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文女配的觉醒之路
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定国公家的病弱嫡女来寻我,说要救我一命。
她说她做了很多梦,自由,平等。
后来,为了实现她的梦,我坐上了皇后之位,她却隐姓埋名。
我假死出宫,好不容易找到了她。
「你的梦我都实现了,该实现我的了。」
「什么梦?」
我轻轻一笑:「浪迹天涯的梦。」
1.
杏鸢来通传时,我原是不信的。
定国公府霍家大都是武将,征战沙场妻妾甚少,故而子嗣凋零,嫡出的只有一女。只可惜这嫡女身子娇弱,病灾不断,前些日子更是高烧不退,险些丧命。
若非国公爷与国公夫人费尽心思寻名医与游方道士,怕她也难活到今日。
我与她素日并无交集,甚至未曾见过她真容。如今寒冬腊月,她又大病初愈,怎会贸然上门。
容不得我多加思索,先是命人将炭烧得再旺一些,再催促杏鸢:「快将人请进来,莫见了风。」
很快,杏鸢便将人带了进来。
来人身形瘦削,肤白胜雪,小脸埋藏于大氅之下,只有一双水汪汪的鹿眼露在外头,探究似的上下打量着我。待她将身上的大氅脱下,巴掌大的小脸冻得通红。
只是这气色,怎么看也不似大病初愈之人。
还不等我出言寒暄,她便先开了口:「我病时梦了许多事,其中就有你。若你相信,便看一看这纸条。若你不信,全当我疯言疯语。」
她顿了顿,又添:「或许这能救你一命。」
说罢,她便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离开得很是干脆。
我听得有些糊涂,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我缓了半晌,这才犹豫着将纸条打开。只见上头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似是刚识字不久一般。
我皱着眉头将纸条的内容仔细瞧上了一遍,心下有了思量。
2.
时过三月,祖母寿宴。
父亲官至尚书令,左右逢源,门客良友众多。清贵人家,巴结奉承之人不在少数,赴宴之人自然多不胜数。
席间觥筹交错,一盏酒适时地递来跟前。
「今日高兴,姐姐可要与我饮上一杯?」
我望向身侧明艳动人的小脸,含笑接过酒盏,以袖掩面饮下。
她是我的堂妹——沈环娇。
父亲有一弟弟,不学无术,常流连于烟花之地,妻妾子女成群。可祖母极其疼爱此子,因此他靠着祖父当了个六品官。
可纵使叔父子女众多,堂妹也十分受宠。不仅容貌生得昳丽动人,性子也养得讨喜。不论她在何处,称赞的话语都不会少。
我向来不胜酒力,只一盏下肚,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我让杏鸢去同母亲道一声出外醒酒,由丫鬟扶着,离开了席面。
月朗星稀,我只抬头一眼便快步前往后园。行至后园,我闪身躲于假山后,一个鬼祟身影也随之而来。
此时一人正立于鱼池侧,另一人悄声行至其身后。月光朦胧落在她的面容之上,原先的精致眉目现下却变得狰狞可怖。
只听她低喃一句:「你去死吧。」
随后伸手推向池边之人,任由她跌落池中不停扑通,直至池中再无涟漪。
我往假山后躲了躲,胸口不断起伏,用手捂着嘴,让粗重的呼吸声不至于传出。
直至脚步声渐远,我这才从假山后头走了出来。没多久,杏鸢便快步上前将我扶住。
「母亲呢?」
「我同夫人说小姐有些醉了,夫人听后十分担忧,原是想来却无法抽身,奴婢只得独自前来。」
「罢了。」
我只得带着杏鸢匆匆离去,免得让人发现端倪。
3.
