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影帝老公受邀参加一档夫妻综艺。
别的夫妻如胶似漆,我却语出惊人。
「节目什么时候结束?我急着去领离婚证。」
1.
收到经纪人林清发来的消息的时候。
我正在单方面地和程祁舟商讨离婚后的财产应该如何分割。
「洗碗机是我买的,我要带走。冰箱钱忘记谁出的了,但里面有我新买回来的一批冰淇淋,就算我的吧。虽然那张十二万八的床连床上四件套都是你买的,但这么多年来,已经睡出了我的痕迹。」
「所以,也是我的了。」
在接二连三的铃声不断响起后。
我对始终沉默着的程祁舟打了个手势,示意先暂停。
我翻开了压在茶几上的手机。
「栀栀,我帮你接了个综艺,合同已经签好了,大概一周后飞 Y 市,你可以提前做做攻略,就当散散心了。」
冷不丁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心中的确是翻涌过一丝喜意的。
看吧。
老天爷都知道给我这个即将离婚的美丽女人铺平一条康庄大道。
以便我走上人生的最巅峰,俯瞰小小前夫。
但我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参加什么节目啊?」
「《心动的旋律》,你和程祁舟一起去。」
2.
《心动的旋律》。
时下大热的夫妻档综艺。
以直播形式作为卖点,近距离观察明星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
但据我所知。
前几对大爆的夫妻不是走无限宠溺霸总娇妻的路线,就是走三好老公唯命是从的设定。
我和程祁舟是半点都搭不上边。
他是远近闻名的清冷影帝,众人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相较之下我就简单多了。
名声不太好的美丽花瓶。
短短一句话却完美地概括了我的演艺生涯。
想当初,我和程祁舟刚官宣的时候。
走过路过的吃瓜群众都要来「啐」一口。
一半是觉得我想蹭热度想疯了,另一半觉得程祁舟是真的疯了。
甚至在程祁舟放出结婚证之后,我还很荣幸地沾了他的光。
出道这么多年,头一回上了个不是黑热搜的热搜。
【谢栀救过程祁舟的命吧!】
言简意赅。
明明没说什么,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所以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是真的很想冲到林清面前晃干净她脑子里的水。
大姐。
我们俩是真的的时候都没人嗑。
更别说,现在我们俩要离了。
都离了还能靠什么出圈?
娱乐圈有史以来第一对具有离异感的夫妻吗?
我嘲讽一笑,毅然决然地打下了三个字。
「我不去。」
「违约金六百万。」
「那……还有谁能去呢?毕竟,程祁舟只有我一个亲亲老婆。」
3.
固然。
我觉得作为一位小有名气的公众人物。
和自己的准前夫参加夫妻综艺,还要在观众面前秀恩爱是一件非常有违职业道德的事情。
但奈何违约金太贵了。
拿六百万打水漂,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痛快。
所以,我只能老老实实地上了飞往 Y 市的飞机。
现在又老老实实地和程祁舟坐上了节目组准备的同一辆保姆车,去往目的地。
但我们上车的时候,还是保持了离婚夫妻应有的默契。
不约而同地落座在了车窗两侧,中间仿佛隔着一道银河,把不熟写在了脸上。
这一举动不仅仅在场的工作人员愣住了,就连匆匆杀进直播间的观众们都静默了一瞬。
……
【这要命的离异感让我好想为他们俩点播一首分手快乐。】
【这种程度,难道说程影帝时隔两年终于幡然醒悟发现谢栀不是什么好人,准备离了?】
【不是?抛去别的不谈。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俩看脸真的很配吗?】
弹幕里的众说纷纭被工作人员看在眼里。
他的视线在我和程祁舟之间游移了片刻。
最后不出所料地放弃了散发着冷气的程祁舟,用求救般地眼神看向了我。
「谢老师,程……程老师。我知道这是你们第一次做真人秀,可能有些生疏。但,坐近一点也没关系的。」
程祁舟闻声,刚想凑近一点,就被我伸手制止了。
「不用了。我最近检查出对程祁舟过敏,他离得太近会引发我鼻塞、起红疹,严重的话还会呼吸困难。」
我停顿了下,将落到侧颊的碎发挽到了耳后。
然后对着面前的镜头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温婉可人的笑容。
「大家也不想看到我在录制第一天就被送进急诊室吧?」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讪讪一笑,「哈哈,谢老师是在开玩笑的吧?」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在一旁充当人形冰山的程祁舟就率先开了口。
程祁舟眼眸低垂着,纤长的乌睫就在眼睑落出一片阴影,看上去很是寂寥。
随后他抿了下唇才冲着镜头说道。
「嗯,真的。」
【对程祁舟过敏的这个症状,我越听越像对狗过敏。这究竟是你们小夫妻的情趣,还是真离了???】
【这么说吧,如果刚才程祁舟和谢栀是拟了离婚协议书的状态,那么现在的他们俩已经拿上离婚证了。】
【虽然程影帝从始至终只说了三个字,但我愣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种委屈的感觉。】
【楼上的错觉吧?程影帝那分明是懒得和谢栀装恩爱,不耐烦应付一下而已。】
4.
