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怨
倾国倾城:甜又虐的历史大女主爱情
1
母亲送我进宫那日,皇后娘娘死于难产。
那夜,秋风萧瑟。
据说皇帝刘询在椒房殿中呆坐了一整晚,望着皇后的遗容,直到天亮。
百姓无不感叹帝后情深,就连我父亲,在朝堂之上也不再暗示刘询,立我为妃。
本以为可以舒一口气,却不想母亲却悄悄告诉我,让我趁着陛下身边无人,抓紧时间俘获他的心,在后宫立足。
刘询的后宫空虚,多少王公大臣家的姑娘,削尖了脑袋想进宫。来日母仪天下,便是无上的荣耀。
然而,我却并不想要这份荣耀。
高墙大院之中,多得是尔虞我诈,一不小心,便身首异处,甚至连累族人。
我倒宁愿嫁去塞外,骑马牧羊,羊儿吃草,我便望着天空发呆。傍晚,羊儿吃饱了,我便回家。
可惜,我是大将军霍光的女儿,注定不能决定自己的姻缘。
宫中的日子愈发无趣。
某日,我与婢女绿珠在池边喂鱼,一把一把的饵料扔下,转眼就被鱼儿一抢而空。
绿珠无奈道:「小姐,这鱼儿不知饥饱,会撑死的。」
我仔细一看,果然有几只鱼儿肚皮泛白,像是撑着了。
我讪讪地放下手中满满一把饵料,抬头望着天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微风习习,池边的杨柳随风摇曳,柳树上栖息着一只翠绿色的鸟儿。
「大皇子!大皇子!」
一群宫女慌张地喊叫,我这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个三四岁的男孩,正张着手,向那只鸟儿奔去。
「小鸟,小鸟……」眼看他到了柳树下,鸟儿却突然飞走,落到了池塘对面的石阶上。
「别跑……你别跑……」男孩毫不犹豫地向鸟儿冲过去,只是,两步之外便是池水。
我大喊一声:「别动!」
男孩充耳不闻,小步子迈地极快。「噗通」一声,掉进了池中。
宫女们还未赶到,男孩在水中挣扎,我心下一慌,提起裙摆,纵身一跃。
天气还算凉爽,却没想到池水居然冰凉刺骨,我咬着牙,向男孩游去。
「小姐,小姐!」绿珠在岸上快急哭了,我只能置之不理。
好在池水不深,我与男孩也不过十步之距,很快就将他救上岸。
男孩瑟瑟发抖,嘴唇乌紫,居然一声没哭。只是他年纪尚小,怕是抵挡不住池水的寒意。
皇子落水非同小可,照顾他的宫女们被吓得慌乱无措,围着男孩哭哭啼啼,也不知道去请御医。
我皱着眉,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牙齿打颤,带着怒意道:「还不赶紧把孩子抱回去,换身衣服,请个御医瞧瞧。」
她们这才知道要做什么,赶忙抱起男孩。
谁知男孩却拽着我的衣服不撒手,大有赖上我的意思。
为首的大宫女为难道:「霍小姐,大皇子再不换衣服怕是要生病,麻烦您与我们一同回寝宫。」
早知道这么麻烦,我才不做这个英雄,自己的衣服还是湿的,我也会生病啊。
可是看小家伙那么可怜,又有些心疼。罢了罢了,去就去吧。
2
刘询闻讯赶来时,就看到大皇子抱着我不撒手的场景。
他满目担忧,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大皇子没有受伤,这才微微放心。
不过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地可怕,吓得大皇子又往我怀里缩了缩。
刘询见状,脸色更差。
我这才想起行礼,尴尬道:「臣女霍成君,参见陛下。」
他打量我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许厌恶,转而别过头去,下令道:「今日照顾大皇子的宫人,全部杖杀。」
我心中一惊,从前我便听父亲说,刘询向来宅心仁厚,从不轻易惩罚宫人。而此番因为大皇子落水,居然一下杖杀十数人。
毕竟是十几条人命,我于心不忍,小心翼翼地劝慰道:「陛下,大皇子刚刚受到惊吓,若是换一批陌生人照顾,他可能会不习惯。」
他盯了我半晌,最终抚摸着大皇子的头,泄气般地道:「罢了,杖责二十,小惩大诫,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我舒了一口气,他也像是才想起我这个人,大发慈悲道:「你也退下吧。」
我连忙点头谢恩,拖着湿答答的衣服回了自己的住所。
一路上吹了风,脑袋昏昏沉沉,竟然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是十二岁的少女,仗着家世显赫,整日在长安街上招摇过市。
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只有一个少年,总是笑眯眯地盯着我,看得我后背发毛。
某日,我终于忍不住,生气地问他:「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他笑了笑,漂亮的眼睛中似乎有星光闪烁,他调笑道:「因为你穿这红衣,煞是好看。」
我小脸一红,骂了一句「下流」,落荒而逃。
那时的我总是很嚣张,从未有人敢伤害我。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群亡命之徒。
他们将我掳进巷子,拔出了尖刀……我瑟瑟发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心里却想着,他整日看我,会不会发现我不见了?