次日一早,我前往祖母处请安之时,瞥见一侧沈环娇神色惊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是了,沈环娇昨日将「我」推下去,她是亲眼看着池面没了动静的。如今我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她怎能不害怕。
若非我提早让识水性的丫鬟披着我的外衣站在池边,让她落水时假意扑腾几下再游向另一处,我又怎能躲过此劫。
只是我未曾想到,向来与我关系甚好的堂妹,竟想要害死我。
「妹妹这是怎的了?」
我假意关切地问道。
沈环娇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
「只是见昨夜姐姐有些醉了,就以为今日姐姐会来的晚些。姐姐可好些了?」
我随声敷衍了几句,朝祖母问安言语两句,便直奔定国公府,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
「寿宴上,莫要靠近池边,会被推入水。若想知何人所为,自行探究。」
我原是不信,现下却不得不信。
似是早就料定我会来一般,门口的侍卫见着我就放了行。我由丫鬟带着,毫无阻碍地入了霍宜筠的闺房。
只是我刚踏入屋内,便见霍宜筠身着薄衣薄裤坐在地上,双腿一左一右打直,上半身往左侧倾斜,右手置于耳朵上方,姿势十分怪异。
见着我来,她左右变换了几次姿势后,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伸手扯了件外衣披上。
这哪有病弱之人的模样。
我惊讶于她的变化。
「霍姑娘这是……」
「我在练瑜伽。」
霍宜筠似是并不想多说,又再度开口:「沈姑娘可是找着答案了?」
我沉吟一声。
「那你是不是没办法戳穿她的真面目?」
我有些诧异,我是想着让杏鸢寻来母亲,让母亲看清楚沈环娇的真面目。只可惜,母亲被席面缠了身,无法前来。
「这又是霍姑娘梦到的?」
霍宜筠摇了摇头。
「不,是猜到的。论气运和时机,你都比不过她的。」
4.
「若我躲不过此劫,会是如何?」
「嗯……」
霍宜筠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回忆着:「落水之后,你的贴身侍女赶到……好像叫那个杏鸢是吧,叫人把你救了起来,你因救治不及,变得痴傻。」
我的心沉了沉,郑重道谢。
「此事多谢霍姑娘了,若往后有需要我之处,尽管开口。」
「或许吧。」
霍宜筠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此事一出,沈环娇就病了好些日子,连日来噩梦不断。待病好之时,人也消瘦了不少。
祖母心疼坏了,流水一样的补品送进了沈环娇的屋内。
父亲是养在曾祖母身侧,而叔父则是祖母亲带。厚此薄彼,自是常有的事。
5.
或许是此次沈环娇吓得狠了,直至我及笄礼后也鲜少出门。
在我十岁那年,我便定下了人家。工部尚书嫡次子程良卿,亦是我的青梅竹马。
及笄之后,沈程两家便相聚沈府商议婚事,而我则低垂眉眼,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而这抹笑,在程良卿来时消失不见。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慌张的沈环娇。二人紧紧相握的手,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程良卿拉着沈环娇扑通跪于堂中,一字一句:「儿子想娶的,是环娇。」
或许是愧对于我,他始终不敢看我一眼。
「儿子只将初云当妹妹一般,还请初云妹妹成全我们……」
「啪」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程母的一巴掌,将程良卿的脸扇得发红。
「逆子!」
「儿子心仪之人并非她,若真让初云进了门,那才是毁了初云!」
我看着他挺得直直的背脊,强硬的话语,看着他躲闪的神色,突然觉着眼前的人有些许陌生。
他这样坚定选择的人,并非我。而他宁愿受辱的人,是我。
程父气得直捶胸口,似是下一秒就要白眼一翻。而程良卿虽有慌张,可牵着沈环娇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动。
沈环娇的眼泪如同珍珠般掉落,不断地摇头,似是想要证明这并非自己所想。只是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看向我的那一眼,带着挑衅。
她是故意的。
叔父官阶不高,沈环娇虽有沈家作为依靠,却也嫁不得什么金贵人家。程家高门世家,虽上有嫡长子,可程良卿自小好学能力过人,又有程家势力,入仕为官不过是时间问题。
气运和时机,就连程良卿,都是她的。
这场闹剧就在程父揪着程良卿耳朵回府,程母连声道歉中结束。而罪魁祸首,仍跪在堂中梨花带雨。
「伯母,我……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
一向温婉的母亲却在此时拉下了脸,一声不吭地拉着我离开,剩沈环娇一人唱她的独角戏。
6.