不管旁人怎么说,但在这半个小时的车程里。
我和程祁舟始终不跟对方多说一句话,誓死将沉默保持到底。
直到下了车,看清另两组嘉宾是谁的时候。
我这才意识到节目组保密措施做得这么好的缘故是为了什么。
……绝对是为了防止我跑路。
这两组夫妻里,每一组都有我的老熟人。
一个刚和娱乐圈不老神话杨玫因戏生情正值新婚期的陈慈竹。
同时也是我一年前拍摄电影时被造谣出来的出轨对象。
杀青宴上一张深情凝望的照片流传至今。
直到现在,我都要时不时被他的粉丝拉出来骂一遍水性杨花。
但谁也不知道。
那张深情凝望的照片背后,隐藏的是我的好奇心。
因为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拉得这么假的双眼皮。
江凝叶就更不用说了。
与其说是说我熟,更不如说是程祁舟熟。
江凝叶是他三搭过的好拍档,拥有百万心碎 CP 粉的荧幕初恋。
在无数 CP 粉眼中,他们是郎情妾意,是顶峰相见,是破镜重圆的最佳人选。
而我则是半路跳出来的阻挡他们绝美爱情故事的妖怪。
就连江凝叶的现任老公纪随安出道时都背负着一个「小祁舟」的名号。
要素过多。
我悟了。
我完全悟了。
合着我来这一趟,是来提前感受十八层地狱的刑罚是什么滋味的。
5.
没关系的,谢栀。
我在心里无声地安慰过自己。
反正和程祁舟是必离的局面,只要熬过这半个月。
不仅能免除六百万的违约金,还能倒赚节目组一笔。
多划算的买卖。
值得的。
值得……个锤子。
但凡我知道这个节目里是这一锅蟾蜍蜘蛛五毒混煮,我宁愿倒赔一千两百万都不会来。
但为时已晚。
我现在不仅已经被连人带行李被打包进了节目组。
甚至在来之前,还被迫签了林清给的生死状。
颇为严谨,还画过押的那种。
其中描红加粗的第一条规则就是——不要毁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美丽花瓶人设。
所以,在节目组给出的熟悉嘉宾时间里。
我只尽可能地用微笑代替言语,以此达到成为透明人的目的。
但偏偏有人要找不痛快。
陈慈竹刚有准备开口的意思时,我就知道要糟。
果不其然。
矛头是对准我的。
「我和栀栀姐就不用熟悉彼此了吧?毕竟我们可是一起拍过电影的关系。」
「想当初第一次见栀栀姐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和我是同龄人,保养手段太厉害了。完全看不出比我大五岁。」
救命呀!
这里有男绿茶。
我浸淫娱乐圈好说歹说四年之久,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行走的男绿茶。
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陈慈竹是怎么好意思顶着这个明显整毁了,宛如金角大王的鼻子来内涵我这个纯天然无公害的美丽女人。
他这几年到底是去哪家美容医院动的刀?
没人扒出来避雷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对着这张脸吹初恋感的。
青春校园剧,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不过任凭我在内心吐槽地天花乱坠,但在表面上却是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
我只好随手捻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
边用指尖细致地剥掉外层的葡萄皮,边含笑应付着陈慈竹明晃晃的刀剑。
「可能是因为我天生丽质吧。」
很明显。
这样的回答是不能让陈慈竹满意的。
「栀栀姐怎么还藏私呢?我上次明明在医……」
【医什么,再多说点!】
【我就知道谢栀这张脸是假的,亏她粉丝还天天艳压这个艳压那个。】
【怪不得她近两年来没怎么拍戏,原来这张假脸的修复期到了。】
【本谢栀粉丝支持你们所有人说的话,但既然她这张假脸都能到处艳压的话,我劝大家不如问问她哪家医院做的手术,让她放出来造福全人类。】
陈慈竹的话没说完就匆匆咽下,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还特地对我扬起了一个抱着歉意的笑。
一整套茶言茶语展露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我又悟了。
想必这应该是陈慈竹的经纪公司为他新换的耿直鉴茶人设。
毕竟,结了婚就不好再当初恋了。
但——谁教他这么演的?
