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的反抗
疯批美人:绝境中的逆杀
我在妹妹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以及古怪的其他味道。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说有好多叔叔伯伯欺负她。
我妹今年刚满十八岁,但她智商不足五岁。
而我,是个盲人。
我伸手摸妹妹,妹妹害怕得直抖,嘶嘶吸着气,呜咽着说姐姐我好疼。
手底下,她的领口歪歪扭扭,裙子被撕坏,腿上有血。
我意识到什么,立即报警。
警察来了,妹妹却说自己没事。
警察走访门旁邻居,得到的说辞是我妹是傻子,说话不可信。
警察……走了。
而我妹,成了全村男人的肉。
1
院门口。
妹妹害怕地紧拽着我的胳膊。
通过空气中混杂的各种味道和压低的交谈声,我知道我们周围站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警察走后,他们仿佛卸下了面具,露出丑陋的嘴脸。
他们不停谩骂,对我们指指点点。
「说她是傻子都是抬举她了,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小婊子。」
「对对,明明是卖的,还报警。」
两个女人交头接耳,声音并没有多小,吃准了就算我们听见,也不能拿她们怎么样。
「一个白痴,一个瞎子,还想抓我们,呵呵。」这是孙刚的声音。
「晚上再把小傻子骗出来弄,保证舒舒服服,还没人找麻烦。」这是孙强的声音。
「你们真的弄了小傻子?快说说经过。」
「呵呵……」一群男人像恶鬼一样,凑在一起调笑。
我浑身冰冷。
强烈的愤怒让我颤抖起来。
但我竭力控制着,没在他们面前露怯。
我握住妹妹的手,拉着她进院子。
院门被关上,妹妹仍然畏缩地躲在我身后。
我强忍着泪意和心痛,紧紧捏着妹妹的手,循循善诱,「告诉姐姐,为什么对警察说谎?」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看不见妹妹的表情。
但我能感受到她的害怕和无助。
她依然躲在我身后,抽抽噎噎,「叔叔伯伯们说我要是告诉别人,就杀了我和姐姐,姐姐是姐姐,不是别人,所以才告诉姐姐。」
我闭眼。
眼泪滚落。
我们住的村庄叫孙胡圩,村里大部分人姓孙或者胡,我确定孙刚和孙强是欺负我妹的凶手之二。
两人是堂兄弟,是村里的恶霸。
孙刚三十多岁,已经结婚生子,就住在我家隔壁。
孙强也三十多,但因没钱又好吃懒做娶不到老婆,光棍一条。
两人合伙养鸡,身上经常有一股鸡屎臭。
我嗅觉和听觉极灵敏,靠着气味和声音就能判断谁是谁。
而我妹,现在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鸡屎臭。
除了鸡屎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持久纠缠的鱼腥味。
「告诉姐姐,欺负你的人是不是还有胡伯伯?」
村里姓胡的人第二多,其中不少靠养鱼为生。
而我们家姓曾。
是这个村的小姓。
父母早亡,只有我和妹妹相依为命。
一个瞎,一个傻。
今天的事,就像给黑暗撕了一个口子,欺辱我们的人没有得到丝毫教训,后面就会有更大的黑暗侵袭我们。
「是是是,叔叔伯伯们。」
我眼泪流得更凶。
妹妹傻,见到比她高的都喊叔叔伯伯,认得脸,但对不上姓名。
她压根不知道恶人姓甚名谁。
只会喊,叔叔伯伯。
妹妹一定哭着求饶过,这些比她年长许多的恶棍们,可曾有过哪怕一丁点的心软?
一定。
没有!
就在刚刚,男人们还在商量着怎么欺凌我妹。
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任人欺凌。
2
怒火,灼烧着我。
我扶着墙壁走来走去。
像牢笼里的困兽,做着某种不甘心地挣扎。
认命吗?
