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一场
豪横太子辛苦追妻
三月天,山青花燃,江碧沙白,满川烟柳,正是郊游好时节。
「姐姐,风来了,快跑起来……」
白萃薇拽着线逆风跑了一阵,再停下来,仰面看,日光薄碎,她抬手遮住,半眯着眼看,别人的纸鸢早就在高空之上飘荡,只有她的大红蝠才到红樱树头,摇摇欲坠。红玉在旁边干着急,「姑娘,你再放放线。」
白萃薇闻言,手上忙乱一滚,又放出线去,一下滚多了。
红玉又喊:「哎!不对不对!要往下扯线。」
她又胡乱一扯,这下倒好,晃晃荡荡的大红蝠一下耷拉下来,直愣愣栽在地上。
白糯糯一看,小圆脸一下垮了,扁着嘴,「姐姐笨蛋。」
红玉也跺脚,「姑娘笨蛋。」
白萃薇把滚轴丢给红玉,「你来,这纸鸢有问题,不怪我。」
红玉接了,跟糯糯两人朝着旷野逆风飞奔起来,轻轻一回扯,一落放,奇了,大红蝠稳稳当当,凌空直上,直到半空去,糯糯拍掌笑着跳着直乐,红玉铰了线,但见纸鸢渐在碧空中远成一星点,红玉对萃薇遥遥喊笑道:
「姑娘,老天爷收了你的纸鸢,就是答应替你圆梦啦。」
白萃薇仰看着,又笑着连道几声好,红玉和糯糯仍在旷野里玩闹着,她自个先回红樱树下歇着,倚树看春日游景。
但见长空万里,白云悠悠,纸鸢烂漫,她看着看着,慢慢觉得眼涩,大概是春天太明媚,日光太温柔。
一旁的小瓦炉咕隆隆滚沸,她摆上两个白瓷杯,提壶斟茶,一杯径自拿起来喝了,一杯洒在地上,又笑了笑,径自说道:
「陆璟,阴司也有春天吗?没有的话,你回来看看啊,我带你来放纸鸢,好不好?」
只有东风拂面,没有人应她。
她又笑了笑:「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在寺里说再也不要理你是气话嘛,我不会不理你的,你要是回来了,就给我个信……」
树上忽然落下一瓣樱花来,恰落在白瓷杯上。
她捻起来那瓣樱花来,目光湛亮,笑道:「对了,我学会那首歌了,我用鸣哨吹给你听啊……」
明明星河下听他唱,是那样悠扬动人,叫人满心欢喜,怎么春日红樱下,她用鸣哨吹曲儿,就那样幽咽低哑,惹人伤心?她一边吹,一边笑,一边落泪。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断断续续,只奏到一半,早已泣不成声,逆流而上,道路如此险阻漫长,她停下来,蹲下去,把脸深深埋在膝前,肩头颤得厉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忽然,乐音自九天而来,悠扬空灵,在她停住的曲调处,又接奏不绝。
白萃薇抬起脸来,满面泪痕,又怔怔站起来,茫然拿起鸣哨到嘴边,呜咽吹一声,那乐音似有灵犀,和一声。她又连吹几声,乐音亦一一附和。
她循着乐音,慢慢走了几步,慢慢走慢慢醒过神来,忽地一把提起裙子,一面流泪吹哨寻踪,一面在花海中飞奔起来,跑得急了,鞋也掉了,发髻也散了,簪子落了一地,可哪里顾得上,奔赴心上人,无畏道路险阻。
乐音最终消渺在茫茫红樱花海深处,她赤足翻越过花海,却未寻得一人,她颤着声喊:「陆璟,你出来啊。不是答应我,阴阳相隔,也要来见我的吗?为什么说话不算数。骗子,大骗子。」
花海似雪浮动,细浪簇簇。
碧空之上,堪堪落下来一个镀金砌彩纸凤凰,直朝她迎面砸下来。
她伸手去挡,却有人先她截住。
纸鸢很大,迷离金彩流苏四散,罩住她和那个人。
那人手擎纸鸢,为她撑起明媚春光。
眉眼如故,在金色日光中愈烈,愈浓。
他站在她眼前,笑得稀松平常,却远胜万川春色。
「囡囡,我来了。」
只要她需要,纵前有险滩、道路险阻,他总会来到她身旁。
她笑起来,可笑得比哭还难看,又伸出手,想去摸他,到了半空,又停住,却撤回来,不摸就不必确认,这只是个鬼魂。
红樱树下一觉梦深。
红玉摇白萃薇起身,「姑娘,天晚了,该回去了。」
白萃薇醒来时,已是傍晚,落日熔金,倦鸟归巢。
环顾四周,没有纸凤凰,也没有陆璟。
她拽着红玉袖子问:「他呢?」
红玉:「谁?我跟糯糯不就在这嘛?哪还有谁?」
她摇摇头说:「不对,陆璟也在。」
红玉看着她,忽然想起来,当初太子爷退婚,那会姑娘浑然不当一回事,是从什么时候起,陷得那么深的?无解。
大约这就是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了吧。
心冷面冷的人,一旦动了情,比情痴更要命。
红玉叹了声,轻轻揽住她,「姑娘是睡太久了,一时魇住了,我们回家吧。」
她怔怔地,半晌,她说:「红玉,我脚疼。」
忽然,一只斑斓彩蝶自花深而来,停在萃薇肩上,轻扇几下,翩然而去。
庄生梦蝶,蝶梦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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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04 18: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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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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