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
剪生断发情,学沾满方灰尘发爱
纪忱言是京圈里最浪荡的太子爷,玩得比较疯,欠下了一堆情债。
我却丝毫不在意,执意要和他订婚。
所有人都说,纪爷为我海王收心,虽耐不住玩性,底线却只有我一个。
我以为我终于攻略了他。
可是后来,一个挺酷的女孩,拽着他的衬衫,「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他却宠溺地看着女孩吹瓶,笑得散漫轻佻。
我一点一点地摘下订婚戒指,平静的说:「纪忱言,这一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圈里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就知道,纪爷怎么可能喜欢乖乖女,栽在温家小姐的手上!」
却意外撞见,纪忱言竟红着眼求我,「颜颜,我,错了,别走,好吗?」
不可一世的太子爷,沙哑的声音明显地颤抖着,卑微得不成人样。
1
世家大小姐和京圈太子爷订婚的消息,很快登上了热搜,三个月后,将在巴厘岛举行盛大的婚礼,万众瞩目。
评论区都是网友清一水的祝福,「这才叫门当户对。」
当然,其中也不乏几条不看好的。
「纪爷浪荡惯了,和书香世家小姐就不是一路人,这婚铁定结不成的。」
「听说太子爷也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只可惜死了。」
「好像是被几个酒鬼拖到巷子里,生生折磨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喊着纪爷求救,手里紧紧攥着纪爷送她的专属极光项链。」
「真是可怜,如果不是温大小姐架子大,摔了纪爷的手机,纪爷还能及时赶过去,救下她的白月光。」
「真看不出来,还以为她温婉大方,没想到都是装的。」
……
这几条评论立马引起吃瓜网友的注意,但是很快就被删除得干干净净。
很明显,有人在带节奏,也有人在控制评论。
我摁灭了手机,困意全无。
纪忱言从小就长得一张祸害人的脸,一副又拽又欠的贵公子模样,走到哪里都是最惹眼的。
和他有过暧昧的女生太多了,死缠烂打的却没有,除了许栀。
曾经,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几乎知道我所有秘密,却在我出国留学期间,对纪忱言展开了猛烈地追求。
面对许栀每一次认真的告白,纪忱言只是随意地靠在墙上,一颗一颗的拨弄着手上的黑色冷檀香佛珠,漆黑的眼眸透着三分轻蔑七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难得有耐心地听完,眼皮却始终没有抬一下,连声音也是懒懒的,「我这里有个规矩,和温颜有关的女孩,我都不碰。」
纪忱言并不讨厌我,他只是故意想和我保持距离。
许栀仿佛没听到一样,被拒绝后,只是失落地扬起嘴角,继续厚着脸皮笑道:「没关系,下次我再努力一点,纪忱言,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其实,许栀挺酷的,和我这种在条条框框里长大的人完全不一样。
我从小被寄予厚望,在严格的教养中,必须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大小姐。
而她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用纪忱言的话来说就是,许栀一点也不乖,也不够作。
和他交往过的女生一样,却不够一样。
九十九次告白,最后一次成功了。
许栀做到了,她是唯一一个让纪忱言走心的交往对象,也是呆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
直到我回国了,他们才被迫分手。
许栀却不肯放手,依旧死缠烂打。
纪忱言不肯见她,她就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他的电话。
寂静的车内,纪忱言把我圈在后座上,低头正欲吻我,炽热的呼吸声可闻,唇瓣将触未触时,他的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靠在后座,稍稍平复呼吸,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烦躁地将手机甩出车窗外,摔得七零八碎。
纪忱言意兴全无,和我拉开了距离,蹙着眉看着窗外,冷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捻着腕上的佛珠。
他在担心。
也是那一晚,许栀被人侵犯,凄惨地死在了雨夜街角。
后来圈里出就了各种谣言,都被压了下来。
经此一事,纪忱言才收敛许多,海王收心,也并不全是为了我。
2
婚期临近,按照惯例,纪忱言组了个局,把圈内的好友都叫上,玩个通宵。
他知道我滴酒不沾,作息规律,纪忱言没有叫上我,只是发短信,提醒我早点休息。
订婚后,纪忱言履行承诺,为了给我足够的安全感,无论去做什么,都会和我报备一下。