不。
不可能。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被人欺辱。
我要想办法。
我要冷静。
报警这条路,显然走不通。
我妹妹的话警方不信,村里人也都不说实话。
就算,就算有人说了实话,这群畜生被抓去关几年就会被放出来。
「姐姐……」妹妹忽然哭了起来。
我一下顿住。
小腿上有个脑袋蹭过来。
是家里养的狗,我们叫它豆豆。
豆豆不安地蹭着我。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的焦躁和愤怒让妹妹和豆豆感到不安。
我的傻妹妹。
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本能地害怕。
我摸过去,擦着她的眼泪,把她抱进怀里。
「以后不准一个人出门,知道吗?」我严肃叮嘱。
妹妹像只胆小的仓鼠依偎着我,「知道知道。」
我带她进屋洗澡。
她一直喊疼。
累极后,她躺到床上睡着了。
我却毫无困意。
脑子里全是村民的恶意谩骂,以及孙刚孙强的恶心嘴脸。
以他们的蛮横嚣张,一定会再下手。
我,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保护妹妹。
我霍然起身,从厨房拿出斧子,把妹妹积攒的成堆玻璃瓶全都敲碎,再把碎片铺到院墙下。
黑夜,会隐藏罪恶。
果然,半夜我听到有人翻墙。
只是,下一秒,男人发出惨叫。
「妈的,老子的脚。」是孙强的声音。
现在是六月份,天气炎热,多数人穿着单鞋,很容易被玻璃渣扎穿。
更何况孙强为了不弄出动静,很可能赤脚跳进来。
「唔呜……」豆豆一跃而起,勇猛地从墙角下冲出去朝着孙强狂吠。
我屏息站在门内,手里握着斧头。
如果孙强敢进来,我就砍死他。
但他没有。
「啊……敢咬老子,老子弄死你。」
豆豆咬住了孙强。
孙强跟它厮打起来。
豆豆不是什么名贵的狗,但它很衷心,很勇猛。
孙强被咬退。
咒骂着打开大门跑了。
妹妹听到动静,起来问怎么了。
我一把拉住她,「没事,你接着睡。」
妹妹抱住我,「姐姐我怕,跟姐姐一起睡。」
我去把门关上。
折身陪妹妹睡觉。
但我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这群畜生。
然而人总归不是铁打的,天蒙蒙亮时,我居然睡着了。
等醒来时,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味。
我惊得慌忙起身出去。
「姐姐,吃早饭喽。」妹妹像往常一样傻乐。
3
听她语气正常,我松了一口气。
洗漱过后,我坐在院子里喝粥。
妹妹坐在一旁吃自己做的葱油饼。
我捧着碗,想起十年前那个寻常的傍晚,我放学后带着妹妹去田里找父母,我们嘻嘻哈哈地帮父母拔草。
回家的路上,爸爸开着三轮车,妈妈与他并排坐在一起,我们俩坐在后面。
一辆货车失控,撞翻了我们。
爸妈当场死亡,而我的眼睛被货车上装的玻璃碎片划伤,从此失明。
妹妹呢,摔到脑袋,成了傻子。
但她好歹四肢健全,这十年来,家务活几乎都是她做的。
粥,烫得我舌头发麻。
眼泪蓄满眼眶。
我低头,泪水滴进碗里,我囫囵吞下。
饭后,我带妹妹一起敲玻璃瓶,把碎片铺得更密,就连外墙都铺了一圈。
晚上,我要去孙刚家。
妹妹对孙刚家最熟,以往最喜到他家玩。
但现在,站在门口死活不进去,很排斥。
我没办法,只好把她送回去。
「不要出去,知道吗?」
妹妹乖巧地嗯了嗯。
出门之前,我打开房里的加湿器,空气立即变得湿润起来。
我握着导盲杖,来到孙刚家。
孙刚家院门没关,我走进去,听到厨房里传出刷锅声。
孙刚的老婆是邻村人,为人懦弱庸俗,警察走后,是骂我妹最凶的女人之一。
「大姐。」我出声喊。
仍然好声好气。
跟以前并无不同。
我看不见孙刚老婆的表情,只听她声音充满轻蔑和鄙夷,「你来做什么?」
厌恶的语气,仿佛我是什么肮脏之人。
明明是她老公做了龌龊事,她却怪在别人身上。
我心中燃烧着怒火,面上却不显丝毫。
近乎讨好地开口,「大姐,我妹受了刺激在家发疯,我想明天带她去镇卫生院看看,晚上赶不及回来,晚上你能帮我看家嘛。」
