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阳光下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最近，我一直觉得有人在偷窥我。
我砸开了身后的那堵墙，老公被砌在墙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
我有些无奈，你干嘛不闭上眼睛，你是想告诉我你死不瞑目吗？
1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我又感觉到身后有人一直尾随我。
我进了便利店买东西，转身间，在便利店玻璃门上看见了那道身影。
和之前一样，穿着驼色的大衣，身形高大。
自从老公失踪后，我就时常感觉有人在尾随偷窥我。
我匆匆拿了手机出来给沈明发消息，告诉他我又遇到了那个尾随我的男人。
沈明是我老公的好兄弟，我老公失踪之后，是他一直在为我忙前忙后和警察联系。
可今天是他女友母亲的生日，他们最近准备结婚了，所以可能会在生日宴上商议结婚的事情。
如果不是我现在真的别无选择，我是不想打扰他的。
我发完信息之后，就坐在了便利店里，这是一家 24 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算沈明不来，我坐在这，那尾随我的人也不敢轻易进来。
我对沈明的到来，是没抱希望的。
就算他是我老公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两人就像是亲兄弟一样好，可毕竟今晚的饭局对他来说很重要。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明的车已经停在了便利店外面，他匆忙地跑进来，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十分焦急：「苏可，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我一直待在这里，没敢出去。」
沈明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我送你回家吧。」
我点点头，跟着沈明上了他的车，系上安全带之后，我还是不放心地看向车窗外的后视镜。
沈明看了我一眼，道：「我今天不该听你的没来接你下班，如果我来了，就不会让你再遇到那个变态。」
我摇摇头，头靠着座椅的靠枕：「他一旦盯上了我，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我准备搬家了，我不想在这里过这样一直悬着心的生活了。」
沈明张了张嘴，却又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送我回家后，沈明非要跟我一起上楼，他说，一定要亲眼看着我进家门才行。
到了家门口，我进门之前，忍不住道：「沈明，对不起，今晚肯定破坏了你丈母娘的生日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当面去道歉的。」
沈明却摆摆手：「无所谓，她不是那样不明是非的人。」
我知道沈明说的那个她是他的女友，也是快要结婚的未婚妻，袁敏。
袁敏和沈明还有我的老公叶奇，是玩得很好的发小。
他们当年的小团体有四个人，还有一个人叫武添，工作的地方在隔壁 A 市，所以不常见面。
沈明说完话，又看了我一眼：「你真的要搬走了？有想过要搬去哪里吗？」
我点点头：「去 A 市，和学校也已经说好了，去了那边直接上班。」
沈明叹口气，眼里流露出疼惜。
「苏可，叶奇的事情警方还在调查，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我……」他说到这，顿了顿，又道，「叶奇是我的好兄弟，他现在下落不明，我有责任照顾你。」
我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一关上门，我脸上的悲伤和害怕就全部消失殆尽。
我慵懒地脱掉了鞋，然后换上睡衣，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小区门口的监控。
沈明下了楼之后，仍然没有离开。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他却像是浑然不知一样站在雨中，一直抬头看向我家的方向。
我知道，沈明在犹豫怎么挽留我，抑或者是，怎么和我一起去 A 市。
很快，他接了个电话。
我打开声音，能听到沈明的电话内容。
「对不起，可是我必须离开！」
「你不要疑神疑鬼了好不好？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当时很着急，苏可的安危更重要！」
我听到这，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关掉电视，我去洗了个澡，然后走到了书房，熟练地将墙壁暗格撬开。
我那失踪了半个月的老公，正在墙壁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却全然已经没了呼吸。
我微笑地看着他的脸：「别着急，他们很快就能来陪你。」
2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特地在镜子前细心打扮了一番，然后拎上包出门。
我知道，肯定有人在楼下等我。
我下了楼，果然就看见了一脸憔悴的袁敏。
袁敏是个小网红，家境也还可以，当了网红以后，粉丝没多少，架子倒是挺大的，我领教过好几次了。
袁敏看见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冲到了我的面前，大声道：「苏可，你这个贱人，你昨晚上是故意的！」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不怕我把你放到网上去，让我的粉丝网暴你？」
我闻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笑笑：「好啊，你去啊。」
袁敏被我的气定神闲彻底惹恼，咬着牙瞪着我：「沈明是我的，我们快要结婚了，你识相的话就收敛一点，别以为自己顶着一副整容脸就能抢走所有男人！」
我笑了，看着袁敏：「怪你自己看不好男人，不是吗？」
袁敏似乎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大怒道：「你就是个克夫命，有人敢和你在一起吗？」
我闻言，不怒反笑，因为我看见不远处，沈明正大步赶来。
他也听到了袁敏的话。
沈明上前，生气地看着袁敏，质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刻薄？苏可现在已经非常伤心了，你明知道叶奇失踪对苏可的打击有多大，你还这么说？」