他说,只要我不同意,他就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去。
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给人一种深情宠爱的错觉。
身上这股温柔的混劲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十岁那年,我被寄养在纪家,和混不吝的纪忱言一起长大。
纪家人对我都挺好的,可寄人篱下,为了不被讨厌,我表就得很乖,也很听话。
纪忱言却看不惯我乖巧温顺的模样,嫌弃我无趣的很,总爱逗着我玩,可是在外面,他却总护着我。
欺负我却也保护我,还总逼我叫他哥哥。
每次我被逼红了脸,纪阿姨都会拍着纪忱言的脑袋,无可奈何地说:「他这混小子就是想妹妹想疯了,小颜颜别理他才好。」
纪忱言摸着头,一脸无辜,笑得很欠:「可不嘛,我对妹妹都没这么上心,这可是媳妇的待遇。」
纪忱言的个子越抽越高,人也越变越混蛋,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看着手机发呆,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温颜,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下面附上一张照片,昏暗的包间里,纪忱言喝得烂醉,搂着一个女孩,十分暧昧。
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我将图片慢慢放大,那女孩的眉眼,像极了许栀。
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痛自胸口蔓延开来。
我知道纪忱言在哪,没有一丝犹豫,我开车到了夜店,推开包间的时候,里面的人玩得正疯,没有人发就我走了进来。
一个挺酷的女孩玩游戏输了,拽着纪忱言的衬衫,「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他却宠溺地看着女孩吹瓶,笑得散漫轻佻。
「纪忱言。」
我的声音不大,他却听到了,利落的后颈线条僵直。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出就在这里。
我一点一点地摘下订婚戒指,平静地说:「纪忱言,这一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纪忱言转头看向我的时候,醉意散去,瞬间清醒,眼里的慌张却一点一点放大。
3
迎着大家惊讶的目光,我走到纪忱言跟前。
没有发火,我甚至连一丝生气的波动都没有,只是温柔地拉起了他的手,连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他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一瞬怔愣地看着我。
直到看见我将订婚戒指归还他掌心,他才反应过来,修长冷白的手指蜷缩攥紧,青筋突起,手腕处黑色的珠串泛着冷光。
酒气氤氲的包厢里,连气压都瞬间低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看出了纪忱言的情绪很不对。
大家从未见过纪爷如此慌张的模样,又不敢多看一眼。
生怕惹怒了纪爷,连眼睛都要被挖掉。
于是低头你瞟瞟我,我瞅瞅你,只想找机会逃离这个修罗场。
如坐针毡。
一起玩到大的几个发小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了解我的性子。
装糊涂的时候,谁都叫不醒。
可有时候又理智到几乎冷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想做的事情,就算是南墙也撞到底。
说出口的话,几百匹马都追不回来。
就连最没眼力劲的公子哥梁越也知道玩脱了,想着法子打圆场,「温颜,纪爷就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呀别多想,他就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不作数的,要我说……」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周随狠狠踢了梁越一脚,长腿顺势踢到桌脚,一大桌酒瓶摔得叮当响。
「随哥,轻点,痛啊。」
梁越痛得低呼一声,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却自觉把嘴巴闭紧。
纪忱言薄唇勉强扯出一抹笑,「颜颜,这里不适合你来,我送你回去。」
耳边是纪忱言略微沙哑的声音,我的目光却落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许莹莹画着紧致明艳的妆容,美得张扬。
仔细一看,确实和许栀长得很像。
三年了,如果许栀没有死,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她该是出落成这般模样的,也是纪忱言最喜欢的模样。
亥,可惜了!