歹徒的尖刀慢慢靠进我的脖子,我紧紧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就是这里,坏人在这!」
他出现了!带着一群手持木棍、菜刀的百姓赶来,吓得歹徒落荒而逃。
我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地上。人群散去,只有他,站在我面前。
我想跟他说「谢谢」,却怎么也张不了口。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眼睛一弯,笑道:「别怕,哥哥保护你。」
我心中不齿,坏人明明是那群百姓赶走的,可我依旧说不出什么。一腔委屈无处发泄,我抹了抹眼睛,扑到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直到日落西山,天边铺满红霞,我才起身,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叫阿君,我会报答你的。」
我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我等着你。」
只是,他没能等到我的报答。
回府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休养了许久,我忘记了许多事情,甚至,忘记了他的模样。
当我再次踏出霍府,早已物是人非,我去了许多地方,却再也寻不到他。
我心中一疼,睁开眼睛已是泪流满面。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我胡乱抹了一把脸,掩下情绪。
绿珠喜气洋洋地冲进来,兴奋道:「陛下有旨,小姐营救大皇子有功,已被册封为婕妤。」
我脑袋一懵,又睡了过去……
3
树叶枯黄,被西风一吹,落了满地。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呢喃道:「快要下雪了呢……」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是绿珠为我端来参汤。我尝了一口,味道却比从前淡了许多。
绿珠气鼓鼓地道:「还不是那张美人,她居然抢了大将军送进宫的百年人参!我去找她说理,她还打了我一巴掌,奴婢倒是不要紧,只委屈娘娘,只能吃这小人参。」
我放下碗,冷笑一声。
自从两月前我救下大皇子,便感染了风寒,久病不起。而刘询也好像忘了我这个人,又从王公大臣家中选了不少姑娘进宫。
而无一例外的是,那些姑娘的母家,通通都是我父亲的政敌。
就像那位受宠的张美人,她的父亲是陛下新封的御史大夫,深受陛下宠信。母家得势,她也是夜夜侍寝。
所以,自然不用将我这个不受宠的婕妤放在眼里。
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便是动我的东西。
「绿珠,替我更衣。」
谁也不知道,我的病早已好了,只是父亲催我承宠,早日诞下龙子。
不得已,我便只好装病。
可如今,有人欺负到我头上,却是再也忍不了的。
我换上一身浅蓝色的衣裳,涂了淡淡的胭脂,带着绿珠,去御花园赏花。
此时梅花开得正好,绿珠见我喜欢,便折下一枝,递到我的手中。
远处传来一声讥笑,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过来,随意向我行了个礼:「妾见过霍婕妤,霍婕妤人比花娇,怪不得风一吹,就倒了呢。」
她咯咯的笑,活像一只刚下过蛋的母鸡。
绿珠在我耳边轻声道:「这就是张美人。」
我心下了然,如此蠢笨的女子,难为刘询夜夜召她侍寝。
我嗤笑一声,她并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懒得理会,便要转身离去。
谁知她还不死心,拽着我的胳膊,委屈兮兮地道:「霍婕妤,我知道霍大将军位高权重,我不是有意得罪您的。」
我默不作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这种小把戏,我在母亲肚子里时就开始欣赏,还想来害我?
