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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灭门后我成了仇家贴身婢女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731 更新:2026-06-09 11:13:58

灭门后我成了仇家贴身婢女

重生之门:她从地狱归来

家破人亡卖身为奴后,我决心做个害人的小妖精。

谁料主人是个玉面公子,还是仇家的小走狗。

于是我一边说着求主人怜惜奴,一边思索着该用怎样的姿势捅死他。

直到某天晚上,他把我一步一步压至红烛暖帐,声音沙哑:

「上辈子是我不对,这一次,我希望用余生补偿你。」

我:他也重生了?

1.

当那个人牙子老妇一巴掌拍在我脸上的时候,我还以为我重生了。

但是我没有。

毕竟我刚刚经历了一段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拼死拼活逃出来,被面色和蔼的老婆婆连哄带骗成了良京的奴婢预备役。

我看的那些市井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一个绝世美人在一朝惨遭灭门后愤而重生,一手翻云覆雨,手刃仇人,最终幸福和美的与家人生活在一起,还得有两个玉树临风的公子争风吃醋。

正这么想着,那老妇的口水又喷到了我脸上。

我这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扑通一下就给她跪下了,哭着喊着求她把我卖个好人家。

看我哭得实在是梨花带雨,那面色狰狞的老妇倒一脸得意,给剩下的奴婢预备役说:「看看,不听话就是这个可怜样儿。」

她将我从地上提起来,擦了擦眼泪:「保准给你卖个能吃饱的人家!」

我狠狠的点头,玉皇大帝!我是遇见活神仙了!

在我坐在玉盖银壁的香车中往主人家走的时候,我恨不得再给那活神仙磕两个头——没想到我姜筠成了奴婢还能再次坐上这种档次的马车,放以前,我家里爹娘都舍不得买两辆。

到主人家的路不长,好像一眨眼就到了,我还没从香车上抠下银子来,就被车夫大哥拖出了车厢。他像拖着一袋子粮食,说费力不费力,就是我的裤脚都快磨破了。

「大哥,您能不能慢点儿。」

「你别急,这才哪到哪。」

无语凝噎,他难道不知道对待女儿家要温柔给面子吗,不想跟蠢笨莽夫讲话!

我暗暗发誓,待会到了主人面前,我一定要狠狠地告他的状!

想着想着,我就被提到主人脚下。

我从小自认长相清丽可人,是一朵孤芳自赏的纯情无辜小白花,我相信,当我匍匐到他脚边,泫然欲泣声泪俱下地控诉受到的不公对待时,他一定会为我出头。

果然,不出我所料,主人骨节分明的手怜爱的摸了摸我的脸,把我轻轻扶起,对我说:

「你受苦了。」

我楚楚可怜的抬起清淡素净又眼角泛红的一张脸,瞥了眼面前的人,立刻身若无骨的晕了过去。

事情有点儿超出预料:主人是个双眼含笑的俊俏书生,眉眼挨得比常人近些,看人时自带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身量却很挺拔,腰身脖颈等关节处散漫着一股苍遒的劲儿。

我迷迷糊糊地感觉被人拦腰抱起,耳边闹闹哄哄的,只能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吩咐:「请郎中。」

再一次缓缓转醒,我不免又崩溃一次:我怎么还没重生呐!

烦了,懒得醒来,我气呼呼的蒙上被子,打算再睡一觉。

「醒了?可有好些?」

我一骨碌翻身起来,脊背弱弱地往床头一靠,适时地咳了两声,脸颊上浮起来两朵红云:「奴好些了,却不想给主人添了麻烦。」

我偏着头,做出一副羞涩女儿家的模样,不敢看他。他却关切的拍拍我的肩膀:

「好了就去收拾我的书房,我还要看公文。」

2.

我姜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依然哼哧哼哧地替主人打扫了整个屋子,不为别的,只为给主人留个好印象,让他怜惜我这一朵娇花。

我一边儿擦地,一边儿脑子里转着该怎么样卖弄风情,还没想好,就被主人喊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

「奴叫和田。」和田——瞎编的名字,灵感来源:我从前的侍女叫玛瑙。

我说着,不太熟练的抛了个媚眼,还想吐出舌头润润嘴唇,再摇摆一下自己裹紧的杨柳腰肢。正要摇时,一猛地想起还未施粉黛,恐怕面目可憎,效果要大打折扣,忙止住了动作,装作弱柳扶风、体力不支地歪在主人的桌案上。

我主人一把就把我捞起来了,他用那双浸润春雪的眼睛看着我,有力的手臂把我窈窕的身子搂着,薄唇轻启:

「你压着我的公文了。」

脸皮再厚的人也受不了此等屈辱,更何况我这么一个美人,更受不了此等屈辱!我眼疾手快地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委屈落泪:「奴笨手笨脚的,什么也做不好,奴先退下去了。」