我沉寂了几日,未曾出门。只听说沈环娇在祖母院子前长跪不起,垂泪声称要离开沈府。就连祖母出来,她也不曾起来。
她跪了一夜,身子撑不住晕了过去。祖母心疼得紧,寻了好些个大夫。
却未曾来我这看过一眼。
叔父则找父亲请罪,父亲却连见也未见。见状,他又跑去了祖母那。
这父女二人,倒让祖母护了个严实。
母亲来时,我正写着字,一笔一画,似是要将心中杂念写去。
「云儿,程家送了话来,这婚事不会变的。」
「娘,我不要了。」
墨水兀自散开,纸上浸染了一片。
「云儿……」
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抬起眼眸,直视母亲,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眸中的心疼:「娘,我不要他了。」
母亲一把将我抱住,泣不成声。而我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没什么可难过的,若我嫁去才看清此人,那才真要难过。
7.
程家退婚了,同时送来的,是看着分量很轻的聘礼。听说,这是用程良卿绝食换来的结果。
沈环娇难得地来了我屋内,脸上满是怒意。
「我算想明白为何你还活着了,那日的那个人,不是你。虽说是你的衣裳,身形却并不像你。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沈环娇发现自己被我耍得团团转,担惊受怕了那么多日,自然恼羞成怒。
我只平静地扫了她一眼,便再次将目光移至书册上。
见我未曾回应,沈环娇收敛怒意,转为讥讽:
「不论你是如何知道的,都不重要了。退婚之后,怕是没有什么好人家敢要你了。沈初云,这是你耍我的代价。」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册,全然没有理会旁边自顾自说的跳梁小丑。
「你……你……你就偷着哭吧。」
沈环娇在我这吃了瘪,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8.
两个月后,沈环娇如愿地嫁去了程家,只是出嫁之前,父亲和母亲便带着我搬了出去,住进了圣上所赐的尚书令府。
祖母或许也知愧对于我们,未曾阻拦。
沈环娇嫁得风光,十里红妆。只是嫁妆虚抬多少,这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沈环娇的母亲也不过是个小官之女,最值钱的便是那天仙般的容颜,将叔父迷得神魂颠倒,说什么也要娶进门。
带来的嫁妆,更是少得可怜。
只是沈环娇这一嫁,少不了风言风语。毕竟退亲尚书令嫡女这样的事,可不多见。
尚书令无子,长女早夭,若谁娶了现下这独女,必然步步高升。可即便如此,程良卿仍旧要退亲,就匪夷所思了。
一时间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但来的都不是些什么好人家。我嫌聒噪,便去霍宜筠那躲个清净。
这两年一来二往,倒与霍宜筠相熟了不少。只是她总做出些我从未见过或听说过之事,口中也时不时会冒出几句让我听不懂的话语,譬如「狗血」「绿茶妹妹抢男人」这等字眼。
索性我也习惯了。
不过妹妹抢男人这事,还真是应验了。
当她听闻程良卿退婚一事,没有惊讶,而是将快速地站起身来,手高高举起,仰天长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情感饱满,夸张至极,是她的性子。
不过,今日霍宜筠不在府中,就连贴身侍女炸串也没带。
炸串犹豫了半晌,这才凑近了我的耳朵旁说道:「小姐她……她去了书院。」
书院只有男子可踏入,霍宜筠去做什么。或许是看到我疑惑的神情,炸串继续说道:「小姐她扮作男子混进书院去教书了。」
「什么?!」
虽然霍宜筠总会冒出些新奇的点子,但这么荒谬的事情,我也是头回听。
「虽说她会化妆,但也不至于让人认不出是女儿身吧。」
我见识过霍宜筠所说的化妆手法,堪称出神入化。但扮作男子……也不是她能达到的境界啊。
炸串摇了摇头,脸上的嫌弃清晰可见。
「自然不是,是老爷打点了书院上下,不然小姐怕是早让人赶出来了。」
霍家是世家大族,树大根深。一个小小书院,自然不敢得罪了这位贵人。
定国公与夫人鹣鲽情深,恩爱无比。虽说定国公也有妾室,却不肯让她们生下子女,危及正室地位。而霍夫人身子本就有些弱,诞下霍宜筠后更是伤了根本,无法再孕。
霍家唯一的女儿,就算是要月亮,这位爱女如命的国公爷也会亲自给送上。
我表示理解。
9.
