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满级妖妃 - 知阅全览

满级妖妃

城中落花又逢君：古都中的浪漫爱情

我重生在了反派 BOSS 的床上。

叶舟瑾，如今的皇帝，模样俊美，气质阴鸷，特别是那对眼睛，幽深阴冷，宛若古井，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我猫在一角，他正居高临下冷冷看着我。

「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暗哑，透着怒气，让人发颤。

我连连点头，软软道：「知、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当众让你难堪的……」

叶舟瑾微愣，看着我的目光带上了一抹不敢置信。

我这么好说话，他当然不敢置信。可更不敢置信的还在后头呢。

我朝他没皮没脸嘻嘻笑着，然后手脚并用爬到了他的怀里，一边用脑袋蹭了蹭他胸口，以示讨好。

果然，叶舟瑾的脸色更古怪了，他双眸中快速闪过了抹震惊。然后，芙蓉帐暖，一片春光。

……

叶舟瑾将我搂在怀中，一下一下抚过我的脊背，声音已是放软不少：「前朝公主一向骄纵，今日倒是出了奇，竟会认错。」

我将脑袋埋在他怀中，更紧得抱紧他，撒娇道：「我开窍了，不行嘛？」

从他轻笑的语气中，我能听出叶舟瑾很是开心，果然，他又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身体力行得印证了我的判断。

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叶舟瑾终于起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我让丫鬟阿秋服侍我沐了浴，也歪着腰回到了自己的宫殿里。昨天夜里叶舟瑾真狠啊，眼下让我走路都走得不太稳当。

宫殿内，阿秋红着眼眶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抱了抱她，轻声道：「阿秋，大周朝如今国泰民安、欣欣向荣，他会是个明君。」

阿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紧我，眼泪打湿了我胸前的衣襟，十分滚烫。她带着哭腔道：「那逆贼杀了圣上，杀了太子，如今坐在了皇位上，竟还如此羞辱你！」

我心中毫无波动得看着正前方，淡淡道：「不，阿秋，这不是事实的全部。」

我本是大周唯一的公主清妩，是整个大周最娇贵的人。

直到十四岁那年，大周政变，逆贼反叛，皇宫血流成河，尸体横亘一地。

寒冬腊月，我躲在公主殿内，又冷又怕。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寻到了我，将我押到了前殿，逼我跪在地上。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叶舟瑾。

他穿着战服，浑身肃杀，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一双眼睛带着嗜血的寒气。

他看着我，凉凉一笑：「娇贵的小公主，果然长得冰雪可爱，玲珑剔透。」

他说：「你父亲和兄长已死，从今日起，我是大周的新皇。我会继续宠爱你，只要你愿意。」

当时的我摇了摇头，十分愤怒：「我不愿意，你将我杀了罢！」

他当然没有把我杀了，而是挥了挥手，将我收入了后宫。

我十分厌恶他，可叶舟瑾却一直待我很好。后来皇宫来了刺客，叶舟瑾竟舍命救我，让我震惊又感动。

叶舟瑾舍命救我而受了重伤，我终究无法自持得爱上了他。

我如此不知廉耻，竟爱上了我的杀父仇人。所以，上辈子我趁着他重伤，想要刺杀他，可还没的手就被他拦下。

然后，叶舟瑾给了我自由，将我放出了宫，可我从未在人间生活，不过三日，我便被歹人带到了烟花之地。

后来，我不甘沦为玩物，在京郊花喜河奋身一跃，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蠢货公主，在线凉凉。

幸好，幸好我重生了，重生在了叶舟瑾的床上。

此时正值叶舟瑾刚当皇帝不久，昨日宫宴上，叶舟瑾在后宫设宴官员，让我作陪。

这些官员之中有不少是我父皇的心腹，想来叶舟瑾之所以让我作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看，大周的小公主，过得极滋润。

我自然一百个不配合，非但不配合，还当众狠狠骂了叶舟瑾一顿，骂他是个白眼狼，我父皇给他割了最肥沃的土地作为藩地，他竟还要造反，哼！垃圾！败类！

我这一顿狠骂，骂得他脸色发青，也不顾下座的官员们的脸色如何精彩，叶舟瑾直接打横抱着我，将我扛到了他的寝宫，对我好一番蹂躏。

因此，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还好，还好是重生在了此时，一切都并不算晚。

接下去几日，叶舟瑾并未寻我，他专门派了李公公来传了话，说是忙着处理国事，让我在殿内乖乖的。

我受了叶舟瑾一整晚的蹂躏，已是困顿极，且重活一次，脑子太乱，因此接下去几日我都花在了补觉上。

只是沉睡之后，总是多梦。梦里一会儿梦到宫内血流成河的场景，一会儿梦到叶舟瑾双眸赤红看着我的样子，一会儿又梦到在青楼内被人压着无法挣脱的画面……

「公主，公主。」有道温柔的声音在唤我。

我睁开眼，看到阿秋担忧的视线。

我陷入了梦魇，浑身黏糊糊的，很是不舒服。

阿秋服侍我沐了浴，此时已是傍晚，我坐在殿前院子里，抬头看着西边的火烧云。

火烧云燃烧正旺，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了绯红色，就像是一段绝美的缎锦。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我侧头看去，便见身后站着一个模样绝美的女子，婷婷袅袅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得看着我。

