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的反击
荒野之花,向阳而开
我穿书了,穿成了虐文女主。
原女主是个没嘴的葫芦,任凭男主和女二折腾,简直不可理喻。
姐姐我是开了口的瓢,大学参加过辩论比赛,得过最佳辩手,不但长了嘴,话还特别多……
1
大年初一,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书了。
「江晚晴,我的外套呢?」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等会儿,江晚晴?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昨天无聊刷到的那本书,气得我肝儿痛。
不是吧?穿书也好歹穿个公主、千金啥的,穿成个脑残虐文女主算怎么回事儿?
「你是叶逢初?」我抬头看着男人颤巍巍地挣扎着再次确认一下。
他显然误会了,以为我又被他该死的魅力吸引了,不屑地看着我,「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完了,这倒霉催的女主是个没嘴的葫芦,任凭男主和女二折腾。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睡会儿再说吧!
「江晚晴,咱们离婚吧!」
叶逢初望着瘫在床上的我冷冷地说。
「好,初七去办!谁不离谁是孙子!」我毫不迟疑地回答。
他一把将我拖了起来,「你欲擒故纵给谁看呢?」
我索性起了身,叶逢初的怒气在我眼中非常可笑。
这些年他仗着女主爱他,有事无事明里暗里拿离婚来拿捏她。甭管有理没理,提这茬儿女主就软了。
现在姐姐我可不卖这个账,爱谁谁。
叶逢初看我爱搭不理的,怒气更盛,他正准备发飙,手机响了。
「逢初,你怎么还不过来?大家都等着呢!」叶逢初摁的免提,于悠娇嗔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马上来。」叶逢初简短地答应了一声。
他嘲弄地看着我,仿佛在看掌心里的一只蚂蚁。
我们四目相接,他从我眼里看到的只剩鄙夷。
叶逢初怒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叶逢初出门了。
我也飞快地爬了起来,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今年我要给你们整点不一样的。
结婚四载,每年大年初一他都跟女主提一次离婚,然后在女主的忐忑不安里去和于悠吃午饭。
于悠家里的团年饭安排在大年初一的中午,地点是君安宴。
君安宴是女主爸爸生前开的饭店,后来被叶逢初收购。
我径直朝包房里走,门口有人拦住我,「小姐,你走错了吧?这是叶总的家宴——」
四年了,江晚晴不曾踏足过这里,君安宴也换了人,没人认识我。
「叶总的家宴?叶逢初孤儿一个,除了我这个老婆之外,他哪里来的家人?」
「江晚晴,你怎么来了?」于悠挽着叶逢初的胳膊出现。
「这话问的多可笑,叶逢初的家宴,我这个正牌老婆不能来?」
「你想干什么?大过年的,你来这里闹?」叶逢初压低声音,但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包房里有两桌人,除了于悠的父母亲戚,还有一些朋友。
「真难得,你还知道大过年的?你们还知道要脸?」
我要笑不笑地盯着于悠,「每年能见一次天日,等得很辛苦吧?」
「江晚晴,你什么意思?」于悠气急败坏地问。
「智商真低,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这包房摆桌子是多余,应该摆张床。」周围有低低的笑声。
于悠摇着叶逢初的胳膊。
叶逢初很惊愕,「江晚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俗了?」
「很粗俗吗?」我笑着脱掉大衣,拿下脖子上的围巾。
「看清楚了吗?他刚从我的床上下来,夫妻之间不就是这么点事儿,很需要忌讳吗?」
于悠的脸白了。
我哈哈大笑,「你不会真这么天真,以为我们结婚四年什么都不干吧?」
叶逢初怒不可遏地过来抓我。
「于悠,等了这么多年,快急出病来了吧?我马上就给你让位,恭喜你,很快可以转正了。」
「各位在座的至爱亲朋千万记得来喝他们的结婚喜酒——」我笑吟吟地对包房里的人说,「可是今天还得等等——」
「哗啦」一声,我把铺在桌子上的桌布掀掉了,满桌的餐具摔在地上。
以前看电视里这种情节感觉挺有气势,实操下来不行,地毯太厚,餐具也没碎,声响也不大。
「逢初,你看她——」于悠冲着叶逢初撒娇,「你也不管管她。」
我冷笑,「叶逢初,我借你八个胆子,今天你再动我一个试试。这里这么多人,你再敢打我,我马上报警,看看到底谁没脸?」
叶逢初愣了愣,「江晚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我穿上大衣,嗤笑一声,「敢做不敢当,算 TM 什么男人?」我有意无意地撸起了毛衣袖子,手腕上好巧不巧的有一圈青紫的伤痕。
眼尖的人多的是,「哎呀,有伤——」叶逢初脸都绿了,那伤痕明明是昨天晚上的欢好痕迹,可是当着这么多人怎么说得出口?
我又对包房里的众人致歉,「不好意思啊,各位。大年初一,让大家见笑了,也算是各位朋友圈儿里添点儿笑料吧!」
我正准备离开,于悠尖叫起来,「江晚晴,你不准走。」
「你这个骗子,你们全家都是骗子——不是你,我和逢初早就——」
2
「早就怎么样?」我回过头问。
「你睁眼看看,这个男人一米八几,我 165 公分,不到 90 斤。他不愿意上我的床,我还能强迫他?」
众人轰笑起来。
小样儿,跟我斗嘴?