等我从国公府归家,父亲便让下人将我请去了书房。
「大皇子今日同我说想要娶你为妻。云儿,你如何想?」
听了这话,我愣了愣。不过很快,我便想明白了。
当今圣上膝下有四子,两子夭折,剩下的便只有大皇子和四皇子。大皇子虽是中宫嫡出之子,但如今的皇后,是继后,身后是吏部尚书。
虽说六部尚书居正三品,但吏部掌管着官员任免一事,势力盘根错杂遍布朝廷,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四皇子是继后所出。
圣上迟迟未立太子,若大皇子想要太子之位,拉拢的第一个人,必然是身居高位门生众多的父亲。
而我如今身负流言蜚语,若想嫁得好门户,怕是不能。
大皇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若大皇子能登上帝位,我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云儿,爹只想要你过好。纵使你不嫁,爹也能养活你。爹只是希望,你能依心意行事。」
父亲这么些年独善其身,为的就是能远离皇室朝廷的波诡云谲。可若我有野心上位,父亲愿助我行事。
我只觉眼眶湿润,有些哽咽:「父……父亲。」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好生想想再答复他。
「女儿大了,是该自己做主了。」
10.
这些日子我不免有些心烦意乱,就在此时,霍宜筠身边的炸串慌张求见。
「姑娘,您快劝劝我家小姐吧。小姐她,她要在京城开设女子学院,已经在老爷院子里跪了一夜,您快去劝劝她吧。」
我心下一惊,高门女子大多家中开设私塾,学的也是女子四艺诗词插花这些,平民百姓家的女子甚至连字也不识。只有男子才会开设书院,学经史策论等,以备科考入仕为官。
霍宜筠此举,有悖常理,甚至是有违人伦。
我连忙跟随炸串前去,看见的是正坐榻上给双膝上药疼得龇牙咧嘴的霍宜筠。
还算聪明,没等到跪晕再起来。
等上完药,霍宜筠似是被抽干了气力,瘫倒在了床榻之上。我递了个眼神给炸串,她识趣地带着下人出去,还把门给掩上了。
「你是疯魔了不成,去做了书院先生还不够,竟还想着『自立门户』了。」
「初云,其实我梦见的不止这些。」
我没好气地说着:「梦梦梦,你这梦也太长了些,少拿这些来揶揄我。」
只见霍宜筠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我梦到了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在那个时代,女子也可以经商教书甚至是当官。」
我愣在了原地,口中喃喃着「男女平等」四字。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霍宜筠便缓缓讲述了她梦里的那个时代,女子不用经受世人的眼光,不用被三纲五常束缚手脚。
我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出的话却结结巴巴:「宜……宜筠,你……」
「男子能做的,女子也能做。那为何只有男子能够做官行商,而女子只能屈居后宅打理家宅事务呢。能改变女子命运的,也只有女子自己了。」
我扶着身侧的物件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开始认真思虑。
「宜筠,你……可是认真的?」
霍宜筠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男子之见尽长,女子之见尽短,呵。只可惜这个时代的人思想太过根深蒂固,我不过想开设个女子学院,便先遭到了父亲的阻拦。可我,也只能先做到这点。」
若是学院男女都可入学,而不是单独开设个女子学院,那才是真正的平等。
随后她自嘲一笑:「小小蜉蝣,也妄想撼动天地。」
11.