不等孙刚老婆说什么,我从口袋里摸出三张一百块钱递出去。
「大姐,就当可怜我们姐妹吧。」
手上的钱被接了过去。
孙刚老婆嘴巴还犯倔,「你家有什么宝贝怕被人偷?」
我笑笑,半真半假,「我爸妈攒的金条藏在家里呢。」
我爸妈生前勤快,眼里有活,赚的钱比同村人多很多。
我说这话,便多了几分真。
更何况,爸妈被撞身亡,我和妹妹得到了一大笔赔偿款,我们还有残疾人补助。
这些,都显得我们姐妹有钱。
「好,就一晚上啊,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一晚时间,够了。
我沉默地往回走。
回到家时,感觉不对劲。
「豆豆豆豆……」
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一股不祥,爬上心头。
我跌跌撞撞地往里走,脚下一滑,狼狈摔倒在地。
手掌摸到地面,满手湿滑。
凑到鼻尖一闻,是血。
周围没有豆豆的丝毫回应。
反而响起一阵窸窣声,和戏谑嘲笑。
他们大概觉得我听不到,躲在角落,悄声说话。
「这狗起码有六十斤,我们俩吃不完,叫上胡杨张四一起,弄个狗肉火锅怎么样?」孙刚的声音透着兴奋。
以前他来我家,豆豆对他叫得最凶。
现在被他们杀了,高兴坏了。
「好是好,但今晚没逮到傻妞,心里痒痒的。」孙强不甘心地嘀咕。
孙刚呵呵呵的,像恶鬼一样一阵怪笑。
「急什么,她们姐妹还能跑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孙强觉得孙刚说得对,痛快地附和,「对,一个傻子一个瞎子,跑了我也能去追回来。」
两兄弟得意地笑着,拖着豆豆的尸体走了。
我爬起来,趔趄着回房。
原本叠好的被褥被翻得乱七八糟,脚下还扔着衣服,他们连衣橱都找了。
「妹妹。」
我忍着恐惧,脚下踉跄地摸到草垛。
4
我扒开草垛,摸到了妹妹。
她喊姐姐。
我挤进去,与她并排靠在一起。
「姐姐,如如很听话的。」
「如如听到豆豆哭了,哭得很惨,我想去帮它。」
「但姐姐说我不能出去,如如就一直躲在这里。」
「可是如如好难过,他们打豆豆,豆豆后来不会叫了。」
我忍着泪意抱住她。
「嗯,妹妹很乖,很棒。」
「豆豆……豆豆也很棒。」
妹妹哭着说豆豆好可怜。
这一晚,我们没有回房。
狗肉火锅肯定少不了酒,今晚不可能太平。
但我没想到第一个来的居然是孙刚的爸,他喝醉了,把我家大门拍得哐哐响,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说我妹能给他儿子弄,也能给他弄。
这个三年前死了老婆的老头子,连老脸都不要了。
随后孙刚和其他人来了,听到这些话,孙刚大概觉得丢面子,跟他爸吵起来。
父子俩吵得很凶,孙刚动手拖他爸回家,同时不准其他人先动手。
姓孙地听他的,姓胡的可不管。
直接闯进我家找。
但没找到。
一夜担惊受怕。
翌日一大早,我带妹妹坐车去镇上,找了一家宾馆住下。
我们哪儿都没去,只窝在房间看电视。
妹妹看得很开心,我听得也高兴。
只是,心里存着事,我一直心神不宁。
孙刚老婆会去我家睡吗?
给得三百块钱,会不会太少?
如果她嫌少,应该会想要我家里的金条。
她会去的。
我跟妹妹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我带妹妹去太平桥。
太平桥是镇上的地标,两旁常年有摆摊卖书和算命的,其中有个仇瞎子摸骨算命特别准,我听村里人闲聊常提起,远近驰名。
「大师,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不信算命,但村里人信,尤其是老人。
重金之下,仇瞎子答应帮我。
商量好细节后,我们在面馆吃过午饭回家。
公交在村口停下,妹妹牵着我往家走。
一路上,我听到有人在议论纷纷。
「这小婊子还有脸回来,一个村被她搅得鸡犬不宁,怎么不死在外面?」
「你说她们家是祖坟没埋好,还是宅子有煞气,死的死残的残,没一个完整人。」
「是有点邪乎,要不然孙刚孙强也不会死在她们家了。」
孙刚孙强死了?
事情远比我预想得还要精彩!