在她想表演「被嚣张的婕妤推倒在地」的戏码时,我先她一步,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上。
刚才还委屈的张美人突然愣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见片刻之间,我已经泪流满面,哭诉道:「妹妹,你说得对,我貌若无盐,配不上这梅花,更配不上婕妤的位分,明日我便请旨,求陛下将我贬出宫去。」
我给绿珠一个眼神,她立马会意,将我手中的红梅拿去,双手奉在张美人面前,不甘心地道:「张美人,您喜欢这花便拿去,为何要羞辱我家主子?」
张美人后退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的身后,愣了半晌,在婢女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慌乱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妾参见陛下。」
我这才回头,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好像才发现刘询,我在绿珠的搀扶下起身,给他行礼。
不过我刚要屈膝,刘询便扶住了我,他伸手拂去我脸上的泪珠,似乎有些心疼:「成君,你受委屈了。」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眼睛十分漂亮,却带着我看不懂的神情,我低下头,小声道:「妾不委屈。」
他将我揽在怀中,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张美人,厉声道:「张氏以下犯上,冲撞婕妤,即日起,降为良人,禁足寝殿,无诏不得外出。」
我本想假意为张美人求个情,可刘询对我摇了摇头,我便噤了声。
他揽着我离去,走了好远,才意味不明道:「你不用委屈自己去演戏,若是有人欺负你,朕自然会护着你。」
我愣住,突然想起梦中的少年,不过,他们不一样。
4
刘询惩治了张美人之后,后宫嫔妃见了我,都像是老鼠见了猫,坚决不靠近我十丈之内。
与之而来的,还有他的宠爱。
我住进了华丽的宫殿,流水般的赏赐堆满了库房,刘询夜夜临幸,他总从我身后抱住我,似乎不想看见我的脸。
可这闺房之事无人可知,别人只知晓,霍婕妤宠冠后宫,风光无二。
渐渐的,坊间开始传出流言,说霍家幼女是红颜祸水,将来必定祸国殃民。
绿珠将这些话告诉我的时候,显然是愤愤不平的。她绞着手绢,恨恨地说:「等老爷查出是谁散布谣言,定要拔了他的舌头!」
我莫名舌头一疼,心虚地抿了一口茶,涩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最后化作一缕甘甜,回味悠长。
昨日母亲来信,说父亲翻遍了整个长安城,却还是没有找出污蔑我的人,最后的线索,指向的是皇宫。
我给母亲回了信,劝父亲收手。刘询本就忌惮霍家,若是再横生枝节,怕是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父亲显然明白其中的关窍,只抓了几个传播谣言的人,未再深究。
只是可惜,刘询似是知道流言从哪里传出,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我,像是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欢好之时,我似乎听到了他的轻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呢?大约是给他一个不必委屈自己的理由,若我是妖妃,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我。
不必因为我是大将军的女儿,就日日和我虚与委蛇。
而我,也不用吃下伤身的避子药。
转眼便到了冬天,空气愈发寒冷,黑云压城,似乎是要下雪。
我裹着狐裘在御花园中闲逛,远远地便瞧见了淘气的大皇子。
他正骑在刘询的脖子上,去折高处的梅花。
都说帝王家无情,可此时,他们却像是最普通的民间父子,共享天伦。
「姐姐,姐姐!」大皇子兴奋地向我招手,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我缓缓走过去,行了个礼:「妾见过陛下。」
转而对大皇子嗔道:「我是你父皇的嫔妃,可不能叫姐姐。」
孩童天真,似乎听不懂大人的话,只咯咯的笑,挥舞着手中的红梅:「漂亮姐姐。」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梅香,恬淡幽然,西风吹过,香气中又添了几分寒意,更加悠长。
