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封印那天,有两个男人在等我。
一个曾剔我仙骨,一个将我封印千年。
漫天金沙下,我撑着赤红伞走过两人身侧。
「上神之位我不稀罕,但你们欠我的该还了,既然张口闭口说我是魔族,这回如你们所愿当个魔。」
1
突破上神后,我又修炼了百年,封印早已自动解除,我提前出了荒塔。
塔外,我瞥见两个男人在等我。
一个是我的师尊泽离帝君,一身雪白锦袍仙风道骨,如以往那般冷漠孤僻。
另一个是我大师兄禹溪,表面温文尔雅,光风霁月,那双眼看谁都款款深情。
就是这样两个人,亲手剔我仙骨废我修为,让我遭受九十一道雷罚,将我封印在荒塔已千年。
漫天金沙下,我撑着赤红伞缓缓走过两人身侧。
「师妹,千年了,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承认是你勾结的魔族吗?」禹溪见我不搭理,闪身到我跟前拦我去路,语调不疾不徐道。
他指着我手中红伞,声音温和地质问:「你手中的魔器,是大名鼎鼎的赤红伞,只有拥有魔族血脉的人才能召唤,你还想说不是吗?」
我冷笑一声看向我的「好师尊」:「要不泽离帝君来解释一下,赤红伞如何到我手中的?」
「你前往魔渊,将神族的兵力部署泄露给魔族,这是事实。」泽离帝君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神情冷漠声音清冷。
禹溪端着架子,在一旁言之凿凿:「我们都从小师妹的回溯镜内,看到了你勾结魔族的真相。
「神魔大战之时,你更是当了逃兵,导致与你接应的五万神兵几乎全军覆没,若不是小师妹及时赶到,五万神兵便会没有一个活口。她实力那么弱都跟着上战场,你敢说你不是罪人?」
听完他们的指责,我神色淡淡地挑眉,这两人从上天宫下来一趟,就为了骂我?真是滑稽。
「禹溪,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蠢,那只梨花妖只要在你面前一哭,说什么你都信。」我默然地瞥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在下界时我竟没发现你如此徒有其表。」
我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他摇了摇头,怪自己识人不清。以前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只不过八分喜欢只敢表现出四分。
「小师妹从来不对我说谎,就是你勾结了魔族。」禹溪说得义正词严。
我歪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疑惑禹溪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他收敛了脸上的情绪,继续道:「回溯镜内的画面不可能有错,你害死了云恒师叔和那么多人,被要求封印万年还是我和师尊替你求情的。」
「呵,那我可谢谢你了!要不要再给你嘉奖一番?」我冷笑着,语带嘲讽。禹溪的每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我胸口,不过因为对他不再在乎,这些话自然也就伤害不了我。
「你……」禹溪攥紧了拳头,掩去眸中怒意,还想再说些什么,泽离插话道:
「红叶,为师来此不是要对你发难,千年过去,如今魔族又要挑起纷争,既然你已突破上神,自然该回去一起商量对付魔族的办法,弥补你当年犯下的错。
「我会替你解释清楚你并非魔族,但你也要向那些在神魔大战中死去的英烈道歉。」
我叹了口气,堂堂泽离帝君也成了这么惺惺作态的人,当初的师尊哪里去了?我真想问问可以还给我吗?
当初不该眼瞎救他。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悔恨到想立刻杀掉一个人,可是又不能让他死得太过随意。
「我已不是神族。你们自己嘴里叫了我许多年的魔,现在说这话不是在搞笑?」我提醒泽离,「我可管不了你们神族的事。
「上神之位我也不稀罕,但你们欠我的该还了,既然禹溪张口闭口说我是魔族,这回如你们所愿当个魔好了。」
2
我叫红叶,泽离帝君的二弟子。
禹溪是我大师兄,小师妹叫梨落,我们原本一起住在神界无妄宫。
千年前第二次神魔大战,神族兵力部署被泄露,无数神族陨落。
大战后梨落哭哭啼啼地说:「大师兄,我看到二师姐去了魔渊与魔族交涉,我本来是不相信师姐会勾结魔族的,你我都知道师姐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我亲耳听到她将兵力部署告诉魔族,这是回溯镜,里面记录了师姐背叛神族的证据,我们不能包庇她。」
仅凭梨落的三两句话,禹溪就信了。仅仅是回溯镜里「我」与魔族交谈的一个背影与声音,其他神族信了。
那天,禹溪当着我的面说:「红叶,难怪飞升后你多次拒绝与我成婚,不是因为我不够爱你,而是你不够爱我,毕竟魔族天生石心不会爱人。」
他认定我是神族叛徒,向天帝举报了我。
有仙君指着我骂:「红叶神君能控制上古魔器赤红伞,肯定身负上古魔族血脉,她是叛徒绝对不会错,不能放过她!」
我能操控赤红伞是真,那是因为在下界时为了救泽离帝君,沾染了他体内的魔气,自此之后赤红伞无缘无故与我亲近。赤红伞便是他给我的。
后来在审判台上,泽离帝君冷漠地质问我:「红叶,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竟真的勾结魔族害死了云恒师妹,还导致无数神族亡于魔族之手?」
他闭了闭眼,眼中对我充满失望:「按照神族戒律,你当被剔除仙骨,在审判台受八十一道雷刑,再封印荒塔万年。」
他句句质问,不敢提起我能操控赤红伞的原因,因为他体内压制着魔气,而我体内的魔气,源自他身。
我被绑在引雷柱上,所有辩驳无人听信,没人愿意让我在审判台上追溯时光审判过往。
小师妹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她说:「师姐,你就承认吧。然后将魔族的线索说出来,这样还能少受点苦,我和大师兄会再为你求情的,大师兄最见不得你这般模样了。」
「师妹,我会等你从荒塔出来的,虽然你做了错事,但我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禹溪在一旁不敢看我,弱弱地说。
之后,泽离帝君卸了我的仙器,亲自监督我受雷刑,只留下那把被我收在识海的赤红伞保我灵魂不碎。