说完,拔腿就跑,到了屋外,我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要不是此时无依无靠,虎落平阳,我可看不上这种白白净净的男人。

府里的管家娘子姓张,她来找我,带我熟悉各类事务,还告诉我:

「咱们府里呐,对待下人是顶顶好的,毕竟大人是当朝新贵。」

「新贵,哪位新贵呀。」

「自然是财名双收,入仕六年就做了御史丞的匡大人。你可算有福了,大人点名要你贴身伺候。」

我哑然,看了看旁边喋喋不休口水都快喷到我脸上的张娘子,在心里感叹造化弄人。

御史丞匡晋,奸臣一个,丞相走狗,杀人放火的事做得不少,入仕六年就做了御史丞,还不是一路捧着丞相的臭脚上来的。

姜家一晚上全族覆灭,我也知道是丞相的手笔——我的父亲驰骋沙场,一直是跟着珺亲王混,丞相跟珺亲王不对付,要恶心珺亲王,杀了好几个珺亲王的拥趸,其中就包括倒霉的姜家。

简而言之:匡晋是我仇人的小弟。

合理推测:匡晋参与造成了我家的灭门惨案。

最终结果:我当了仇人的贴身侍女。

自那以后,我怎么看匡晋怎么不顺眼。

沏茶,我给他泡烫嘴的;布菜,我给他夹难吃的,熏香,我给他挑闻了想吐的;他出门坐马车,我挑起帘子吹冷风;他进门想睡觉,我抱着被子晒月亮。

也不知道这匡晋是不是忍无可忍了,某天,他把我拦下来。

「和田,你很特别。」

「大人,我知道。」

「和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惊了一下,他看穿我了?他想干嘛,不会要把我碎尸万段下地狱去陪亲人吧,不行啊,我还没有恶心够他,我还没有见过丞相,我还没有替全家人报仇啊!

「大人……」我还是使那种老套的小伎俩,使劲眨巴眼,希望他能可怜可怜我。

他却不吃我这一套,把我的肩膀箍住,双眼发红,恶狠狠的样子:

「让我另眼相看,你做得很出色。」

「和田,我纳你做妾,我纳你做妾还不成吗!」

3.

说实话,我坐在他那张古雅的床上的时候,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丝丝紧张。我原以为,在我卖身为奴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我如今止不住的发抖的双腿告诉我,我对自己的了解仍然算不上很多。

等了一会,匡晋进来,他的眼神在我的腰腿处流连不返,面露凶光,我还以为他要把我做成脆皮五花肉。

我不禁也目光下移,随后了然一笑,原来如此,我差点忘了,张娘子给我穿的是绯红色的薄纱衫裙。

「和田,」匡晋的声音响起,我不免抬头望着他,他已解了冠带,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见我还不动作,一挑眉:

「不来替我更衣吗。」

我故作娇羞,莲步轻移,款款上前,纤纤玉指捏起他外袍的一角,轻轻一拉,衣裳自己就褪下了。

他猛的转身,把我揽在怀里,我闻到了些微不可闻的酒气,在他身上并不难闻,和青竹味混在一起,让我也有些昏昏沉沉。

我微微抬头,他面若冠玉,双眼含情,唇角勾起,手在我的腰间动作,主导着我的步子,一步一步向后退——后边是他精致的雕花大床。

「和田,你看看我。」

我怎么看他,我的脑子好似被锈住了,很难周转,但我没忘我此时的身份,我尽力地对上他的眼睛。

匡晋很满意,一俯身就想吻下来,我闭上了双眼,正要认命,他却突然顿住了。

喔,我一看,原来是我抬腿,膝盖狠狠地怼了他的小腹。

喔,我一看,方才那个使着浑身解数诱惑小侍女的玉面白狐此刻被我怼的窝在床上倒吸冷气。

我想跑,可是我跑不掉,匡晋扯着我的裙角,恶狠狠地对我说:

「踢完了就想走?我还能白挨你一脚?」

我说:「大人,奴的衣衫很薄。」

他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把话拐到这里。正要开口继续威胁我,只听「呲」地一声,我的绯红色薄纱衫裙就褪到了腰间。只剩一件绫月白的小衣紧紧贴在玉肌上。

我当时就是一脸的: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匡晋当时就是一脸的「是我吗,我会吗,应该不是我吧!」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摆出羞愤求死的烈女做派,就被捂着肚子的匡晋轰出了他的卧房,然后我急急忙忙把衣裳重新穿好,就撞上守在外面的张娘子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从此,御史丞府里留下来了一个红衣美人的传说。