我没有劝成她,反而把自己绕了进去。
好几夜我都不曾安睡,脑海中不断萦绕着霍宜筠的话语。我向往她所说的,可想到现状,却又畏首畏尾。
这个世道,对女子并不宽容。
我是有野心,可遇着程良卿,我便也认了。我原本想过,嫁给程良卿,安安稳稳平淡一生,将野心深深埋藏在心底,这一辈子也就罢了。
可霍宜筠的一番言论,又让我不得不去想。何人不想青史留名,永垂不朽。可我的野心,也仅限于登上后位,被人浓墨重彩地写上一笔。
可男女平等这样的野心,是不被时代所容许的。
我心乱如麻,却在一次次的迟疑中找到答案。
「爹,我嫁。」
只有那皇后之位,才有撼动天地的可能。
父亲面色有些复杂,沉默了半晌,终是笑着开了口:「云儿,爹很欣慰。」
也很担忧。
这四个字,他终究没说出口。
虽说这与霍宜筠所说的男女平等不相符,我仍需靠嫁给大皇子才能施展拳脚,而并非靠一己之力。
可若是要实现所想,就不应以权力为耻。
沈府等来了皇上的赐婚圣旨,也等到了大皇子封王的消息。我伸手接过圣旨,笑意溢出眼眸。隐没在眼底的,是沈家女儿日益躁动的野心。
只待东风,为燎原之势。
12.
赐婚一事没多久,皇后或许是坐不住了,让四皇子前往定国公府商量娶亲事宜。
若想与我家抗衡,霍家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霍宜筠出来相见时,脸色嘴唇白成一片,虚弱地倚在炸串身上,像是一闭眼就能过去一般。
四皇子看到这样的病秧子,没说两句便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
毕竟娶了这样病恹恹的女子,怕是还没成就大业就香消玉殒了,娶了就如同没娶。
没过两日,四皇子就定下了昔日尤太傅嫡孙,成亲的日子与我不过相隔十日。
圣上倒也不偏袒,赐婚过后,四皇子亦封了裕王。
半年后,定国公到底是心疼女儿,让霍宜筠在京郊开设了个小小的女子学院,允许任何身份的女子入学。
这已经是国公爷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想让霍宜筠知难而退。毕竟平民家中不会允许女子读书,而官家小姐家中也有私塾。
更何况是学男子所学。
不过我相信,对于霍宜筠来说,这些并非难事。
13.
就在成婚当夜,我才见着传说中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衍王。
丰神俊朗,清贵无方。与之相比,我显得太过平庸。
一杯合卺酒下肚,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炙热的大手便抓住了我的手腕。不过轻轻一带,我便躺倒在榻上。
萧或欺身而上,灼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耳边,引得一阵战栗:「夫人,安置吧。」
情至浓时,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样的男子,竟也是我可以染指的。
14.
成婚两年有余,我为萧或诞下一子。与此同时,我也为萧或纳了一位侧妃,两位侍妾,皆是重臣之女。
两位皇子已然成婚,为安定江山社稷,也该定下太子人选。
而在这两年间,萧或陆续呈上抗旱、治水良策,这些无一没有我的参与。
衍王心系天下,夫妻一体同心,我便救治难民,设棚施粥。衍王夫妇,美名在外。
越是乱世,就越是出彩。越是国泰民安,就越是步步难行。
这些日子,朝中因立太子一事争议不断。萧或深得民心,无论是能力或是民心,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但皇后势力深厚又颇得圣心,此事一直僵持不下。
圣上甚至因此事头风发作,罢朝一日。
萧或下朝归来,接过杏鸢手上的外衣披于我肩上,与我谈及此事。
这两年萧或待我体贴,无论世事或是朝堂之事,他都会说与我听,二人有商有量。
待听罢,我落笔「避暑」二字,递于他看。他眼眸晦暗不明,摩挲着我有些冰凉的手。
「夫人果真与我心意相通。」
15.