雷罚结束我已奄奄一息,任由禹溪剔除我的仙骨。一身修为尽散,仿若只剩一副枯骨。
痛苦到如溺水窒息般,整个上天宫充斥着我的悲号,连那些往日骂我叛徒的仙娥都差点听不下去。
而梨落,在我接受雷罚前,悄悄在引雷柱上动了手脚,让我无法使用神力只能硬扛。
3
跟泽离和禹溪在荒塔分开后,我回了上天宫,瞬移速度比他们还快。
千年前神魔大战后上天宫就只剩下了天帝、战神和泽离帝君三位上神,不知现在有几个能打的。
为了对付魔族,我的「好」师尊和师兄竟然恬不知耻地来找我,想来上天宫到了没有几人可用的地步,千年时间毫无进步。
当年若不是泽离帝君为了云恒上神,得罪了青丘狐族和百鸣山万兽族,不至于神魔大战连外援都请不到。
上天宫虽冷清,等级秩序森严,但还有小仙娥小仙侍来来往往,叽叽喳喳稍显生气。
「听说了吗?荒塔封印有松动迹象,不知是谁的封印解除了。」
「反正不会是魔族,魔族突破到魔君层次,想要出荒塔需全力破结界,但是神族只要突破上神,就可以提前解封,荒塔明显不是被强力破界。」
「最没希望出来的就是当年的红叶仙子了,毕竟仙骨修为全废。」
「嘘,小点声,她的名字是禁忌。」
没想到千年了,还有人这样记起我。
荒塔本来是封印魔族余孽的地方。我原本被封印万年却突破到上神提前解了封印。
而今荒塔关押的魔族很少,神族「罪人」倒很多,真是讽刺。
我幻化成了泽离帝君模样,拉了个仙娥帮我传唤梨落,故意散播了些言论:「红叶破了封印,说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我等在审判台,这里是我曾经无端遭受惩罚的地方,也可以追溯时光。
他们当年仅凭一个回溯镜就定了我的罪,却不愿在审判台追溯时光,多么可笑!
选择这里,我也不怕梨落不来。她肯定想杀我灭口,当着其他人的面扮作柔弱,哭着茶言茶语。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梨落就来了。
4
「师尊,二师姐她、怎么出的封印?」梨落站在不远处,柔声问我。
我听到她的声音就想吐,一秒都不想伪装,但还是忍住了。
我转过身,淡然道:「上这儿来。」
梨落很听话地撩起裙摆缓缓靠近我,娇滴滴地咬着唇:「师尊,二师姐是魔族,魔族最是狡猾,魔族的话不可信,您知道的。」
我冷笑一声:「是吗?梨花妖的话就可信?」
「你不是师尊!」梨落大惊失色疾步后退,然而已经晚了。
我召出捆仙绳缚住她,往上加了三层结界,我一字一句道:「现在,轮到我审判你了,我倒要看看,你又是如何狡辩,如何自证?」
「当年我所承受的,我要你也承受一遍!」我幻化回了自己的容貌。
我一挥衣袖,梨落就被绑在了引雷柱上,我直接封了她的神力,不需要偷偷摸摸。
我要她一边接受雷罚,一边追溯她的过去,审判她的罪孽。
梨落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她怒极:「果真是你!没想到你没死,竟然还突破了上神。」
5
这时候,已经陆续有仙娥仙侍、真君元君、仙君神女、上仙等来此了。
看到是我,还将梨落绑在了引雷柱上,他们顿时对我发起嘴皮子攻击。
我如今突破上神,倒是没人敢直接像千年前那般用仙器砸我了。
「二师姐,你要对我做什么?梨落自问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之事,你为何要将我绑在这引雷柱上?」梨落见到有人来了就开始演戏,一脸委屈巴巴地望着我,语调娇媚,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继续道:「趁着师尊不在,师姐还是快些将我放了吧,免得师尊回来责骂师姐。」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红叶……上神,这里是上天宫,你眼里还有神族戒律吗?」果然有蠢货被梨落拿捏住,带起了节奏。
「红叶,此番来此意欲何为?你抓了梨落神君,之前还扮作泽离帝君的模样,简直是大逆不道,还不快快放了梨落神君,我等还能为你向帝君求情请求宽恕。」
「就算你突破上神,你依然是那个勾结魔族的叛徒红叶,罪恶昭彰十恶不赦!」
「哈哈哈,求情?宽恕!真是可笑。」我朗声大笑,笑他们一群白痴,「我红叶不需要你们的宽恕!因为你们不配!」
「你个神族叛徒,被荒塔封印了千年还是改不了魔族本性,当初应该直接杀了你!」
我缓缓抬了眼,神色如常地瞥向那几人:「你们都说了我是魔,那我自不必遵守神族戒律。」
我用了八成实力一掌打过去,那个仙君在我面前简直不堪一击,顿时倒飞出去很远,吐口血晕了过去。
「红叶!你……」一旁有人不满我的行为,想要走上前出头,被旁边的仙君拦住了。
「诸位忘了吗?是你们说的我是魔,要不要我帮你们回忆?哦~不!还是用梨落神君的记忆比较好。」我扯出一抹不羁的笑。
下一刻,我施法引来了天雷,也用梨落的血打开了追溯时光的审判镜,梨落千年前的记忆顿时浮现。
「她竟然直接审判梨落神君!有什么资格!」
「梨落可是她师妹,她竟丝毫不念及同门情谊。」
「师姐,就算你被封印了千年心中有怨气,也不该撒在我身上,梨落只是花妖,受不得这雷罚,会死的。」梨落止不住地哭,缓缓抬起红彤彤的眼眶,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师姐,你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可以吗?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她嘟起小嘴,扯起一片衣角,露出泽离帝君的身份令牌。
我冷冷看着她,曾经有多宠她,现在就有多厌恶她。
审判台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更多人来此。
这时候,泽离帝君和禹溪也赶到了。
「诸位别慌,好戏马上开始了!」我随手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桌椅,坐下开始饮茶。
6
「啊!!!」梨落大叫一声。
漫天雷霆发出巨响,直直地朝引雷柱上的梨落劈去,一道、两道、三道……
雷霆一道比一道强,梨落的痛苦号叫之声不绝于耳,我听着尤其顺耳,不由得想给她旁边配个二胡。