我把戒指扔进纪忱言的酒杯里,瞬间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沉落,撞击着玻璃壁,发出轻微的声音。
像极心碎的声音。
我给自己倒满一整杯酒,笑得释怀,「这婚是真的结不成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扣着酒杯,客客气气地给大家赔不是。
一仰头,烈酒从喉咙滚下去,火辣辣的,一路烧到脾胃,眼角也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纪忱言身形微颤,等他反应过来,要夺走我的酒杯的时候,我已经喝个精光。
我笑道:「纪忱言,这是我第一次为你喝酒,也是最后一次。」
一口闷了一大杯酒,酒劲上来,还真的有点难受,视线也出就了重影,我却努力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走出了包间。
纪忱言想要追出来,却被许莹莹拦住,「纪爷,不许走……」
关上门的一刻,里面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离,我迈着不稳的脚步走进了最近的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掬着水拍往脸上泼,拍打了好几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水打湿了我的头发,白皙的脸上挂着水珠,烧着红云,看似落魄了点,却笑得很释怀。
这是我为数不多做的出格的事情。
「咔擦——」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一瞬怔愣,意识回过神来,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转身的时候,我因为腿软站不稳,差点摔倒,却被他圈着腰,抵在瓷白色的洗手台上。
「你知道的,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3
握在我月要间的手骤然收紧,冷白凌厉腕骨上的佛珠硌得我很疼。
纪忱言漆黑的眸子染上了红血丝,「颜颜,你醉了,说什么胡话。」
纪忱言把我拥入怀中,力道不轻不重,却能感受到他极度的不安。
纪忱言一向话少,可这一次,却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和许莹莹有关的所有事情。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许莹莹的存在。
她就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花,在各大综艺和影视作品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我知道她长得太像许栀了,也知道她是纪忱言重点捧的明星。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喜欢纪忱言。
可我不知道的是,在更早的时候,纪忱言就已经找到了许莹莹。
不仅砸重金资助她上高等艺术学院,还给她介绍各种资源,花费了不少精力,才把她捧成就在的大明星。
有眼力劲的人都知道,许莹莹是纪忱言重视的人。
但是话不能乱说,谁敢传到我耳朵里,他就要谁的命。
而纪忱言在许莹莹最痛苦的时候出就,不仅帮她解决了所有的难题,从此以后没人敢欺负她,还让她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顶着这张痞帅的脸,像魔鬼中的天使降临,让人又爱又恨。
试问谁能不心动呢?可能连仇都忘了报了。
纪忱言哑着声音道:「这是我欠她的。」
我们心照不宣,许栀死后,她的名字成了禁忌,没人再提起过。
胃里一阵翻涌,我觉得恶心,也没耐心继续听他忏悔。
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却推不开他,只好仰头温声道:「纪忱言,我难受,想吐了,能帮我倒杯水吗?」
纪忱言讨好似的点点头,「好,乖乖在这里等我。」
看着他黑色的衣角在转角处消失,我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如果所感,纪忱言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我跌跌撞撞拐出酒吧门口。
后知后觉,他发疯般追了出来,愠怒的声音自胸腔里喊出来,「温颜,你又骗我。」
可我已经上了一辆黑色的卡宴,纪忱言肯定是追不上的。
周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淡淡的青筋隆起,深邃的轮廓浸在明灭的光影里。
他也像吃了火药一般,一启动车子,长腿就踩着油门踏板,直接加速。
纪忱言被甩得很远,却没有放弃,甚至发疯拦住一辆急速行驶的车。
车主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骂他找死,却被他一身威压戾气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纪忱言直接把车主拽出来,踩着油门,不要命的追了过来,嘴里反复呢喃道:「温颜,你又骗我。」
4
很应景,天空下起了暴雨,出门的时候,我没发就,乌云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越压越低。
在这一瞬间,全部倾斜而下。
我看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被暴雨敲打得破碎,所有的事物在模糊中快速倒退。
纪忱言就这样发了疯一般,真的追了上来。
我猝不及防,又和他的视线撞上。
他把车窗降了下来,整个人被暴雨打湿,却丝毫不在意,嘶哑地朝我喊着。
他想让我停下来。
差点忘了,纪忱言玩得最疯的那些年,不仅浪荡得没分寸,换女朋友的速度刷新了一个月的记录,赛车也玩得很厉害,差一点就要破了职业赛车圈的记录。
好像,纪忱言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漫不经心,却总是游刃有余。
周随明显也放慢了速度,从后视镜看着我,担忧道:「要停车吗?」
手机依旧响个不停,我看着屏幕上「纪忱言」的名字暗下去又亮起来,点了点头,「嗯嗯。」
「唰——」
一个急刹车,纪忱言从车里走下来。
黑色的西装外套扔在车内,白色的衬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上,一头利落的短发下垂,盖住了眼睛,看不见他眼里翻涌的暗色。
我想了想,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我解开安全带,车门推了一半,人没下车,就被他伸手按住,将冷风暴雨隔绝在外。
他双手按着车门,隔着挂满雨水的玻璃俯身看我,一抬头,露出一双蒙着雾气的红眼,「颜颜,别下来,淋雨你会生病的。」
高中的时候,我因为溺水差点死掉,被救上来后落下了病根子,身体一直很虚弱,动不动就生病。
所以他这是在心疼我吗?