原女主是个没嘴的葫芦,任你们拿捏,可是姐姐我是开了口的瓢。大学里我参加过辩论赛,拿过最佳辩手。
叶逢初拉着我,手上暗暗用劲,「江晚晴,你闹够没有?走,我们回家去说。」
我甩开他,「别碰我,我嫌你脏。」
叶逢初和于悠都愕然地看着我。
是啊,换做以前,江晚晴早就应该顺着台阶下来,乖乖跟着叶逢初回家了。
他还真瞧得起自己,仿佛跟着我回家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我将叶逢初推到一边,走到于悠面前。
「本来我今天想放过你。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想算旧账,那我们就好好算一算。」
「今天既然是叶逢初的家宴,那各位肯定是叶逢初的家人朋友。江晚晴不孝,四年前非要跟叶逢初结婚,把我爸妈活活气死了,如今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我今天还是叶逢初的合法妻子,各位自然也是我的亲朋好友。大家都在,正好可以做个见证。」
「晚晴,我们两家是世交,伯父看着你长大。现在我请求你不要再闹了,先跟逢初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面容恳切地于悠爸爸,忍不住笑出了声。
于悠怒斥我,「江晚晴,你这是什么态度?」
「果然姜是老的辣,看您这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江晚晴怎么欺负您了呢?」
「我们两家是世交?于伯父,您是刚刚才想起来吗?您们于家年年大年初一跟世交的女婿整这出家宴,是嫌我爸妈死了还不够,还要继续恶心他们吗?」
「君安宴,人人皆知它是我江家的产业。你们每年在君安宴肆无忌惮搞这么一出,是嫌这几年对我骑脸输出还不够,还要骑在头上拉屎才行?」
「于伯父,您女儿这么贱而不自知,是因为贱是您们于家的家风和传统吗?」
「江晚晴——」于悠冲上来想打我。
我闪现躲开,伸手一挡,一巴掌正好呼到她脸上。
不好意思,我确实用尽了全力,五个手指印立马浮现。
「你敢打我?」于悠不可置信地捂着脸。
我心想有什么不敢的?你敢对我动手,我就敢直捣黄龙,平推至你家水晶。
我退后两步,遮住脸可怜兮兮地回答:「我不敢。今天大年初一,这么多亲朋好友看着,我还是想讨个好彩头。不然,年初挨打到年尾,我可受不住。」说完我掐着自己的手心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泪。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装可怜谁不会?
「这也太不像话了!偷别人老公不说,还这么嚣张跋扈,看样子,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动手。」
「没办法,仗着有渣男宠着都是这么嚣张。」
于家的客人大多是做生意的,太太们顿时与我共情,说话时虽然是交头接耳,那声儿却是响得要满屋都能听见。
「你们不要相信她,她是个骗子,她们一家都是骗子——」于悠尖叫。
我从包里取出结婚证。
「看看吧,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东西,它长这个模样。虽然它现在让我感到极其恶心。但是没办法,这么耻辱的东西却偏偏是真的。」
「我和叶逢初结婚四年,你俩就不清不楚纠缠了四年。四年,他要想离婚,八百次都离了。」
我把结婚证放在手心里拍了拍,绕着他俩走了几步,「可偏偏他叶逢初就是离不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也是啊,古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家花没有野花儿香。」
「于悠,做野花儿做魔怔了,以为自己真上得了台面了?不过你俩确实挺配,等着吧,再过几天,你就能盼来天长地久了。」
「BZ 配狗,天长地久!」围观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然后是一阵哈哈哈。
我赞许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简直是最佳嘴替啊!
「说到欺骗——我这辈子做了最大的恶就是欺骗了我爸妈。」我微微仰头,眼中含泪,「爸,妈,请您们原谅我!」
「于伯父,您女儿口口声声我们江家是骗子,您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一说我爸爸欺骗了您什么吗?」我逼视着他。
大家都转头看他,他呐呐地说:「这个,小悠是小孩子脾气,生意上的事她不懂——」
「她不懂?那您也不懂吗?她四处叫嚣我们江家是骗子的时候,您出来阻止过一次吗?」
「叶逢初,你呢?你懂不懂?你当年那么义正词严地帮于家出头,你骗我给我爸下套,最后他不得不将一生的心血都出让给你。你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说一说,我爸爸是如何欺骗于家的?你又是怎么欺骗江家的?」
「晚晴,我——」叶逢初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妈——」于悠惊慌地叫了起来。
于伯母非常适宜地晕了过去。
「快,快送医院——」
「逢初,逢初,我妈她——」
我在兵荒马乱中微笑着离开饭店,别急,一切才刚刚开始。
3
大年初一君安宴的那出闹剧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这年头,话只需讲到一半,另外的一半自然有人帮你讲完,而且还会自由发挥。
江家当初就是输在老实,不懂利用舆论,结果事情出来都是一边倒,怎么解释都没用。
「于悠真不要脸,这么多年她一直跟叶逢初勾搭。」
「她到处说江家骗了她们家,根本不是真的,纯纯绿茶。」
「听说原配这些年过得可凄惨了,那个渣男和贱女还打她。」
「于悠的父母也不是好东西,跟别人的女婿搞什么家宴?一家子盖章给那男的做小,yue 了……」
……
叶逢初回来了,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林伯母病危,在 ICU 里——」
我忙着刷手机,没空搭理他。
「江晚晴,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头也不抬漠然地问:「所以呢,死了吗?」
「江晚晴,你简直不可理喻!」
「都有这一天,你说对吗?」
叶逢初一怔,「你说什么?你想起来了?你吃药了吗?」
没病我吃什么药?