「师尊,大师兄,救救我!师姐要杀我,呜呜呜。」梨落有气无力道,我看到她浑身颤抖四肢痉挛,嘴里不住地发出痛苦声音。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我千年前不该捅破师姐勾结魔族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要怪她,是我六亲不认在先,现在承受这些是我活该,只要师姐留我一条贱命就好了。」她眼尾仿佛晕了一层胭脂,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然而这一切都是千年前我曾经历过的,我体内一直缠绕着一缕除不掉的魔气,那时的我比她更痛苦,整整受了九十一道雷罚。
「红叶,放了梨落,她是你师妹。」泽离眉心浅浅皱起,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一旁的禹溪眼神疏冷,唇角微勾似裹挟寒风:「师妹,若是你没做过那些事,小师妹怎么可能拿得出证据呢?」
他们如今都替梨落说话,当初却无人替我辩驳。
我宛如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哂笑道:「哦~她是我师妹?你们也知道我是她师姐,却容忍她陷害我至此!我掏心掏肺对她,到头来她却是只白眼狼。」
「再说了,你们都说是魔族,神族的叛徒!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给我扣无妄宫的帽子,可我,不要你们了!」我嘴角露出讥诮,凝视着禹溪。
是的,我不要他们了。
我曾把禹溪当作未来的道侣,泽离帝君当作亦师亦友般的存在,把梨落当作妹妹,可是他们呢?伤我至此。
「可叹泽离帝君一世英名,竟然收了这样的逆徒!」
「此刻审判台上被审判的,应该是红叶才对。」
「就是,应该让众人看一次当年的叛徒,是怎么欺骗帝君成为帝君座下弟子的。」
伴随着无数嘲讽声,禹溪眉眼又冷了几分,泽离帝君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漠,但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呢?越是看到他们这样我心中越是畅快。
梨落此时越来越虚弱,连话都要说不出了。
突破上神后,我故意在荒塔继续修炼了百年才出来,为的就是这种时刻,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召出赤红伞,泽离召出无妄剑,他浑身透着冷气,招招逼我下审判台,我嫉恶如仇每招都想要他的命。
我和他从上打到下,从左打到右,没有亮出底牌我已和他战得不相上下。
那边雷霆还在继续劈向梨落,除了禹溪跃跃欲试想救梨落,没人愿意蹚这趟浑水,毕竟谁也不知我和泽离帝君谁会赢。
「功过是非,今日这审判台就会浮现真相,诸位当年就喜欢传谣言凑热闹,今日不妨看完这场热闹。」付费点 1
我一边防御着泽离帝君,一边催动神力拔高了声音。还得防止禹溪偷放梨落。
然后我从空间戒指内扔出了几件仙器将禹溪困起来攻击,仙器是荒塔内的老家伙们送我的。
审判镜内,画面是梨落从泽离那里接过一颗丹药准备吞下,泽离的神色在这瞬间变得冰冷,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梨落绝望地瞪大双眼,看着那些记忆一点点被唤醒披露,她想喊,张嘴却是喑哑的气声,更无力逃脱。备选付费点 1
7
泽离帝君曾是我最敬重的师尊,如今看来我背上魔族叛徒之名,其中或许有他的手笔。
被我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使我心脏刺痛,仿佛有破碎的玻璃扎进胸膛。
悲伤像一股汹涌潮水涌上眼眶,淹没我的瞳孔让我视线变得模糊,我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态。
周围不乏有认出那枚丹药的仙君上仙:「那是、可以帮助妖族幻化容貌的幻妖丹!」
8
我还在凡间尚未飞升到神界时,泽离帝君下凡调查魔渊封印松动原因,被魔神和封印之力反噬所伤。我在外历练时将他捡回了宗门,掏空储物袋购买丹药将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这是哪里?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他醒来问我的第一句话。
他五官精致像是被细心打磨过的,却眉眼清冷面若寒冰,虽然虚弱,可眼中的肃杀之气让我感到害怕。
我忐忑地回他:「我叫红叶,这里是归元宗。」
他剑眉敛起,仔细打量我:「红叶?凡间宗门?」
我点头应是。
像他这种衣袍华贵,美得似有月华笼罩全身的人,我知他身份定然不俗,后来才知他就是上天宫最尊贵的上神之一,泽离帝君。
接下来的日子,我毫无所图地为他疗伤,却被他体内的魔气侵蚀差点入了魔。
他对我说:「我体内的魔气是我封印的,你别怕,我教你如何封印魔气。」
后来便有了我能操控赤红伞一事,因为我体内确实有魔气,赤红伞是他给我的,我不知道那是魔器。
泽离帝君在归元宗休养了两年,他指导我修炼让我的修为突飞猛进,不再受宗门其他天骄冷眼,秘境历练时也有实力不惧妖兽魔修。
我很感激泽离帝君为了报恩为我付出的一切,但我知道他不属于这里。
泽离帝君离开十年后,我同宗门其他天才一起被选拔,拜入赤霄书院继续修炼。
凡界一年,神界一天。
这一年,恰逢泽离帝君又下凡历劫,他成了我在赤霄书院的师尊,我也在这里遇到了禹溪。
禹溪是个很温柔的人,每次在我受伤后都轻柔地替我上药,说话声音也轻,嘴角总是噙着笑意,给人岁月静好的清欢之感,我求师尊收禹溪为徒。
我在赤霄书院修的剑法,禹溪修的有情道,书院同门都说我们般配适合做道侣,可我那时只当他是师兄。
进书院之前我尚不懂情爱,来到书院后师尊又说修炼要摒弃七情六欲,所以我没有回应过师兄的心意,但我对他是动了心的。
师尊历劫时不记前尘,但待我和禹溪师兄极好,赐我们天阶功法和高阶法器,教我们炼丹画符,带我们四处历练看破凡尘,为我们的每一次渡劫护道,我和师兄都很敬爱师尊。
终于在师尊历劫回归三十年后,我和禹溪双双飞升上界。
来升仙台接引我们的,正是泽离帝君。
他说:「本尊乃泽离帝君,你们可愿意拜入本尊的无妄宫?」
泽离帝君的尊号,六界无人不知,我们欣然应允。
「以后禹溪你就是我的大弟子,负责无妄宫的事宜,红叶是你师妹,要好好保护她。」
他清俊挺拔的优雅身影,凉薄的眼神,俊俏的容貌与我们下界的师尊一模一样,我和师兄面面相觑心中疑惑。
师尊历劫之事,我和禹溪是在百年后从司命星君口中得知的,那时才想通为什么我们成了泽离帝君的弟子。
现在想来,不知这师徒缘分是否同样有预谋?