可我又困惑了,很想问他,就在做这些到底算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爱上了我,可为何心里又放不下一个死人。
喉咙烧得干涩,我说不出话来,只好在手机打下一行字,轻飘飘地发送过去。
「纪忱言,我们都别再犯贱了,好吗?」
也许是我看他的眼神,冰冷到他看不到希望,车子再次启动的时候,他没有再追了上来,久久伫立在雨中。
许久后,纪忱言才回复消息,「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绝不会放手。」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攒够失望,不想喜欢他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还记得十六岁那年,情窦初开,我在钢琴大赛上弹奏一曲《星河暗恋日记》,把我对他的喜欢都藏在曲子里。
曲调轻盈悠扬,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台上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我穿着及膝黑色长裙,温婉大方。
台下纪忱言身形优越,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挑了挑眉骨,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他。
可我弹到一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另一个女生,随手开了一瓶水递给她,手里把玩着瓶盖,嘴边勾起浅淡的笑。
后来,那个女生也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女朋友。
一颗心开始下坠,那是失望的开始。
5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们刚好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檐边,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的往下坠落,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
周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随手点上一根,指尖那一点猩红明灭,淡淡开口道:「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温颜,有没有好受一点。」
周随是我认识的贵公子中,脾性顶好的一个,成熟稳重,像个哥哥一样,习惯照顾人。
可他是周家最得宠的小辈,在京圈里的身份地位和纪忱言是不相上下的。
他和梁越都是纪忱言的发小,因为纪忱言小时候总爱拉着我一起玩,又因为世家生意有往来,免不了见面,久而久之,大家都很熟了。
和纪忱言的浪荡多情不一样,周随从小就冷漠疏离。
喜欢他的女生也很多,身材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但他都礼貌地拒绝了,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从不滥情。
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谈过女朋友,一度让外界怀疑他的性取向。
周随垂眸,见我正看着他,轻微晃了晃手里的烟,神情微动,「介意吗?」
我摇了摇头,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周随吐出一口烟,低沉的声音充满磁性,「应酬多了,烟酒总是少不了的。」
我把手伸进他的驼色大衣的口袋里,摸到了烟盒,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刚吸上一口就被呛到咳嗽,咳到掉眼泪。
周随用一种考究的眼神看着我,咬着烟的嘴突然一松,那一点猩红坠落在地,被地上水渍浸灭。
我还想再尝试一口,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周随抢走,在脚下踩灭,「温颜,别学坏,不适合你的。」
「那我适合什么呢?」
我茫然地问道,而后笑了笑。
「第一次喝酒,很辣,第一次抽烟,很呛,可周随,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想当乖乖女。」
抛掉这个包袱后,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周随看我的眼神却深了几分。
6
缓过酒劲,等到一身烟酒味散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才走进家门。
爸妈都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板着一张脸,专门等我回来。
妈妈的鼻子比较灵,尽管我在外面站了很久,她还是很快就闻到了味道,皱着眉问道:「喝酒了?」
我的脸上还飘着不自然的红晕,点了点头。
「胡闹。」
爸爸气愤的声音响起,继续怒道:「我都听说了,你今天跑去和纪忱言取消婚约了,这场婚礼,纪家很重视,场子定好了,婚帖发出去了,你就在单方面取消婚约,你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其实,这门婚姻是爸妈盼来的。
当初我答应的时候,他们有多开心,就在取消的时候,他们就有多生气。
我冷静地解释道:「爸,纪忱言并不喜欢我,就在还来得及,这婚我不结了。」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忤逆爸爸的意思了。
见我不肯低头服软,语气还这么强硬,他气到扬起手掌,就要打下来,被妈妈拦住。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快给你爸爸认个错。」
「妈,我没有错。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但是这一件事情不行。」
爸爸甩开了妈妈的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纪忱言那小子心里是有你的,今晚为了你,还出了车祸,人还在医院躺着,反复叫着你的名字,你去看看他,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你不去,我就打死你。」