虐文女主必须失忆,可姐姐我头脑清晰,记忆力超赞。
小说里我爸与于伯伯交好,我和于悠算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有一年我爸爸得到了一个生意上的信息,他分享给了于伯伯。
我家饭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我爸爸无意进入其它领域。
于伯伯却动了心,谁料生意场上风云诡谲,于家血本无归。
投资本有风险,但于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于悠到处说江家是骗子,伙同别人骗了他们家。
我爸爸对老友有愧意,由得于家四处诉苦,也不多作辩解,慢慢的十成假话竟被人信了九成。
彼时我爱叶逢初,我以为叶逢初也爱我。
叶逢初悄悄透露给我一条关于饮食行业的信息,我毫无防备回家说给我爸听。
我爸爸毕生致力于深耕饮食业,全情投入其中,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我爸愿赌服输,但他反复思忖之后认为这是叶逢初布下的圈套。
他告诫我不要相信叶逢初,我根本不听,坚持嫁给了叶逢初。我爸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
婚后第一个大年初一,叶逢初和于悠在君安宴设团年宴,我妈听说以后赶去现场,结果被众人奚落,急火攻心当场晕倒。
我妈被送进 ICU 后再也没有出来。
我悔恨交加,但已无力讨回公道,于是我割腕自杀。
我是女主,当然不可能死,但是小说里我醒来后忘记了这些事,唯独让我记着我爱叶逢初。
小说里我卑微地爱着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让他轻视我,折磨我,虐待我。
「对不起——」叶逢初看着我艰难地说,「当初我确实是听信了于悠的话,我以为于家是被江家骗了——」
「对不起?」
「叶逢初,你可真高贵啊!你们欠我江家两条人命,这轻飘飘的对不起可真值钱!」
「你不分是非地帮于悠来害我,然后呢?你知道真相以后又做了什么?这四年来,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我没有把君安宴交给于家。君安宴现在属于我,我一直认为,我的就是你的。」
简直无耻之极,我差点笑出了眼泪。
「叶逢初,你可真会说笑话,你的怎么会是我的?这些年你最怕的不就是我把你的当做我的?你一直在告诫我不要以为嫁给你就妄想你的就是我的。你聪明过人,怎会不知于家说的是真是假?你不过是借着这个理由把君安宴收入囊中罢了。」
「晚晴,你相信我,我不曾觊觎江家的财产。你一直生病,我不过是帮你保管。」
我的钱用你帮着保管?我像看一个智障一样看着叶逢初。
小说里他一直不信我,诬蔑我嫁给他是拜金。偌大个叶府,连个钟点工都不舍得请。
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任凭他磋磨,兢兢业业在家包揽了所有家务。
两口之家,家务不多,不能忍的是他的态度。他把我当条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个男人凭什么在女人那里横行霸道?
有钱?可是他的钱跟我没有半毛的关系。
唯有女人的爱可以给他镶上金边儿,金光之下,恶魔可变天使。当爱不在了,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
低头看清鸡毛女人自会明白,他不过是只鸡,你偏偏因为眼神不好,把他瞧成了一只凤凰。
说到底,不能怪他,只能怪自己深度近视还加散光……
叶逢初见我根本不信他,他咬了咬牙,「年后我就把君安宴和江家以前的房产划归到你的名下。」
我很满意,魔法打败魔法。
你越不信我,我越要证明给你看,看你信不信,可是我还是不信……如此循环,江晚晴能上的套,叶逢初也未必能解。
他向来自负,何况面对的是一直以来对他唯唯诺诺到让他瞧不起的我?
叶逢初又问:「晚晴,所有的事儿你都想起来了?」
这次他居然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我望着他笑,单纯又神秘地歪了下脑袋,「你猜?」
4
离婚的人排成长队。
叶逢初问我,「这么多人,要不改天吧?」
改天,改哪天?
叶逢初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很奇怪,「走吧,先去医院!」
他不由分说地将车开到了医院,医院的人比离婚的人更多。
于悠的父亲在医院门口等着我们。
几天不见,他老了许多,原本挺得笔直的背也佝偻了。
「逢初,快,你快救救小悠!那傻孩子她——」
割腕自杀?听起来真是耳熟。当当当,虐文必备熊猫血闪亮登场。
「江晚晴,事情因你而起,你赶快给她输血吧!」叶逢初一如既往地居高临下。
「因我而起?我做什么了?把你们俩这些年做的丑事当着众人复述了一遍?」
「人家求你救女儿,你又让我输血?」
以前女主要脸,最怕在人多的地方说事儿,现在你还跟我玩儿这个,那咱就玩玩儿看。
「于伯伯,这些年您都习惯了吧?从来不把我江晚晴当人,哪怕是有求于我连句好话都不肯说。我是叶逢初的私人物品吗?是你们的移动血库吗?」我哽咽着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卧槽,这也太过分了。要我说,谁想死就让她死得了。」
「输血,输什么血?叶家这么有钱什么血买不到,非得让人输血?」
我皱着眉头捂着胸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叶逢初黑了脸,「江晚晴,你搞什么?刚才你还活蹦乱跳的——」
「这男的真不是人,看看这姑娘都瘦成啥样了。」
我有气无力地望着叶逢初,「老公,对不起,今天真不行。我实在太难受了——」
玩小白花楚楚可怜那套是吧?我也会,姐姐我先把路堵上,让小白花无路可走。
「听见了吗?这姑娘说今天不行,瞧这模样,不知道被逼了多少回了。这哪是献血,这是害命哪!」
……
「晚晴,我们进去说吧。」于父终于招架不住了。
于伯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伸手拉我,「晚晴,这几年伯母对不起你,你就看在从前的情谊上救救小悠吧!」
江家和于家缘起于产房。
我妈和林伯母都是 RH 阴性血型,俗称熊猫血。
我妈和于伯母预产期接近,医院安排她们两人住在同间病房方便互相照顾。
我妈和于伯母先后顺利诞下我和于悠,江林两家成为好友。
我淡漠地看着她,「于伯母,我父母皆已升天。你们这几年对我诸多欺压,你我之间哪还有情谊可言?」