9
审判镜内,梨落服下丹药后幻化成了我的模样。
果然,与我心中猜想无半分出入,是梨落扮成了我,让我意外的是幕后之人是泽离。
「去吧。」画面里,泽离对梨落道。
围观的众人顿时惊疑不定,额头沁出冷汗。
「梨落神君为什么扮成了红叶上神的模样?」
「怎么还牵扯到泽离帝君了?审判镜不会坏了吧!」
周围的唏嘘之声,让我和泽离也停了手,纷纷看向审判镜。
这时,泽离突然朝着审判镜而去,他想毁了审判镜,我祭出赤红伞拦住了他。
「只要是我想做的事,你阻止不了我,你最了解我了。」我对泽离说,然后横亘在他与审判镜之间。
他收起了剑,只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怎么可能!这定是假的,泽离帝君不可能会栽赃嫁祸自己的爱徒。」
「这么说来,回溯镜内的红叶是梨落假扮的。」
「一定是梨落迷惑了帝君!」
「万一审判镜被红叶做了手脚呢?梨落神君的为人这一千多年来诸位又不是不清楚。」
他们窃窃私语我只觉可笑,而禹溪早已一副心乱如麻的模样,他嘴里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是小师妹和师尊,一定哪里错了!」
一定哪里错了?换作是我才对吗?我对禹溪的失望此刻达到了顶峰,心中仅存的一点点爱意完全消失殆尽。
审判镜内的时间流速很快,在梨落扮成我去到魔族后,画面慢了下来。
持有回溯镜的是梨落的一截梨花身,那个所谓的叛徒背影也是梨落。
「怎么会是这样?我不信梨落神君是这样的人,定是有人假扮了梨落神君。」
「这简直赤裸裸地陷害,我们冤枉了红叶上神啊。」
「可梨落神君为什么要那么样做呢?总得有个理由吧,她只是妖不是魔,而当年的红叶上神能操控赤红伞所有人都知道的,或许这是魔族的阴谋。」
「不是泽离帝君指使的吗?没人敢责问帝君,拿梨花妖挡罪?」有一小仙君出言道,「帝君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啊?为什么呢?我满心疑惑,禹溪也腿脚一软后退几步,将原本踏上审判台的脚收了回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小师妹,还有师尊怎么可能陷害师妹,这一定是假的,我不信!」禹溪埋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对禹溪的喃喃自语充耳不闻,站在审判台上阻止任何想要救梨落的人。看着梨落就要被雷霆劈得即将魂飞魄散,我心中畅快极了。
不过,我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呢。
10
一千两百多年前,师尊不知从哪儿带回一个小花妖,说她是我们小师妹。
我从小就没有亲人,因此对这个梨花化形的小师妹非常好,不管是好吃好玩的我都会与她分享,她偷偷下凡被师尊发现都是我替她背黑锅,甚至与师尊如何认识,与师兄如何定下婚约我都告诉了她。
可是后来,梨落总是缠着师尊,霸占我的禹溪,师尊指导我的时间越来越少,禹溪与我之间也有了疏离。
禹溪从只送我东西,变成也送梨落东西,后来他不再送我花为我做美食,不再为我画画在我面前使用他的皓月弓,他说他爱我,但看不到我的回应让他很疲惫。
禹溪不信我在凡界就对他动了心,我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得了蛊,他想用情花蛊让我彻底喜欢上他。
可我被他下蛊后,睁眼看到的第一人,却是师尊,那时的禹溪正陪梨落一起捉拿一只仅大乘期的妖兽。
现在我都不用仔细想就知道,情花蛊大概是梨落给禹溪的,我被下蛊后,梨落又找借口把禹溪叫走。
我于泽离帝君那张脸爱而不得,每月遭受噬心之痛,毕竟泽离是我敬爱的亦师亦友的师尊,师尊知道情花蛊之事后,故意与我疏远了些。
他说:「见不到为师,你就没那么痛了。」
这一疏远,彻底拉近了他与梨落的师徒之情,而我则有种被师尊遗忘的感觉。
后来他重新出现时一脸淡然,声音带着几分清冷道:「红叶,为师会替你找到解蛊之法。」
然而两百年过去,我都没有等到结果,他为师我为徒,更不可能大逆不道地相爱。
禹溪当时对此事自责不已,他说:「红叶,我没有一直守在你身边是我的错,师尊已经罚我在寒冰洞面壁百年以示惩戒,我是因为太爱你了,害怕失去你,所以才出此下策,你原谅我好吗?」
那时我原谅他了,在我被种下蛊毒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泽离帝君的那一刻起,我受蛊毒影响就不喜欢他了,原谅也就显得轻而易举。
禹溪被罚出来后,第一时间找的不是我,而是去了梨落那里,他说:「我被罚的时候,只有小师妹来看我。」意思是说我没有去看望他。
我感觉,禹溪也渐渐不喜欢我了,他被梨落勾走了。
可是这一切,难道不是他的错?给我下蛊导致我喜欢上师尊的脸,却又爱而不得每月承受噬心之痛,我如何去看望他。
他们两人一起给我造成的痛苦,让我心生怨怼长出心魔,我要他们一一还我。
害死云恒的是梨落和泽离,害死与我接应的那五万神兵与无数神族的是泽离,可是捅破窟窿的是禹溪,他们一个都不无辜。
我到今日才怀疑,当初是泽离在我酒里下药将我迷晕了,导致我没能参与神魔大战,被关在寒冰洞睡了两月有余。
我替他们背负了千年的骂名,也该让他们尝尝这滋味了。
这时,禹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祈求我的原谅:「师妹,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听信梨落的一己之言,你是我的未婚妻啊!我怎么能不相信你,而去相信一个才相处几十年的花妖。」
他说得看似诚心,恨不得给我跪下磕头。
