐渐发现我的虚伪和攀比,对我的死产生怀疑。
按照季承拟定的结局,我手机里会出现我网贷的信息,然后被拍照片,各种恐吓短信开始下发到亲朋好友的手机上。
我柜子里会多出昂贵的包包首饰,多一些男人的联系方式。因为我平日不太注重社交,根本没人会发现我根本不佩戴这些。而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是加固我爱慕虚荣和滥交的形象,然后他们会远离我这个祸害。
我名声被毁了,季承的第一步任务也达成了。
他学习了三年的医学课程,全部完美地应用在我的身上。
他白皙的手指摁灭手机,窗外的银灰落入眼前人的眸,瞳孔嗜血。
季承将烟头抵在我的手臂,然后用力一摁,生出一股白烟雾。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皮肤被烧灼的呲啦声,使我惨叫出声,可我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液。
季承看我这副痛苦的模样,愈加兴奋。
力道开始加重。
「这么点就受不了了?」
「那你知不知道,被骨头戳碎五脏六腑的感觉?」
我的面前,突然出现季阮阮那张血淋淋的脸。
而此刻,那双眸子与眼前的人重合。
11
在我的指甲被拔掉第九根时,季承接了个电话,他丢下东西准备出去。
季承边走边对着电话讲:「是,张丽女士,我姓季,你先在门外等我,我马上就来。」
我的脑袋开始胀疼,刹那失神。
我没有听错,是我母亲。
她怎么会来这里?
巨大的恐慌感让我浑身凉透,冷汗沁出,浑身虚软,没有力气。
我发不出声,眼睛里只是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我用力地将头撞向墙。
听到响声,季承的脚步定住,回头看我一眼。
他蹲在我的面前,身上依旧不染一尘。
我堵着的嘴被松开。
我失声痛哭求饶:「求……求你,不要……不要对我妈……」
话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他好看的笑。
「可我想针对的是,你身边所有亲近的人。」
临走前,他开了我面前的显示屏。
啪嗒。
门被紧关,除了我急促的呼吸,周围恢复平静。
然后我就在屏幕里看到了我的母亲。
她跪着,仰头看着季承,然后不停磕头。
而在她低头时,季承正好侧过头,和我的目光相撞。
然后我看到了他袖子里的刀。
母亲浑然不知。
「季医生,我女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你的诊室,我……我想问问她是怎么了。」
母亲手里捏着衣服,浑身发抖。
「她以前不是这样说走就走的人。」
从我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母亲斑白的头发。
在季承的手伸过去时。
屏幕晃闪,一下骤灭。
我的呜咽声一下落入黑暗。
我无法想象,季承会对我母亲干什么。
又或者说,他又会拿什么来报复我。
逃出去!
我一定要逃出去!
这个想法剧烈地闪现在我的脑海。
潮湿的地板,让我脑子片刻清醒。
我强忍着疼开始打量四周的布局。
季承带我来的,是我卧室的底部。
准确地说,我待在卧室的地板下。
令人发怵,地板的墙面上镶嵌了大大小小的监控,监控的每个角落都是我家。
而头顶的那块地砖从这里看去,是细细麻麻的孔。
万千小孔密布成巨大的网,抬头,就能看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以及听到声音。
好的是,在母亲说完后,季承并未动她,还送她出了门。
而墙面上。
看上面凿刻的痕迹,不像是新的。
更像是很久之前就有的。
所以,季承从一开始就监视我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头皮一麻。
是一年、两年……还是一直都在?
12
季承走了整整一周,那扇铁门才重新开启。
刺目的光落在我早就结痂的手指上,季承半蹲下身子,拿出医药箱。
一片一片,用镊子重新撬开伤疤。
看着我放声大哭和尖叫,他皱眉,手抵在我的唇边。
「再吵的话,这次没有的可就是手了。」
他生生堵住我的嘴。
在我的迫切目光里,他突然想起。
「你是想知道你妈怎么样了啊?」
我久久地瞪他。
季承失笑:「本来是我绑的你,可你妈把我却当大恩人,她还跪在地上求我,而我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你说,她要是一同消失了,别人会不会认为是失女伤心过度?」
我的下巴突然被他猛地捏住,冷冽的气息蹿入鼻腔。
季承:「外面都认定你是逃了。」
「现在,我们就来做下一步准备,模拟坠楼。」
13
可季承的计划还未实施。
那道门很长时间都没开过。
我在摄像头里,看到警察去过我的房间。
他们逐一排查每个角落。
而这个时候,更像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让我逃跑。
14
跑出去很容易。
因为长时间不进食,季承笃定我没有那个体力出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地里,我早就用石头将绳子磨断,攥在手心。
因为警察在的缘故,季承也不会踏入这个地方。
可当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过后,那道熟悉的脸,让我愣怔。
季承!