于伯母无言以对,泪落如雨,眼神却一直盯着我身后的叶逢初。
叶逢初对我大吼:「江晚晴,你一定要这么冷血,见死不救吗?」
林伯父顶着一头花白头发躬身上前,「晚晴,我们夫妻俩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和你爸妈一样,一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请求你救救小悠,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
于伯母从床上挣扎着要起来,「晚晴,我这把老骨头给你跪下,任凭你打骂,你救救我们小悠吧——」
我看着她手搭在叶逢初肩膀上从床上下来,这些年她养尊处优,吃得白白胖胖的,大半重量挂在叶逢初身上,沉得让叶逢初都蹲下了身去。
她作势要跪,却把眼睛觑着我,等我喊停,我只觉好笑,偏不如她的愿。
叶逢初拽着她,「伯母,您不用这样!」
他俩一直在极限拉扯,我笑出了声,「你替她跪吧!」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叶逢初霸总当久了,不太适应,「江晚晴,你说什么?」
针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我鄙夷地看着他,「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跪?叶逢初,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跪一下怎么了?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叶逢初张口结舌地望着我,「你——」
「我,我怎么了?我身上的血得让你想输就输,你可真会慷他人之慨。」
病房门没关,围观的人也不少,这时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逢初一时吃瘪,不觉松了拉着于伯母的手,于伯母双膝一软,跪在了病房中间。
于伯父连忙去扶她,口里还念念有词,「晚晴,我们老两口都给你跪下,你救救小悠吧——」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我面前相拥而泣,场面真感人啊。我不忍心看,闭上了眼睛。
「跪下就跪下吧,你的跪很值钱吗?」
他们停下了表演,所有的肢体动作都僵住了。
「晚晴,你,你记起来了?」
难为你们都还记得,当初我父母去世,我受不了于家营造出来我父母是骗子的舆论,跑去他们家求他们出来说明真相。
我当时整个人处于崩溃状态,我跪着求他们还我爸妈清白,于悠轻蔑地看着我说:「江晚晴,你吓唬谁呢?你以为你的跪很值钱吗?」
「江晚晴,你太过分了!」叶逢初扶住颤抖的林伯母。
「很过分吗?拜你们所赐,我身高 165 公分,体重不足 90 斤。医生,我符合献血条件吗?」
「这个,体重不足 90 斤我们不建议献血。」
我抛下一句拜拜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又回头,「于伯母,要想救你女儿,你的血也可以,何必舍近求远?」
「她刚从 ICU 出来——」林逢初又嘶吼。
我冷冷地看着他,「还有你,你要报恩就自己报,报恩外包这么无耻的事做久了都不觉得下流了吗?」
「你上哪儿去?」叶逢初扯着嗓子吼。
我没有理会,急着去面试。
搞钱才是硬道理,别的且先放一放。
5
林悠没事了。
我懒得回叶逢初的信息,用膝盖想我都知道她不舍得死。
她不过是觉得这次丢了人,想方设法扳回一城。
她知道叶逢初会逼我给她输血,如果我不肯,人们就会说我冷血,我在人前又落一次下风。
如果我曲从了,她就又成功地恶心了我一次。
这几年她总是这么打击我,摧垮了我的自信,活生生将我从社牛变成社恐。
叶逢初回来的时候我正收拾好箱子准备离开。
「你上哪儿去?」
「我在公司申请了宿舍。」
「公司?江晚晴,你能找到工作?」他脱口而出。
看吧,这就是男人。
我跟他结婚四载,在家里任劳任怨做了四年家务,生怕他饿着,冷着,累着,结果在他眼里我是找不着工作的废物,是靠着他而活的附庸。
我将箱子推到桌边,「行,咱俩也算算账吧!」
「叶逢初,你大概忘了我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你这些年把我圈在家里,不让我去你的公司上班,是因为心疼我吗?」
叶逢初扯了扯衬衫领子,没有做声。
我冷笑,「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我优秀,一直提防我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工作不好找,你又没有工作经验,别被人骗了。」
呵呵。
「我怎么没有工作经验?四年三个月住家保姆,一个月 5000,这是良心价格。一共是 51 个月,我给你打个折,凑个整数,50 个月,25 万,麻烦现在转账给我。」
「你掉进钱眼儿里了?」叶逢初咬牙切齿地问。
我莫名想笑,我跟你谈感情的时候你诬蔑我拜金,如今我只想跟你谈钱了,你又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这些年你们一直指责我拜金。我确实很想名符其实啊,可是钱呢?」
「君安宴和我家的房产,你最好说话算话,尽快转到我名下,否则我会把当年你们骗我的过程全部公诸于众。」
叶逢初问:「你威胁我?」
「是啊!」我甜美地笑,「不然呢?」
「江晚晴,你哪来的自信?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以前我不敢说,不过以你俩现在在网上的热度,你猜猜看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不然,我们可以试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还怕你?叶氏掌门人骗取妻子的家产,这个丑闻足以让叶氏的股票一泄千里。
「晚晴,你信我,我从来不曾觊觎过你们家的财产。」叶逢初恳切地对我重申。
我不置可否,「先把账结了,别的再说吧。」
手机连续叮了好几次,支付宝到账了好几个五万。
我心满意足地揣好手机,「行,我先走了。」
叶逢初慌乱起来,「晚晴,你真要走?这么晚了——」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么晚了?多可笑啊!这些年他常常很晚才回来,偌大个屋子只有我一人,他何曾担心过?