我收了雷罚,将梨落扔在了审判台上:「那么禹溪,需要我给你一个向我赎罪的机会吗?但我不一定会原谅你。」
我确实不打算原谅任何人,如果他们现在相爱,梨落在禹溪手中被废是最佳的惩罚方式。
禹溪闻言明显一怔,随即支支吾吾道:「师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求你、别不理我,别与我、断绝关系,好不好?」
他的眼神近乎祈求,声音带着气泡,确实让人难以拒绝,不过无法打动我。
「我要你慢慢地,剔她仙骨废她修为,应否?」我懒懒道,没回应他的请求。
梨落虽是妖但早已修出仙骨,我就是要她如我当年一般痛苦。
「好。」禹溪声音微微颤抖,他走到梨落面前。
剔除仙骨废除修为,这不免让他想到了千年前是如何对我的。
禹溪伸出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缓慢施法挖出梨落仙骨。
「不要、不要,求你了,大师兄,不要……」梨落面部扭曲,痛苦地挣扎哀求,「师尊,我好疼,求你让他们停下,呜呜呜……」
「红叶上神当年被剔仙骨废修为,今日种种,是梨落神君自找的。」
「难道禹溪上仙就没有错吗?是他向天帝举报了自己的未婚妻勾结魔族。」
「就是,亲自举报自己的未婚妻兼师妹,是该说他六亲不认大公无私呢?还是该说他蠢笨如牛,飞升两千年了还没有一点晋升上神的征兆。」
「要我说,让梨落千百倍偿还都不为过,应该也把他们俩一起丢进荒塔封印上万年。」
梨落的仙骨被禹溪拿在手上,仙骨光华璀璨,一看就资质上佳,让没有仙骨的人看了不免垂涎。
我略微施法,就将梨落的仙骨握在了手中,然后往仙骨中注入神力。
「不要,师姐我求你,我不和你抢大师兄了,也不会故意缠着他,只求你放过我。」梨落摇着头,慢慢爬到我的脚下,匍匐在地拉着我的裙摆摇尾乞怜。
「红叶上神,你这样太残忍了吧!」一旁有仙子开始当起了圣母。
「就是,当初禹溪神君虽然剔除了你的仙骨,但是将其带回了无妄宫,你若想要随时可以找他要回去。」
「师姐,你要是实在仇恨,你可以挖禹溪的,是他剔了你的仙骨。」梨落也越说越离谱。
「梨落神君不过梨花化形,好不容易修得仙骨,妖的仙骨何其珍贵,红叶上神这么做未免失了神族的风范与大度。」
「啪、啪、啪。」我不得不为这些盐吃多了闲得慌的人拍手称赞,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简直把不要脸演绎到了极致。
此时梨落死死地盯着我的手,而我只是对她微微抬了抬眸,在她的视线下捏碎了这块「珍贵无比」的骨头,让其化为灰烬。
微风拂过,不剩丁点。
「不!师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梨落哭着大喊,眼泪鼻涕横流,声音撕心裂肺,是我想看到的画面。
审判镜内画面急速掠过,很快切换成了泽离帝君召出分身戴上面具,将与我接应的神兵尽数斩杀,他故意留了一人,等着梨落前来营救。
「快去禀告天帝和战神,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红叶上神复仇了,事关神族安危。」有人急匆匆离开了审判台。
「怎么会是泽离帝君,难道他才是魔族?」
「泽离帝君才是那个坏人,天哪,我都不敢想是帝君策划了一切,导致神魔大战神族损失惨重。」
眼下,我被诬陷勾结魔族,害死神族众多人命的事已经明了。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此刻正一言不发站在不远处。
泽离垂着眼帘,遮掩了眼底的情绪,下颚绷得紧紧的,像是压抑着什么。
11
犹记得两千年前我和禹溪刚入住无妄宫的时候,引来了许多人的羡慕。
作为泽离帝君的弟子,备受尊崇。
他指导我们修炼,说我的剑法造诣很高。
有一回,他一贯平淡冷漠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温柔,他柔声说:「红叶,你的剑道在整个上天宫无人能比,哪怕是为师也要动用七成的实力才能接下你最强一剑。」
「我的剑法是师尊教的,无法超越师尊。」我道,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到树下喝茶偷懒。
我始终记得他第一次在我眼前舞剑的样子,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宛如谪仙,剑法超然。
「你不必谦虚,你的悟性比你师兄甚至我都要高,只是可惜在凡界时你的仙骨有损并不适合修剑。如今飞升后仙骨彻底补足,修炼又有悟性,所以现在你进步比你师兄要快很多。」他说话向来给人冷漠疏离感,这是唯一一次与我温柔交谈。
之后我修炼不到七百年时间,就即将晋升上神,他将我培养得很好,我是他最出色的弟子,也是上天宫最年轻的唯一有望晋升上神的上仙,我们是上天宫让人羡慕的一对男师女徒。
我和禹溪的感情,我自认为经过这么多年的培养有了更大的进展,我被他的温柔细腻打动了太多次,饶是我平日里话不多,也含蓄地多次对他表露了心意。
他喜欢送我花,画我的行坐卧练,给我做凡界的美食,送我漂亮的衣衫,为讨我欢心刻意学箭术,只因我说过「好看的男人搭弓射箭的样子,更迷人」。
禹溪本是不喜多言的人,很多时候对谁都有求必应,这是他的有情道,大爱无疆。
偏偏又在我需要信任的时候,无情抛弃了我。
对梨落的撒娇,他更是招架不住,现在想来他当初也没那么喜欢我。
失去他们我并不觉得可惜,这也是我在荒塔中悟出的道理。
被封印荒塔后,我再也没碰过剑。
对于泽离此时我并不放上心上,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为了梨落亮出自己的底牌,所以才会与我这个突破上神百年的人打成平手。
只是我搞不明白,他带梨落回无妄宫的原因,以及他是否真的入了魔?