近日,皇上后宫得一新人,颇为受宠。不过月余,便一升再升,位至昭仪,号珍。
据说这珍昭仪惧热,皇上有意为她建造一个避暑山庄,风声传出,众臣心下明了。
避暑山庄所需银两数额庞大,这消息透露出来,便是明摆着想让他们缴税出银,充盈国库。
有银子的不愿出,没银子的出不起。几经辗转,所筹银两不过九牛一毛。皇上震怒,下令彻查官员财产。
怎可能百官清流,查的查,抄的抄,一时间人心惶惶,生怕查到自己身上来。
就在皇上忙于查抄之时,裕王集结兵马攻入皇宫,直闯大明宫,剑指龙椅,意图逼宫谋反。所带之人,皆是吏部尚书的势力。
而早在先前,萧或便已向皇上禀报裕王私养精兵一事。皇上早有准备,扣下乱臣贼子。
只是皇上并未赐死裕王,而是将他贬为庶人,终身囚禁于裕王府。皇后则打入冷宫,贬为庶人。
余党赐死的赐死,流放的流放。树倒猢狲散,剩下的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如今的太子人选,仅有萧或一人。
而这一切,少不了珍昭仪的煽风点火。
知父莫如子,萧或自然清楚皇上所喜,特意安排了一女子入宫为婢,又恰巧被皇上看上。
不过随意提的避暑山庄,再加之前朝皇亲国公拿了不少赏赐,为了皇上的身子,拿些银子出来又算什么。
萧或又特意让部下出银少些许,便引查抄一事。皇后稳居后宫,所打点之处必然不少。
而吏部向来贪墨不少,若是真查下去,皇后一族岂能全身而退。
萧或本就更胜于他,若是再不放手一搏,就真与皇位无缘了。
这走下来的每一步,都在我二人意料之中。
16.
珍昭仪将罪责尽数揽下,上请今后禁足于宫度日,让皇上放下了戒心。
经此一事,皇上苍老了许多,头风也发作得越发厉害了。先是立了萧或为太子,没过几月,就退位安坐太上皇。
萧或称帝,我为后,我的晏儿则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萧或继位之后,勤政爱民,任人唯贤。不过短短五年,便造就太平盛世。比起先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后宫亦和睦太平,子嗣昌盛。见此盛景,太上皇安心地阖了眼,再无醒来。
在次女的满月宴后,我第一次向萧或吐露心声。我将学院招收女子,开设女官的想法通通说与他听。令我不曾想到的是,他的脸上并未展露出惊讶。
「这些年来若非是你,朕也走不到此处。」
深邃的眼眸中,只余缱绻的柔情。
「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17.
允许学院招收女子政策一出,前朝老臣吵得不可开交。
而那些老臣的后宅也没闲着,后宫多是来求见的诰命夫人。纵使同为女子,刻在骨子里男尊女卑的观念也不是一时能改变的。
更何况夫为天,夫君的意思,她们又怎能抗拒。
只是来者之中,有一个我意料之外的人。
沈环娇踏入殿内时,已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稚嫩女子了。这些年来,或许是程良卿能力出众,又或许是有沈环娇气运加持,程良卿步步高升,已然位至四品。
而沈环娇也随之水涨船高,衣着华丽,珠光宝气。过着这样好的日子,也难怪沈环娇会来。
还不等我开口,沈环娇便屈膝一跪,伏下身子。
「还请皇后娘娘全力支持陛下决策,莫要因他人阻挠而有所动摇。
「臣妇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看着沈环娇低伏的身子,字字铿锵有力,这让我有些意外。这番言语,竟会出自她口。
待我应允过后,沈环娇临走之际,又再度回身。
「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当日所为,姐姐,请您原谅我。」
「环娇,珍重。」
我落下最后一字,她似放下了心事一般,绽出一笑。
18.