是傅凌云。

傅凌云是叶舟瑾的妃子之一，新纳的，兵部尚书之女。毕竟娶重臣之女，可拉拢人心。

傅凌云人如其名，相当刁蛮。最看不起的便是我这个前朝小公主，前几日叶舟瑾将我留在寝殿宠幸，她必然恨极了。

我假装看不懂她眼底的敌意，笑眯眯得看着她。

傅凌云也笑：「天色如此美妙，不去御花园逛逛？」

我自然应好，当即站起身，跟着傅凌云一起去了御花园。

春夏时分，御花园花开正艳，粉白相间，别提多好看。当然最好看的，还属坐在御花园凉亭内，正在和心腹下棋的叶舟瑾。

日光洒在他脸上，衬得他的面容俊美如玉，貌比潘安。

傅凌云和我自然同时看到了他。

傅凌云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我当做没看到，继续和她一齐朝前走去。

前方便是小云池，傅凌云和我一齐沿着湖边走去，眼看距离距离叶舟瑾所在的凉亭越来越近，傅凌云对着我伸出手来。

而我也对着傅凌云伸出手去。

然后，傅凌云脚下故意一个踉跄，作势要往地上摔去。我心底冷笑一声，十分眼疾手快得抢先一步，借着傅凌云的力道，直接跳到了小云池里。

那一刻，傅凌云的脸色迅速闪过蓝绿青红色，最终定格成震惊又气怒的神情，分外精彩。

而这边发出的巨大声音，果然吸引了叶舟瑾的注意，他和他心腹一齐站起身，朝着这边疾步而来。

特别是叶舟瑾，十分紧张且怒，厉声道：「还不快把阿妩救上来！」

我在水中上上下下得扑腾着，不断弱兮兮得喊着『救命』，想必看上去一定弱小可怜又无助。

而说时迟那时快，站在叶舟瑾身侧的心腹瞬间跳下了水来救我，模糊之中我看不清这心腹的模样，可就在这心腹接近我时，却有一股淡淡的兰草香将我尽数笼罩。

――这味道！我浑身战栗，心底重重一沉。我努力想要看清他，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心腹带着我上了岸，阿秋早已守在岸上，将我护在怀中，一边红着眼眶看着我。

黄昏之下，我的脸色惨白，忍不住看向重新站在叶舟瑾身边的心腹。

只见这心腹长得周正阳刚，浓眉大眼，也是好看。

我自然知道他，是叶舟瑾最信任的御前带刀侍卫，祁楼安。

只是我前世从未和他如此近距离接触过，所以直到现在才闻到，他身上竟有这样一股挥之不去的兰草香气。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热烈，这心腹也看向了我。须臾，他竟微微红了脸颊，别开了眼去。

我看着他，有些出了神。心底的恐惧却越来越大。

叶舟瑾疾步而来，站在我面前，不知是否是巧合，正巧阻断了我看向那心腹的视线。

叶舟瑾将我搂在怀中，急切道：「可有不适？」

压下心下恐慌，我努力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皇上，你、你别怪姐姐，姐姐并非有意将我推入河里的，是阿妩自己不小心……」

叶舟瑾瞬间阴冷得看向站在一旁的傅凌云。

傅凌云的脸色更难看了，忍怒道：「我不是，我没有，明明是她自己跳进去的！皇上――」

叶舟瑾粗暴得打断了她：「云妃德行有亏，禁足一月，罚半年俸禄。」

傅凌云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如花似玉的脸扭曲又委屈：「皇上！明明就是她故意跳进去，想要污蔑我……」

叶舟瑾冷笑：「阿妩向来柔弱，你做了错事，竟还如此编排她，是嫌禁足太短？」

傅凌云嘤嘤痛哭，掩面离开。

叶舟瑾则将我打横抱起，朝着我的清心殿走去。

我侧头看向傅凌云的背影，傅凌云脚步微顿，亦转过头来。我对着她露出了挑衅的笑容，傅凌云果然被我气得咬碎银牙，怒火攻心。

我懒得再理她，继续靠在叶舟瑾的胸膛里，维持柔弱人设。

叶舟瑾将我放在床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似笑非笑：「满意了？」

我坐起身，笑眯眯：「满意满意，谢圣上荣恩。」

叶舟瑾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你竟学会争宠了，实在让我意外。」

我道：「是啊，我比较自私，我想要圣上全部的爱。」

我一眼不眨得看着他，眸光深深。

叶舟瑾却凉凉一笑：「你想要我全部的爱，方才却一直在盯着祁楼安瞧。」

我低低笑着，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眼底的复杂色。伸手抚上了他的肩膀，然后，顺着肩膀，一路抚过他的脖颈和喉结。我顺势而上，将他压在床上，轻笑道：「你吃醋了？」

叶舟瑾眸光瞬间加深，一眼不眨得看着我。

我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探去，娇笑道：「祁楼安是什么人，他又岂能和圣上比。」

叶舟瑾抓住了我的手，柔声道：「他是朕的御前侍卫长，自幼追随我，与我出生入死多年，是我得力的心腹。」

叶舟瑾一边说，一边划过我的肌肤。

我扑到他怀中：「皇上，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

叶舟瑾紧紧抱住我：「是，你只要喜欢朕就行了。」

春色之间，我的思绪变得迷离，开始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恍惚之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肮脏的青楼，成了世间最卑贱的女子。那个男人，将我软禁在那个房间，限制我，折磨我。