12
天边两道流光划过,天帝和战神站在了审判台下。
两人其实早就感知到了审判台发生了审判与雷罚,只是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
有人禀告后,他们才匆匆地赶来。
「红叶上神,此事我已知晓一二,会还你一个公道,但现在梨落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且放她一命吧。」天帝缓缓开口,保持着他的威严,头顶华光流转撼人心魄。
我冷笑一声,对他毫无畏惧:「梨落应该按照神族戒律受到惩罚,而不是作为某人的小徒弟就手下留情,还有天帝为何不谈泽离帝君做的那些事?因为他是上神,因为魔族再临,不能撕破脸,想打个感情牌让他留在神界?
「还是,我活该被冤枉封印千年之久?」
荒塔内的那千年,我成为诸般恶人欺凌的对象,修为全无没有反抗之力,整日遭受折辱,身受重伤,又在赤红伞修复下无法死去,每月还要承受情花蛊带给我的噬心之痛。
被打得多了疼得多了习以为常了,我才硬生生挺了过来。
荒塔内难以感受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情花蛊却一日比一日更疼。
见我这样都没死,荒塔内有人欣赏我的坚毅不屈、忍辱负重,开始教我修炼上古功法,为我重塑了仙骨。
我握着赤红伞每日与魔与堕神堕仙厮杀,生不如死但扛过来了。
我在荒塔经历的那些,他们如何惩罚罪魁祸首?
「红叶,你不要激动,我们会一一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战神安慰我,笑容如微风般和煦。
虚伪,我对他只有这两个字,即便是战神居然也不敢做到公平公正。
我悠然道:「为何千年前,不见战神站出来如此主持公道,我不配让你们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将公道二字说得极重。
战神一时失语。
13
我狠狠踩着梨落的头,从耳朵滑到脸颊再到脖颈,即将发力的时候,又有不知死活的人站出来替她求情。
「红叶上神,既然梨落神君的仙骨已经被你毁了报了仇,何必对她一个梨花妖赶尽杀绝呢?你们已经两清了。」
「就算梨落才是真正勾结魔族的那个叛徒,可是不该由你来审判她。」
「应该说红叶上神虽然证明了她没有勾结魔族,但是能催动赤红伞是真,她有魔族血脉这一点没法儿改变。」
「哦?是吗?可我不在乎你们说的这些呢!」我一脸无所谓道,人不要脸则无敌。
「不过,我也没想现在就杀了她,我留着她的命还有用处呢。」我一脚踢在梨落身上,将她踢回了引雷柱旁。
我瞪了禹溪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将梨落绑回了引雷住上,我则继续引了雷霆劈在她身上,却又为她加了一层结界保她性命无虞。
「红叶上神,你别太过分了!」
「梨落神君已经知错了,况且她已经承受了四十多道雷霆,你还想怎样?」
我嗤笑一声,淡定地坐回了座位上,双手交握在一起,语气从容:「九十一道雷,这才落了一半呢。
「怎么,又要我从梨落神君的记忆里找出来,让诸位看一看当初神族戒律里,对我这个『叛徒』的惩罚是什么样吗?」
「红叶,闹够了没有?」泽离眸光幽深,嘴角冷漠地抿着。
我摔了桌上的茶杯,眼底闪过一抹潸然,怒道:「你认为我在闹?当然没够!我所承受的,岂止这些!」
「泽离,有些事现在不归你管,我们还是来谈一谈你的事吧。」战神走到泽离帝君身边,另一边则站着天帝,两人将泽离帝君包围在其中。
我看着他们将泽离帝君带到一旁,远离了审判台。
回过神来,我发现禹溪正眼巴巴地看着我。
「师妹,要不你放过她吧!」禹溪全身紧绷着说道,说完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低头给自己顺了一下气,牵起一丝疏离的笑回他:「禹溪,当年我怎么从未听到过你替我求情呢?」
禹溪淡漠的眼底顿时就浮现了一丝惊慌失措,带着几分紧张开口:「师妹,我、我,对不起,你有什么都可以冲我来。」
「禹溪,过来!现在是该算一算我们之间的账了。」我仰着下巴沉声道。
他看似很淡定地走向我,漂亮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苍白难看,是我从没见过的模样。
「既然你这么喜欢替梨落出头,那就和她一起接受雷罚吧,你们现在看起来很像一对恩爱道侣呢。」我一脸不耐烦地愠怒道,「不过,我现在很生气,需要先给你一点惩罚。」
「我赐你无尽痛苦,经脉寸断,再行雷罚。」我说。
他就站在不远处,我召出了七十八枚灭骨钉,每一钉都钉在他的关节处,经脉骨骼寸寸断裂之声让我心生愉悦,果然我快入魔了。
禹溪疼得额角冒汗全身痉挛,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维持着他往日的温润形象。
很快,他全身衣衫就布满了一片鲜红,红得刺眼,他慢慢跪下去,直到完全爬不起来。
谁能想到昔日光风霁月的禹溪神君,会因为梨落这个梨花妖,在我手中落得如此下场。
之后,我将禹溪扔在了引雷柱旁,就挨着梨落一起挨雷劈。
「红叶上神简直惨无人道,师兄师妹都不放过。」
「你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啊?错的明明是泽离帝君、禹溪和梨落神君,红叶上神一直是被害者。」
「那她下手也太重了!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
「啪!」我隔空一巴掌落在那个说我狠毒的仙君脸上,他恶狠狠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时候出手。
「怎么?不服气?我就是恶毒,你能拿我怎么样?」我眉眼冷了几分,对这群自诩高高在上的神族感到厌恶,「我还要将他们的濒死之躯扔进荒塔,一如我当年的遭遇。」
轰隆!