此时,红衣美人本人正蹲在一排洗衣奴里敲锤全府上下的衣衫。

我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一边洗衣裳,一边跟旁边的小侍女白木侃大山。

「我这人哈,别的不说,这洗衣服的本事是极熟练的,从我手里过去的衣裳,干干净净不说,还能再穿十年。」

小白木一边蹲着监督我洗,一边跟我翻白眼:「你洗的衣裳,除了要别的姐姐再洗一遍,这一旬你都洗坏了六件了,其中三件是大人的衣服,你懂不懂哇。」

我懂哇,我就是故意的。

该死的匡晋,独断专权,小肚鸡肠,肚量就那么芝麻一点点大,那天晚上之后就把我发配来洗衣裳,每天经手五六件,一件要洗三四遍,我那捏过他宝贝衣裳的纤纤玉指都洗得皲裂干燥不成样子了,害我天天晚上不睡觉,就在被窝里咒他日日只能穿湿衣服坏衣服。

我面上那是一点都不显,仍然笑着对白木说:「大人的衣服都被我洗坏了,大人还要送来我这洗,你还不懂吗。」

白木摇摇头,我暗笑:

「就是说呀,大人心里,时时刻刻想着我呢。」

4.

冬日里晾晒衣物极其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挑了个天气极好,日头极暖的日子,把近些天来洗了的衣裳好好的晒一晒。

我进府的时候是初秋,如今已经入冬好些日子了,对于匡晋府里的日子,我习惯的不得了。每天吃好喝好,有大山可以侃,还有京官老爷,公主娘娘的闲话可以听,舒坦非常。

「咱们那位舒妃娘娘呐,我听人说,可算是有了!」

「丞相大人的亲妹妹啊,进宫伺候也七八年了,从前没有,怎么这时候有了。」

「你管恁多,人家要相貌有相貌,要家室有家室,要宠爱有宠爱,有了不是很正常嘛。」

「是啊,从前,是陛下龙体抱恙,这两年好转不少呢,娘娘这事算得上什么稀罕。」

我正听得双眼发亮,还想让她们接着讲时,张娘子的声音倒是传了来:

「舌头这么长,仔细你们的小命!」

侍女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行礼问好,我也夹在其中,却没敢看张娘子。我就是怕几个月前的事再被提起,别人说嘴我不怕,我就怕这位张娘子开口挖苦我,容易让我代入那个灯火氤氲的夜晚。

怕什么来什么,张娘子直直的来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拉出来手心手背看了看:

「哟,有姨娘做,你不做,这洗衣裳的感觉怎么样啊。」

「还成,还成哈。」

张娘子取了一罐东西放在我手里:「这是特制桂花油,你早晚涂在手上,一天不要做工沾水,两三天就能把你这手保养成以前那样。」

我敏锐的听出了她话里的含义:「娘子是说,我不用再洗衣裳了?」

「那是自然,大人寻你有事呢,特地让我来问问你可悔改了没有。」

那一刹那,我明白了什么叫大喜过望,我含泪狠狠点头,窝着张娘子的手不肯松开:

「请大人放心,这些日子,奴每晚都悔恨自己的过错,每每想起奴那晚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就羞愤地整晚整晚睡不着。大人放心,奴一定全力伺候好大人,做大人省心省力省钱财的好小妾。」

自从回到狗匡晋的身边,我对他百依百顺,就差把腰甩他脸上了,他却再也没提过要那纳了我的事儿。

我也乐得清闲,吃得更好了喝得更好了睡得更好了,还不用低三下四的伺候男人,简直比从前过得还舒坦。

我的活计也很简单,还在他身边伺候笔墨,匡晋读书写字的时候,我就给他沏一壶正山小种,点一支雪中春信,坐在冬日暖阳底下看看枯枝和惊鸟,再打打盹,一天也就过去了。

这时候,匡晋就会看看书,再看看我,轻轻的笑一笑,把我唤过去,给他揉揉肩膀,按按头,然后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睡一会儿。

5.

年关将近,御史丞府也和外面一样,红红火火地忙碌起来,但我的事儿并没变多,还是每天守着匡晋,让他摸摸手,拂拂青丝,当一个绝美的花瓶。

除夕当天,我寻思着,给匡晋换个花样,没点寻常用的雪中春信,换了一捧鹅梨帐中香,没那么清雅,甜腻些,倒是衬上了节日的气氛。

忙碌都是他们的,没我什么事儿,我往台阶上一坐,咔咔嗑瓜子儿,看着其他侍女们来来回回忙碌,我问白木:

「大人还不回来啊,都未时了。」

我记得今儿没朝会,谁家大臣除夕还上朝啊,果然,白木小嘴一撅:

「给丞相大人叫走了,一早就走,还没来呢。」

「哦。」我懂了,我理解,不就是那什么去了嘛——一年到了头儿了,就是奸佞们也要凑着开大会。

我猜着,他们一定是又在争论这家人该不该杀,这笔钱财什么时候吞,这封密信到底是西汗国呈给丞相的还是东瀛国呈给丞相的。

匡晋在里面扮演什么角儿呢,我猜着,应该是出主意的那个,也有可能是拿主意的那个,还有可能是分析利弊的那个……

不对,我想着那个狗匡晋干什么,他来不来都一样,今年除夕,我大概率和白木搭伙吃个饭,也便过去了——白木告诉我,御史丞府里往年里都是混着过去了,匡晋那厮不爱热闹。下人们忙碌几天,张灯结彩的,也图个好彩头,正经饭,匡晋不吃。

想着想着,就听到外面在那一声一声喊「大人」。

我往外一瞥,一抹月白往这边越来越近,谪仙一样,清清冷冷的,近了才看得到他眼里的温柔。

哟,这不那谁吗。

匡晋。

匡晋?

这个手里拿着几大串钱,遇到人就挨个儿发的人,是匡晋?

我呆了,我就呆呆地看着他来到我面前,照着例,把钱发到我手里,弯起指节勾了勾我的腕子,见我看他,又拿出一条玉质的项链,亲手替我戴在脖子上。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戴项链的时候不免碰到我的脖颈,他看我瑟缩一下,眼神暗了暗,怕我凉着,手放在我的狐狸毛围脖底下暖了暖,又轻轻摸了摸我的耳朵。

「这般冰凉。」

大冬天的坐着磕了一下午瓜子,能不凉吗。

「谢大人关怀。」

「进屋去吧,晚上一起吃个年饭。」

我答应了一声,把匡晋送到屋里,给他送了个手炉,又往出去走。

匡晋叫住我:「你做什么去?」

我答:「替大人盯着菜。」

继续往外走,却听见他两步紧追上来,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怀里,堪堪在离他胸口一拳的位置停住。

「今天不要去布菜了,你陪陪我,好不好?」

纵使我这些日子跟眼前的人斗智斗勇惯了,我也一时看不出他想干什么,只好敌不动我不动。

我娇娇的答应了陪着他,他又变成了往常的样子,周身笼着一层亲和谦逊,却始终看不到眼底的情绪。

菜来了,我替他摆放好,外边安排着戏子,伴水细唱,很有风趣,听得到府外百姓们放的炮仗声,更添年节的气氛。

今儿,奴仆们就等着匡晋吃完这顿饭,照着例,会让他们自由出去回家或者玩闹,此刻都巴巴盼着。

匡晋看着我做事,放下书,走过来,对众人说:「不用守着了,你们回去罢。」

众人大喜,纷纷争着抢着说些吉祥话,人人脸上都是欢欣雀跃的神色。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缓缓坐下,问我怎么不走。

「奴无父无母,没地儿去。」

匡晋却不搭话了,拉了拉我的衣角,「你坐下,陪我吃饭。」

我看了看燃烧的红烛,款款坐下,没心思说平时说的那些玩笑话,这样的佳节,我却跟仇家坐在一张桌子上,红烛燃着,倒像是一对夫妻。

安静地吃了一会,我心里逐渐开怀了许多。

匡晋在此时开了口:「我有一壶好酒,在我屋子里墙上剑匣子后面,你去取了来。」

酒过三巡,我好像被捧在一朵云里,脚踩到地上,没有实感。

但我仍然认得匡晋,他就在我的眼前,离我很近,近的我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我们的酒气缠绕在一起,让这屋子有些旖旎,混着鹅梨帐中香,有些别样的甜腻。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唇上软绵绵的,也看不清匡晋的全貌了。一睁眼,只能看见他乌木色的眼瞳,他的手搭在我的腰窝上,往上抚摸,我想挣脱,却没有什么力气。

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我,喘着气,捧着我的脸,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支簪花,替我戴上,手有些抖。

「都是玉的,和田,和田玉。」

「很好看,很衬你。」

6.

我不敢见匡晋。

我胆儿小。

为什么我都喝成那样了,还能记得那天晚上的所有细节。

他好像忘了,很坦荡,看见我头上的簪花,有一瞬的失神,那模样,简直就在直愣愣地问我:「怎么就到你头上了?」

我浅笑:「狗衔给我的。」

上元佳节,最适合有情男女约会,良京的街上灯火通明,诗词歌会处,文人才子的喝彩声不绝于耳。此刻,我就与匡晋混在人群中,踱着步子,说着闲话。

他是有些馋嘴在身上的,看见什么都想吃,偏又不明说,只一味的斜着眼儿瞟我,时不时来一句:

「这个瞧着不错。」

「这个应是香甜。」

「那个你吃过没有?」

我被烦得不得了,我从前也是不可明说的官宦人家出身好不好,寻常街上的东西,到底吃过不少。于是我说:

「这个不好吃。」

「这个又苦又涩。」

「你喜欢这个自己掏钱买啊,人家又不能白送。」

我承受着匡晋看傻子的表情,默默跟在他后面,我心里明白匡晋是想买给我,但我不能承认,我是有事业的女人,我以后拉他下马的时候,不想他用收受贿赂的名义把我拉进浑水。

「说得对,自己喜欢掏钱买就是,不过匡大人的事儿,不掏钱,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耳边的音色清脆悦耳,我跟匡晋一回头,看见一个身着荔肉白的袄儿,黛蓝裙的女孩儿,花容月貌的,通体的气派不同于寻常女子,身后跟着一位高大的男子,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意气风发。

匡晋先行了一礼,懒懒的,然后对我说:「还不给珺亲王和武宁公主行礼。」

我便慌张行礼,原来这就是父亲追随的珺亲王殿下,如今的朝堂,说是皇帝陛下的,实则是陛下内侄珺亲王与陛下宠臣陈丞相争权,丞相奸诈腐败,更兼有卖主求荣之嫌;珺亲王则为人正直,雷厉风行,民间都暗暗传说珺亲王有帝王之相。

武宁公主是陛下的爱女,珺亲王堂妹,少年将军,虽不是男儿,更比男儿勇直三分。

此时这位少年将军言语讽刺:「匡大人,此后的罪责又要多一条强抢民女了。」

匡晋气度淡然:「不敢,不敢。」

短短的重逢,已经足够剑拔弩张,他们别过,没再多说一句话。

匡晋走着走着,已经没了方才逛街看灯的兴致,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知道啊。」

「跟在我身边,你会不会后悔。」

「奴怎么会后悔呢,奴这辈子已经跟定了大人,大人去哪,奴也去哪。」我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摆,熟练地撒着娇。

匡晋又不说话,只用那双浸着霜雪的眸子盯着我,缓缓开口:「那便最好。」

这些日子,良京的宴席很多,匡晋几乎每一场都带着我,我见了很多很多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见到的大人物。

丞相大人陈衍策,瘦削精干,他的亲妹妹舒妃,怀胎七月有余,大着肚子,我住在宫里照顾了她三四日,很喜欢她。

舒妃娘娘说话很柔,与她的哥哥不一样,她很直率,想要什么,不喜欢什么,会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我只陪了她几天,她就赏赐我好多东西,只是她美丽的眼睛里总有化不开的迷雾。

她喜欢看月亮,我们总拦着她:才刚刚入春,夜里寒凉,她身怀龙嗣,挺着肚子,绝不能着凉。

这时候她就会抬起眼皮:「我只是喜欢,你们替我穿暖点儿,我出去看看水,吹吹风。」

她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坐在专门定制的软椅上,看着看着,就闭上眼睛,轻轻哼一段曲子,素手轻抚,抚过一阵清风。

7.

翻过了年,入了春,我越发觉得匡晋此人黏我黏得不得了,不论我做什么他都要知道。

肯定是有些不方便的,每每我想自己待着,匡晋都不准,总要缠着我。

后来,消停了几年的西汗又在边境挑事,没过多少日子,西汗人越过了玉门关,大夏与西汗,又打了起来。

上次打仗,死了很多壮年男子,也让很多人没有了家,庄稼种不过来,只好乞讨为生,成了流民。

停了战,朝中大人们就急着清算各人功过,又死了一批人,良京的街上流的都是官员们的血,姜家的覆灭在其中,连个谈资也算不上。

如今,生息还没算恢复,大夏的百姓只过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年,战争,又在沙丘镇重启。

朝堂上的事,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府里陷进一种奇怪的氛围。

白木小小的脑袋也装着大大的疑惑,但她也知道不能跟我常常坐在一起侃大山了,我们并排坐在阶下,时常等匡晋等到午夜、凌晨。

他回来也不得安睡,一定要捏着我的手,要我在他旁边和衣睡下,才能换得一两个时辰的安宁。

他很奇怪,甚至送了我一把锋利的短刃,做工利落,并非凡品。

我不问他,但他一定要给我解释:「现在世道更乱了,也不知道能护着你到什么时候,你拿着这短刃,也算个利器,好歹拿来防身。」

我不等他说完,就扑到他的怀里,狠嗅了一气儿味道——已经被我腌制成雪中春信的味儿。

「大人给的,奴就要,只是再不许说什么不肯护着奴的话了。」

往往陪他睡觉时,换我睡不着。我白天睡得够多了,夜里更有匡晋在身边,怎么也合不住眼,我微微偏头,看着他挺拔的鼻梁和干裂的嘴唇,心里到底不忍心。

他还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揽着我的胳膊,眉头仍然锁着,有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我不得不承认,这样子的匡晋是很让人心疼的,即使他愁的可能是如何缩减战争的粮草和兵马的开支,如何把流民引到东瀛国让他们自生自灭,战后如何整治如今与他政见不合的官员,我还是心疼他。