恰好,一朵红梅落在我的肩上。
刘询拈起那朵梅花,戴在我的发间,竟有些落寞道:「你若着红衣,应该很好看。」
「陛下谬赞。」我低着头,掩盖眼中的情绪。
似乎从前也有一人对我说:「你穿这红衣,煞是好看。」
可我记不清他的长相,只记得,他的眼睛十分漂亮。
「怎么了?」刘询问我。
我一抬头,便撞进那幽深的瞳眸,我愣了愣,呆呆地摇头。
蓄意已久的一场雪,终于下了,纷纷扬扬,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转眼化作水珠,落下。
刘询命人将大皇子送回寝宫,以免着凉,而后便牵着我的手,在雪中漫步。
绿珠在我身侧撑着伞,只是飞雪从四面八方而下,小小的油纸伞根本不起作用。
「从前雨雪天气,朕总不记得带伞,便一路狂奔,跑回家中,虽然会湿了衣裳,却很痛快。」刘询看着我,眼中竟有一丝期待:「你想试试吗?」
我点点头,人生难得几回放纵,何不潇洒走一回。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在雪中狂奔,一路风吹雪打,回到了寝殿,衣裳居然没有湿。
我心中居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满足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一抬头,却发现刘询正痴痴地看着我。
房中放置了炭盆,温暖如春。
我避开他的眼神,脱下狐裘,坐在炭盆旁取暖,寒风凛冽,我的手指冻得通红,被炭火一烤,竟然刺骨地疼。
刘询见状,坐到我的身旁,用他的大手包裹住我的小手,轻轻地搓着。
他笑着说:「乍寒乍暖,手上易生冻疮,要先将手搓热了,再去烤火。」
我小脸一红,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火烤的。
我像个鹌鹑似的坐着,一动不动,许刚刚跑得有些急,此时竟还有些呼吸不稳。
刘询吩咐宫人烧了热水,一盆接一盆的倒进了浴桶中,又撒上一层花瓣,等待我沐浴更衣。
「刚刚受了寒气,泡泡热水,避免着凉。」
我倒是也想泡,可他一个大男人站在一旁,算怎么回事?
虽然我们该做的事情都做过,可那都是熄了灯,谁也看不见谁。
我的脸颊愈发滚烫,平日里的巧言善辩通通化作一团浆糊,张了张口,居然发不出一个音节。
此时,屋外西风呼啸,屋内鸦雀无声。
半晌,刘询主动走向我,解开我的腰带……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肌肤,一寸寸,从脸颊,到锁骨,到胸口,再缓缓向下,慢慢游离。
许是炭盆的火烧的太旺,我的身体都热了起来,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我竟有些期待。
「陛下,水要凉了。」我红着脸,小声说道。
他目光迷离,闻言居然露出一个坏笑,而后突然将我打横抱起,暧昧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重新烧热水。」
他将我放在床上,欺身压了上来,柔软的唇尚带着寒意,冰冰凉凉。
床幔落下,芙蓉帐暖,满室春香。
……
一个时辰后,我坐在浴桶中,昏昏欲睡。
刘询已经穿好了衣服,脸色阴沉,他生硬地道:「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我这才喊来绿珠,「把我的药拿来。」
绿珠哭丧着脸,委屈道:「娘娘,那郎中说了,这药吃多了,伤身。」
我自然知晓,避子药不可多吃,可我没得选。
若我生下皇子,那我父亲必定会逼刘询立他为太子,到时候,皇帝的生死便不是那么重要。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连带着一颗心都变苦了。
屋外,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雪天路滑,所以,刘询晚间没来看我。
次日,绿珠慌张地来向我禀告,张美人怀孕了。
5
张美人有孕已有两月,不过昨日才知晓,御医确诊后便立刻上报给刘询。
刘询子嗣单薄,只有大皇子刘]一个孩子,因而十分看重张美人的胎,当下便解了她的禁足,复了美人的位分,还赐下各种天材地宝,为她养胎。
御花园中又可以见到那抹「倩影」。
今日,卫良人带着侍女采春在御花园中赏雪,恰好遇见了同来赏雪的张美人,那采春不过是碰到一根树枝,树枝上落下几片雪花,又恰好落在了张美人脚边。
张美人便一口咬定,是卫良人指使侍女残害龙胎。
任凭卫良人如何解释,依旧不依不饶。