「晚晴,」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拉住我的箱子,「我饿了,胃好痛。」
我气笑了,「叶逢初,你饿了关我什么事?友情提醒你,药箱里有胃药。」
「晚晴,你真的不管我了?」叶逢初依然不死心。
从前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他说饿了,胃痛,江晚晴立马会扔下一切去厨房给他煮碗面条。可惜他搁下碗就能砸你的锅,啥好也落不下。
「你有手有脚,身强体健,厨房在那边,你可以自己做。再不济,你可以点外卖。」
我打开门,叶逢初一把把我按住,他欺身向前,大脸凑到了我眼前。
这是壁咚我?
他紧紧按住我的双手,他的唇覆盖住我的唇,仿佛惩罚一般咬我,我感到了痛楚,心里生出一种恐惧。
这是原女主的情绪,每次都是这样,不过他怎样折辱她,最后似乎用一场温存就能抚慰,他甚至不肯温柔一点。
他以为这种温存是一种恩赐,他满足的是自己的欲望,从未考虑过她是否害怕,是否无助,他的快感从来不是她的。
「晚晴,不要走!我不准你走!」他喘息着依然不失霸道地说。
我怒极,想一个巴掌呼死他,可是体力过分悬殊,我激烈地挣扎,根本摆脱不了他。
我的反抗似乎更加激起了他强烈的欲望,他双手将我的双手交叠按在墙上,整个身子贴住我,我身体绷紧,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欲望。
「晚晴,你真会勾人——」
我用尽全力踢打,「叶逢初,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
他的眼眸变得深黑,欲望里面带着一丝疑惑。
我不顾一切屈起左膝,用力踢向他的腹下,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肚子倒退着在屋子里转圈儿。
「江晚晴,你疯了?」
我顾不上跟他废话,飞快地跑到监控设备那里提取了刚才这段视频。这还得谢谢他当初为了提防我在屋子里安装了监控。
「叶逢初,我要告你!」
「告我?告我什么?别忘了,我们可是夫妻。」
「夫妻又怎样?这段视频可以证明你完全违背我的意志强迫我跟你发生关系。叶逢初,没事儿也学学法,别整天沉浸在霸总梦里无法自拔。」
「对不起,晚晴,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的。」
我整理好自己,嗤笑一声,「叶逢初,你把我当什么?用来满足你欲望的用具么?那你何必找我?何不去买几具充气娃娃?反过来说,你把自己当什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用你的肉体来跟我做交易?我买欢,你卖笑,只不过我付出的不是金钱是我的尊严,而你得到的是予取予求的满足?」
「晚晴,在爱里讲什么尊严?」
我忍不住 yue 了一下,这时候还不忘给我洗脑?
当一条船丢了桨之后就会失去方向,最终沉底。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换句话说,舔狗舔狗,一无所有。你要当舔狗,就别怪别人真把你当狗。
叶逢初却像发现了新大陆,「晚晴,你怀孕啦?」
6
你才怀孕了,你全家都怀孕了。
明明是被你恶心吐了。
我拿回了君安宴和江家的房产,除了别墅以外还有几套房子在出租,叶逢初把它们经营得很好。
「江晚晴,你不该感谢我吗?」叶逢初很不满。
「感谢你?感谢你对我江家巧取豪夺吗?」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那我应该怎么说?别忘了,你当初是利用我的信任骗的我爸。如果我爸今天还在,我江家的产业也不止如此。」
我搬回别墅,委托律师办理离婚事务,从此我不想与叶氏有一丝一毫瓜葛。
「最大化争取利益!」我对律师说。
这些年在叶逢初这里受的委曲不能白受,不死也让他扒层皮,虽然他确实啥都缺,唯独不缺钱。
「江小姐,你与叶先生签过婚前协议,而且他做过信托财产保全。叶氏集团分割不了。」
「查他这四年的奢侈品购买记录,他送出去的每分钱都需要经过我同意,全部追回。另外,核查叶氏这四年的股票分红。」
「江晚晴,你想要钱就直说,别找些不相干的人来跟我弯弯绕。」
叶逢初不肯跟律师谈,他要求直接对话。
「对不起,我不想见你。」我们进入拉锯战,我不急。
朋友纷至沓来。我不拒绝也不逢迎,四年了,我已经习惯了孤独。
上午的超市人比较少,扶梯上只有我一个人。
扶梯行至中间,突然停了下来,我被惯性甩了出去,腾空的时候我急着去抓旁边的扶手,但是没有用,我直接摔到地上,后腰刚好顶到了突起的最后一阶扶梯,痛得我以为自己上下脱节了。
保安赶过来扶起我,「小姐,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摔得七昏八素怎么可能没事?