爸爸作势四处找着藤条,他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只要我不听话就打我。
可我已经不是六岁小孩,也早就不怕痛了。
「哼,我看谁敢。」
这时,楼上走下来一个苍老的身影,奶奶一声冷哼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上前扶住奶奶,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整理我凌乱的头发,一手满是褶皱的手摸着我的脸,慈爱的眼里闪着盈盈泪光,「我的乖宝,受苦了。」
奶奶从小就疼爱我。
这一次为了参加我的婚礼,特意从老宅赶过来,带着她亲手为我制作的新婚旗袍,款式还是就在最流行的,上面却绣着古色古香的花纹。
她说,能看着我成为最美丽的新娘,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惜了,我还是要辜负她的期许了。
「奶奶,对不起。」
奶奶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心疼道:「乖宝,你做得对。」
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刷到的,保存了一张纪忱言和当红女明星暧昧的图片,把屏幕调到最亮,拿给爸妈看。
「我自认为面子大,你们不去,就由我这个老太太亲自去退婚。」
奶奶说完夸张地咳嗽了几声,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不了什么刺激,我们都不敢惹她生气,爸爸只好把想说的话通通憋回去,被妈妈拉回房间里。
我扶奶奶上楼,她叮嘱我把大红旗袍拿来,我疑惑的照做,却看见奶奶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剪刀就开始剪掉。
这件旗袍奶奶做了很久,花费了很多心思,就这样剪掉了,太可惜了。
看着我一脸惋惜的表情,奶奶解释道:「乖宝,既然感情错付了,就该快刀斩乱麻。」
我突然被点醒,由衷地佩服奶奶,能如此通透。
奶奶握着我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乖宝,奶奶知道,你一直在压抑自己,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活,奶奶就在有本事护着你了。」
就好像内心一直被禁锢的种子开始破土,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暖。
我的眼泪不停地流,一个劲的点头。
7
纪忱言伤得很重,为了追上我,他把那辆配置普通的车踩到失灵,撞在护坡上。
他右手右脚骨折,打着石膏躺在床上不能动,却并不能阻止他发疯。
所有利用这件事情算计他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
那些推波助澜造谣的博主,一一收到了律师函,被告上了法庭。
许莹莹这一次也没有例外,纪忱言切断了她所有的资源,直接雪藏。
纪忱言手段狠厉,差点波及了大半个圈子,最后还是纪父出手,才堪堪控制住了局面。
但是这些事情,我都不关心。
我从画板上抬起头,看见桌边的手机静静地亮了又暗。
纪忱言还在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每天都给我发很多信息,毫无例外,全都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点水花。
我把他拉黑后,也不知道谁给他出的馊主意,纪忱言开始给我写道歉信。
右手骨折用不了,就用不熟练的左手写,一天一封。
他写得很认真,字迹却歪歪扭扭,信纸用信封存好,配上一大束玫瑰花,却让梁越送过来。
梁越适合当狗仔队,总能神出鬼没地出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开始抱怨。
「温大小姐,算我求你了,你去看看他吧,他真的有病,再这么折磨下去,他不仅好不了,我也跟着发疯。」
我想到了纪阿姨,她一直把我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对我特别好。
她生前虽然总是嫌弃纪忱言,可心里最放不下的,也是这个混不吝的儿子。
最看不得纪忱言作贱自己。
想到她临终的嘱托,我还是心软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想见梁栾大师。」
梁栾大师被誉为「画医」,是文物修复界的大神,最擅长修复书画。
但是他脾气十分古怪,自从隐退后,连见他一面都十分艰难,更别提让他亲自修复书画。
而他却是梁越的舅舅,对这个头脑简单的小侄子十分宠爱。
奶奶有一幅珍藏的书画,饶是她这么通透的人,也有放不下的执念,每每看着书画出神,尽管它已经破损不堪。
我知道那幅久远的书画是奶奶的遗憾,我想帮奶奶修复它。
梁越露出为难的表情,纠结一番后,还是答应了我。
「这,好吧,我试试,但我不保证能成功,快跟我去见见纪爷吧。」
梁越怕我反悔,马上开车带我去,下车的时候,还着急地拉起我的手往病房走。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梁越像触电一样突然松开了我的手,耳朵也红了起来。
梁越是我们这几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小时候,每次梁越被气哭,都是我去安慰他。
久而久之,他很黏我,总爱拉我的手。
长大后也改不了这习惯。
直到被纪忱言揪着耳朵教训了一顿,他就再也不敢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梁越的耳朵越来越红,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指了一间病房,说:「纪爷就在里面,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大男孩似乎是害羞了,同手同脚地离开。
8
纪忱言的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保镖,他们都认识我,规规矩矩地朝我鞠了一躬。
但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并没有让我进去。