我知道我陷进去了,名叫匡晋的大网把我包裹住,让我难以转圜。

我身上家人的性命压得我喘不过气,却在匡晋处得到了片刻喘息。

我真该死。

命运不该放过我,我就应该死在那个屠杀的夜晚。

那天的一切都是血红色,我的侍女玛瑙代替我倒在了血泊中,和我温柔的母亲躺在一起,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我的记忆中永远充满生气。

午夜梦回,那两双眼睛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宛如枯井的眼睛前面,她们质问我为什么不杀了匡晋。

我为什么不杀了匡晋?

我是不敢杀,我是不能杀,我杀不了。

我最不想承认,我不愿杀。

当珺亲王把我安插进人牙子的手下的时候,我很想杀了匡晋。

珺亲王安排着让我进匡晋身边的时候,我也很想杀了匡晋。

匡晋懒懒地躺在靠椅上,求我替他揉肩,给他沏茶,在打盹时抱着我的手臂我只有一点点心软。

除夕那天晚上,他喝得大醉,抱着我就像抱着一块真正的玉。

我没醉,他醉了,他趴在桌子上低声地哭,抬起头看着我笑,眼眶还是红红的。

他囫囵地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是牵着我的手不肯放,一声一声的唤我:

「和田,和田。」

「我还是见到你了和田。」

「我没法再失去你一次。」

「和田,这一次,我好好的。」

「这一次,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不愿再想,我此刻就躺在匡晋身边,我确实没有杀他的本事。

但我没法对不起我的父母兄弟,更没脸见替我死去的小玛瑙。

风月不应该把我裹挟,就算我连真正的刀剑都拿不起来,我也要以女子之身,做一次真英雄。

8.

我来到了沙丘镇。

匡晋被陈衍策派来,我一定要跟着。

他不愿意,我说:「奴的生死,要跟着大人一起。」

他还是不愿意,于是我偷偷混在他西上的队伍里,走了几十里路,他还是发现了,却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我怎么样也拗不过你。」

我甜甜的靠在他身边,「这马车里就是比走路舒适,走了那么久,我的脚都痛得不得了。」

他便直接脱下我的鞋袜,我羞涩地要躲,但他把我的脚紧紧地箍在手心里,仔仔细细地看。

「起了水泡,此后几天,不准下地走路了。」

我仍然答应着,蛄蛹着往前,把我俩的额头抵在一起,看着他的眉眼,只管嗤嗤地笑。

他也笑,但比我要克制些,把他自己的垫子给我垫在身下,「这样舒服些,路还远着呢。」

到了沙丘镇,匡晋带着我直接钻进了珺亲王的帐子。

珺亲王和武宁公主都在里面,公主还穿着战甲,看我们进来,轻哼一声,偏过头去。

珺亲王接了匡晋的礼,安排着坐下,说了一会如今的战况,三个人的面色都不算好看。

武宁公主带着兵已经不眠不休连战了两天,打退了西汗二十里,仍然不敢松懈,她灰头土脸的,眼里都是血丝,盔甲上的血痕让她看起来像是地狱修罗。

我看着她,很想揉一揉她颤抖的手,但她的眼神仍然坚毅,就是唱词里走出来的花木兰。

两个男人在她身旁显得有些黯然,她出帐去指挥兵马,声音清澈而洪亮。

珺亲王好像不认识我一样,只跟匡晋说着西汗的情况和战场的损失。

匡晋只是答话,不主动挑起话题。

他是陈衍策派来盯着珺亲王的,不需要做什么实质的贡献,陈衍策看着珺亲王去了前线,武宁公主又亲自披帅,在朝堂上阴阳了一通珺亲王作秀给陛下看,又命一丘之貉在武宁公主的女子身份上大做文章。然后就将匡晋派了来,制衡珺亲王,也想天下昭告:「陈衍策也是有爱民之心的。」

珺亲王三令五申,终于是让武宁公主去帐子里躺下了,他让别的统帅盯着,换武宁缓一会儿。

匡晋要去粮草营,珺亲王让我去守着公主,匡晋应了,即迈腿走了出去。

珺亲王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站得近些,他穿着玄色衣袍,墨发整齐地束在冠里,看什么东西都有几分凉薄。

「你给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辛苦你了。」

「这是奴身为大夏子民该做的。」

「若这事能成,该你的赏赐少不了。」

「多谢殿下。」

珺亲王鹰隼般的眼眸在我身上扫着,半晌来了一句:「簪花是匡晋送的。」

「是。」

「你会不会不忍心。」

我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这么说,「没什么不忍心的,我的心思殿下都知道,我不是那种优柔的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我信你,等到了时候,我自会为姜家平反。」

从前,他一提到姜家我就会哭,半真半假,真心实意的难过中掺着想让他怜惜我,不要忘了姜家是为他而死,但我现在却哭不出来,我后退一步,就跪在沙丘镇的黄土上:

「叩谢殿下。」

9.