房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我再如何努力，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兰草淡香将我尽数笼罩，带着沉重的苦味，让人窒息。

上一世我沦落到青楼后，被那个男子折磨殆尽，逃不开，挣不脱。曾几何时最高贵的小公主，却成了最下等的玩物，如此卑贱，比蝼蚁还要不堪。那段日子黑暗恐怖，与我而言每一刻都是凌迟，让我生不如死。

直到那日深夜，趁着门口看守我的人不注意，我终于逃了出来，然后，一头跳进了喜花河。

那段过往是我的魔咒，是我的梦魇，是我最黑暗的、最不愿触及的肮脏。

我恨他，我恨他如此作践我，我恨他将我变成了最丑陋的样子，我如此恨他，恨不得扒他的皮、饮他的血！

我亦更恨我自己，懵懂无知，轻信人言，才刚出宫就被贼子抢劫一空，然后被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嬷嬷，一路引诱到了那座青楼里。

「放过我，求你……」

「阿妩，阿妩。」

有一只温暖的手轻拍我的脊背，将我护在怀中。

我努力从梦魇中挣开眼，只觉脸上湿润。伸手一探，竟探到了满手的泪。

叶舟瑾凝神，轻声道：「做噩梦了？哭得如此伤心。」

方才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又回到了那个黑色的囚笼，哪怕我如何求他，他也不愿意放过我。

我浑身剧烈颤抖，扑到叶舟瑾的怀中，紧紧抱住他，声音嘶哑得问他：「你不会丢下我的，是不是？」

叶舟瑾亦回抱住我，在我耳边沉声道：「我不会，永远不会。」

我靠在他怀里，轻声问他：「我的父亲和兄长，是被你杀死的，是不是？」

叶舟瑾浑身一僵，许久才道：「不是我，等我赶到时，他们已自缢在朝议殿。」

叶舟瑾一下一下轻拍我的脊背，又说：「你的父皇和兄长，我已厚葬，不曾有亏。你且安心在我身边，我会护你一生。」

我笑了起来，双眼直直得看着他背后的云锦帐：「好，我信你。」

我开始极度依赖叶舟瑾。

除了他上朝和御书房议政，其他时日我都喜欢蜷缩在他身边，他批阅奏折，我审阅话本。

叶舟瑾喜欢吃甜食，喜安静，喜看书，最重要的是，在床上喜欢女子光着身子撒野。

上一世我和叶舟瑾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太清楚他的喜好。为了讨 boss 欢心，我日日给他做甜点，收集很多猎奇的话本，夜晚再变得狂野奔放一点，让他全身心都只有我一人。

上辈子我被他扔出宫后，沦落成了一滩烂泥，如今我便格外惜命，一心一意做 boss 身边的舔狗，每日舔得他心花怒放、喜笑颜开、欲仙欲死。

只是我去御书房寻叶舟瑾时，总能时不时得遇到祁楼安。

每每见到他，我总会对着他甜甜地笑，祁楼安总会红着脸别开眼，嘴唇紧抿，不发一言。也是好玩。

眼下我端着刚给叶舟瑾做成的糯米糍，走向御书房要给叶舟瑾送过去。石阶之上，宫女刚擦了地，甚滑。

眼角余光，我看到祁楼安正巧也从身后走来。

我收回眼，垂眸走着。只是走着走着，脚下却一滑，整个人不由朝着身后倒去。

而身后的祁楼安，瞬间眼疾手快得将我接了个满怀。而我则再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草香。

他的手圈住我的腰肢，隔着夏日的薄衫，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有多么僵硬。他慌忙放开搂着我的手，脸色已是通红。

他避嫌似得后退一步，躬身道：「娘娘，多有得罪。」

我笑得娇甜：「不碍事，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呀。」

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拿出一枚糯米糍，递给他：「我亲自做的，你尝尝。」

祁楼安的脸上带着踌躇。

我目光鼓励得看着他。

祁楼安犹豫许久，终是伸手接过，放在嘴中咬了一口。

我对他又甜甜得笑了笑，这才和他告别，继续拾级而上，朝着御书房走去。

而我走得近了，便见叶舟瑾正站在御书房门口，眸光晦暗不明得看着我……和身后的祁楼安。

我佯装看不懂他复杂的目光，提着食盒快走几步，走到叶舟瑾面前，显摆似的将刚做的糯米糍呈给他。

只是叶舟瑾的脸色，却始终不太明朗，时不时得扫向门口，面容幽深。

亦是从这天开始，我再去御书房时，再也没有见到过祁楼安。

我好奇得问叶舟瑾，可叶舟瑾却柔柔我的脑袋：「朕将他调走了，怎么，你想他了？」

我委屈巴巴，嘤嘤道：「臣妾只是好奇罢了，怎么会想他呢。我只爱我的圣上。」

叶舟瑾十分受用，抚着我的脑袋亲了亲。

叶舟瑾对我越来越专宠，转眼一年半过，再没有宠幸过别的宫妃。

而我，亦十分受用，依旧专心做一只称职的舔狗，努力讨叶舟瑾欢心。

叶舟瑾长宿在我的清心殿，别的宫妃想见他一面，全都被我挡了，可谓难如登天。

他日日勤奋在我肚皮上耕耘，十分发狠，非要让我给他生个孩子。

我白日陪他么么哒，晚上被他啪啪啪，也努力想怀个孩子，奈何肚皮不争气，大姨妈来了一次又一次，从没有一次缺席。

叶舟瑾见我失落，十分耐心得安慰我：「缘分未到，等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我深以为然。