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特别像绿茶啊。
虽然说我虽然是黑粉多了点,但好说歹说也算是一线顶流圈内的女人。
以往大家拉我出来,或多或少都是跟江凝叶这种影后层次的人比的。
之前造谣我的审美就算了。
现在怎么还能搞拉踩啊?
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6.
我忍了,但程祁舟没忍。
程祁舟随手接过我剥落的葡萄皮,紧接着拈起一张湿巾替我擦掉沾了汁水的指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先生新婚不久对吗?」
程祁舟稍显冷淡地开口,声音像浸着一层脆冰,咬起来会咯吱咯吱的响。
他分明是垂着眸,没有看向陈慈竹的。
但陈慈竹却突然正襟危坐起来。
「没错。」
「那应该是新婚宴尔,正值甜蜜的时候。怎么你的关注点却只在谢栀身上?难道是——」
程祁舟的眉心一拧,终于舍得施舍给陈慈竹一个眼神。
「你暗恋她?」
不只陈慈竹人傻了。
我也人傻了。
围观在直播间里的观众更是傻眼。
【不是……程祁舟,你别太爱吧?陈慈竹这么明显的针对,你是怎么联想到暗恋上去的?你到底是对谁有滤镜啊你!】
【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我老公故意针对?他只是一个单纯大男孩,有点好奇心不是很正常吗?】
【人家都已经傍上杨玫美美做软饭男了,还你老公呢?】
陈慈竹稍显尴尬地干笑两声。
「呵……呵呵。程影帝真是会开玩笑,我怎么会暗恋栀栀姐呢?」
程祁舟这才收回了视线,将已经使用过的湿巾轻飘飘地丢了垃圾桶里。
等做完这个举动后,程祁舟才接上已经落到地上的话茬。
「我也觉得你不会。」
程祁舟嘲弄般地轻嗤一声:「毕竟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凡事都先问自己配不配。」
此话一出,陈慈竹脸上的表情明显挂不住。
我也紧跟着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程祁舟,好有本事。
他是真的不怕,陈慈竹用即将破皮而出的假体把他喉割了,是吧?
7.
凝结的空气最后是被江凝叶拯救的。
「祁舟,这么久没见……怎么还是没改掉爱开玩笑的毛病。」
她朝着程祁舟轻笑一声,语气很是娇嗔。
「你看,把人家小孩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呜呜呜我的意难平,我们舟思叶想时隔这么多年再同台依旧还是这么配!!!】
【江凝叶一开口就是正宫口吻啊,这么熟悉彼此的两个人,我不信你们没爱过。为什么人长大就要走散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一档夫妻综艺,你们这种行为算替他们俩出轨呢?】
【这又是哪来的黄泉路人,CP 粉哭坟也要管?管得这么宽,敢问您家是不是住在海边?】
什么叫作影后。
这就叫作影后。
如果不是在录制的缘故,我一定抓着陈慈竹的头,摁着让他学习一番,什么叫作如沐春风般的茶艺。
但现在,应付过陈慈竹的我着实疲惫。
万一江凝叶的战火再烧到我身上,我就真的要给大家表演一个当场昏厥被送进急救室了。
我起身,对众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晕机。想去楼上的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我话都还没说完,江凝叶便接上了万分关切的一句。
「晕机很难受吧,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我连忙摆手,生怕她有下一步动作。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大家聊!大家聊——不用管我。」
像是确定了我的离场不会带走程祁舟之后,江凝叶这才放下心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程祁舟身上。
结果我刚迈出去一步,程祁舟就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我身后。
糟了。
「欸?」
是江凝叶。
她疑惑的口吻表达得刚刚好。
「看不出来,谢栀这么黏人。某人以前不是还说不喜欢黏人的类型吗?」
「果然,你们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骗子。」
江凝叶的语气娴熟又亲昵。
处于多年旧友和昔日情人的界限之间,让听者都感受到那一股界限不清的暧昧感,却又揪不到错处。
啧。
虽说我和程祁舟是要离了吧,但高低还没离呢。
你们当着我的面调情是不是有那么一点背德啊?