冰天雪地,卫良人与采春跪在地上,怕是再过半个时辰,腿就要废了。
「真是小人得志。」绿珠在一旁嘀咕,却是惊动了正发怒的张美人。
从前她受宠时便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仗着龙胎,自然更加嚣张。
她故意抚摸着肚子,阴阳怪气道:「这不是霍婕妤吗?陛下夜夜恩宠,怎么不见霍婕妤有喜啊?难不成,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她捂嘴娇笑,料定我不敢拿她怎么样。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我冷笑着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去,扬起手,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张美人愣住,脸上鲜明的五个指印。她捂着脸,不可置信道:「你、你敢打我?」
我扶起卫良人,安抚了几句,而后对张美人道:「第一,如果采春抖落几片雪花便是残害龙胎,那如今遍地冰雪,张美人走那么远的路,岂不是也是蓄意伤害龙胎?」
「第二,卫良人是陛下的嫔妃,你让她跪在雪地里,岂不是残害妃嫔?」
「第三,本宫是婕妤,你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本宫打你又如何?」
我讥笑一声:「难不成是忘了,你上次为何被禁足?」
张美人脸色铁青,怒喝一声:「还不扶本宫回宫!」
她身边的宫人立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离去。
我大声道:「可要扶仔细了,若是龙胎有何损失,你们主子可赔不起。」
张美人的身形一顿,显然是气极,一脚踹开身旁的宫人,怒骂道:「扶人都不会,要你有何用?」
可怜那宫人,满身是雪,也得继续在一旁伺候。
我摇头叹息,命运就是如此不公,有人是人上人,有人却只能卑躬屈膝。
停了一天的雪花又飘起来,我想起昨日,脸色微红,正要回宫,却被卫良人拦下。
「婕妤之恩,妾没齿难忘,他日做牛做马,必报大恩。」
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也没想要她的报答,但还是感怀心意,又客套几句,这才回去。
晚间,我在烛火下看书,专心致志,竟连来人了也不知道。
刘询突然出声:「看什么呢?」
我一惊,慌忙将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只是还是慢了一步,被刘询抢了去。
他瞥了一眼,脸色一红,尴尬道:「没想到,成君居然有此爱好。」
我该如何解释,这些春宫图都是我母亲让人送来的,她还特意叮嘱,让我跟着图画学习,都是易受孕的姿势。
我本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我敛了敛神色,转移话题道:「陛下可是为了张美人而来?」
他坐在床边,毫不在意地说:「御花园的事朕都听说了,你做得对,是她有错在先。」
我这才放下心,继而又听他说道:「朕是想跟你说,你父亲又催朕立后了。」
我了然,父亲想让我当皇后,这早已不是秘密。
「你想当皇后吗?」他盯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
我想当皇后吗?大约是不想的吧。
于是我摇摇头,无奈道:「陛下,成君无所出,担不起皇后大任。」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如果我们有孩子……也不错。」
他抱着我向后躺倒,我只能顺势压在他的身上,手足无措。
他笑着看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我有些羞赧,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吮吸着他身上的淡香。
又是一夜春宵。
6
次年七月,张氏产下一子,陛下大悦,晋张氏为婕妤。
而我,也终于被册封为后。
同时,我也收到了母亲送来的东西――生子药。
母亲求了神医,费尽千辛万苦才求来一小包,据说只要吃下,极易受孕,且多半是男胎。
可这一年来,我每次与刘询欢好之后,必定会吃下避子药,哪还那么容易怀孕。
我吩咐绿珠将生子药收起来,只当没见过这个东西。
屋外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我向来最怕暑热,刘询知晓,特意将冰库中仅存的两块冰都赐给了我。