我激动到颤抖。
下意识抓紧妹妹的手。
她显得惶恐不安,脚步急促。
大概是村里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再友好。
「妹妹,你很能干的,你没有错。」我紧了紧她的手。
「真的吗?可是她们好像都不喜欢如如了。」
没出事前,村里很多人喜欢我妹。
我记得她小时候就长得雪白可爱,长大了应该也没变丑。
只是,傻是原罪。
「曾家的如如,有姐姐喜欢就够了。」我摸着妹妹的头,和她慢慢踱进院子。
地上豆豆留下的血,干了。
但仍有血腥味。
妹妹应该是看到血了,沉默着不说话。
我们进屋,妹妹被吓得尖叫。
我用力一嗅,满屋子的血腥味。
「妹妹,怎么了?」
妹妹声音颤抖,「有血,好多好多血。」
我不禁弯唇。
这些血,应该都是孙刚孙强的。
5
「妹妹,你先坐这别动,姐姐有事到隔壁去一下。」
我迫不及待地想去证实一下。
妹妹听话地搬出小板凳在院门口坐好。
我握着导盲杖走向孙刚家。
离得近些后,立即就听到了凄厉的哭声,夹杂着一些说闲话的。
我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
仿佛全村村民都来了。
特别是姓孙的。
我听出有姓孙的长辈在说,「人都死了,赶紧办后事吧,现在天热,不能搁。」
孙刚老婆嚎啕大哭,「这个家只剩我们孤儿寡女了,怎么办?」
我站在一旁,悄然握紧导盲杖。
听到他们嘀咕,「要不是这张花艳不守妇道,也不会发生这种惨剧,现在还有脸哭。」
「对,太惨了,一夜之间男人死了,公公被抓了。」
泼凉水的,都是姓胡的。
姓孙的都在商量办丧事。
「胡大娘,孙刚大哥家发生了什么事?」我出声问。
人群静了一瞬。
胡大娘阴阳怪气地回答,「事情就在你家发生的,你不知道?」
我摇头,「昨晚我们不在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个瞎子,能知道什么。」人群里有人冒出一句。
「昨晚上,这个张花艳和孙强鬼混,被孙刚当场抓包,孙刚急怒攻心要杀孙强,孙强怕了,跟孙刚打起来,失手把孙刚杀了,刚好被孙刚爸撞见,孙刚爸又抄起斧子把孙强杀了。」
「张花艳都吓傻了,反应过来后两人都没救了。」
「等到天亮警察来了,把孙刚爸带走了。」
我想过程应该会很刺激,但没想到这么精彩。
我装作震惊的样子,嘴里喃喃,「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张姐和孙刚大哥的感情挺好的啊。」
有人发出轻嗤。
明显觉得我是在睁眼说瞎话。
我本来就是瞎子,我不管这些。
只舒畅地呼出一口气,同时竖起耳朵去听周围的动静。
我知道胡杨就在现场,但不确定张四在不在。
这两人,我也不会放过。
但他们跟孙刚孙强不同,住得离我家比较远,我不是很了解他们。
只知道胡杨上过大学,是个大学生,在外找了两年工作没找到,回家在父母的支持下包鱼塘养鱼。
张四则是打零工的,没固定工作。
我往人群里凑。
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风油精味。
我故意在家里开了加湿器,加湿器里倒入了风油精,只要有人去过我家,身上就会沾上这种味道。
就像刚吃过火锅的人,身上会染上一股火锅味。
有五六个男人身上有这种味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冲着我妹去的,还是听到打架声去的。
但深更半夜,谁会关注我家的动静?
除非心怀邪念之人!
闻着刺鼻的味道,我眼眶火辣辣地烧起来,后背冷汗直冒。
本能地握紧手中的导盲杖。
正在我胆寒又恼怒时,一道尖锐的哭声朝我飞速扑来。
「曾倩,你该死,是你害了我们家。」张花艳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
我眉目一拧,飞快地后退。
好巧不巧,撞到一个人怀里,这人把我往边上一扯,堪堪躲过张花艳的撕扯。
「张大姐,明明是你不检点招来祸事,怎么反倒怪我?」
我柔柔的反问。
张花艳气疯了,觉得就是我害了她。
嘴里大喊大叫着,说我故意引她到我家睡。
我摇头,「我是请你帮我看家,但不知道你要跟孙强私会啊。」
因为奸情被撞破闹出人命,本来就受人非议。
张花艳现在还像个疯子似的把责任推在我身上,根本就没人信她。
她没闹一会,就被姓孙的长辈呵斥,让她配合办丧事。
张花艳没办法,哭嚎着把家里钱全拿出来办事。
「刚刚谢谢你。」我歪头,循着味道朝刚刚帮我躲过张花艳的男人道谢。
「不用谢。」
声音很年轻,风油精加鱼腥味,是胡杨?