转眼便是八月十五中秋之日，叶舟瑾照例设了后宫宴，让妃嫔们一齐参加。

叶舟瑾的后宫不过才四人，除了我和傅凌云，还有两位才人。

这段时日叶舟瑾只出没在我的清心殿，与她们仿若两个世界一般，因此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见面的机会，其他三位宫妃便卯足了劲得打扮自己，生怕皇上注意不到她们。

御花园内，头顶的月亮很圆，傅凌云委委屈屈得看着叶舟瑾，一边跳了一曲水袖舞，精彩绝伦，我见犹怜。可惜叶舟瑾却毫无波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傅凌云：……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头顶月亮莹润漂亮，我赏着月，想起多前的中秋节，我唱着歌，父皇夸我天籁之音，兄长赞我人间少有，如此温馨。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我喝多了酒，已是醉得有些犯晕，便让阿秋随陪我去小解，顺便醒醒酒。

中秋佳节，御花园外，祁楼安正带着侍卫不断巡逻。

只是才走到外围，就听到几个宫女在说悄悄话。

其一道：「清心殿那一位也真够不要脸的，国被破了，父亲兄长被杀了，她竟然跟没事人似的，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得服侍新帝。」

另一道：「可不是，宫外有关她的话本可是传遍了，都说她不知廉耻、如此苟活，简直就是只没皮没脸狼心狗肺的狐媚子！」

阿秋连忙看我一眼，紧接着便撸着袖子打算出去干架，我则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那两个宫女渐行渐远。阿秋则含泪看着我，委屈巴巴。

我道：「这有什么的，别人要说就说了，横竖我脸皮厚。」

阿秋显然没有我这个觉悟，依旧哭啼啼得看着我，不断说着我受委屈了。

还是正事要紧，我打断了阿秋的碎碎念，附耳对着阿秋低语几句，阿秋擦了擦眼泪，很快便领命退下。

半柱香后，等我经过御花园外围的假山时，突然有道身影从后头窜出。

这人身形动作极快，将我拉到了假山后头。

夜色凄清，月凉如水，我看着此时将我禁锢住的祁楼安，忍不住低低笑了笑。

只是他身上除了一股淡淡的兰草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我歪头轻笑：「又见面了，祁大人。」

祁楼安脸色带着防备：「你让你婢女传话，说你在等我，――你想干什么？」

我用小拳拳打他胸口，可祁楼安避了过去，干巴巴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娘娘自重。」

我轻笑。又伸手攀上他的胸膛，娇软道：「祁大人这么凶做什么，真是不解风情。」

他的脸色又泛起了异样的红，他别开了眼去，不敢看我。

而趁着此时，我解开了我藏在衣袖内的粉包。

然后，我掩面，将粉包洒向了他。

祁楼安：「……日！什么东西？！」

我依旧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以防自己吸入，我歪着脑袋娇笑：「是合欢呀。」

祁楼安脸色猛地变了：「你――」

这药是我精挑细选的，还夹着一些些迷药，药力强劲，十分凶猛。

果然，祁楼安嘴中的话还未说完，他的呼吸已然变得粗重起来，药效发作了。

我冷冷道：「大人别急，我早已替你安排好了，定让你一夜春宵值千金。――阿秋。」

阿秋从角落蹿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

我将这小丫鬟推给祁楼安，自己和阿秋则快速退到了暗处。那药里夹着的迷药，会让他暂时动作迟缓。

祁楼安此时快要没有理智，他果真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裳……

月色似水，我看得清清楚楚，祁楼安的背上，有一道伤痕，蜿蜒曲折，十分恐怖。

而上一世，在青楼内软禁我的那神秘男子，背上亦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刺手无比。

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我却摸索的到他背上的疤痕。黑夜之中，我对着那伤口摸了一遍又一遍，便是想有朝一日寻到此人，再亲手杀了他。