就在我决定快走两步逃离修罗场的时候,手突然被牵住了。
程祁舟的手掌很宽,近乎将我一只手都裹了进去。
触感是暖洋洋的。
「不是。」
程祁舟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是我比较黏她。」
8.
节目不过短短开播了半天。
#程祁舟他超爱#的词条就迅速登上了热搜第一名的宝座。
我看着手机里风向骤变,自发开始创建我和程祁舟 CP 超话的众网友们。
又看了看经纪人发来的那句。
「程祁舟不愧是影帝,你多学着点,我不求你借此飞升,只要你争取不倒赔节目组六百万就是胜利。」
我顿觉头疼,不自觉长叹了一口气。
程祁舟原本在收拾行李,他长手长脚的,卧在房间里那一小块地毯上,本就显得局促。
抬头的时候,眼睛里还有足以凝成实质性的担忧,看上去像被雨淋湿的忠犬。
饶是我这个和程祁舟同床共枕过的准前妻,都要为他的表现而失神一瞬。
而就是这个愣神的瞬间,程祁舟起身坐到了我的身边。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程祁舟说着,指尖精准地按上了我胀痛的额角,妥帖地将那一缕阵痛一点点抚平。
我试图挣扎一下。
「程祁舟,我进来的时候看过了。房间里是没放摄像头的……」
所以,你也就不用演得这么真心实意了。
后半句的未尽之言太难听,我没能说出口。
但程祁舟一定领悟到了。
他有些颓败地移开手,再出声的时候,嗓音都哑了个透。
「谢栀,其实违约金一千两百万一点都不多的。」
我佯怒般地拍了拍程祁舟的手臂。
「行,可以了。知道你是影帝,含金量高,拿的片酬高了。」
我紧接着笑道:「但也请偶尔关心一下,你坐吃山空了一年的前妻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祁舟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最终也没能讲给我听。
因为有人来催进度了。
江凝叶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
「祁舟,你在吗?导演让我来叫你们下楼吃饭。」
我扯了扯程祁舟的袖口说,「走吧。」
9.
蜜月旅行综艺的好处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无须亲自动手,我们六个人面前就摆满了一桌子的当地特色菜。
只可惜我对吃这方面并不上心,只恹恹地挑了两筷子便放下了碗。
江凝叶注意到我的动作,有些疑惑地开口。
「怎么了栀栀,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她有些了然地「啊」了一声,视线扫过餐桌一圈。
随后夹了一筷子辣炒鸡枞放进我碗里。
「你不要看它长得平平无奇,其实很好吃的。」
江凝叶说罢,眼底微微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
「想当初我和祁舟在这边拍戏的时候,最爱做的就是趁着下戏的间隙来吃这一口呢。」
现在好了。
纵使我有心吃,也要被这句话刺得如鲠在喉了。
弹幕上也因为江凝叶这短短几句话又开始了一波新的争执。
【都是女明星,大家都能吃,怎么就谢栀精细得不得了。】
【这个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舟思叶想的过期糖啊!!!】
【我为谢栀辩解一下,她可能不是不想吃,只是不能吃罢了。她之前得过厌食症,整个人暴瘦了一大圈,但一直扛着不说。最后还是被狗仔拍到了诊断证明粉丝才知道这件事的。】
【别太急着上来洗白吧,工作室不是早就发声明说治好了吗?】
【我身边有得过厌食症的朋友,真的特别痛苦,吃什么吐什么。而且厌食症是心理疾病,就算短时间治好了也还有很大概率会复发的。】
我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一筷子,有些发愁。
正当我准备英勇就义的时候。
程祁舟伸出了筷子,将我碗里的东西挑走。
「抱歉,我们正在备孕期。医生说要忌口,少食辛辣。」
江凝叶讪讪一笑:「哦,这样啊。」
程祁舟没再多说什么,反而起身。
倒是江凝叶颇为不自然地追问了一句:「祁舟,你去做什么啊?」
「我对菌类过敏,去换双筷子。」
【啊……江凝叶刚刚是不是说,她和程影帝经常,一起,吃这一口。】
【这分明是在撒谎吧。】
【他们一起拍戏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记错了不是很正常?】
【连人家对什么过敏都不清楚,还表现出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这股茶气真是熏到我了。】
10.