我不动声色,趁机提出请求,「周围好像有很多人,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吗?」
这人很快回应,「好。」
「这边走。」他拉住我的导盲杖,带着我回家。
到家门口时,妹妹高兴地冲过来,但随即恐惧地尖叫一声。
我赶忙抽出导盲杖迎上她,她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
我心下了然。
眼前的人,必定是伤害过她的胡杨。
胡杨果然是念过书的,不慌不忙,还一副无辜地问我妹妹怎么了。
我若无其事地笑笑,「我妹智商就跟四岁孩子一样,你别介意。」
恶魔一阵轻笑,「是嘛,但她长得很漂亮,眼睛纯纯的,像小白兔一样懵懂,可惜你看不见。」
我指甲掐进掌心,尽力表现得自然,「她小时候就长得可爱。」
胡杨静了一瞬,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突然来一句,「你们是姐妹,你也长得不差。」
我笑笑。
手心都是冷汗。
直觉胡杨是比孙刚孙强还坏的存在。
他们坏在明面上,能让你防范。
但这个胡杨,好像披着一层文明的外衣,做着极为城府的恶事。
好在,我有所准备。
村里刚死了两个壮汉,莫名消停。
我和妹妹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孙刚孙强出殡,也是仇瞎子来村里的时间。
6
听说仇瞎子来了村里,很多人跑去找他算命。
尤其是姓孙的。
一圈算下来,仇瞎子说姓孙的最近碰到了煞星,男人会有血光之灾,女人则会破财。
有人问谁是煞星,仇瞎子摇头表示不知。
我按照计划,带妹妹也来找他算命。
他摸我妹的手骨以及脸骨,一番操作下来,突然惊吓得啊了一声。
我让妹妹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去玩,等她走远才问,「大师,我妹命不好吗?」
仇大师直摇头,好一阵欲言又止。
边上等着的,看热闹的,催他有话直说。
仇大师唉声叹气,「你妹妹命格很硬,但天生煞星,克父克母克姐妹,凡是跟她沾上的人都会被克,男人会有灾祸,女人会破财。」
周围人立即炸了。
有很迷信的老人,追着问仇大师,「她是不是就是我们村的煞星?」
仇大师沉吟着,仿佛是为我们考虑,故意不回答。
但沉默,是另一种肯定。
我相信,从这一刻开始,村里人看我们姐妹的眼光一定变了。
「仇大师算得很准,这曾如确实命硬,父母都被她克死了,姐姐成了瞎子,自己是个傻子还活得好好的。」
「我看孙家两兄弟就是沾上她了才死的。」
农村人迷信,有时候很信灾星一说。
加上还会破财,哪怕为了欲不要命了,谁能受得了没钱?
仇大师给我妹算过后,仿佛怕沾上霉运,让徒弟立即收拾东西走了。
我佯装去追,想问他破解之法。
「仇大师,给我说个保运的法子吧。」焦急中,我从口袋里摸钱。
却听咚的一声,有块东西掉到地面上。
「曾倩,你东西掉了。」有人嘴快喊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蹲下摸地面。
可惜怎么摸都摸不到。
我闻到面前飘过一股六神花露水味,我知道胡大娘喜欢往身上喷花露水。
掉在地上的东西应该被她捡走了。
「我没找到,你们能看到掉哪儿了吗?」
胡大娘抢着回答,「是陆萍看错了,你没掉东西。」
就欺负我是瞎子呗。
我明明掉了一根金条!
这根金条,是真的,值很多钱。
「哦,怪不得我找不到。」
已经被拿走了,找到才怪。
这么一耽误,仇瞎子早走了。
我伤心失望地呆站着,好一会才认命地去找妹妹。
相信经过仇瞎子这一渲染,我妹是煞星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全村。
那些想欺负她的人,就会掂量掂量。
自己是想死,还是想破财。
更会想到现成的例子:孙刚孙强死了!