袁敏闻言，更加生气，看向沈明：「她男人没了是她的事情，难道她男人没了，就得抢我的男人吗？」
我皱眉看着袁敏：「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和沈明有什么吗？」
我说着话，看向一旁的沈明：「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的苏可，你听我说……」沈明着急解释，袁敏却还在一旁闹个没完，沈明的耐心被磨到了极致，忍无可忍，转身一巴掌就打在了袁敏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袁敏是小网红，动静又闹得这么大，现场很多人都在拍照，还有好几个人在录视频。
袁敏捂着自己的脸，眼眶红红地看着沈明：「我们都要结婚了，你居然这样对我，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沈明没有丝毫愧疚，怒斥道：「你最好快点消失，要是再闹下去，我保证你会后悔！」
他眼神阴鸷地看向袁敏，仿佛淬了血一样可怖。
袁敏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一声也不敢吭地跑开了。
我站在原地，眼里有了几分笑意。
袁敏，愤怒吗？丢人吗？觉得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吗？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也能尝到这种滋味了是吗？
当年我的妹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你冤枉偷你的钱，被你冤枉抢你的男朋友，被你耻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绝望吧？
幸好啊，以前她痛之入骨的感觉，也被你体验到了。
沈明要送我去上班，被我拒绝了，我自己打了车，坐在车上的时候，沈明的电话一直打过来。
我耐心极好地一一挂断。
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谁规定了老鼠一定是弱势方呢？
到了学校，我办理了一下交接的事情，和校长谈了谈，才离开。
出门的时候，同楼层的女老师就跟我说，周警官来了。
周恒，是负责我老公失踪案的警官，案子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警方那边还没什么进展。
但是周恒会时不时地给我打电话询问一些细节，我当然也配合了。
只是今天周恒会来学校见我，我没想到。
我在会议室里接待了周恒。
他今天穿着便服，见我来了，点点头打招呼。
我坐下来，看着他：「周警官，是不是我老公的下落有线索了？」
周恒摇摇头：「目前还没有，苏小姐，你老公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已经投入了大批警力，但是目前依旧没有任何苗头。」
我摇摇头：「周警官，你是警察，像是凭空消失这种话，怎么可能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我说话的时候，周恒一直紧紧盯着我，我知道，这件案子发生之后，周恒一直将我列为第一目标的嫌疑人。
跟踪我，监听我，调查我。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但其实我都知道。
周恒听着我的话，却忽然调转话题：「听说，苏小姐要调职了？为什么？」
我不隐瞒，直接道：「最近我一直感觉有人尾随我，跟踪我，我觉得不安全，所以想调去隔壁市，已经联系好了。」
周恒闻言，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轻笑一声：「没什么大事，就不给警察添乱了。」
「你们有精力，还是放在调查我老公到底人去了哪里比较好。」
周恒闻言，眼神里有几分尴尬，又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我的私人电话。」
说着，递了一张纸条给我。
我当面收下，等到周恒一走，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出门去送周恒，周恒又停住了脚步，看着我，道：「还有个问题，苏小姐，你的丈夫叶奇失踪的那天，你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周恒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我知道他们警察审讯的时候会有这么一套。
一个谎言编出来很容易，可是如果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那么可能过几天再问的时候，对方会给出有漏洞的答案。
因为一切都是对方虚构的，面对重复性讯问往往会自乱阵脚。
我没有丝毫不耐烦，十分耐心道：「那天是我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我们提前约好了去一家餐厅里吃饭，他还说给我准备了一个大惊喜，但是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一直到餐厅打烊，我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我老公仍然没回来，并且联系不上，我才报警。」
我的回答，和之前没有任何出入。
我看向周恒，「怎么样周警官，对我的回答满意吗？」
「我可以配合你们回答很多次一样的问题，但是希望你们也不要只是来为难我，我老公已经失踪半个月了，你们最好还是快点调查。」
要不然，肉身都要臭了呢！
我眼底带了笑意。
周恒离开后，我也收拾了东西离开。
出了学校大门，我再次感觉到了那个尾随者的气息。
我故意改变了路线，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
很快，身后就传来急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在朝着我奔跑而来一样。
我的嘴被一只大手捂住，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嫂子，是我！」
我放弃了挣扎，转身看去，来人是武添。
上个月才在一起吃过饭，不过一个月多的时间而已，武添整个人就憔悴得像是苍老了十几岁一样。
我震惊地看着武添：「你怎么在这？」
再看他的穿着。
驼色大衣，身形高大。
原来，他就是那个一直尾随我的人。
武添声音急促：「嫂子，你得快点离开这里，要不然会有危险的。」
我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武添左右看了看，确定了没人之后，才小声道：「我觉得叶哥已经死了，只是尸体还没被找到而已。」