我想也不想,发了疯地后退,向着天台跑。
身后的人步伐却是始终不乱。
因为就在刚刚,警察出门离开了。
而现在能让警察看到我的唯一机会,就是最高点的天台。
可我刚刚出来,就看到那愈走愈远的车尾。
身后季承在笑。
「正好不用模拟了,现在开始吧。」
我身子被猛地一推,然后开始下坠。
直到冷冽的寒风穿破耳膜,最后落地时,我看到季承哭了。
他用力地想要拽住我。
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洁白无瑕,而是破烂的,不堪的,周围墙皮脱落,不再是高楼大厦。漆黑的山洞里,他恳求着我。
「雨婷,再坚持一下。」
「你千万别睡。」
15
脑海一片混浊后。
睁眼,是一成不变的白。
伴着监护仪的滴答声,女人红着眼睛拉身边的人,欣喜又激动。
「医生,医生,她的手刚才动了。」
「快来看看,她刚才动了。」
空荡荡的房间,瞬间被挤满了人。
一系列检查后。
医生对我身边的人说:「人醒了,但还是要住院观察,她的情况不太稳定,本身这种病没有稳定性,家属就更应该看护好。」
待人都走后,我才看清是何欣。
何欣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整个人抱住,泣不成声。
「你吓死我了。」
可我的后背发凉,脑子里依旧是坠楼的情景。
我强行挣脱开她的手,看向自己的手:「我的手……」
话被打断,女生清淡地接话:「你的手好好的,人也没事。」
看我怔愣发呆的样子,何欣却是又一次红了眼睛。
「雨婷,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生病……」
我茫然,盯着完好无损的指甲发呆:「可我不是害季阮阮跳楼了吗,然后就被季承绑架在地下室了,他还拔了我的指甲,最后我被推下楼了。」
「季阮阮是谁?」
「季承的妹妹。」
「季承哪里有妹妹,他不是独生子吗?」
何欣擦掉眼泪,瞳孔放大:「雨婷,这次你忘了什么?」
「季承是你丈夫啊,你们结婚十年了。」
16
十年!
也就是说,我已经步入而立之年。
可我的记忆始却终停留在二十岁。
医生也说我能活着是个奇迹。
毕竟大脑受损严重,在记忆混乱的情况下,我还能记住往事,实在不可思议。
可也记得零零散散,混乱不堪。
就比如,我把最亲近的人,臆想成了伤害我的人。
……
大四最后一天的那个雪夜。
我看见了穿便衣的父亲在执勤。
这是几年的时间里,鲜有的一次见面。
印象中,我就很少见到父亲。
他每次都是夜晚回,清晨又匆匆地离开。
家里也很少有关于他的物件,就连照片,我都从未见过。
起初,在频繁地搬了几次家后,巷子里就开始有人传关于母亲不好的言论。
毕竟,一个年轻女人孤身带着一个小孩生活,很容易遭受冷眼和排挤。
母亲对此总是笑笑,不作回答。
可当有人说父亲时,她总是揉着我的脑袋强调:
「爸爸是超人,雨婷乖,爸爸要不是因为忙,肯定会回来看你的啊。」
可乖又有什么用。
在每年的生日,我都许愿第二天睡醒就能见到父亲。
可每次睁眼,依旧空空如也。
都是骗人的。
菩萨也是,佛祖也是。
我明明都对他们许了很多愿,从小小的一个人儿,到变成大姑娘,每年生日我都许愿,可没一次灵验的。
可就在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愿望灵验了。
我见到了父亲。
最后一次见父亲,也是那场雪天。
我只是随口喊了声爸。
当晚,原本平静的家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群人涌入。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看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的。
也忘了耳边男人的笑。
男人脚踩在父亲的脸上。
「孟正飞,是个好名字,这可比你在上京编的名字好听多了。」
「就是可惜了,用这个名字的人,过会儿我会让他消失。」
他们将我拽进巷子,在烂尾楼里,一寸一寸,撕掉我的最后一丝求生欲。
也是在那天,我才知道我的父亲刚推翻了上京最大的涉黑集团。
而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我被卖到了缅甸很偏远的一个小山村。
在被救出来时,体无完肤。
我连父母的尸首都没见到。
听说他们是被那些人拿走了,不知放在何处。
最后被人找到时,是在乡下的一座农家乐。
听说是手指剁得太粗心大意,被人认出了。
从旁人的嘴里,陆陆续续,我了解到父亲是一名警察。
因为工作需要,为了防止麻烦,他不能回家。
他们向我讲解,父亲是如何潜伏进上京最大的黑窝,又是怎样使其瓦解崩塌。