皇上安排了我与父亲在御书房相见。
父亲是尚书令,文官中的清流,文人中的大家。此次他未曾表态,顾的不过是我罢了。
「若知今日,当初臣便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看着父亲鬓间新长的白发以及那向来柔和的目光变得冷淡,我艰涩开口:「父亲,若是曾祖母做官,可会一败涂地,步步难行?若是曾祖父与曾祖母置换内外,沈家可会繁荣不再,一朝坍塌无存?」
父亲由曾祖母带大,曾祖母从小教育父亲的便是四书五经,为人处世,甚至八股文也能娓娓道来。
父亲曾称赞,若曾祖母为男子,必然不输那些个前朝老臣。只是这样一个誉满京城的名门贵女,也只能屈居后宅,相夫教子。
见父亲眸光微闪却沉默不语,我继续说着:「内宅后院的门道交际未必少于朝堂,内宅妇人可以处理好,称为本分。前朝官员可以打点好,却算作本事。有些官员固步自封,可以称为文人风骨。而妇人殊于内宅打理,却为不贤无德。其实不是能力有差多少,不过是字面所述不公。」
父亲似是被我的话震撼到了,颤颤开口:「皇后……」
「若父亲心中自认有才,就算是世人阻你,父亲可会甘心?可若是曾祖母,便是连不甘的机会都没有。女儿身为国母,不过想为天下女子多寻一条路,多一份尝试。」
殿内沉默良久,父亲终是长叹一口气。一如往昔,拍了拍我的肩膀:「女儿大了,是该自己做主了。
「云儿,为父……很欣慰。」
19.
有了父亲的支持,前朝老臣的异议也少了不少。自一世家女子入学之后,便有越来越多的官员之女入学。学院里的夫子,也已不仅仅是男子。
而科举放榜之后,随着越来越多的女子金榜题名入朝为官,那些对于女子的看轻贬低,越发少了。
不知不觉,晏儿也已十五岁了。这些时日,萧或时常将他带于身侧历练。文韬武略,隐隐间竟有萧或当年的风范。
只是这几日,我睡得有些不安稳,时常会梦到一张昳丽的脸。
我让杏鸢去打听霍宜筠的消息,却得知她已不在原来的学院教书,不知去了何处。
我原以为她会入朝为官,实现她的理想抱负。可当一切都实现了,她却躲了起来。
我不免有些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是该圆我的梦了。
20.
我让杏鸢寻来药物,是一种会让人脉象越来越弱直至没有的药,就连太医也无法诊断出来。
这么多年,我的势力早已不只在前朝后宫,甚至还有民间,得到此物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眼见着我身子越来越虚弱,萧或甚至将奏折搬来了凤仪宫,整日整日地陪着我。就连晏儿,也是寸步不离。
我枕在萧或的膝上,而他则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满目柔情。
如今的我虚弱得连说话都没什么气力:「萧或,谢谢你。」
这是我对他第一次的大不敬,直唤他名。可他只是沉吟一声,并未说话,直至我安然地闭上了双眸。
昏昏沉沉间,似是做梦一般,我隐约听到:「云儿,做你想做的。」
21.
杏鸢早已打点好了一切,用其他人替换了我的「尸身」,自己也因忠心触柱而亡,随主而去。
只是不曾想到,这一切竟这般顺利。
等我醒来之时,杏鸢和我已然在出宫的马车上了。
我先前便已经在远离京城之外的地方置办了一间宅子,等安置下来,便开始打听起了霍宜筠的消息。
霍宜筠曾说过,她所奢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个时代不会实现,所以她没有嫁人。
等女子可以入学的政策一出,她便离开了她辛辛苦苦创办的女子学院,再无音讯了。
此后两年几经辗转,我终是寻到了一荒僻之地的小学堂中。学堂中读书的稚嫩孩音不断入耳,我缓步上前,身子竟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从她发怔的双眸中,我笑着给出了梦里的答案。
「宜筠,是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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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8: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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