所以此人，真的是祁楼安。

我重回御花园，叶舟瑾已在等我。

我坐在他身边，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捏住他的手心，满脸欲言又止。

叶舟瑾看向我：「想说什么？阿妩为何如此犹豫。」

我踌躇道：「臣妾实在是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叶舟瑾渐渐收了笑：「说。」

我十分为难，「我说了你可别生气，」顿了顿，「我方才去如厕，却意外撞见……撞见祁大人，在假山之后，与宫女苟合。」

闻言，叶舟瑾冷眸起身，甩袖离去。我让御花园内的后宫团赶紧各回各殿，然后也急匆匆得跟上。

叶舟瑾站在不远处，看着前方假山内的情景，久久，不曾言语。

别说，看活春宫的现场直播，还是有些震撼的。

我感慨道：「祁大人精力非凡，如此威猛，不知以后哪位千金如此幸运，能嫁给他。」

叶舟瑾看向我，阴测测的：「阿妩是在暗示我不行？」

我连忙摆出舔狗的标准笑姿，恭维道：「圣上乃是真龙天子，床事更是持久，久到离谱，比炫迈还要绿箭百倍。」

叶舟瑾眸光依旧沉沉：「他是我最信任的心腹。从未出过差池。」

我道：「祁大人今日这般，许是喝醉了……到底是有些荒唐。此等丑闻若是传出去，天家颜面何在？」

叶舟瑾不语，半晌，他转身，走远。

没想到叶舟瑾对祁楼安的包容度这么高。我皱了皱眉，只有跟上。

只是我和叶舟瑾才走出两步，突得，从夜空内飞出了无数黑衣人，将我和叶舟瑾团团包围。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无比阴狠，二话不说挥了挥手，便冲了上来要砍死叶舟瑾和我。

没错，上辈子也是在八月十五的这一天，叶舟瑾遭遇刺杀，得了重伤，九死一生。

但是不同的是，上辈子有祁楼安护着，叶舟瑾是为了保护我才遇刺。

可这辈子，祁楼安正在假山里嗯嗯哒，只怕一时半会是赶不过来的。

眼看刺客们的刀就要砍到他的身上，刀光剑影之间，御前侍卫及时赶到，抵抗住了刺客们的暗杀。

越来越多的侍卫赶来，将叶舟瑾和我护在中间，护着我们往安全阵地移去。

可惜，侍卫多，杀手也多。杀手凶狠异常，出手狠厉，杀红了眼，越来越多的侍卫倒在地上，血流成河，一片猩红。

我瞧着形势不好，大义凛然：「皇上你快走，我给您垫背！」

叶舟瑾始终将我牢牢抱在怀中，一边躲闪着杀手们的攻势一边沉声道：「我说过我此生都会护你周全！」

我十分感动，一边默默得躲在叶舟瑾背后，毕竟我重生一次，十分惜命，并不想死。

侍卫逐渐落了下风，而新的增援并未赶到。

侍卫们全都挡在叶舟瑾身边，只为保护圣上不受伤害。

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兵部侍郎带兵来啦！」

此话一出，侍卫起了鸡血，全都卯足了劲得和刺客厮杀在一起。

可那句话同样刺激到了刺客们，为首的刺客杀红了眼，当即一个飞身举着长剑朝着叶舟瑾飞来，避开他身边的侍卫，势如破竹。

这一刻又快又慢，我睁大眼，看着刺客刺向叶舟瑾的画面，直呼好家伙，连忙朝着后头避去，以免殃及我这条无辜的池鱼。

可我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阴间玩意，竟让我猛得一滑，整个人都朝着叶舟瑾方向飞扑了过去，简直比扑火的飞蛾还要奋不顾身！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道刀剑入体的割肉声。

一阵阵剧痛如海水般朝着铺天盖地袭来，我努力睁大眼，却连眼前的景象都痛到模糊，再也看不真切。

「阿妩、阿妩――」叶舟瑾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是五日后。

四周很暗，我躺在床上，身体酸痛无比。叶舟瑾正趴在床沿蹙眉睡着，看上去疲惫极了。

「好渴……」

叶舟瑾猛得睁开眼，十分激动得看着我，搂着我的手掌又亲又啃。

据他所说，刺杀那日，形势凶险，若非我的奋不顾身、见义勇为，及时帮他挡了剑，他怕是要命丧黄泉。

是我这个小仙女舍命救了他，一命换一命，让他感动又自责。

而他大发雷霆给御医施压，若是救不回阿妩的命，就要那群庸医全都跟着陪葬。

于是庸医们咬牙切齿，日夜看护，才终于将我救回一命。

一边说，叶舟瑾一边又红了眼眶，将我紧紧搂在怀中。

叶舟瑾一眼不眨得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从此以后，我会散尽宫妃，溺水三千、只取一瓢。」

我很感动，靠在他怀中柔弱道：「圣上可要说话算话，从今日起，不能再看别的女人。」

叶舟瑾郑重承诺：「是，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他的眸光深沉又漂亮，注视着我，让我心底忍不住颤了颤。

我别开眼，面无表情得看着头顶的纱帐。

好不容易等到刺杀之日，千辛万苦调开了祁楼安，我以为他会命丧刺客剑下的。

可谁知并没有。

不但没有，还他娘的被我挡了灾，小丑竟是我自己，日！

叶舟瑾道：「皇宫遭遇刺客，祁楼安却忙着风花雪月，如此失职，我已将他发配边疆。」

我这才又看向他：「是，他如此失职，守在你身边也只是守了个寂寞，发配边疆也好。」

叶舟瑾点点头，又在我额头亲了亲，便要继续守着我。

等我大伤痊愈，叶舟瑾果然遣散了别的宫妃。

听阿秋说，傅凌云临走前，尚且拖着叶舟瑾的龙袍嘤嘤痛哭，叶舟瑾并不理会还反手给她赐了婚。

原来傅凌云不甘寂寞，早已和一个御前侍卫勾搭在了一起。给叶舟瑾带了好大一顶绿帽。

被赐婚后的傅凌云也很是能屈能伸，当场擦干了脸上鳄鱼的眼泪，谢主隆恩后就挽着那侍卫的手，和他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从此，偌大的后宫只剩我一人。