「妹妹,我们回家。」
路过人群时,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原来陆萍是张四的老婆。
陆萍有甲亢,张四有钱也不给她看病,就一直拖着她,她整个人瘦得跟皮包骨差不多,也干不了活,成天被张四打骂。
家里有个儿子,有样学样,对她这个亲妈也很恶劣,十几岁就辍学在家打游戏。
张四很高,听说是全村最高的男人,就算我和我妹加起来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我不会放过他。
7
孙刚孙强的死,仿佛给村子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妹是煞星的传言,就在这血色的阴霾中肆意传播。
孙强父母成天上门咒骂张花艳,张花艳反复说他们都是被我们姐妹害的,无形中证实了传言。
她受不了日日的辱骂,没过多久扔下孩子回娘家了。
只此,很多人都不敢再想着欺负我妹。
但人都有忘性,一切都是暂时的。
更何况,说不定有人根本不信这一套,比如胡杨。
有一天我跟妹妹出门买菜遇到他,他就朝我们阴阳怪气地笑,说我想了个好办法。
虽然没明说,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直接否认,他肯定不信。
我想了想,冷声冷语,「他们是活该,谁叫他们欺负我妹。」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欺负你妹?」胡杨问。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我偷听到的,除了他们俩还有张四。」
我故意漏掉他,表现出不知道有他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胡杨语气了然。
但明显不很信,「就他们三个?」
我立即追问,「你知道还有别人?是谁?」
胡杨讪讪一笑,「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三恶棍,他们太坏了。」
我沉默一瞬,「谢谢你。」
胡杨有些意外,「谢我什么?」
「我妹明明是受害者,村里人却骂她,只有你善良,说他们是坏人。」
不知道胡杨有没有被我的话触动。
……
到了晚上,门外时常还会有动静,仿佛有人在窥探我们。
虽然我做出了有力的反击,但仍有恶魔在伺机而动。
而我,照样不会坐以待毙。
这天,我带妹妹出门。
故意让她在张四家门口来回走。
我已经打听到这个时间点张四在村里的棋牌室打牌,陆萍去了村里的小诊所。
张四家只有十三岁的儿子在。
妹妹并不知道这是恶魔的家。
她在我的鼓励下弄出动静,很快吸引了张四儿子的注意。
「是你这个白痴。」张四儿子走出来,一见面就不怀好意。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妹吓得连连喊叫,害怕地躲到我后面。
「妹妹……」我镇定地喊她。
她慢慢反应过来,把我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递出去,「给你爸爸。」
我特意选了个看起来高档漂亮的盒子,张四儿子一见就被吸引了,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这是什么?」他好奇的追问,貌似已经手快地把盒子接了过去。
「是茶叶,听说你爸爸很喜欢泡茶叶。」
我一边说着,一边同样摸出三百块钱递给张四儿子,「这是给你的,能买好多装备。」
我看不到张四儿子的表情,但他一定很开心。
急得直接来抢钱。
但我把手缩到后面,皱着眉,「你答应我把茶叶给你爸喝,而且不能说是我们送的,你能做到就给你。」
「这简单,我保证做到。」张四儿子信誓旦旦。
得到他的再三保证,我才把钱给他。
张四为人自私冷血,平时根本不教育孩子,老婆又疾病缠身根本无力教育,这孩子为了装备,多半会守口如瓶。
没过一个星期,张四在家中死了。
他死得突然又蹊跷,本可以解剖查明死因,但他活着时没赚到钱,家里没有一点积蓄,陆萍根本没钱去查什么。
就这么草草办了丧葬事。
至于张四儿子,一个字也没提茶叶的事。
如果有人拿茶叶去化验,可能会发现里面含有蓖麻。
张四下葬这天,我和妹妹在家吃红烧排骨。
格外的香。
四个,已经死了三个。
原以为晚上院门外能消停,但并没有。
依然有鞋底踩在玻璃渣上的轻微声响。
8
我想,那块金条该派上用场了。
半夜,等妹妹睡熟,我壮着胆子开门出去。