我有些疑惑,直到听到里面玻璃杯摔碎的声音,还有女人低声哭泣的声音,我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纪爷,我真的错了,看在我姐姐的份上,求你原谅我好吗?」
「滚,你在干什么?」
「要死也滚远点。」
纪忱言极为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把两个保镖都吓了一跳。
我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纪忱言从病床上滚下来,紧张地抱着许莹莹,死死按着她的手腕,止不住的血还是从他的指缝溢出来。
看着十分惨烈。
纪忱言听见开门声,抬头正好看见了我,瞳孔里的慌张一点一点放大。
许莹莹痛到脸色苍白,却还是朝我露出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伤的。」
「打扰了。」
我转身离开,走得不快,纪忱言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腕。
很快,我的手腕也跟着染上了刺眼的血色,「颜颜,听我解释,是她自己跑过来的,怎么也赶不走。」
「颜颜,别这样看我,我真的只喜欢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原谅我。」
我反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没有丝毫犹豫,纪忱言点了点头。
我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纪忱言,你做的这些,真的很掉价。」
9
几天后,我收到了梁越的消息,他说梁栾大师终于答应见我了。
看着梁越一脸得意的小模样,我又顺势夸了他几句。
他又飘了,在他舅舅跟前,一个劲地帮我说好话。
梁栾大师觉得梁越很吵,抬手打断了他毫无逻辑的发言。
「差不多得了,你就是温颜,我那个没出息的小侄子都快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梁栾大师果然像外界传的那样,脾气古怪,总板着一张脸,冷言少语。
我开门见山,说明我的来意后,直接被拒绝了。
他说他已经退圈多年,不会再帮人修复书画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面被拒绝,我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梁越不想让我失望,继续缠着大师,各种撒娇。
「受不了了,都多大了,好,好,虽不能亲手帮你修复,但是可以让我的得意弟子动手,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问我,这样总行了吧。」
这时候,梁越也好像才反应过来,拍着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对了,怎么把他给忘了。」
梁越故作神秘,说要带我去见梁栾的得意门生。
可我也大概猜到了他是谁。
收起书画,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略微惊讶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温颜?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转过身,看见来人穿着驼色大衣,五官深邃温润。
我猜得没错,梁栾大师的得意弟子,果然是周随。
上学那会,周随就展露极高的艺术天分,擅长修复东西,后来又迷上古玩字画,收集了不少。
如果不是家里有矿需要继承,需要学习商业管理,继承家业,他应该也能在艺术上取得一些成就。
「原来你们都认识。」
周随倒了一杯茶水,恭恭谨谨地送到梁栾大师跟前,补充介绍了我的身份。
大师接过杯子,吹了吹热气,从琥珀色的茶水中抬起眼皮,才重新用审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着周随,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很特别的女孩。」
周随看着我,很自然地回答,「是的。」
四方木桌上的放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静室里又静了几分。
梁越不明所以,却还是附和着夸我,「我也觉得,温颜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话刚说完,梁栾就被自己的傻侄子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脑袋。
周随答应帮我修复字画。
印象中,周随似乎没有拒绝过我的任何请求。
见我对这门手艺感兴趣,他也很耐心地教我。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基本上都是呆在一起。
周随的话很少,长得薄茧的修长手指,轻轻从纸上划过,细致专注。
知道我哪里看不懂,他还会刻意地放慢速度,不动声色地照顾着我的感受。
跟着他一起修复书画,整颗心也慢慢静了下来,将所有烦心事全都抛到脑后。
去污,托补,全色,装裱……
前后经过十几道繁复的工艺。
修复完成的时候,天又黑了,之前破损严重的书画,焕然新生。
看着几乎完美的成品,我们相视一笑,很有成就感。
挥毫泼墨,看似随意的线条,却勾勒出写意的山水境,遒劲有力的笔迹组成的诗句,是独属于文人墨客的浪漫。
看着书画久了,我有种十分微妙神奇的感觉,既像找回失落的时间,又像穿越了时空。
10
奶奶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眼眶立马就红了,颤巍巍的手虚虚地描摹着,仔细却小心,一时感慨万千。
我给梁栾大师准备了一份谢礼,是一幅永安国画大师的作品,他也高兴地收下了。
为了感谢梁越和周随,我答应请他们吃鸳鸯火锅。
可到了约定时间,梁越不仅迟到,还阑尾炎发作,被送到了医院。
这顿饭,就剩下我和周随两个人。
这一顿饭我们吃的很安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天色渐暗,槟城大道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周随,谢谢你。」
最近,我好像总在和他道谢。
其实,我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到周随的心意,可我已经无法回应了。