网络上的风向说变就变。
一夕之间关于江凝叶发表的绿茶言论被大肆传播。
她口碑不复从前,言行举止都跟着收敛了许多。
我更是难得过了两天舒心日子,也算是真正做到了散散心这个想法。
直到综艺的录制临近尾声时。
江凝叶主动来房间找了我。
她依旧是带着笑的,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怨恨,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云里雾里。
「栀栀,有些东西演出来的就是演出来的。」
江凝叶逼近我:「假的永远都真不了,你说对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别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软柿子。
为了六百万忍辱负重了这么久,我都没先找江凝叶的茬。
她倒好,直接往枪口上撞。
那就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了。
「就算是假的,还有以假乱真的可能性。但痴心妄想,总归是空想。」
我轻嗤一声:「就算想再多也不能成真。」
我和江凝叶最后不欢而散。
结果不欢而散的当天晚上,江凝叶就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11.
#程祁舟谢栀离婚协议书#
我和程祁舟来之前委托律所拟的离婚协议书被爆出来了。
白纸黑字,还附带我和程祁舟的签名。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请再多水军也没办法遮掩。
完喽。
看来我命里天生就没有这六百万。
我看着经纪人连续打来的十几通未接来电,淡定地打出五个字。
「准备赔钱吧。」
我的指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这样也好,下周的心理咨询就不用取消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档节目的导演是个人才。
他对夫妻蜜月旅综硬生生演变成了婚姻保卫战没有一点不适应。
也没有谈那一千两百万的违约金。
反而喜滋滋地加了临时大访谈环节。
「我们的旅程即将迎来尾声了,但这绝对不是大家婚姻的尾声。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大家对婚姻的下一个阶段有什么期许吗?」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抛出了话题,接下来就是大家各显神通的时候。
江凝叶是第一个开口的。
「如果说有什么期许的话,我有机会想去看看海。因为——」
江凝叶话留半截,勾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含蓄笑容。
「我和他就是在海边认识的。」
不愧是拿过影后的人。
一开口深情人设就立住了。
「当时你穿着白衬衣,傍晚的夕阳落在粼粼的海面上。你迎着光向我走向我的时候,就……让我感受到了一次新生。」
这番说辞让人十分动容。
连带着江凝叶在观众眼里的观感都好了一些。
江凝叶买的水军见缝插针开始了洗脑工作。
「这才是真夫妻的真情流露,不像某些人签了离婚协议还要上节目卖人设。」
「前期卖得这么厉害,现在遭到反噬了吧?」
当然,弹幕上也有不少反驳的这种言论的。
那都是我和程祁舟为了一千两百万辛辛苦苦积攒下的 CP 粉。
「少来拉踩,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俩不是离婚玩玩呢?」
「首先大家要知道一件事,真夫妻才有婚可以离,况且他们现在没拿到离婚证呢!我的 CP 还是已婚状态。」
弹幕里吵得沸沸扬扬。
作为当事人的纪随安脸却越来越冷了。
「你记错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山区的片场,没有海。」
纪随安面色不善地看了程祁舟一眼:「让你感受到新生的人,是我吗?」
江凝叶被他这话哽住:「是吗?那是我记错了吧。」
……
【作为前舟思叶想的 CP 粉,我来回踩一句。只要大家稍微了解过,就应该知道,江凝叶描述的那个场景是她和程祁舟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我有个很阴暗的想法,她在谢栀和程祁舟被爆离婚的风头上,把她和程祁舟的事移花接木到纪随安身上,不仅能营销真夫妻,还能顺势炒一波莞莞类卿。】
【这不是骑在程影帝身上吸血吗?】
【亏我以前还真情实感地喜欢过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弹幕上吵什么,我是浑然不知的。
我正在这个针锋相对的氛围里,充当唯一的乐子人。
我捂住衣领处的收声麦克风,用手肘戳了戳程祁舟的腰。
程祁舟虽不解,但还是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侧身过来听我讲话。
我问:「你现在不高兴吗?」
程祁舟眼里的不解更重了:「高兴什么?」
「你是卿啊。」
我这话刚说出口,程祁舟还没有什么反应。
一旁坐得离我有些近的杨玫却先一步笑出声。
笑的时机不太巧妙。
哪怕她骤然收声,也无法逃脱在这水深火热的氛围里被当作救命稻草的命运。
工作人员赶忙问:「杨老师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什么想说的……」
杨玫用饱含愧疚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或许,谢栀有呢?」
好嘛。
现在定时炸弹抛到了我手上。
如果没被爆出我和程祁舟的离婚协议书的话,我倒是还能为了那六百万说点好听的。
但现在,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吗?我的期许是,想节目早点结束,我好去领离婚证。」
「毕竟,律师费有点小贵。没拿到离婚证的话,感觉像是白花钱了。」
在我宛如平地落惊雷的发言之后。
收获了爆点的节目组见好就收。
这场临时加的访谈节目也就在问过寥寥几个没什么新奇的问题后宣布结束。
众人都纷纷回了房间。
只有程祁舟没动,我也就跟着没动。
在良久的沉默过后,程祁舟开口:「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我装傻:「什么?」
这应该算我演艺生涯里最拙劣的一次表演。
但意外地,程祁舟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我的下巴。
「瘦了。」
程祁舟的语气明明平淡到不能再平淡。
但莫名地,我的视野却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好在晚间的录制已经结束。
不然我抹眼泪的这个举动,真的很违背我断情绝爱新人设。
「那给你个弥补我的机会,再帮我煮碗面吧。」
12.