闻言，我面上惊慌，其实心里十分淡定。
看来，武添害怕了。
我震惊地看着武添：「你什么意思？你知道叶奇的下落？那你还不快报警？」
武添摇头道：「千万不能报警，这件事很复杂的……」他看着我，「嫂子，你信不信我？」
不等我回答，武添继续道：「嫂子，你一定要信我！」
我点点头：「好，跟我上车。」
车上，我开了暖气，等了一会儿才道：「你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
武添点点头：「其实在两个月之前，叶哥就跟我说起过，有人寄给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网购刷单的，后来才发现那些东西都和当年的同学有关。」
武添说着话，非常激动地看着我，「叶哥跟我说过之后，他就失踪了，你说这巧不巧？肯定是之前的人回来报仇了，可是不该啊，她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我皱眉：「这个她是谁？」
武添却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一样，一直不断地重复：「四个人，复仇已经开始了，第一个是叶哥，第二个是谁？会不会是我？」
我明知故问：「四个人？还有谁？」
武添喃喃道：「我、叶哥，还有沈明、袁敏……没错，就是我们四个……」
我看着武添仿佛着魔一般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道：「武添，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对，我先带你回我家吧？」
武添一愣，抬头看向我，随即道：「如果叶哥在的话，我可不敢的。」
「以前叶哥说过，你太漂亮了，让我们几个都离你远点，嫂子，以前每次聚会你去洗手间，叶哥都要这么叮嘱我和沈明一句。」
我笑笑：「是他太神经质了，你们都是从上学一起玩到现在的兄弟，难不成，你还喜欢我？」
我开了句玩笑，武添却半晌没有说话，沉默着。
到了小区，我下了车，武添急忙下车帮我拿后备厢里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他似乎在故意靠近我。
这么等不及了吗？
叶奇在的时候，他每次都只敢偷看我，像一只生活在臭水沟的老鼠一样。
我让武添帮我把东西搬上去，等电梯的时候，武添看着小区内豪华的装饰，感叹道：「嫂子，你说当时你怎么就看上叶哥了呢？他明明长得一般，也没钱。」
我轻笑一声，没说话。
我和叶奇在一起的时候，正是叶奇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以前他家境不错，是个小开。
只是后来他爸爸被人举报了丑闻，导致家里的公司也连带着出现了问题，最后以破产收尾。
我在那个时候和叶奇在一起，彼时，我是小有名气的舞蹈老师，颜值身材都在线，有全款车房，并且工资很高，外快也赚到手软。
这样的条件，就算是家里没破产的叶奇，我也不会看得上眼。
所以在叶奇家破产，他的一些追随者都离他而去的时候，我就这么巧地出现在他面前。
结婚后，他就和我一起住在我的家里。
可能外人看起来，我们是不般配的吧？
进了家门，我让武添把东西放下，然后给他倒了杯水。
武添喝着水，一双眼睛却四下打量着家里的摆设。
见我看他，他又急忙低下头开始喝水。
我坐在了武添的面前，笑着看着他：「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看上叶奇吗？」
武添闻言，抬头看向我。
我笑了笑：「当年我根本没看上他，是他看上了我。」
「我当然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沉着、稳重、有才情的男孩子，可是他骗我喝了掺了药的果汁，然后拍了照片威胁我。」
「你知道的，我的工作是教小朋友，如果我的那种照片被公布出去，我等于被毁掉了。」
武添听了我的话，气得攥紧了拳头：「我就知道叶奇这孙子死性难改！」
闻言，我看向武添：「你这话什么意思？」
武添放下了水杯，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嫂子，我也不瞒着你了。」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是一个小团体，但其实我和沈明还有袁敏，都是叶奇的狗罢了，叶奇家里当时有钱，对我们三个都是呼来喝去的。」
「后来，叶奇在学校里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但是那个女孩子不乐意，叶奇那孙子就使了别的法子，组团在学校里孤立她，还冤枉她……」
我听着武添的话，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些内容，我在妹妹的日记本里都看到过。
如今再次听到，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气愤。
手背上传来陌生的触感，我抬头看去，就看见武添的手已经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看着我，眼神深情：「可可，叶奇就是这么个没下限的孬种，你不要为他伤心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武添说着话，手还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我轻笑一声，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是没下限的孬种，那你呢？」
武添以为我在和他开玩笑，还把椅子朝着我靠近了一些：「可可，其实我一直喜欢你，叶奇他这种人是没良心的，现在他没了，这正是老天想成全我们俩……」
我笑了。
「是吗？谁说他没了的？」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武添，「跟我来。」
武添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呆呆地跟了上来。
书房里，我把墙上的暗格移开，露出了叶奇一双圆睁的大眼睛。
武添吓得失声，只是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一幕。
然后震惊地看向我。
我脸上带着笑容，缓声问：「武添，你居然当着叶奇的面说他的丑事，你不怕叶奇把你揍得满地找牙，再让你喝他的尿吗？」
武添脸色一变，腿都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看着他费劲地想要爬起来的样子，笑着道：「别白费力气了，刚才喝的水里我放了点东西，你现在四肢无力是正常的。」