匡晋没了。

不是咒他,自他去看粮草,就没回来。

离我最后一次看见匡晋已经两个多时辰了,武宁公主刚醒,听说了此事,立刻叫人去寻。

「我以为公主会觉得匡晋没了是好事。」我在替她摆弄沙盘。

「怎么会是好事,一个朝廷重臣,没来由的在我军中失踪,其中必有蹊跷。若是他们西汗的人混了进来,那我的命也该让兄长拿走!」

我心头原本哽住无法呼吸,听了公主的话,倒放下心来。

「那我也去寻。」

天光初亮,黄沙尽处还是微微白,军中已经寻了他一夜,没有半点消息。

粮草营的士兵说根本没见过匡晋,他就在帅帐到粮草营这一段短短的路上没了踪迹。

我的身子不住的颤抖,武宁公主拿她的大麾给我披在身上。

「虽说入了夏,沙丘镇这边温差极大,夜里的确十分寒凉,你仔细着,这边容易着凉。」

「奴谢过公主。」

珺亲王淡淡扫了我们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目光也没为我们停留。

我不愿继续与亲王殿下待在一起,他的压迫感太强,总让我不自在,我取下公主的大麾。

「公主的衣裳不应该为奴这样的人披着。」

我与匡晋缩在一起。

我找到他了。

不幸的是,我也被绑了。

军中的确有西汗人混了进来,他们操着一口我听不懂的语言,叽叽歪歪的说着什么东西。

我刚拜别公主,拐过几个拐角,就被人敲晕绑着来到了这里,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我旁边是匡晋。

他好像死了。

我艰难的凑近他,却感觉不到他的鼻息,只是把他身上的伤痕看得越清晰了。

他身上很多血,衣物很破烂,那些人应当是对他用了刑。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匡晋,白白净净的匡大人如今满身血污,脸上的鲜红还没干透,头发没有束着冠,而是就那样耷拉着,垂着头,看不清五官,一动不动的靠在墙上。好像一具新鲜的尸体。

我的嘴巴被塞着,出不了声。我只好颤颤地用身子一下一下撞他。

眼泪顺着脸颊吧嗒进嘴里,是一片咸湿。

全身已经脱了力,我想过很多方式送别匡晋。

他会被我亲手送进牢里。

他会被我用他给的短刃一剑穿心。

他会被我的身份和目的活活气死。

他会因为爱上我却遭背叛而含恨而终。

他会……

在我的设想里,他就算死,也会有我的参与。

我费尽心机来到他的身边,为的就是把他及同党亲手定罪,我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

只是我太自大了,我妄想的时候没有考虑命数,命数要匡晋今日死,匡晋就没法活到明天。

无所畏惧的一代奸佞匡大人,死得无声无息,折在了鲁莽无谋的西汗人手里,消失在沙丘寒冷的黎明。

10.

陈衍策反了。

在良京反了。

舒妃娘娘成功诞下龙子,陈衍策逼了宫。

「他太急了。」

武宁公主坐在我身侧,叹出这么一句。

「西汗都被打退了,此时实在不是好时机,他从前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我一口一口酌着茶,拖着病体靠在床头:「娘娘孕育这个孩子很不容易,几年才得了这么一个,错过这一次,怕是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是啊,陈衍策一向很敢搏命。」公主再次取来了她的大麾:「披着吧,不久后,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姜筠了。」

我再次谢过她:「我还不冷。」

「不冷也要披着,自从我和堂兄把你从西汗战俘营拖出来,你身上就没好,如今满打满算一个月了,再不好,要落病根儿。」

我和公主一直在沙丘镇,珺亲王得了良京中亲信的密信,早已南下良京,平定陈衍策的谋反。

公主不急,我也不急,我知道这对珺亲王而言不是难事。

他们都等了很久了,陈衍策准备了多久,珺亲王就等了多久。

珺亲王带着一队精兵和奄奄一息的匡晋,陈衍策不会是他的对手。

没错,匡晋。

他没死,但也没两样儿。

武宁公主把我从战俘营挖出来的时候,我还死死地贴着匡晋。嗓子哭得发不出声,眼睛肿的核桃大。

我不肯相信他死了,求着珺亲王找人看看他,我做好了被踢远的准备,没想到珺亲王一口答应,比我还着急些,急急传来军医,替我们医治。

匡晋离地府只差双脚的脚后跟了,我说一切看命数,那他的命数就是被我亲自送进牢里。

他醒过来后我就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反倒很开心,在纸上拿手指蘸着泥水,说:「多谢我的命数不是被你亲手送到断头台。」