现在是深夜的十一点钟,今夜的天气不算好,窗外没什么光亮。
只有厨房内暖黄色的一盏灯开着,落在程祁舟的侧脸。
映得他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
我看着程祁舟熟练地挽起袖口,清洗菜叶。
煎蛋在油锅里发出滋啦的声音。
没有任何缘由的。
程祁舟第一次下厨的身影渐渐与眼前的背影开始重叠。
那个时候的程祁舟,穿着商场大促送的粉红色小熊围裙。
脚上踩着的是我精挑细选的毛绒情侣拖鞋。
煎个鸡蛋跟跳舞一样,举着锅盖去挡飞溅出来的油点。
他明明已经手忙脚乱到那种地步,却还是在我试图帮忙时揽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出门外。
甚至还要再反复叮嘱:「这里面油烟气太重了,你不要进来。」
「谢栀。」程祁舟出声,喊回我出走的思绪。
眼前的模糊幻象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程祁舟还是站在我面前。
只不过不是背影了。
程祁舟手里端了个白瓷碗,面汤清亮,看上去很有食欲。
他问:「在想什么?叫了你这么多声都不回答。」
「在想你第一次下厨时做出的黑暗料理。」
我煞有其事地撇了下唇:「完全是生化武器的程度。」
「但某人不也全都吃完了吗?」程祁舟扫我一眼。
「是啊,吃完就进医院了。」
我调侃:「医生都夸我们俩的爱情可歌可泣。」
这话脱口而出后,我才意识到不该。
哪有人会和签了离婚协议的准前夫忆旧情。
这样是不是显得我很问心有愧啊?
好在程祁舟没说什么。
他只径直抽出一双筷子放进我的掌心:「过来吃饭。」
临近十二点的加餐对女明星来说无疑是罪恶的。
我随意地拨了拨碗里的面,有些食不下咽。
「林医生跟我说,你取消了下周的心理诊疗。」
我没料到程祁舟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语塞。
「啊……对啊!我都好了,就没必要再去浪费钱了。」
程祁舟眸色幽黯,他沉默了片刻,低哑道:「还是去看看吧,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选择净身出户的。」
见我不应声,程祁舟叹了口气:「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生病了记得及时吃药,饭也好好吃。」
眼见气氛即将变得沉默,我吸了吸鼻子,试图缓解:「干吗讲得这么沉重,我们是离婚又不是此生不复相见了。」
我说:「不是还能做朋友吗?」
有些谎话说了一万遍连自己也会当真。
就像此刻,我对程祁舟的劝解:「况且做朋友也挺好的,这样我就不用拖累你了。」
「你也不用每天都睡不安稳,时刻担心我吃不下饭,吃完还要担心我会不会吐。」
我哽了一下,眼泪不自觉地滴进了汤碗里:「挺好的,程祁舟。」
我哑声,又重复了一遍:「其实做朋友,也挺好的。」
「谢栀……」
程祁舟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比我还哑:「你明知道,我跟你……没办法做朋友。」
「因为我爱你。」
我的手一松,紧握在手掌的木筷就这么滑落。
敲在碗沿,发出「叮」的一声。
我如梦初醒般地抓起了筷子,大口大口地将面条送进嘴里。
我皱眉,喉头努力往下咽了几下。
好不容易咽进去了一部分,却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动。
我狼狈地用手捂住了嘴,努力抑制住想吐的欲望。
程祁舟的手掌是在第一时间抚上我的背,顺着我弯曲的脊骨一点点抚过去,好像这样就能帮我把所有不适都抚平一样。
「想吐是不是?」
程祁舟起身,有些慌乱地拿过垃圾桶:「吐出来也没关系,我会打扫的。」
我摇头:「没有,我只是烫到了。」
我没管这个借口是否太拙劣,只是又一口接着一口地把面塞进嘴里。
塞到整个人都在抽搐。