超市先送我去医院检查,除了软组织受伤,没有什么大碍。
「是个小朋友,看到急停按钮好奇,按着玩儿。那孩子也吓坏了。」
我要求看监控,超市起初是拒绝的,我打电话给律师,经过几番交流之后我们与民警一起查看了监控。
果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在派出所里,民警问:「小朋友,要说实话,为什么要按这个按钮。」
小男孩哇哇哭,「一个阿姨说按了这个按钮,上面的人会长出翅膀飞出去。……后来,她不见了。」
民警把于悠请到了派出所,随同而来的还有叶逢初和律师。
小男孩的父母比我还激动,扑上去就揍她。于悠被扇了几巴掌,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她一边尖叫一边哭泣,「不是我——」
叶逢初带来的律师把小朋友的父母请到一边,有钱人的一贯做派,没有什么是不能用钱解决的。
「我要告她——」我看着于悠,对我的律师说。
「逢初,快救救我!」于悠哭着救救。
叶逢初望着我说:「江晚晴,你又没什么事,这次原谅她,算了吧?」
多日未见,依然没什么长进。
于悠找着了靠山,也不哭了,冲我挑衅地笑。
我腰部受伤,只能坐着冲叶逢初勾勾手,「你过来!」
他走过来,我仰望着他,「蹲下一点,方便讲话。」
他蹲下来,我抡圆胳膊,结结实实地扇了他一耳光。
他捂着脸暴跳如雷,于悠震惊得笑容僵在了脸上。
「江晚晴,你怎么敢?」
「看吧?我就这么轻轻碰你一下,你又没怎么样,你为什么跳这么高?你是人,我不是?」人类的本质是双标啊。
民警走过来劝解,「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我冲他惨淡一笑,泫然欲滴,「警察同志,这是我老公。你看我这耳光够得上家暴吗?」
派出所警察叔叔也喜欢吃瓜,「你们是夫妻?」
当然了,婚还没离成,可不是如假包换的真夫妻吗?
「那有话更要好好说呀,小两口有啥不好讲的。那你们——」他指了指于悠,「你们俩是啥关系?」
「我们是兄妹。」于悠回答。
「兄妹?有血缘关系吗?叶逢初,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我不接受调解,拒绝出具谅解书,于悠被拘留了七天。
我转头去保安公司聘请了一个贴身保镖,年轻高挑的女孩子小苏,真看不出她有那么矫健的身手。
律师查到四年里叶逢初送了上百万的包的给于悠,另外还送了些奢侈品给别人。
我要求全部追回,于悠居然还敢跑到我家来骂我,可惜还没进门就被小苏摁在了墙角。
「江晚晴,逢初送给我的东西,你有什么权利要回去?」
我瞧着她气急败坏的嘴脸,突然倒了胃口。
「滚!」
她又没付学费给我,我就没必要教她做人了。
「江晚晴,你存心是吧?你明明知道有些是生意上的需要。」叶逢初恨得咬牙切齿。
「叶总说笑了,我哪里分得清哪些是感情上的需要,哪些是生意上的需要?答应我的离婚条件一了百了,并且我还附送你一件大礼。否则就不用浪费彼此时间,法庭见!」
这个男人在四年婚姻当中除了折辱我,羞侮我,打击我,未曾给过我一件像样的礼物。
但是你看,他并非不懂什么是像样的礼物。
叶逢初答应了我提出的所有条件,我分得了巨额财产。
市面上流言四起,网上不知多少人骂我拜金,同时也有很多人顶我,旁观者吵得比当事人更激烈。
我现在已经对这些全不在意了,真金白银收入囊中,即使刷到几条骂我的言论都可当作赞美。
叶逢初看到我的小人模样,嘲讽我:「抑郁症已经好了?」
我认真地回答:「当然,离开你就好了。以前天天被你们指责拜金却不曾坐实,我实在寝食难安,忧虑得很。如今我如你所愿,咱俩皆大欢喜,不好吗?」
「难道我在你心中一点好处都没有吗?」
确实没有,基于他离婚的表现良好,我打算给他几句最后忠告。
「其实我明白你这些年为什么任于家予取予求——」
「不,晚晴,你误会了。我从来都和于悠没有什么——」
我愕然了一下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和于悠没有发生关系。
「真没想到,你们这么纯洁——」
「江晚晴——」
「停,停,」我马上休战,我现在身心愉悦之极,「这个话题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
「有个老套的故事我想告诉你。当年你落水时,那里有两个中年男子相约钓鱼。你被其中一个捞了起来,另一个送你去了医院。捞你起来的那个男子全身湿透,回家去换衣服,没有跟去医院。」
叶逢初脸色巨变,「江晚晴,这种事情不可以乱说!」
我起身离座,「信不信由你,今日话今日止,从前不曾提起,往后也不必再提。」
6
叶逢初的身世是霸总小说里的标配。
叶逢初的父亲是独子,在他九岁的时候父母飞机失事双双蒙难。
他的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受到沉重打击,不久以后也去世了。
叶氏将巨额资产委托给信托基金,要求叶逢初 25 岁之后才有完全支配权,在此之前,他每个月领到相应的生活费,并且必须按照叶氏的规划学习。
叶逢初 15 岁时不慎失足落水,当时我爸和林伯父正在江边钓鱼。
我爸看到有人落水,立马跳下水救他起来,然后我爸就回家换衣服了。
叶逢初 25 岁时继承了叶氏庞大的遗产,他找到林伯父要报他当初救命之恩。
林伯父当时跟我爸提过要告诉叶逢初是他们两人救了他,但我爸拒绝了。
「当初我们救人,并不知道他是谁,他也没见过我,现在告诉他倒显得我们有目的似的,何必呢?」
我重回君安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君安宴异常红火,江晚晴俨然成为冉冉升起的商界新星。
「虎父无犬女啊,江总,当年你爸爸……」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恍惚间似乎君安宴从未易主。
当年我爸怒斥,「晚晴,你读这么多年书,脑子里为什么只剩下讨好一个男人?」
彼时我怨我爸不懂风情,等到明白一切时已悔之晚矣。