像母亲说的一样,他们都说:「你父亲是英雄,因为他的帮助,我们扫除了上京最大的保护伞,整顿了上京的风气,孟同志起了关键的作用。」
而这次袭击我父母的,也是父亲推翻的那群人。
我没有父母了。
他们只是说我父亲是英雄,可我没有家了啊。
17
在父母死后。
以保护我为由,我被换名转学。
最后被爸爸的一位战友收养。
也就是季承的父母。
我和季承从小认识,一起长大,又念了同一所大学,关系极为亲密。
可就在那时,我的记忆已经开始混乱了。
因为在被卖掉的那段时间,长时间经受殴打和虐待,我脑部受损严重。
我开始忘了父母去世的消息,分不清谁是谁,记忆凌乱。
以至于我对着季承爸妈的面喊爸妈时,两人均是一愣。
最后他们还是一致决定,陪着我演。
当季承说要娶我时,二老静静坐了一天,算是默许了这桩婚事。
我和季承领了证。
领证的时候,我是清醒的。领完后,我就不认识他似的踹了他一脚,离他老远坐着。
后来,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起初,我只是忘路。
慢慢地,我将周围的人臆想成脑海中受伤害的那段情景。
而季承,是主谋。
他哄我检查,在我的眼中是居心叵测。
我还幻想出能读懂他的心声。
他一遍遍耐心地诱导,在我看来是步步为营。
而我的经历本身就不光彩。
在我的记忆里,便不由地更不想想起。我的记忆被混淆、打散,最后把自己捏造成校园霸凌的旁观者。
季阮阮是我臆想出来的人。
可她的原型,实际是我自己。
记忆剔除掉一部分好的,又编了一份坏的,最后呈现出来的全是狼狈不堪。
「季承呢?」
我怅然若失,脑海中突然出现一片很黑的画面,石头往下滚,泥沙往下滑,铺天盖地的压抑压得我喘不过气,因为那里头,埋的是我和季承。
何欣的眼睛垂下:「前几天,你突然说要去找父母,季承找到你时,你一个人躲在父母遇害的山洞,因为是下雨天,山体突然滑坡,季承推开你后……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
我瘫软在床上。
脑海中全是那晚季承陪我看星星的情景。
那天,我的记忆特别不清醒,我抱着山洞里的石头睡了整整两天。季承发现我时,就看到我一边抱着石头,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我说:「爸、妈,你们给我唱小星星。」
季承蹲在旁边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我说:「爸、妈,你们做饭别总放洋葱,洋葱辣眼睛。」
季承蹲在旁边拿鞋底作锅:「没放,没放。」
到后半夜,我突然惊醒,然后看到季承抱着我睡在草垛上。
这时,他对我而言,是一张陌生的脸。
我发了疯地想逃,不停挣扎,可季承始终牢牢不松手,任由我咬他、打他。
脸上被抓花,身上被扯破皮,季承愣是没吭一声。
到最后我清醒时,他只是将我抱在怀里,揉揉我的脑袋。
「别怕,还有我呢。」
「可我还是都会忘记。」
「那我就去找你。」
「可我也会忘了你。」
季承说:「你忘一次,我就找一次。」
我破涕为笑:「可要是咱们七老八十,我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二十岁怎么办?」
「那我就指着你的胸口上我的名字,和你对峙。」
以前我怕忘了季承,就在胸口纹了他的名字。
季承也同样纹了我的名字。
我考虑过无数个结果。
就是没想到,纹在胸口的名字。
是不想忘的人。
季承,真傻。
我最自私的事情,是忘了你,还将你捏造成一文不值的路人。
何欣拉着我的手,替我擦掉眼泪:「人会找到的。」
我低头:「可我也会忘了他。」
「记忆会消失,可喜欢不会。」
一周后。
有人在山脚发现了季承。
他穿得破破烂烂,坐在地上反复重复:「我要找雨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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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1 16: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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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千金文的反派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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