武添恐惧地看着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我双手背在身后，来来回回地走动着，答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唐心，你记得吧？」
武添嗫嚅着：「什么？唐心……」
我看着他：「我是她姐姐，亲姐姐。」
武添大惊：「她还有姐姐？」
我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开始给他讲述。
我们是只相差两岁的亲姐妹，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了，我跟了爸爸去外地做生意，而妹妹就留在了妈妈的身边。
妈妈再婚后，又生了弟弟，妹妹就越发没有人在意。
我和妹妹虽然不能见面，但经常用书信联系。
妹妹告诉我，她晚上因为洗碗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碗，被罚站在院子里到大半夜才能回去睡觉。
那可是大冬天，妹妹就这样忍了下来。
我看着信纸，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我给妹妹回信说，爸爸做生意赚到钱了，就会很大方地给我一些零花钱，我不花，全都攒着，等到以后我拿着这些钱租个小房子，把妹妹接来一起住。
妹妹很开心，给我回信的字里行间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就这样，到了高中，别人的学业都很紧张，我的课外生活却丰富了起来，爸爸给我报了很多课外兴趣班，我学了钢琴、舞蹈、美术、滑板。
爸爸说他现在有钱了，所以想让我见识更多的东西。
爸爸会带我去一些以前没去过的地方，去各地旅游，还会给我更多的零花钱。
爸爸说成绩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能开心快乐就好。
在这期间，我还经常跟妹妹说起，我攒的钱越来越多了，到时候就可以给妹妹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了。
可是，妹妹却很久没有回复我的信。
等我发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妹妹好像已经两个月没有给我回信了。
我有些担心，跟爸爸撒了谎说要去同学家里住几天，就只身前往妹妹的学校。
到了学校，我才知道妹妹已经跳楼自杀了。
我不敢相信，两个月之前还在跟我诉说上课的烦恼的妹妹，居然自杀了。
我跑回家里去问妈妈，妈妈告诉我妹妹不学好，在学校里和别人谈恋爱，为了一个男孩子和别人争风吃醋，还虚荣心作祟，偷班费买衣服，最后被别人当众揭穿。
没想到最后自杀了。
这是妈妈轻描淡写说的一句话。
我听呆了。
我告诉妈妈不可能，妹妹是个非常乖巧懂事并且很听话的孩子，况且妹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我们还约定了以后一定要考取一个地方的大学。
就算妹妹真的做了这些事情，她如果恋爱了，肯定会告诉我的，怎么可能不声不响的？
我和妹妹之间从来都是没有秘密的，我暗恋的人，我也告诉过妹妹，妹妹觉得哪个男孩子很可爱，也会告诉我。
她要是恋爱了，怎么会不跟我说？
我急切地问妈妈，妈妈却十分不耐烦地说：「人都已经死了，埋都埋了，你还想追究什么？她这样子的丫头，死了就死了，省得天天回家看见她那张丧气的脸，我觉得晦气。」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看了良久，却也没有在妈妈的脸上看到一丝愧疚。
原来，妹妹当时在信里讲述的内容，都是真的。
现在看妈妈的态度，她根本没有在乎过妹妹的死，天啊，以前的妹妹到底在这个家经历了什么？
妹妹性格本身就内向，自从跟着妈妈改嫁之后，就更加孤僻。
我想知道妹妹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是妹妹根本没有朋友，我没处可问。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意识到，原来妹妹的朋友，就只有我自己。
我不该在之前跟着爸爸到处去玩，忽略了妹妹的感受。
想到这，我悔恨无比。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妹妹之前给我写的信里提起过，她有一个不同学校的好朋友，是个小男生，他们俩有一个秘密基地。我努力回忆着地址，果然在那个已经破烂不堪的树洞里，找到了妹妹的日记本。
也正是因为这个日记本，我知道了我的妹妹一直在经历着什么样的生活。
起初，我也怀疑过妹妹的这个朋友就是和她谈恋爱的人，可是最后发现完全不是，在日记的前面已经写了，男生两个月之前就搬走了。
而后面发生的事情，全部被妹妹记在了日记本里。
学校里有个人喜欢她，对她表白，可是妹妹很害怕，因为那个男孩子是校霸，她害怕得每天都在躲着，最后甚至不惜装病不去上学。
可是那一天，校霸找到了家里来。
妈妈认出了校霸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她把妹妹叫了出来，并且让妹妹好好地招呼同学，给两人锁了家里的门，就带着儿子出去了。
就在那一天，妹妹被侮辱了。
事后，妹妹害怕得想报警，妈妈却骂她没出息，说：「这样有钱人家的少爷能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多少女孩子想结识他还没机会呢。」
可是妹妹根本不愿意。
这个校霸，就是叶奇。
我说到这，看向地上的武添，问：「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叶奇这样的性格，发生了这种事情，肯定会在你面前拼命地炫耀，对不对？」
3
武添听着我的话，害怕地点点头，却又道：「是叶奇逼我跟他一伙的，我根本没想着参与，是那孙子一直逼我……」
我呵呵一笑，蹲下身子看着他：「那你呢？你没做过恶心的事情吗？」
武添的眼神开始闪躲。
他做没做，我当然知道。
妹妹的日记本里写得很清楚，不但是叶奇、武添，还有沈明，都参与了这件事。
甚至，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他们。
袁敏和沈明是一对，自从知道了沈明每天找我妹妹，袁敏就吃醋了。
她设计了一个陷阱让妹妹跳，把班费偷放进妹妹的书包里，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开了妹妹的书包。
妹妹承受不住这些，回家后和妈妈说要转学，妈妈却责怪她事儿多。
后来，妹妹发现，妈妈私底下和叶奇通电话，原来一切的一切，妈妈都是知道的。
最后，什么是压垮妹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叶奇跟她说：「你都没发现吗？你妈妈不敢得罪我，其实你妈妈也知道你在学校的遭遇，但她怕事儿，主要是也怕我，她不敢给你做主！」
妹妹羞愤到想死。