「是谁?」我没厉喝,也没显得多害怕,堪称轻柔地喊了一声。
闷热的空气,会让气味变得更清晰。
而且最近是出虾旺季,胡家的鱼塘,每天都要捞大量的虾,接触下来身上就会有股腥味。
「是我。」胡杨淡定出声。
我暗暗捏了捏指尖,强迫自己冷静。
「你来我家门口做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胡杨一阵讪笑,「觉得你很聪明,就想见见你。」
我愣了一下,睁着茫然无焦距的眼睛,「真的?」
我语气变得更加轻柔。
并且朝前走了几步。
我穿着拖鞋,又看不到,脚下一崴,身子失控地往前摔。
一双有力的手臂立即捞住我。
我趁机攀住他的胳膊,撞进他的怀里。
强忍着恶心,赶紧说谢谢。
胡杨扶我站好,语气半真半假的调侃,「你该找个老公照顾你。」
我搅着双手,一副孱弱无助模样,自卑又茫然,「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自己是盲人,又要照顾妹妹,这辈子都不可能嫁得出去。」
胡杨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嫁不出去?」
我沉默。
没有多说。
胡杨也没再多说,很快走了。
但这晚过后,他经常来找我。
多数时间是晚上,偶尔白天他有空也会来。
妹妹最最怕他。
每次他一出现,都会躲得远远的。
我心知肚明,忍着痛意与他虚与委蛇。
知道他不怀好意,但我不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跟我示好,不可能是真的想娶我。
而且他最近来我家,还会带着其他人一起,而且还都是男人。
凌晨,我指挥妹妹操作智能手机,尝试了很多遍终于成功了。
随后,我 24 小时戴着蓝牙耳机,不错过胡杨的每一通电话。
我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放了窃听器。
是我托人在网上买的。
胡杨接打电话最多的是鱼虾买卖,监听了两天之后,终于提起我们姐妹了。
有个人打电话问他货色怎么样。
他笑嘻嘻地回答,「小东西长得特别纯,而且是傻子,跟仓鼠一样胆小,驯服了很听话的。」
「真的?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绝对不会,这女的智商不足四岁,什么都不懂,上次我是第一个上的,当时要不是被孙刚他们三撞见,我也不会便宜他们。」
「事后我威胁她不准告诉别人,她连警察都没说,你说傻不傻?」
电话里,胡杨一阵得意地怪笑。
我握着导盲杖,恨不得冲到他面前立刻把他碎尸万段。
「你把她弄过去,身子玩坏了还能卖器官,保准不亏。」胡杨推销商品一样,竭力游说。
那边狐疑,「你不是说她还有个瞎子姐姐吗?为什么不连她一起?」
胡杨嘿嘿一声,「瞎子虽然瞎,但不傻,而且手里有钱,上次我婶子捡了她一块金条,拿去一鉴定,是真的,值六万多块,而且她家的赔偿款都在她手里。」
我听得遍体生寒。
同时又忍不住兴奋。
那根金条,果然起作用了啊。
9
胡杨果然在外混过的,路子广。
不但想把我妹弄去卖身,连她的器官都想卖。
我忍着怒意,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他交往,只是,我让我妹住到了村支书家。
村支书恰好姓曾,既是本家,又是我爸生前的好朋友,我爸妈死后,他一直照顾我们。
只是我妹出事报警那天,他去出差不在村里。
又没人在他面前嚼舌根,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遭遇。
关于我妹是煞星的传言,他倒是听到了。
还专门开会训斥了某些村民的迷信。
他是个好人,老婆是小学教师,人也很好。
把我妹放在他们家,我很放心。
安排好妹妹后,我跟胡杨的交往大胆了起来,我甚至会主动拉他的手。
他感受到我的热情,反过来就来亲我。
我强忍着恶心,顺从地让他得逞。
我们的关系慢慢升温。
时间已是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我听天气预报,明天有暴雨。
我提前做了准备。
暴雨前夕,我找到胡杨。
他还在鱼塘里忙碌。
我穿着长裙披着防晒衣,戴着遮阳帽,站在鱼塘边喊他。
他有些意外,问我怎么来了。
我朝他露出甜笑,「想你了,天气好热,我给你带了冷饮。」
我把带来的冰激凌递给胡杨。
「扑通……」水面传来轻微的声响。
应该是胡杨扔了冰激凌,他提防着我。
我浑然不知地仍然朝他笑,「你忙完了吗?我想划船,你能带我去吗?」
瞎子划船,不是任人摆布吗?