我拍了他一下:「那也说不定,你作恶多端,说不定判你个凌迟。」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他躺着看我,轻轻摇手,继续比划。

「不是的,我把陈衍策贪腐卖国的证据交给珺亲王了。」

匡晋那天说的话,我只信了这一句,其他的,我觉得他是烧糊涂了,胡言乱语。

他说,他死过一次。

他说,他前世就是被我列的陈罪表送上断头台的。

他说,他前世真是十恶不赦,死不足惜。

他说,他重生了。

听到这里我听不下去了,我这么惨都没重生,凭什么他重生了。

他说是因为他真的死了。

他说,他重生在我被卖进府的那天。

他说,他想和我好好过下去。

他说,他步入官场以来,终于做了一年好人。

我把只能躺着的匡晋送上了珺亲王车队的马车,他一走,我就病倒了。

不久后,我们就听到了良京传来的喜讯,陈衍策谋反不成,自刎了。

也到了清算陈衍策拥蹙的时候,武宁公主高兴得打西汉更添力气了。

只十几日,就逼得西汗王出来求和,签了一系列条约,西汗答应起码七十年不再犯边境。

西汗王从谈判桌下去的时候险些栽了跟头,讪讪一笑,回头看了公主一眼,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西汗语。

译官双手合十,虔诚地对公主一拜。

「王说:从前只有夏国公主远来和亲以求七十年和平,如今已有骑在战马上的夏国公主,吾诚心尊敬。」

11.

他们都走了,我没走,我没再离开沙丘镇。

这里的确荒凉,但并非一开始就这么荒凉,沙漠里也同样长得出花,只是在飞奔的马蹄下难以存活。

武宁长公主临走时,下马抱了抱我。

「姜家的事已经翻案,陛下也即将给你赐郡主封号,全天下百姓都知道你姜筠是潜伏在匡晋身边拿命收集陈衍策谋反证据的大英雄,一定要留在这儿吗。」

我说一定要。

长公主回京了,珺亲王新帝登基,很快就雷厉风行地清算了反贼余孽,也包括匡晋。

他是有功的人,这一年来,除了我一直给珺亲王传证,匡晋也一直暗暗搜集证据,在来沙丘镇之前一并交给了珺亲王。

所以,他会给我一把刀,他知道陈衍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自己遭了背叛,到时候不会放过我们。

他在沙丘被绑,也是陈衍策与西汗人勾结的手笔。

但他一年前给陈衍策做的坏事是真真实实的。

一年前,他确实是个受大奸臣管辖的小奸臣。

功过相抵,陛下让他在牢里坐六年。

六年里,我走了很多地方,顶着一个郡主的名头,不得不说,十分方便。

我走南闯北,问候了许多学者,我想知道,沙丘这样的环境,种什么树好长些;沙丘这样的环境,做什么生意赚钱些。

六年,我不再是姜家无忧无虑的娇气小姑娘,也不再是匡晋府里背负仇恨表里不一的小侍女。

我觉得哪里也没有沙丘好,即使这里黄沙漫天,我就是喜欢这儿,这里是我父亲曾经飞驰的地方,是我父母相识的地方,是我真正认识匡晋的地方,也是我六年倾尽力气重建的地方。

不久后,我打算再次启程,去阔别已久的良京,拜访故人。

陛下的长子即将满月,长公主写了一本兵书人人拜读。

我想去尝尝赤水巷的阿婆卖的凉糕,也想看看被封的御史丞府里的梨花树。

小小的白木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她寻觅的良人,张娘子家的庄子年收有没有好些。

最最重要的,我要去接大人,如果他愿意,我想接他去沙丘长住,他那么聪明,我们一定能让沙丘人的生活有起色。

忘记了,他已经不是大人了,如果我真去接他,也该他叫我一声「郡主殿下。」

良京的夏天从来很热,不过狱外很静谧,绿树成荫,消了些暑气。

我听着鸟叫,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小人,怎么画也不倦,我画的人儿束着头发,穿着宽袖大袍,是一副喝茶读书的模样。

画完了雏形,就得画五官,可我不会画,先画了一双眼睛,怎么看,怎么不够清风明月,还毁了一具好身子。我只好拿树枝挖土,把我的佳作盖住。

这时,我看见地上多了一片影子,把我拢在影子里,我欣喜的转身,果然是他。

是一双清风明月的眼睛,和卷携在夕阳的晚风里的声音。

「怎么不画了。」

「本尊来了,还画什么呢。」

他轻笑,任着我挽他手臂,走在黄昏树影里。

(全文完)

作者:山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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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4: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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