与此同时,于氏节节败退,市面上流传着于家父女许多传闻,各种说法难辨真假,但有一点很统一,就是这些传闻没有一条是好的。
传闻总是越传越离谱,原本二分黑,传来传去就变成十分了。
我完全明白是谁在搅和这一切。
叶逢初就是这么个偏激的性子。
他整于家,我乐见其成。他捧我,我借势而上,但我毫不感动。
叶逢初跪在我父母坟前忏悔。
四年里,他身为江家女婿,从未去看过他们。如今,我们已无关联,他又跑来惺惺作态,除了让人厌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爸说过,「晚晴,一个人要有基本的是非观。叶逢初这样的人不应深交。」
我妈妈病重时说:「妈妈不怕死,妈妈就是怕自己死了这世上再也没人护着你了。晚晴,爸妈会在天上守着你,你要好好的,别总让人欺负你。」
明明在最初相逢时,我们在彼此眼中见到了光。
我确定自己并不是一厢情愿,叶逢初欣喜地说:「江晚晴,你看我们连名字都那么相配。」
后来,所有的温情都消失不见,我却依然留在原地固执地等待着自己心中的叶逢初。
电话铃响了,我不看就知道是叶逢初打来的。
离婚之后,他天天准点打电话过来,不接就一直打。
以前我在叶家也是这么给他打电话的,打了不接我就一直打,现在我终于能明白叶逢初的心情,真尼玛烦。
「晚晴,你真狠心哪——」
叶逢初应该是喝多了,「你怎么忍心骗我这么多年?」
他絮絮叨叨,我将电话搁在一边,继续处理自己的事务。
骗?从前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他一心以为我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留住他。
但是他没错,我以前所有的愚蠢行为真的都是为了留住他。
我在叶逢初面前失去了自尊,将自己和盘托出,最后得到的就是被狠狠践踏。
事情做完了,我拿起电话,叶逢初居然还没有挂断。
「晚晴,你为什么不理我?」
「晚晴,我在这世上没有别人,我只有你——」
他这是把我以前的台词又捡起来重新念了一遍么?毫无新意!我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他再打过来能听到的只有对方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没事儿,这几年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现在也活得好好的。
7
这才多久,我又去了一趟派出所。
民警叔叔跟我打招呼都是熟人口吻,「你来啦?他不肯叫律师来——」
叶逢初萎靡地坐在墙角的地上。
大早上了,他身上仍然散发出强烈的酒气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面色灰暗,身上的西服皱巴巴的,像一个巨大的破娃娃。
「你怎么了?」
我蹲下身来问他,他眼神空洞,仿佛不懂我在说什么。
他突然对着我狂哮了一声,吓得我倒退了好几步。
「他被强了?」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叶逢初似乎被刺激了,颤抖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被猥亵了,嫌疑人我们已经控制了。」
叶逢初昨晚在酒吧喝酒,喝醉了在长条沙发上睡着了。
他平时不常出入这种场合,也没人认识他。
几个喝得半醉的半大小子把他给强了,从后面洞穿。
「这种情况要先去检查一下,然后服药阻断以免感染……」
我领着叶逢初去疾控中心,车开到半道上,他说:「回家——」
我没有反对,掉转了车头回到叶逢初家里。
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小说里似乎有被强的情节,但我隐约记得那是原女主的不幸遭遇,这也是我请保镖的原因。
门锁密码居然还没有换,我打开门,「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叶逢初站着没有动,我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回过头来嘱咐他:「快找医生过来检查,药该吃要吃,别耽误时间。」
叶逢初突然过来抱住我,「晚晴,留下来陪我。」
他身上有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我忍住想吐的冲动,剧烈挣扎。
他意会过来,「攸」地放开手,「晚晴,你很介意?」
我不忍太过刺激他,「快进去洗洗吧,洗个澡,放松一下,一切都会过去的。」
叶逢初惊慌地拉住我,「晚晴,你原谅我。」
我心内一片悲愤,脑子里像过电影一般祯祯还原。
原谅?怎么原谅?
当初我妈妈去世,我终日以泪洗面,心里抑郁难平。
叶逢初整日不在家。
江家是骗子的流言甚嚣尘上,说我爸骗老友钱财,说我骗婚骗色,沸沸扬扬,不一而足。
我去于家跪求他们出来说明真相,林于悠斥责我,「你以为你的跪很值钱吗?」
叶逢初站在她旁边什么也没说。
我受不住,当晚去酒吧买醉,被人在酒中下药然后强了我。
当初是叶逢初领我出的派出所,回到家里他对我说的话很温和,「快进去洗洗吧,洗个澡,放松一下,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当时甚至来不及收拾自己的心情,心里竟然对他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然后,于悠来了。
「咎由自取!要我说她根本不值得同情,有哪个好女孩会去酒吧喝酒?」
彼时我万念俱灰,割腕自杀想要了断此生。
万事皆有因果。
我脑子里忽然「咯噔」一下,接着我问了叶逢初一个问题。
8
「当初,是你告诉于悠的吗?」
叶逢初脸色惨白,「晚晴,你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我死死地瞪着他,「回答我,是不是你?」
「没有!」
那么于悠是从何处第一时间知晓此事的?