胡杨一口答应下来。
他找来一条船,拉着我上去。
「你眼睛看不见,坐好了别乱动。」他装作关切地叮嘱。
我笑笑,歪着头面朝他的方向,「就算我掉水里,不是还有你嘛。」
胡杨笑笑,「我不会游泳,救不了你。」
我抿了抿唇。
他不会游泳这件事,我知道。
天气预报很准,很快起风了,风吹得水面一荡一荡,连小船都跟着飘。
这船应该是胡家用来打鱼的,船上一股腥味。
「好热呀。」我站起身,故意往船沿靠,准备从防晒衣里拿纸擦汗,结果兜里的金条掉了出来,落在船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金钱的声音,一定很美妙。
胡杨一下就激动了,「你出门怎么带着金条?」
我无奈地啊了一声,「藏在家里不放心,就随身带着,是不是掉了?」
我懊恼地蹲下找。
只能靠摸。
然后,我飞快地摸到拿了起来,结果一高兴,金条脱手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像冰激凌一样掉进了水里。
这根金条比被胡大娘捡去那根大一倍,价值十几万。
胡杨清楚这一点。
他吃惊地大叫一声,只听砰的一声,水面发出巨大的水花。
为了金条,胡杨跳进了水里。
「轰隆——」这一刻,天空刚好传来巨雷。
胡杨落水后,脑子清醒过来,开始呼救。
但在风雷及暴雨中,他的声音被掩盖了。
雷声大得可怕,周遭应该没人。
原以为胡杨必死无疑,可他居然抓住了船沿。
船身被他拉扯得晃来晃去。
倾盆大雨中,我摸索着,终于碰到他的手,用力地去抓他的手指,把他往下掀。
但他求生的本能太大了。
我没办法,直接跳进水里缠住他,把他往水里带。
他气极了,在水里一边挣扎一边大吼。
「你个毒妇,放开我。」
我咬着牙,死死勒着他的身体。
我 12 岁之前就会游泳了,水性很好。
哪怕我不会,我也会豁出性命让他死。
10
其实胡家的鱼塘生意搞得不错,也赚了一点钱。
但胡杨染上了赌博,家里的钱根本不够他还债。
所以他特别需要钱。
然后理所当然地想要卖掉我妹,想要摘她的器官。
还想骗我的钱。
只是因为我妹傻。
只是因为我眼盲。
这一刻,我像他们一样,像个恶魔,桀桀怪笑。
终于,胡杨在我的死缠下渐渐没了力气,我在失去意识前推开他浮出水面。
刚露头,豆大的雨点砸在我脸上。
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流。
我朝着一个方向游过去,脚下很快触到淤泥,我站起来,往上走。
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乱走。
好几次跌进鱼塘又爬出来。
没有妹妹的帮忙,我一无是处。
就连豆豆都不如。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离开了胡家的鱼塘。
路上遇到下田往回跑的人,问了他们方向才找到自己家。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砸了窃听器,然后扔到厨房锅底草灰里。
缓了好久,我才平静下来。
只是,刚想休息,村支书老婆来喊我。
「倩倩倩倩……」
在瓢泼大雨中,一声比一声急切。
我心脏一缩,总觉得双手沾满血,要有报应。
可转念一想,我们已经如此境地,还有什么好怕的?
「婶子,我在这里。」
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浑身都是湿的。
村支书老婆大概也没注意,嚷着,「不好了,你妹跳井了。」
我眼前一黑。
差点晕过去。
在我为她报仇后,她跳井死了?
不,不要。
眼泪,先于反应流下来。
我整个人都傻了。
村支书老婆见我呆住,上前来拉住了我,「我来的时候他们下去救人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我脚步踉跄着,任凭她拉扯着我往前走。
村支书家院门口有一头老井,通上自来水后用得很少,平时井盖盖得严严实实。
但我妹,趁人不注意掀开井盖跳了下去。
到了。
周围有好多声音。
我听到有人在击打,似乎是在抢救。
我扑过去,喊妹妹,妹妹。
脚下好滑,我摔倒在地。
有人握住我的臂膀,把我拉到我妹身边。
「醒了醒了。」有人大喊。
我摸到妹妹,一把抱住她,捶打着她的肩膀,「曾如,你为什么要不听话?」
「不是叫你好好待着吗?」
曾如吐出一口水,在我的质问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委屈,又可怜。
她像个孩子一样,扑进我怀里。
嘟囔,「她们都骂如如,说如如勾引叔叔伯伯,如如没有。」
「还说如如是煞星,煞星是不好的东西。」
我紧紧地抱住如如。
肯定又坚定地告诉她,「如如没有错,如如是很棒的孩子。」
「还有煞星,不是不好的东西,它的意思是说你是姐姐的星星,永远照亮姐姐的路,明白了吗?」
妹妹居然对我的话有所质疑。
「真的吗?」
我板着脸,假装生气,「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曾伯伯。」
妹妹仰头问他。
曾伯伯肯定地回答一个字,「是。」
妹妹破涕为笑。
……
听说暴雨之后,胡家的鱼塘涨了半手臂的水。
炽热的太阳下,人们发现胡杨的尸体。
由于温度高,尸体已经发出了臭味,身上叮满了蚂蟥和苍蝇。
胡家人只以为他下雨天下塘捞鱼,不慎落水淹死了。
当初欺负我妹的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村民愈加相信传言。
虽然传言是我想出来保护妹妹的,但妹妹受不了村民忌惮害怕的态度。
于是,我带她离开村子,到镇上生活。
只是被胡大娘捡去的那块金条蛮可惜的,毕竟是真的。
至于丢进鱼塘那块,就不可惜了。
毕竟,是假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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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1: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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