叶奇又说：「听说你还有个姐姐，长得也很漂亮对不对？什么时候把你姐姐叫出来一块玩啊？」
妹妹知道，如果她敢违抗叶奇的话，叶奇就会把她的照片发遍全网。
可是姐姐……自己不能害了姐姐。
所以，在那个雪夜，妹妹选择从教学楼上纵身一跃而下。
我看完日记后，崩溃到哭得停不下来。
我很难相信，我那乖巧可爱的妹妹，居然经历了这样堪比人间炼狱的生活。
「我决定，为我的妹妹报仇！」
我说着话，看向武添。
武添被我的眼神吓得面色惨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笑着看着武添：「叶家就是被我搞垮的，这是他们教育出叶奇这样的垃圾人应有的报应，叶奇也是被我砌进墙里去的，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叶奇会一直睁着眼睛了吧？」
「死不瞑目，大概是这样了。」
我每说一句话，武添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最后，武添挣扎着往外爬，一边爬一边喊着救命。
我拿出了匕首，上前去直接在武添的手腕脚腕上都划出深深的口子。
武添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我看着他，却没有一丝心软。
武添虚弱地看着我，还在不住地求饶：「饶了我吧，求求你……」
我伸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害怕，叶奇在这陪着你呢。」
武添听着这话，脸色更慌了。
我看着他笑：「叶奇之前也很害怕，一直跟我求饶，我不答应呢，他就开始骂我，哈哈哈……」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说，我都走到这一步了，我能饶了他吗？」
「不过呢，看他无能狂怒的样子，我倒是挺开心的，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武添眼神惊惧地看着我：「你简直是个变态……」
我轻笑一声：「变态，也好过你们这群没有良心的畜生！」
说完话，我直接将暗格的木板塞紧，武添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了。
忙完这一切，我去洗了个手，开始给沈明发消息。
下一个，该轮到他了。
而且，武添失踪的消息很容易让警察查到我的头上，在这之前，我得快点把他们都解决掉才行。
沈明收到了我的消息，很开心地给我回了电话：
「苏可，你能回我的消息真的太好了，我这一整天都在考虑怎么和你说这件事。其实袁敏说得没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友情，我嘴上说着要替叶奇照顾你，也只是幌子而已，我真的喜欢你……」
手机放在桌子上，我坐在一旁喝着红酒，听到沈明的这句话，下意识地想吐。
电话那边，沈明还以为我那是激动之下的反应，便也兴奋地说：「苏可，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的。」
我想到日记本里妹妹写的，当初沈明告诉她自己可以救她，给了她希望之后，却骗妹妹离开，趁机在她的书包里塞了班费。
让妹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袁敏叫人扒光妹妹的衣服，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电话那边，传来沈明的声音：「苏可，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我冷笑一声：「沈明，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沈明听我这么说，以为真的有戏，语气急促道：「你想看什么诚意？苏可，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我公司的股份，我可以全给你，我的房子、车子，我的存款，什么都给你。」
「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马上去公证，财产全给你。」
我笑了笑，道：「袁敏在直播间说，明天要找你求婚，这件事你知道吧？」
沈明语气明显不耐：「苏可，你别理那个疯女人，我今天跟她说了取消婚约，她就说要跟我求婚，这样的人就是个疯婆子，我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
我笑着道：「你们可是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的人，我没有安全感，这样吧，如果你想对我表达你的诚意，明天就去现场拒绝她，要不然的话，我不会相信你是真的要和她分开的。」
沈明满口答应下来，还告诉我，明天就让我看见他对我的诚意。
挂了电话，我忍不住笑了。
好紧张啊，马上大戏就要拉开帷幕了。
第二天，我按时到了袁敏直播的地方。
她昨天在直播间说了今天要户外直播求婚，现如今已经开始布置了。
而直播间里的人数，也在疯狂上涨。
毕竟是女人求婚，还是个长得漂亮的小网红。
直播间来看热闹的人很多。
我到了地方的时候，现场也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城赶来看热闹的人。
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袁敏的粉丝，手上举着灯牌。
这样的人也有粉丝？
我站在了大树旁边，等待着沈明的到来。
袁敏是个虚荣心很强的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面子和沈明了。
可惜了，今天我要她这两样全都保不住。
时间越来越接近了，沈明来了。
他来了之后，眼神就在四下搜寻。
我知道，他在找我。
袁敏见了他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把把他拉上了舞台，开始念自己准备好的稿子。
袁敏深情地念着，两人是如何从学生时代相识相恋，毕业后，仍然保持着恋人的关系。
一番深情款款，现场的人都听哭了。
直播间的人数也在暴涨。
刷礼物的人越来越多。
唯独，沈明的脸色很难看。
旁边，有人在嘀咕：「这男主角怎么不投入啊？女方都这么煽情了，男的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我才直起了身子来，看向舞台的方向。
沈明一下子就看见了我。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他一把夺过袁敏的话筒，打断了袁敏的话：
「对不起，袁敏，我其实根本不喜欢你，我们不能结婚了。」
袁敏大惊失色。
现场也是哗然一片。
袁敏肯定以为，今天沈明肯到现场，就是说明愿意缓和两人的关系吧？
可惜了……
我看着袁敏的脸色，无奈地摇摇头，怎么还有点可怜呢？