最后被程祁舟夺下筷子的时候,我都保持着就机械性地送食动作。
却在下一秒分崩瓦解。
我弯腰,朝着程祁舟放在我脚边的垃圾桶全部吐了出来。
吐到胃里空荡,连胆汁都快存不住。
反胃感却只消减了那么一星半点。
我红着眼,近乎崩溃地哭出声:「程祁舟,我吃不下。」
程祁舟颤抖着将我拥进怀里他的掌心落在我的头发上:「没事,我们不吃了。」
胃里翻腾的触感和被拥抱的温度,让我回想起很多个被程祁舟照顾的夜晚。
那时候的程祁舟片场和家两边倒,无论多忙都要抽出时间来陪我吃饭。
半夜被我一趟趟起身吵醒后,也只会心疼地帮我递上一杯温水。
程祁舟太好了。
好到我看着他被折腾出来的眼下乌青,消瘦到快要被拖垮的身体。
我就觉得,放手也没关系了。
但现在,我在程祁舟的怀抱里肆意哭泣的时候。
我突然意识到,不行啊。
原来我没办法放开程祁舟。
13.
程祁舟将我抱得愈发紧,紧到我整个人都嵌进他的怀里。
我无法挣扎,也无法抬头确认他起伏频率过快的喘息是否是因为落了泪。
程祁舟出声,清润的声音里藏了些许控诉:「我知道,你是因为生病了而不想拖累我。」
我费力挣了挣,程祁舟估计是以为我要反抗,他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他忙不迭地接上:「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程祁舟掷地有声:「你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累赘。」
「而且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会缠着你,成为你的二婚对象。」
我恐吓般地皱了皱眉,眼睛却是弯起来的。
程祁舟见状将手挪开,给了我发言的机会。
「程祁舟,我们亏了。」
「我们俩律师费选的最贵的那一档,还是连夜加急。」
我和程祁舟四目相对,下一秒却极有默契看向了门口。
刚推开门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讷讷一笑:「两位老师还没睡啊?」
对方双手握紧,声音骤然低下去:「我来关一下固定摄像机。」
「……」
「摄像没关?」这是程祁舟。
「顺便帮我关一下棺材板,谢谢。」这是我。
【我为你们小夫妻离婚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你们居然在偷偷复婚!】这看完全程已经发疯的弹幕。
【kswl kswl 好了不起的离婚夫妻,偷偷复婚惊艳所有人。】
【我揣测了无数个离婚的理由,也没想到是因为太爱彼此。我说真的,你们俩别太爱了。】
【亏我还真情实感地为他们哭湿了一个枕头,以后没拿到离婚证的不许说自己 be 了。】
14.
录制正式结束的那一天,大家聚在一起吃饭。
江凝叶和纪随安没来。
因为江凝叶因侵犯个人隐私的罪名进局子了。
虽然拘留五天看似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圈内的导演不会再用这种背着污点的演员了。
而让我肉痛的律师费不仅没打水漂。
反倒是律所因为无意外泄隐私的缘故退回了所有费用,还承诺如果下次离婚可以给我打五折。
我觉得律师人不错,但程祁舟看完后就把人拉黑了。
并找来一块木头让我边呸呸呸边敲三下:「少看这些不吉利的话。」
自从全世界都知道我和程祁舟复婚后。
程祁舟就开始了三头两天在微博上秀恩爱的炫耀行为。
就像此刻,特别关心的提示响起。
我点进去一看。
是程祁舟。
他发博:「我老婆今天吃了满满一大碗饭。」
配图是腮帮子鼓鼓的我。
我扭头去看被醉醺醺的导演扯着碰杯的程祁舟。
程祁舟对上我的视线,朝我弯眸。
这一笑颇有雪山初融的感觉。
程祁舟伸出两指比出吃东西的举动,他说:「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