叶舟瑾说，阿妩，我不准你再受伤，朕要你永远笑着，过得无忧无虑。

叶舟瑾皱，阿妩，从此以后，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要你做大齐的皇后。

叶舟瑾还说，阿妩，我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黑夜里，他搂紧我，我昏昏沉沉地应着是。

等到天快蒙蒙亮，叶舟瑾准时走了。我从床上坐起身，忍着浑身的酸痛，对阿秋轻声道：「阿秋，拿来吧。」

阿秋适时端上来一碗避子汤。

我将碗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阿秋十分担忧：「公主，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避子汤喝多了，您的月事也变得极不准时，到底是伤身。」

我挥挥手：「无妨……」

可我的话音未落，突听门口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动。

阿秋脸色一变，快速出了门去，可门口什么都没有，倒是不远处有一只黑色的小猫，懒洋洋得蜷缩在树下。

叶舟瑾最近变得越来越黏糊。

除了上朝的时辰，其余时间全都留在我的清心殿，一边拿色眯眯的目光看着我。

许是我最近的魅力又打了许多，才让他如此欲罢不能。

可眼下，又是一场激烈的酣战，叶舟瑾将我搂在怀中，正色道：「七日之后，我将亲自率兵守疆。」

我愣了愣。

倒是想起，上一世，确实是有这样一回事。

只是当时我已沦落青楼，宫廷之内发生了什么，只能靠青楼内杂乱的信息流来得知。

叶舟瑾道：「上次刺杀，是匈奴人所为。弹丸之地，狼子野心，竟敢伤害你。我须御驾亲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中带着少见的狠厉。

我心念一动，忍不住抬头看他：「可我会担心你。」

叶舟瑾轻笑：「阿妩乖，等我回来。」

饶是我如何撒娇，他皆是不肯带上我。反而又将我好一通折磨，让我筋疲力尽。

等叶舟瑾天亮走后，我想唤阿秋来，可阿秋不知去哪了，怎么也喊不到她。我实在太累了，便沉沉睡去，一切等我睡醒再说。

七日后，叶舟瑾果然率兵出征。

可我不甘独自留在宫中，便换上了太监的衣裳，偷偷溜了出去。

叶舟瑾很快就发现了我，将我抓了出来，生气得看着我。

我眼泪巴巴得看着他，情急之下，干脆抓住他的手口不择言：「战场危险，就算我放心得下你，可我腹中的宝宝也放不下你呀！」

叶舟瑾果然愣怔，随即狂喜：「当真？！阿妩竟有喜了？！」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谁知叶舟瑾却更生气了，非要我留在皇宫，否则便要派人强行扣押我。可我脸皮贼厚，当场嚎啕大哭，一副他不答应我就一直哭下去的泼妇样子。

叶舟瑾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手一挥将我收入了麾。

半月之后，大军已走了一半的路；直到月余，终于到达玉门关边境。

叶舟瑾将我安置妥当，便率兵上了战场。

而我，亦在边疆，见到了久违的祁楼安。

祁楼安看着我的目光十分冰冷，我也是毫无波动，反正我脸皮厚。

我在边疆过上了不一样的生活。喝牛奶，吃乳酪，啃牛肉干，没皮没躁。可到底是水土不服的，我时常恶心想吐，夜晚更甚。每每此时，便十分念想京城美食。

可战争终究残酷。

有一日休战时，叶舟瑾带我到玉门关附近踏青，我便看到一个男子，躺在地上痛哭。

那男子哭得如此伤心，形同枯槁，双眸绝望，仿若遭受极刑。让人不敢看。

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的样子。在看到父亲和兄长的尸体时，我亦如是。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那男子怔怔出神。

那男子亦看着我，又看了眼我身侧的叶舟瑾。叶舟瑾穿着帅服，身份十分好认。

那男子突然诡笑起来，指着我道：「你便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前朝小公主？你父亲兄长被圣上杀死了，你却心安理得得承欢膝下，苟活于世――」

叶舟瑾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并让身后将士将他拖了下去。

叶舟瑾担忧得看着我：「阿妩……」

我连忙摆摆手，笑道：「不碍事不碍事，那等流言蜚语，我才不会在乎。」

叶舟瑾搂过我的身体，轻叹：「此人的妻儿丧于匈奴之手。」

我努力忽略心里弥漫过的汹涌痛意，抬头看他：「若你呢？倘若是你，你当如――」

叶舟瑾却打断我的话：「这种事，不会在我身上发生。」他的语气掷地有声，还带着一股怒意，「阿妩和孩儿会一直平安。」

我轻声道：「万一呢？」

叶舟瑾一字一句：「倘若妻儿当真不幸，我将生不如死，人间炼狱。」

他的眸光深深，仿若千斤重。

我又笑了起来：「我才不会死。」

叶舟瑾揉了揉我的脑袋，也笑：「是，阿妩不会死，阿妩会长命百岁。」

我的呕吐之症越来越厉害。

叶舟瑾派了军医给我诊治，原来我并非什么水土不服，而是真的有喜了……我很惆怅。

叶舟瑾却很开心，日日让我喝保胎药。

等他去率兵打仗时，我便坐在营帐门口，望着远处发呆。

我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想他。想他在战场上是否平安，想他可曾受伤，想他每日都早点回来，回到我身边。