此时，袁敏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循着沈明的目光，看到了我。
袁敏忽然就崩溃了，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沈明你疯了？你为了那个贱人抛弃我？你凭什么？」
她说着便忽然冲下了舞台跑到我面前，恨恨地看着我，「苏可，你真是个贱人！你老公失踪了还没找到，你就来抢我的男人？你贱不贱啊？」
我一副无措的样子看着她。
沈明冲了过来，直接推开了袁敏，袁敏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上。
沈明却非常厌恶地看着她：「袁敏，你清醒一点吧，我和你没可能的，你越纠缠，我越讨厌你。」
袁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和沈明，眼泪都落了下来。
沈明无奈地摇摇头：「袁敏，爱情是不能勉强的。」
袁敏不敢相信，她伸手指着我：「沈明，你早就喜欢她了对不对？从叶奇给你介绍的时候你就喜欢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可是她是叶奇的女人，是你哥们的女人，你不怕叶奇知道了来找你报复吗？」
「哦对了，叶奇现在失踪了，下落不明，你就想乘虚而入了，对吧？她就是克夫命，谁跟她在一起谁就会死，你就真的不怕吗？」
我微微移了移身子，表现得有点害怕。
沈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看向袁敏的眼神更加厌恶：「袁敏，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一点，你逼着我把你的丑事说出来吗？我们俩有过正式的开始吗？不都是你一厢情愿纠缠？」
「以前是你纠缠不够，现在还把你妈也带上，逼我和你结婚是吧？你也不想想你之前做的那些烂事儿，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你为了能出名以前做过什么，你不会忘了吧？」
袁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沈明会知道吧。
当然，是我给沈明寄的照片。
就连榜一大哥啊，都是我安排的呢。
沈明说完话，就拉着我的手离开，留下袁敏一个人和她的团队，被众人围着拍照。
路上，我翻看着手机，袁敏已经上了热搜。
连带着她的视频和曾经的丑事。
我笑了笑，表示很满意。
沈明送我回家，我给他倒了水。
沈明握住了我的手：「可可，我今天按照你说的去做了，想必你也应该能看清楚我的心了吧？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笑了笑，拂开了他的手：「叶奇就在家里，你说这话，不怕叶奇找你拼命？」
沈明一愣，有些惊讶：「叶奇回来了？」
我点点头，耸肩道：「武添也在，你要进去和他们叙叙旧吗？」
沈明不在乎地笑了笑：「上学的时候叶奇就把我当狗一样，可现在他算什么？没钱没权，以前不就靠他爹吗？现在他爹倒了，他也就只能吃软饭。」
「就算叶奇现在在我面前，我也要说出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他配不上你。」
我轻笑：「好，那你进来和他说吧。」
我走到了书房门口，朝着沈明招了招手。
沈明咽了一下口水，快步走了过来。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就捂着头道：「好奇怪，怎么有点晕晕的……」
进了书房，我打开了暗格。
武添已经断了气，和叶奇一样，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沈明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转头看向沈明，笑着道：「真是抱歉，你来晚了，他们已经没气了，你再说什么狠话，叶奇也听不到了。」
沈明面色惊惧地看着我：「你……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笑：「你记得唐心吗？」
沈明一愣，紧紧盯着我的脸，似乎在把我的脸和以前认识的人对号入座。
我直接道：「我是唐心的姐姐，苏可，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们三个聚齐了吗？」
沈明惊讶地看着我，随即就趴在地上求饶：「当年的事情我是被逼的，我没有想害你妹妹的意思，都是叶奇逼着我干的，我没有想欺负你妹妹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爬，我很轻松地将他扯了回来，得让他和武添一样的下场才行。
这期间，沈明一直不停地求饶：
「苏可，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我怎么会去霸凌别人呢？我都是被叶奇逼着做的啊，我要是不听他的话，我也会被他派人欺负的……」
「苏可，求你放了我吧，你要是放了我，我保证不和别人说起这件事情，我会给你钱，给你很多钱，怎么样？」
我嫌弃道：「太吵了。」
他怎么不明白，少挣扎，少受罪呢？
我拍了拍手，欣赏着面前的景观：「很快，就有人来陪你们了。」
毕竟是四个人的团体，得整整齐齐才好啊。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我转头一看，袁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捂着嘴巴惊恐地看着我。
看到我转头看她，袁敏才意识到要赶紧跑。
我不慌不忙地拿起遥控器，在她离开之前将家里的门窗全部锁死。
袁敏在门口拼命地晃动门把手，却是无济于事。
我拿着扳手走到她身后，笑着道：「放弃挣扎，可能会舒服点哦。」
然后扬起扳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下，四个人，总算是整整齐齐了呢。
我坐在椅子上开始吃晚餐，喝着红酒。
顺便欣赏着面前墙壁上的四个人。
哦不对，现在只能看见四颗头。
待到了凌晨，我给周恒打了电话：
「周警官，我自首，我老公叶奇，被我杀了。」
……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鼻尖。
我缓缓地坐了起来。
四周的墙壁都是白色的，窗子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周恒转头看向我：「唐心，你醒了？」
我点点头，随即又皱眉：「你叫我什么？」
周恒坐在了我身边，眼神定定地看着我：「唐心，你叫唐心。」
我一下子懵了。
「周警官，你搞错了，我叫苏可，我不叫唐心，唐心是我妹妹……」
「我妹妹很可怜的，妈妈不喜欢她，学校还有人霸凌她……」
说到这，我却忽然停住了。