屋中清凉舒爽,却不得不离开。身为皇后,必须亲自上门看看二皇子。
绿珠撑着伞,为我遮挡太阳,即便如此,到了张婕妤寝宫的时候,还是出了一身汗。
我命人呈上礼物,与张婕妤客套几句,便再无话可说。
屋中有些闷热,我着实想念自己房中的冰块,便寻了个由头,溜之大吉。
可哪知,晚上传来了二皇子生病的消息。
御医从张婕妤的吃食里检查出了苦根草,此物虽然无毒,却是寒性药材,大人可以受的住,婴儿却不行。
二皇子喝了张婕妤的奶,自然也受到影响。
刘询很生气,下令彻查。
最后所有的目标都指向我,因为那苦根草是我在我送的礼物里的。
刘询想也没想,直接定了我无罪:「皇后绝不可能害朕的孩子,给朕彻查,找出真凶!」
一群宫人唯唯诺诺,张婕妤更是银牙咬碎。
而这一刻,我的眼中只有将我护在身后的他,我知道,我又爱上他了。
经此一事,汉宫中又传出了「帝后情深」的美名。刘询在前朝夸我贤德,当为大汉女子的楷模。
后来听说,我父亲十分高兴,连刘询撤了他手下一员大将的职也未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刘询宠我,即便我无所出,他也不曾怠慢我半分。
我也以为,或许我们真的能像平常夫妻一般,相守到老。可偏偏,时间过得太快,快到……我的幸福就像是一场梦境,梦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母亲一再来信催促,让我尽快怀上龙胎,诞下太子。
可刘询心中,却早就有了太子的人选,那便是先皇后之子――大皇子刘]。
可我父亲却不同意,理由是,刘]乃是在宫外出生,非为正统。
说及此,便不得不提刘询的身世。
他本是武帝的长孙,名为刘病已,他尚在襁褓之中时,受到卫皇后巫蛊之祸的牵连,一直在大狱中长大,直到天下大赦,才走出大狱。
后来他娶了狱长的女儿,生下刘]。
再后来,先皇驾崩,我父亲拥立新皇,可奈何新皇无德,又被赶下皇位,父亲便寻到流落民间的刘病已,拥立他登基。
在父亲眼中,民间出生的孩子不配成为太子,唯有我生下的孩子才能成为太子,只可惜,我未能如他所愿。
我写信给他,刘]尊我为母,对我言听计从,已是最好的太子人选。
父亲没有回信。
刘]最终还是成为太子。
那日刘询十分高兴,像是做成了一件大事,他喝了酒,抱着我胡乱地吻着,呢喃道:「阿君,]儿成为太子了……」
阿君,似乎先皇后名为许平君。
我的陛下,你是在呼唤谁呢……
7
我进宫的第六年,父亲谋反了。
其实,他的心思我早就知道,原本他就在等我生下太子,然后逼刘询退位,那这天下便是霍家的。
只可惜,刘]成为太子,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不得已,他便只能让这个意外消失。
早在两年前,他就收买了我身边的宫人,意图加害太子,好在太子谨慎,倒也没出什么事。
可就在昨日,父亲谋害太子的事被人揭发,刘询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父亲知道,谋害太子乃是死路一条,于是干脆鱼死网破,起兵谋反。
只是他不知道,这几年刘询励精图治,早已不是刚从大狱里出来的刘病已,他是个真正的帝王。
父亲败了。
霍氏一门灭族,两千余家霍氏势力尽数诛杀。
听说长安城的街道上,满目鲜红,皆是霍家子弟的血。
一夜间,我从母仪天下的皇后,变成了罪臣之女。
刘询没来看我,他颁了一道圣旨,说我生性狠毒,暗害太子,不能奉宗庙,不可任皇后之位。
他废黜了我的皇后之位,收缴了凤印,将我打入冷宫。
终于,他不用再对我虚情假意。
椒房殿中的种种,皆成过往。最终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绿珠。
迁居那日,倒是来了两位故人,张婕妤趾高气昂,讥笑道:「陛下仁义,居然留下你这反贼的贱命,不过好在陛下未雨绸缪,没让你留下孽种!」
我愣住,血液似乎都凝滞了,全身冰凉。
原来……原来……他根本不想让我有孩子。怪不得,他与我在一起时,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所有的温柔遣眷,无上的宠爱,没有一点真心,只因我是大将军霍光的女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麻痹我的父亲。
真是可笑,我还多此一举,吃下了苦涩的避子药。
忽然间,我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脚步一软,好在一旁的绿珠和卫良人及时扶住我。
卫良人担忧地道:「娘娘,你……」
「无碍。」我扯了扯嘴角,却发现笑比哭还难看。