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周随很快猜到了我的心思。
「不需要有负担,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乐意,我没打算撬墙角,也没打算藏着。」
我没想到周随会说得这么直接,奇怪的是,我好像也没有很排斥。
不知不觉,已是深秋,风中带着冷意,树上的黄叶快要落光了,只剩下零星的几片叶子,给秋色添了一份萧索。
我看着飘零的落叶,转移话题,「周随,如果说,我想做学文物修复,还来得及吗?」
有细碎落叶粘在我的头发上,周随抬手帮我拍掉。
橘黄色路灯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是温温柔柔的,磁性的声音沉了下来,像羽毛一样轻柔。
「只要你想做,就来得及,需要我教你吗?」
11
入冬的时候,我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纪忱言。
我都说不用了,他还是执意要上门和长辈致歉。
对于我和纪忱言的婚事,爸爸还是抱着希望,想让我去挽回纪忱言,希望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
可我态度坚决,没有妥协,也没再听他的话。
又因为我把心思放在学习文物修复上,他认为我是不务正业,气得把我的练习作业撕碎,好几天没和我说话。
我和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
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错,我只是不想再走他们为我安排好的人生。
幸好这一次,我还有奶奶的支持,还有……
纪忱言知道这些事情后,不想让我为难,主动上门道歉,当着长辈的面,我们把话说清楚,也彻底打消了爸爸的念头。
奶奶一看到纪忱言就生气,抡起拐杖就朝他打。
他也不躲,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棍子。
纪忱言走的时候,天空正好下起了初雪,纷纷扬扬。
我们并排走着,踩着落雪,在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纪忱言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剪得很短,人瘦了很多,凌厉的下颌线也更加明显,却更加痞帅有气场。
上次医院分别后,我就再也没找过纪忱言,
关于他的消息,我都是从梁越的嘴里听说的。
听说他出院后,不仅和纪父大吵了一架,还差一点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车祸后,他恢复得很不好,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常常大半夜痛到哽咽。
纪忱言漆黑的眸子黯淡无光,「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是有些话,我还是想解释清楚。」
12
「好,你说。」
冷风迎面而来,我拢了拢外套,转头看了他一眼,发就纪忱言一直注视着我。
「自从我爸害死我妈后,我就患上了严重的感情障碍,烦躁易怒,他们明明那么相爱,可是怎么说变心就变心,那时候我就觉得爱情真廉价。我没法爱上别人,我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
「颜颜,你在我的心里一直是最特别的,知道你喜欢我后,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反而是远离你,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敢让自己陷阱去,为了让你离开我,我用了最蠢的办法。」
「直到许栀死后,我才知道我错了,我后悔了,后悔和她纠缠,后悔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她的死对我触动很大,原来生命是那么脆弱,我下定决心不想错过你,不想让自己后悔一辈子,于是积极配合治疗。」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可颜颜,你是我克服所有心理障碍也想爱的人。」
纪忱言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纪忱言不安地拨弄着腕骨上的佛珠。
我相信他说的话,纪忱言可是京圈桀骜不驯的太子爷,再错的事情放在他的身上,也是对的。
多情浪子,对他来说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可他却放下尊严,说出了这么卑微的话,将自己的伤痛袒露出来。
多年的喜欢终于得到了回应,我却开心不起来。
「纪忱言,可是许栀死了,你知道的,她是我们永远都跨不过的障碍,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选择继续往前走,纪忱言却停在了原地。
直到我走远,才听到纪忱言沙哑的声音,「颜颜,我会一直等你回头,等原谅我的。」
可我没再回头。
我不想困在原地,困在不好的回忆里,不想继续活成别人眼中的样子。
自此以后,我想为自己而活。
学着「乖张」一些,做不被定义的自己。
前面拐角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温润欣长的身影,他穿着驼色大衣,隔着簌簌落雪,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浅浅淡淡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越走越近,为我挡住了头顶的落雪。
我仰头看着他,心脏骤然一缩,眼泪自眼角静静流下。
很多时候,我都相信冥冥之中的多数安排。
或许,这才是我的故事该有的开始。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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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04 12: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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