周恒看着我，慢慢地把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唐心，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周恒看着我，慢慢开口：「我们曾经是邻居，经常一起上下学，有次下大雨你出门买东西，我骑车太快，撞到了你，我把你带回我家给你上药……」
他说着，似乎哽咽了。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什么。
那个大雨天，弟弟哭了，妈妈怪我没用，叫我去给继父买烟。
我拿着钱跑出去，冒着雨跑去街道口的小超市。
转角的地方，一辆单车忽然驶了出来，把我撞倒在地上。
男孩穿着高校的校服，急匆匆地下了车来把我扶起来：「同学，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却能感觉到膝盖处的剧痛。
可是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我害怕惹事，我宁愿自己忍着疼。
男孩子却不肯放我离开，拉着我去了他家里。
他跟我说他爸妈不在家，他和自己的奶奶生活在一起。
奶奶一边责怪他，一边拿出医药箱来给我上药。
上完了药，我一转头，看见他傻笑着，拿着吹风机和干毛巾：「同学，我帮你吹头发吧。」
我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没想到，他直接动手帮我吹头发。
温暖的风吹在头皮上，好舒服啊。
我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奶奶做了一碗猪脚面线给我，叫我吃完再回家。
爸妈离婚后，我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以前有姐姐对我好，后来爸妈离婚了，我跟着妈妈再嫁，就再也没人对我好了。
我捧着碗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以后，却又觉得不妥，小心翼翼地看向奶奶。
奶奶眯着眼睛笑了，要再去给我装一碗。
我这才想起来，慌张地要回去给继父买烟。
男孩子笑了笑，从兜里摸了一包烟出来：「我有，拿这个回去。」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应该只比我大一两届，怎么就有这个？
我接了下来，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奶奶的声音传来：「周恒啊，来帮奶奶端饭。」
男孩子起身去了，我记下了他的名字。
周恒，真好听的名字啊。
我悄悄地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周恒就追上了我：「你的东西掉了。」
他递过来的，是我的帽子。
我接了帽子，看着他转身离开，忍不住开口：「那个……」
周恒转头看我。
我指了指他的口袋，「学生还是不要抽烟的好……」
周恒白皙的脸庞瞬间变红，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好，这还有半包，我保证不再抽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从那之后，我们就变成了朋友。
虽然在念不同的学校，可是我们无话不谈。
我很开心，给姐姐的回信里，我向她倾诉：「姐姐，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他是个非常好的男孩子。」
我从回忆里醒来，看向面前的人。
「周恒？是你？」
周恒点点头，他伸手，粗糙的指腹帮我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我迷茫了：「那我是谁？我……我到底是谁？」
周恒看着我：「唐心，你是唐心。」
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唐心？
我怎么可能是唐心？
我无措地看向周恒：「唐心不是死了吗？」
我的妹妹，她跳楼死了啊。
周恒摇摇头：「你再仔细想想，跳楼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的记忆回到了那天。
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雪，很冷。
沈明骗了我，他说要救我，我信了。
可是他们冤枉我偷班费，还当众羞辱我。
老师们不再信任我，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是奇奇怪怪。
我回了家，我和妈妈说我想转学，妈妈骂我事儿多。
却转身就对着叶奇卑躬屈膝。
明知道他在学校组团霸凌我，却什么都不敢说，
我害怕地缩在角落，感觉世界都是黑的。
继父回来了，妈妈把这件事和继父说了，还说，幸好是可可有本事，知道介绍妹妹傍上这么个阔少爷，要不然都不知道这个死丫头能干什么挣钱。
可可……
我一瞬间感觉天崩地裂。
我的姐姐，我一直最为信任的姐姐，是她吗？
冬天的第一场雪，真的好冷啊。
我走到了教学楼的天台，看着已经在这等候的姐姐。
姐姐看见我来了，笑着道：「心心，你今晚怎么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姐姐脸上温暖的笑容，只觉得浑身冰冷。
「为什么，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颤抖着嘴唇，眼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
姐姐看了看我，根本不屑伪装，直接承认：「你都知道了？」
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大声地问她：「到底为什么？」
姐姐嗤笑一声，十分不屑地看着我：「我才是跟着爸爸的女儿，为什么爸爸只记得你？」
「带我吃东西也好，带我去旅游也好，给我零花钱也好，非得要叹一口气，说你要是在就好了？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对你好啊？」
「唐心，你连姓氏都改了，你都不跟爸爸姓苏了，爸爸为什么还是那么死心眼地记着你啊？」
「明明我才是爸爸唯一的女儿！你就只配和你那个穷鬼妈一起过地狱生活！」
我震惊地看着姐姐，我不敢相信，一直对我这么好的姐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姐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恨意，「唐心，我恨你不仅仅因为这个，周恒是我喜欢的人，为什么你要跟我炫耀他对你好！」
我呆住了。
我没想到，导火索是这个。