卫良人一直送我们到冷宫门口,她认真地道:「娘娘,您千万珍重。」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一物,连忙让绿珠拿出来。
我苦笑道:「如今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赠你,这是我母亲向神医求来的生子药,据说十分灵验。她虽然……不好,可是绝不会害我。」
卫良人接过药,朝我一拜。
我哼唱着儿时的歌谣,头也不回地走进冷宫中。
……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
我与绿珠在冷宫中待了十二年,
卫良人时常会送来东西,有吃食,有衣物,不至于让我们在这冷宫中饿死冻死。
有时,我能感到门口有别人。偶尔,他也会跟我说话,只是我从不理会。
他说,我进宫那日,我母亲买通了宫人,害先皇后难产,母子俱损。
他说,明明他恨死了我的父母,对我,却生不起一丝恨意。
他说,他从前对我的好,都是真心,并不只是为了麻痹我父亲。
他说,他会接我出去,与我生许多孩子。
他说,他爱我。
8
刘询又下了一道旨,让我迁居云林馆。
不过是从一个冷宫换到另一个冷宫,我心知肚明,这大约只是为了羞辱我。
这天一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我便起床梳洗,换上一身红衣。
我用已经变质的胭脂化了妆,唇脂也已褪了色,涂了一层又一层,才叠加出鲜艳的红色。
不久,有宫人前来引路,我跟着她们,一步一步离开了居住十二年的地方。
我望着天空,灰蒙蒙的,似是蒙了一层雾,一点也不明亮。
如果,今天有太阳,那该很好。
路过未央宫时,刘询正在宫门口站着,身姿颀长,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这是时隔十二年,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望着他。他的目光也凝在我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一言不发。
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二人,剩下的琼楼玉宇,侍卫宫人,皆如虚化一般,不复存在。
向来谨慎的他终于为我分了心,为我引路的宫人抓住了时机,扬起锋利的匕首朝他刺去……
没人料到会有此变故,众人都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刺客行凶。
血流了一地。
刘询愣住了,望着挡在他身前的我,眼中是惊恐万状。
「御医,快传御医!」我躺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碰到我的心口,张开手掌只有一手鲜血。
我朝他笑了笑,虚弱地道:「如……果,我……不姓霍,那该……多好……」
他红着眼,颤抖道:「阿君,别说话,你没事的,我不许你有事!」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
我听到泪珠落在我脸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扑到我的身边,带着哭腔道:「娘娘,陛下好不容易才铺平了前路,你可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原来是许久未见的卫良人,不过她早已生下皇子,晋封婕妤。
她絮絮叨叨地说,刘询对我绝非假意,他夜夜梦中呓语,喊的皆是我的名字。
而她十二年来对我的照拂,亦是刘询的示意。
甚至前朝大臣请旨诛杀霍氏余孽,刘询也宁愿自请退位,也要保下我的性命。
这次迁居,也不是迁去另一个冷宫,而是他亲手为我打造的世外桃源,只等我住进去,与我长相厮守。
我静静地听着,直到意识变得迷糊,只能听见他一遍遍地唤我:「阿君,阿君,阿君……」
眼前浮现出当初的少年,他站在我面前,眉眼弯弯,笑着说:「我叫刘病已,我会保护你。」
我用尽全部力气,露出一个笑。
我很想告诉他:你的眼睛,真好看。
我终于坚持不住,刘询近乎发狂,下令处死刺客,千刀万剐……可惜刺客早他一步,自尽而亡。
乌云终是遮不住太阳,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霍氏一族,唯二的幸存者,终是消亡。
点击查看下一节
八戒之死
?
赞同 52
?
目录
23 评论
分享
倾国倾城:甜又虐的历史大女主爱情
每天读点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