九十一道雷罚未完,天帝和战神那边却和泽离帝君打了起来。
泽离这时浑身散发出魔气,仿佛被魔控制了,紧接着一团黑雾下「泽离」变幻了容貌。
「魔神,你是魔神!你为什么变成了泽离帝君的模样?」有见过魔神样貌的神君,哆嗦着手指向已经换成一身玄衣的妖冶俊美男人。
众人闻言顿时惊慌起来,有人四下逃窜有人准备结阵,连我也对这一幕惊诧不已。
泽离帝君居然是魔神所扮。
那么我两千多年前在凡间救下的,是泽离帝君,还是从魔渊出来变幻了容貌的魔神?
「没想到还未等我和天帝完全布阵,你就已经如惊弓之鸟暴露身份了,魔神真是不简单,掩藏在我神界意欲何为?」战神眉峰微皱一脸凝重道。
魔神却是不予回应,只冷冷看着我幽怨道:「红叶,我给了你千年的时间觉醒,你让吾有点失望。」
我:「???」
魔神在指责我?给我时间觉醒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就让他一个魔神失望了,这么快就接受我这个魔族新成员了?
「走,本尊帮你把梨落和禹溪扔进荒塔内。」魔神瞥了我一眼道。完全不将战神和天帝放在眼里,他随意挥挥手,整个审判台的大阵就土崩瓦解了。
14
我和禹溪、梨落被魔神一同带走了,天帝和战神没有阻拦,似乎也无法阻拦。
单是魔神二字,就让他们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来到荒塔周围,漫天的碎金流让禹溪和梨落发出痛苦的哀号,两人此刻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二师姐,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被封印,求求你了。」梨落趴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已经是废人一个,而禹溪,「烂人」一个。
我曾经多么喜欢禹溪,现在就有多么恨他。
我施法将梨落和禹溪封印在了荒塔内,黑色的魔气缠绕了整个荒塔。
他们今后的人生,将会是无尽的折磨,里面的老家伙们,可是早就答应了我的。
不过魔神降临此处,荒塔内的魔都在蠢蠢欲动,封印隐隐有不稳之势。
「谢谢你刚刚带我离开神界,不过我还是要问一问,千年前陷害我的是你还是泽离?」我厉声道,无法理解魔神的行为。
他恍若未闻,半晌后缓缓抬手将荒塔封印加固了一下。
???
魔神加固荒塔封印!
他为什么帮我,我和他难不成有渊源?
「你此刻在想,我们有什么关系对不对?」魔神垂眸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漆黑宽大的衣袍昳丽,声音清冽。
我:「……」
我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魔族自诞生以来一直居于魔渊,那里黑暗阴冷,但小小魔渊无法容纳源源不断出现的新魔。
于是常有魔族从魔渊而出寻找新的栖身之地,他们在其余五界建立魔宗,血祭凡人低阶修士,四处作乱,被仙门、神界以历练诛魔之名斩除。
万年前,魔族为了获得更多生存空间,要求占据以魔渊为中心的整个碧涛山,神族未允,魔神便对神族发动大战,神族付出极大代价最终将魔神封印在魔渊的荒古禁地,那是第一次神魔大战。
两千多年前,泽离帝君下凡查看魔渊封印,魔神或许是在那时脱困而出。
千年前的那场战争,是第二次神魔大战,并非魔神主导。
而我,生于凡界,能和魔神扯上什么关系?无非就是救了「泽离帝君」一命。
「我是你的恩人?」我试探地问。
魔神抬了抬眸,以一种仿佛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我。
「总不会是你喜欢我的关系吧,但我的情花蛊从来就没解过,一直对泽离的脸爱而不得。」
闻言,魔神的脸色更冷了。
我:「……」
「吾不是泽离,只是两千多年前一缕神魂进入了赤红伞附着,在这期间只醒来过两次,一次是泽离教你封印体内魔气,一次便是今日在你动用赤红伞后,我积聚够了力量,在他对战神出手时控制了他。」魔神低沉的声音响起,但平静得毫无情绪。
一缕神魂就那么强?我惊讶不已。
我:「所以你本体还在魔渊,这缕神魂一直在我赤红伞内,那我蛊毒发作的时候你岂不是也知晓?」
「咳咳,我一直在沉睡,并不知晓。」魔神轻笑了起来,一副从容坦然模样,「你想要解情花蛊,要么泽离爱上你,要么杀了他。」
这是他展露真身后,第一次对我笑,但非常不合时宜。
15
「所以千年前的那些诬陷我的事,不是你所为?那泽离这么做是何目的?」我又问。
「自然,吾不屑于做那种事。」魔神收敛了笑容,眼神清淡无波,道:「至于泽离陷害你,你亲自问他比较好。」
魔神进入了我的赤红伞,将身体控制权还给了泽离。
16
其实每次看到泽离,受情花蛊的影响,我都恨不得跑到他身边与他亲近,但我都靠施法压制住了。
那时候,他是我敬爱的师尊,我是他最呵护的徒弟,我真正喜欢的是禹溪,与泽离没有可能,但我把他当作我最亲的人。
泽离恢复神志,打量了一眼周围,剑眉敛起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红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心地善良的魔族姑娘,她在凡间开了家医馆治病救人,偶然一次机会遇到了一名下凡历劫的神族少年,他们很快坠入爱河。
「后来少年历劫回归,魔族姑娘却诞下了少年的孩子,她带着孩子找去了神界,那少年非但不认还设计杀了那姑娘,孩子则被扔下凡间被人收养。孩子长大后努力修炼飞升,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帝君,但他从魔族口中得知身世后开始痛恨神族,尤其是那个人的女儿云恒神女。
「他寻找机会报复,设计让神族损失惨重,云恒身死。」
闻言,我表情一沉:「所以呢?你对我的陷害、惩罚那些算什么?你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做这一切,偏偏要让梨落诬陷我,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是宗门收养了我,我那时心思单纯无牵无挂一心只想修仙长生。