姐姐哼了一声，继续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叶奇一开始是注意不到你的，是我主动和他提起你呢！」
我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冰冷。
原来所谓的校园霸凌不是无缘无故的。
是姐姐的杰作。
我的妈妈，我的姐姐，亲手把我推入了永不见底的深渊。
姐姐看着我，笑着道：「你今天来这里，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吧？其实呢，离婚后我和爸爸一起生活，你和妈妈一起生活，但是妈妈现在有了弟弟，你就是最多余的那一个了，你懂吗？」
下一瞬，姐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抵到了天台边上。
姐姐惊惧地看着我：「唐心，你想干什么？你疯了？」
我咬着牙：「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爸妈离婚的时候，姐姐跟我说她不想跟妈妈，让我选择跟着妈妈。
我选了。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这么对我！
姐姐疯了一样掰着我的手：「唐心，你这个疯子！你不配叫我姐姐，我才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妹妹……」
她用尽全力的挣扎着。
雪下的太大了，我的手冻僵了根本没力气……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不是破鞋，我不是不要脸的人！
是他们害我的！
我蹲在了地上，捂住了耳朵。
朦胧中，有个声音传来：「心心……」
我转头，看到爸爸的脸。
他探出身子看了看楼下的惨状，然后才脱下外套给我披上，紧紧地抱住了我。
「心心，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应该把你们姐妹都带上的。」
「心心，都是爸爸的错。」
「以后你就是苏可，唐心……已经跳楼自杀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咒语一样，一直印在了我的脑袋里。
……
我睁开了眼睛，看向面前的周恒。
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我记起来了，那些痛苦的、不堪的、黑暗的过去，全都是我的。
我就是唐心。
我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让大家相信死的人是唐心的，但是从那之后，我就跟在爸爸身边，成了苏可。
我很漂亮，学习也很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但是也会有人悄悄跟我说：「苏可，你寒假是不是整容去了，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漂亮？」
我没在意。
直到有一天，我连续地做一个噩梦，我翻开了那本尘封的日记本，知道我有个很可怜的妹妹，我要帮她报仇！
我策划了这一切。
周恒的手轻轻地落在我的头顶：「你都想起来了？」
我没做声，只有眼泪不停地掉落。
真正的唐心，就连死了，都无人问津。
没人去在意她怎么死的。
而我，在自己的幻想中，幻想了一个真的爱我、疼我、会保护我的姐姐。
她知道我死了，会哭到崩溃。
知道我遭遇的那些黑暗，会想为我复仇。
可是最终，这个我幻想中的姐姐，是我自己。
原来，最终都是我自己。
周恒的手掌心摩挲在我的头顶：「唐心，医生给了鉴定，你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所以只能让你继续留在疗养院里，等到精神状态好了，才能对你提起诉讼。」
我一愣，抬头看向周恒：「我为我妹妹报仇，我精神怎么会有问题？」
周恒闻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你不是苏可，唐心！你是唐心！」
「即便你身上有人命背着，你也是唐心……」
周恒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忽然就伸手推了他一把，冷眼看着他：「周警官，我看你才是精神病，我是苏可！一直都是苏可！唐心是我那可怜的妹妹！」
「我知道，你就是以前我妹妹日记本里提到过的那个好朋友，但是你没资格插手我们姐妹的事情！起诉我，尽管起诉就好了，为了给妹妹报仇，我早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我说完话，背过身子去不看他。
门口，一个小护士走了进来，小声道：「周警官，她好像还是没想起以前的事情，您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周恒没做声，只是站了起来。
我听到关门的声音，挺直的脊背才慢慢地放松。
床尾，放着周恒留下的东西。
我没看，只是闭着眼睛伸手摸过去。
有点硬的外壳。
一瞬间，我泪流满面。
抱歉，我没脸认你。
哪怕是掩耳盗铃也好，就让唐心，只停留在那个和你一起上下学的路上吧。
至少那个时候的唐心，是干净的。
我睁开眼睛，看见周恒留下的那半包烟。
眼前，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天。
他白皙的面庞泛红，对着我挠了挠头：「好，以后都不抽了。」
我打开了垃圾桶，把那半包烟扔了进去。
事情已经了结，就不节外生枝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我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穷一点没关系，丑一点没关系，笨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活在阳光下就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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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7: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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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释迦超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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