不不不，这可太不对劲了。定是我腹中宝宝太淘气，才影响了我的心情。

我抚上我的肚子，小崽，你父亲可是你娘的仇人，你怎么能这么牵挂他呀。

我笑了笑，继续看着远方。我还想杀了他呢。

杀了他，就没有人再说我是不知廉耻的叛国贼了。那些把我勾勒成一个贪生怕死、魅惑后宫、独自苟活的话本，应该也能消停了罢？

可是。可是我怎么会如此不舍啊。

人生艰难、我好迷茫。

可就在我思考人生时，军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我心底一紧，连忙跑上前去，却见叶舟瑾背上中了刀，血流不止，染红了他的战衣，亦染红了我的眼睛。

军医很快赶来，争分夺秒救治。

等到了晚上，叶舟瑾发起了高烧。兰草可去热，军医将兰草捣碎成泥，铺满叶舟瑾的脊背。

第二日、第三日……直到第五日，叶舟瑾终于退烧，伤情被控制，再无性命之虞。

只是等他背上的伤愈合后，他身上亦多出了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兰草香。

夜晚时分我抱着他，抚摸过他背上的刀疤，终究越来越心惊。

上一世，我入青楼后，被关了足足半年。

等我被放出来，叶舟瑾已大胜匈奴，带着军队回京。

而有过不久，便每日每日有个神秘人，闯入我的房间，狠狠折磨我。

那道刀疤我抚摸了太多次，此生难忘。

黑夜里，叶舟瑾正沉沉睡着，我面无表情得坐起身，望着黑暗的正前方，终究……泪流满面。

原来那男子并非祁楼安，而是叶舟瑾。

我在青楼关了半年，被放出来后从始至终只有那一个恩客，所以一切都是他设计的，是不是。

是他安排人偷了我的金银之物，是他安排嬷嬷将我引到青楼，亦是他让青楼关了我半年，只为了等他凯旋回来，再羞辱于我。

原来事实真相如此残酷。

他到底有多恨我，要折辱我至此。

而我又有多蠢，蠢到重生再来一次，竟又无法自持得爱上了他。

蠢到看到他开心我就开心；蠢到看到他受伤，我便心如刀绞；蠢到此时此刻得知真相后，我竟如此难过，难过得如遭凌迟、生不如死。

身后，叶舟瑾醒来，从背后搂住我。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却触到一手的泪，他慌了晃，挪过我的身体，逼我正视他。

他眼底的关切不像假，担忧也那么的真。

叶舟瑾心疼道：「你在哭？为什么？」

我看着他笑，眼泪却越来越多。我说：「叶舟瑾，你不要死，我怕。」

叶舟瑾将我用力搂在怀中：「我不会死。我们会一生一世，永远在一起。」

我靠在他的怀里，面无表情：「那，倘若我死了呢？」

叶舟瑾沉沉：「我是大齐的皇帝，我会护你一生。你会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我垂眸，终究凉凉笑了。

大齐和匈奴的战事，已快接近尾声。

匈奴节节落败，快要全军覆没。

匈奴可汗毕风开始破罐破摔，屡次入侵大齐军营，开始暗中偷袭。

叶舟瑾将我转移到附近风堂镇上的民房里，并派了重兵保护我。他则率着大军，围剿匈奴余下部队。

这日夜里，风堂镇上一片寂静，可远处传来一道『匈奴人来了――』，划破了夜的寂静。

我身侧的这小支将士，立时警戒起来，随时提防。

可很快的，便有一对黑衣人悄无声息得从房檐而下，和这支将士厮杀在了一起。

黑衣人越来越多，正是有备而来。

最终，黑衣人占了上风，将士们死残一地。

为首的黑衣人将我扛在了肩头，便运着轻功而去。而我全程淡定得厉害，竟丝毫不怕。

匈奴人将我带到了毕风面前。

毕风十分高兴：「有了她，我看叶舟瑾还能嚣张到几时！」

我却觉得这毕风好蠢，叶舟瑾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我尚且存疑。他一个匈奴人又能懂个啥。

可毕风认定了我能救赎匈奴，第二日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得将我绑在了匈奴边境的城墙上，受着太阳曝晒。

毕风放言，要让叶舟瑾独自一人前来，否则便杀了大齐的宠妃。

日头很烫，辣得我睁不开眼。腹部有些疼，但我尚且能忍。

没想到叶舟瑾的速度竟是很快，不过才区区半个时辰，他便已独自驾马而来。

城墙之下，我看着他，单枪匹马，只身一人，十分英勇。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他心里是有我的。

叶舟瑾脸色森冷异常，十分难看：「放了她！」

毕风站在城墙之上，十分不屑：「你说放就放？你很拽啊？！」

叶舟瑾脸色更难看了，冷笑道：「不知毕风的妻儿，又在何方？」

毕风得意得翘着下巴：「我妻儿自然在草原之心，安全的很！」

叶舟瑾笑得更冷三分：「三日前，我已让心腹快马加鞭赶去草原之心。」

毕风嘴角的得意终究慢慢消失了。他只是面无表情得看着叶舟瑾，眼神却阴冷得可怕。

「你的王后，你的两个儿子，以及，你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叶舟瑾笑得肆虐，「放了她，一命换三命。」