中途却发生了他受伤被我捡回,在赤霄书院他成为我师尊,我飞升后进入他的无妄宫,他给了我三颗糖却打我几巴掌。
我对泽离帝君的恨,比起梨落和禹溪只多不少。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凌厉地扫了我一眼:「总得有人背个黑锅,否则很快就会查到我身上,你体内有魔气又有赤红伞在手,是最好的替罪羊,是我对不起你,只是我没想到你仅用千年就突破上神解除了荒塔封印。」
他表情冷淡得有些吓人,眉眼间漠然清越仿佛夹了冰,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跟着冷了几分。
他低声一叹,自嘲道:「我原以为自己和魔神是站在一边的,至少目标一致,没想到他一个魔居然帮了你。」
「就像你的故事里,魔族也有明辨是非的魔不是吗?当初魔族挑起战争,也只是为了争取更多的生存之地,孰是孰非只是立场问题。但我们之间的事情只你一人错了,你的苦痛与我无关。」我反驳他。
「师尊,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我来一场生死决断吧,我们俩总得死一个。」
他语调沙哑,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17
三日后,日月山巅。
他持无妄剑,我召唤了千年未曾动用过的赤霄。
这把剑,曾在他手上交付于我。
「红叶,你的手臂再抬高一些,姿势不对。」
「师尊,是这样吗?我觉得练剑好难啊!」
「你很有天赋,莫要浪费了,来,为师继续教你。」
「师尊师尊,我今天领悟了剑意。」
「师尊,今天禹溪为我做了凡间的糖醋排骨,您要不要尝一尝?」
「红叶,你喜欢禹溪吗?为师下凡历劫时,好像为你们定下了姻缘,你可愿嫁他?」
「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红叶听师尊的话。」
「红叶,你将成为上天宫的第四位上神,是为师最出色的徒儿。」
「红叶,以后为师再带你和禹溪游历四方好不好?」
「可是禹溪师兄说我以后成了他的道侣,只能和他两个人一起,不能带师尊,要不师尊再收一个合心意的弟子?」
过往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下一刻又渺无影踪,原来,是我让他再收一个弟子。
我抬手握紧了赤霄,带着积累千年的怨怼,催动神力剑指泽离。
长剑嗡鸣,引动周遭灵气缓缓向我涌来,整个天空风起云涌天地色变。
我和泽离一绿一白两道身影在山巅之上厮杀,动静引来了许多人围观,他们已知泽离帝君才是神族叛徒,只当来看场师徒翻脸好戏。
一道道剑气划破长空,引得周围空气震颤,山崩地裂。
剑光碰撞间,是神力的对决,堪称旷世绝战。
我和泽离战了几千个来回,还没有决出胜负。
但杀了泽离,已成为我的心魔,从我在荒塔重塑仙骨那一刻开始,我就想亲手杀了他。
于是,我解封了体内封印的魔气,这是泽离身上的魔气,也是他曾经教我封印的。
「红叶,不可!」泽离唤了我一声,一旦我解封魔气,或许再也无法回归神族了。
本已势均力敌的一场战斗,顿时被我扭转了乾坤。
「我说过,以后要当个魔,现在杀了你,情花蛊就能解了。」
在荒塔内多待了百年,我便是在学着控制魔气为我所用。
此时的我,仿佛为杀戮而生,但我保持着清醒,对于泽离的话没有多余情绪。
在泽离失神的片刻,我的赤霄剑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正中心脏。
18
「红叶。」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唤我的名,眼底情绪翻涌。
我干脆利落地拔出长剑,反手在他胸膛拍了一掌。
「噗!」他捂着胸口猛地吐了一口血,连连倒退了数十步。
泽离眼眶红红地看向我,斟酌措辞,温柔地问我:「红叶,你对我的恨,现在消了吗?」
他此刻战损的模样,让我想起当年捡到他的时候,白衣染血伤得极重,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可是,泽离带给我的伤害,我没办法释怀。
不管他曾经历过什么,我只能共情他的过去,理解他出卖神族,但无法原谅他对我的所作所为。
因为他是我最敬爱的师尊,我们一起生活了一千多年,但是这种惨遭最亲之人背叛的感受,太痛了。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解除情花蛊。」我重复了一遍。
「好,我明白了。」他说,「但你不需要留我半条命封印荒塔吗?」
我压抑住胸口剧烈的心跳,一字一顿道:「我要解除蛊毒,此后与你再无瓜葛。」
闻言,他拿起无妄对我笑了笑,双手握剑直直穿透了胸膛,甚至挖出了自己的仙骨,然后在我面前从高空飞速坠落。
我没有去为他收尸,就像我觉得当年不该将他捡回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的气息便彻底消失在了我的感知中。
19
泽离死后,我将赤红伞带到了魔渊。
「魔神大人,我知你们所求不过一个栖息之所,若你能以心头血和神魂起誓不伤害无辜,今后约束魔族,我愿意帮助你们。」我说。
如若谈不拢,我就一己之力,将赤红伞连带着他封印荒古禁地,反正我也算不上好人,想帮谁就帮谁。
「我身躯还被封印着呢,不过红叶上神此番话是代表神界吗?」魔神一脸淡然地问,对我的话似乎不在意,但又语气不喜。
「不能,我非魔非神。」我说,我心中还是有一盏明灯,让我明白孰是孰非。
想了想,我又道:「至于你的身躯被封印,又不是取不了心头血。」
「哦,那成交!」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我看他有种阴谋得逞的味道。
最终,魔神以心头血和神魂起誓,我带着他与战神还有天帝谈判,为魔族争得了一席栖身之地,但也仅此而已。
在那之后,我游历四方。
没了师尊,没了师兄,唯有一把赤红伞和赤霄剑伴我左右,降妖诛魔。
魔神仍在我的赤红伞内,不过依旧沉睡。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