我迅速回到办公室查阅当时的案件记录。
涉案的是三个未成年男子,都不满 18 周岁。
下药的男子说是因为好奇从网上购药,但一直没敢用,那天晚上正好遇到我,就打算试试看。
下了药之后他害怕了,另外两个男子将我拖到暗格里,其中一个强了我,另一个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人发现了。
当天他们就被警察控制了,后来移送至检察院提起公诉,但是因为都未满 18 周岁从轻处罚。
实际上只有真正实施行为的那位坐了两年牢,另外两位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我请来律师,委托他重新申诉。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已经判决过的案件,重启是非常慎重的。」
我告诉律师,不惜一切代价。
「江总,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个,他三年前出了车祸,被撞断了双腿。」
「江总,从监狱出来的那个也找到了,他出监狱不久,爬山的时候中踩空了,差点丧命。」
「江总,下药的那个找到了,现在已经成为真正的瘾君子。」
我问律师信不信恶有恶报。
他沉默,我微笑,彼此心照不宣。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童话,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叶逢初要求跟我见面,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模样。
猥亵他的那几个小子已进了监狱,猥亵罪最高判罚年限不长,但那几个小子这几年的日子定会痛不欲生。
「晚晴,我瞒着你是怕你受不了,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介意。」
我老神在在地看着他,「那我真该感谢你。叶逢初,我们现在同病相怜,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特别提出来说的点。你反复强调你不介意只能说明你介意。」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逢初,从此你我各自天涯,把生离当作死别吧!」
「不不不,晚晴,」叶逢初惊慌失措,「你不能离开我。」
「不是,我不能离开你。」
「我从小没有亲人,周围的人对我总有所图。那年我落水并非失足,我是被人推入水中。」
「长大之后我来找救我之人,报恩之余也想找个可以走动的亲人。」
「晚晴,那时候我看到你,你对我微笑,眼睛里有星星。从那天起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把这个女孩子留在身边,我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你那么明亮和快活,整个世界都因为你多了一束光。我每天都在害怕,我害怕你会离开我。」
「我越是在意你,我就越怕你知道。」
「后来你变得萎靡不堪,毫无生气,但是你越来越依赖我。我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拥有你。我打击你,轻慢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晚晴,我从来没有爱过别的任何人,我只是想留住你。」
我静静地看着叶逢初,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男人哪里配得上深爱?
「叶逢初,我要送你们进监狱!」
9
在律师的不懈努力下,那三个男子已经供认,当年那件事是于悠给他们钱让他们做的。
叶逢初事后知晓实情,但他选择包庇于悠,他给了他们更多的钱。
可笑的是,事情过后他又装作正义使者去惩罚他们。
钱真是个好东西啊,可翻云覆雨,为所欲为。
「叶逢初,你告诉我,我怎么会失忆?」
「你全都知道了?」叶逢初邀功似地说:「晚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怕你受不了打击,我怕你觉得自己脏,怕你自责再自杀。」
嗯,带我去催眠,混乱我的记忆,一遍一遍提醒我只要爱他。给我吃药,让我分不清现实与幻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自责?我何须自责?我去一家合法经营的酒吧喝酒,这是我的权利和自由,我没有任何过错。叶逢初,我是坦荡的受害者,我永远比你干净。」
「你千万不要说爱我,你不配!」
裹着蜜糖的砒霜依然是毒药,打着善意旗号的恶永远是恶。披着爱的外衣也改变不了你犯罪的事实。
「你以于家为借口收购君安宴,打击我父母,是为了折掉我的双翼。你假借爱的名义将我圈禁在私人领地,你抽掉我的灵魂,让我成为傀儡,完全被你掌控,对你惟命是从。叶逢初,你享受的是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但是当我真正成为你想要的玩具时,你对我怜惜了吗?你没有!你觉得厌倦,觉得无趣。因为当初吸引你的江晚晴已经不见了。你永远也得不到爱,因为你不配!」
叶逢初和于悠双双入狱的消息引爆了网络,成为霸榜的社会新闻。
叶氏的股票一泄千里,叶氏集团受到重创,叶氏的对家纷纷下场蚕食市场,偌大的叶氏集团隐隐有大厦将倾之势。
「江总,我们要不要趁势放点消息出去?」
「不用,落井下石的事情不要做。」
乱局之中先博个好名声,等到势态渐息,再慢慢漏出,温水煮青蛙,叶氏很难翻身。
同时我与叶于二人的纠葛也被写成热贴,有人在贴下留言,「别的不说,君安宴的东西确实好吃。」这条留言赞者过万,勾起了许多吃客的好奇心。
于是我们顺势而为,开发了系列方便食品在网上售卖,成功拓展了业务。
于悠的父母这次是真心跪到了我面前,「晚晴,我们真的不知道这孩子这么糊涂啊!求求你原谅她吧!」
「去跟法官说吧,我相信法律。」
他们当年也许确实不知情,但是在事情发生之后,这两个看着我长大的所谓世伯,世伯母,从未雪中送过一粒炭,他们生怕我在泥里陷得不够深,恨不能再踩上一脚。
我到监狱去探望了于悠。
「为什么?」
我们一起长大,以前她真的不是这么恶毒的女孩子。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我先看到叶逢初的,为什么他的眼里只有你?假如他眼里只有你也就算了,可是他偏偏又给我希望,不管我怎么侮辱你,他都不介意,甚至在暗处帮忙,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然而,无论怎样你都在,希望,失望,希望,失望,循环中变成绝望。我总在想,下一次我对你更过分一点,他会不会帮我?」
「江晚晴,你也不无辜。你知道吗?不管我们怎样对你,你都忍耐,你都接受,你都不离开。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贱啊?」
她说得对,对恶的纵容是恶,对恶的妥协是恶,自轻自贱是恶,所以我过了四年的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你戕害我的借口,你犯罪的理由。
她过分歇斯底里,被狱警押走了,我隔着玻璃对她唇语,「好好享受你的监狱生活吧!」她挣扎着想要扑过来,但已是奢望。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晚霞满天。
晚晴,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晚晴吗?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今日晚霞,明日必是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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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7 14: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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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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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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