毕风愈加沉默，整个城墙之上皆是沉默，只剩下远处拍打而来的风，在耳边簌簌作响。

直到许久，毕风竟猛得闭上眼，泣血般嘶吼：「老子――不放！你能耐我何！」说罢，挥了挥手。

瞬间，上万支箭，如暴雨般朝叶舟瑾扫射而去。

叶舟瑾震惊得看着他，一边迅速做出反应，猛得朝后退去。

可亦是此时，突的从远处涌出无数大齐将士，朝着这边迅速涌来。

毕风怒不可遏：「我明明让你独自前来――」

叶舟瑾已不答话，倒是电光火石之间，他与祁楼安二人相互配合，他运着轻功，靠着踩踏祁楼安的身体，竟跃入了城墙之上。

城墙之上瞬间乱作一团，叶舟瑾武功高强，擒贼先擒王，率先捏住了毕风的脖颈。

身旁众人再不敢轻举妄动，而城墙底下的战士们，已搬着云梯，朝着城墙顶而来。

而我身侧禁锢着我的匈奴将领，嘶吼道：「放了可汗！」

叶舟瑾：「先放阿妩。」

将领纵使心有不甘，依旧将我放了，推向了叶舟瑾。

叶舟瑾将我抱了个满怀，哪怕隔着衣襟，我依旧能感受到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而那匈奴将领护着毕风，应是在城墙之上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可汗离开。

此战，终于结束。

城墙之上，叶舟瑾紧紧将我护在怀中，声音嘶哑：「没事了，阿妩，别怕。」

我笑道：「是，我不怕。」

日头高照，我看着他，看着他意气风发，俊美若玉，器宇轩昂。

我说：「叶舟瑾，你可知，我为何要跟你来战场？」

叶舟瑾依旧紧紧捏住我的手：「因为阿妩调皮贪玩。」

我摇摇头，依旧笑着：「不，不对。是因为，我想趁乱杀了你。」

我双眸定定得看着他，不曾逃避。

叶舟瑾嘴角的温情渐渐消失，眸底逐渐弥漫出伤感的悲切。

他的声音变得低哑：「所以，这就是你一直喝避子汤的缘由？」

「是，这就是缘由，满意吗？」我从他掌心抽出手来，觉得痛快极了，「我的父亲和兄长，是你杀的，对不对？」

叶舟瑾双手一颤，却极快隐去。他道：「不，不是。是你兄长谋反在先，才导致他们互相残杀，阿妩――！」

我静静得打断他：「御书房与清心殿，有条暗道。」

叶舟瑾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说：「逼宫当日，我便藏在暗道里，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说：「我兄长是想逼宫，可他从未想过杀死我父亲。」

叶舟瑾又想来握我的手，我避开。我看着他，努力笑得甜美：「谢谢你，庇护我至今。可是……」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国破家亡，兄父惨死。叶舟瑾，我独自苟活，真的好不痛快。」

叶舟瑾上前一步，想抱住我。

他双眸红得可怕，神情难堪：「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杀了你的父兄。」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我亦从未想过，我会如此爱你。阿妩，求你，求你……原谅我。」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重，我亦笑得越来越张扬：「叶舟瑾，我也好爱你，可是这爱，在国仇家恨面前，实在是太卑微啦。」

不断有液体沿着我的脸颊滴落，我却顾不上擦：「我该杀了你的，可我却……我却下不了手，叶舟瑾，我杀不了你。杀了你，我余生将会如此痛苦啊。」

我轻声道：「既然杀不了你，那便再寻出路。否则，这一生，我真的太痛苦了。」

我一步一步朝后退去。

叶舟瑾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得朝我扑来，想将我禁锢住。

可我却从怀中摸索出了一把小小的匕首。

我说：「放过我吧，求你。」

叶舟瑾神情狰狞得看着我，就像是一头被困的凶兽。

「你敢！清妩――你尽管试试――」

他的声音狠厉又凄凉。

我说：「叶舟瑾，你记住，是你亲手害死了妻子，亲手害死了尚未出世的骨肉――」

「――你不配。」

我转身，跃下城墙。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欢欣和放松。

是，叶舟瑾，我要你余生永远在悔恨中度过。

就如你说的那般，往后余生，你都将生不如死、人间炼狱！

【尾声】

他又梦到了她。

梦到她鲜血淋漓，粉身碎骨，残忍如斯。

那一日，天晴有风，十里沙场，他疯了似的跟着她跳下城楼，却被祁楼安堪堪制止。

她所说所言，宛若一把把利刃刺入他心脏，让他痛彻心扉。

那一日，他抱着她的尸体，说了不知多少遍的对不起。

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你回来，求你。

他挣扎着从梦魇中起身，跌跌撞撞得冲出寝宫，扎入酒窖。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酗酒。

酒醉之后，他总能看到她对着自己巧笑倩兮得笑。

恍惚之间，他又看到她站在不远处，弯着双眼看着自己。

他双眸濡湿，声音沙哑。

阿妩别走，求你……

「可我要走了。」他听见她这么说。

他朝她匍匐而去，痛哭失声。

不，不要走。

留下来，陪我。

可阿妩，终究慢慢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是她对他，最后的告别。

（全文完）

□ 金华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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