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不等你
玫瑰鳞片闪闪
结婚前夕，未婚夫的白月光回国了。
她可怜娇弱，泪意涟涟地问我：「可不可以把男友还给她？」
在他们的故事里。
我既是替身，又是反派。
围观者觉得我是撞了大运，才能陪周总四年。
白月光也觉得我心机深沉、罪无可恕。
可当初他为了和我在一起，曾亲手叠了九百九十九朵郁金香。
1
晚上九点半。
相恋四年的未婚夫突然发来消息，「聚会时碰到李雪儿了，你别多想。我之前不知道她会来。」
我刚结束烧脑的跨国会议，便看到这样的信息。
我眉头轻蹙，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动动手指，刚想佯装无事地回他：「知道了。」
闺蜜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这么晚了，你还在工作？」
「周景浩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竟然还在加班？！!」
看见我这边的背景，闺蜜怒我不争地低吼，吼完，还不忘提醒，「李雪儿回国了，现在正和你老公在一起，你赶紧管管！」
话音落地，闺蜜便调整镜头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将身后的画面呈现给我。
豪华奢靡的夜店里。
我的未婚夫周景浩，当仁不让地坐在长条沙发最中间，而他身侧坐着的可不就是多年未见，容貌身段却依旧靓丽显眼的李雪儿。
一帮大学时代的旧友围绕在他们身边。
像星星衬托着月亮。
光是这样还不够，几个平时在我面前笑都不笑，叫声「嫂子」便像要掉层皮的人，此刻对着李雪儿，高举酒杯，笑容谄媚。
「你们看看，这在国外学过艺术的人就是不一样！」
「雪儿这身材绝了。」
「光往这儿一坐就秒杀无数同性。」
「是呀，雪儿这颜值出道都够用了，估计那些女明星见到雪儿姐都要自卑。」
「你们这些人竟瞎说，雪儿家里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哪用上赶着当戏子，被人评头论足！」
王龙、沈珂等人说着好听的话，对应的，李雪儿的表情也越来越明媚。
2
拿过桌前的一瓶纯净水。
李雪儿笑笑道：「你们快别打趣我了。」
她指尖柔嫩，试了两次都拧不开那瓶水，刚要蹙眉。
身边马上就有人朝她伸出援手，「雪儿，我帮你。」
「浩哥就在跟前，哪用你帮？」
众人说着，嘻笑地望向沙发中间公认的「金童玉玉」。
而李雪儿也不反驳，只顺着他们的意，向周景浩投去含情脉脉又略带怯意的注视，「景浩？」
她声音很轻，在夜店喧嚣的气氛中，本不该被屏幕这头的我捕捉。
但我看得认真，还是轻而易举地读出了她的唇语，「别让我难堪。」
闻言，周景浩缓缓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几秒钟的寂静后，他接过了李雪儿手里的水，轻轻一拧。
「哇吼！」众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甚至有几个还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谁懂啊！爷青回了！」
这帮见证过周景浩和李雪儿校园爱情的疯子，开始为他们的破冰疯狂欢呼。
但屏幕这头，注视着一切发生的我，却连嘴角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
「依依，你没事吧？」
见我状态不佳，闺蜜将屏幕对准自己，带着几分别扭宽慰，「虽然我一直看周景浩不顺眼，但拧个瓶盖也没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别多想。」
「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雪儿一回国，我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便不约而同的和我说起了这种话。
扯扯嘴角，我对上闺蜜担心的目光，费力露出了一个浅笑，「放心吧，我没事。」
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她。
顿了顿，我又补充，「我相信景浩。」
3
和周景浩在一起四年，我们几乎没吵过架。
因为「开瓶盖」破例，似乎也没必要。
结束和闺蜜的视频。
我想了想，将对话框里的「知道了」删除，换成了「替我给她带好」。
但这条消息石沉大海，周景浩一直没回。
直到我出差结束的前一天，他才若无其事地抛过来一句：「你明天几点的航班？」
在谈婚论嫁的年纪，因为对方是否秒回消息而闹别扭，似乎太幼稚。
所以在短暂的思考后，我不带任何一点负面情绪地将机票信息截屏发了过去。
「我来接你。」
这次，周景浩回得很快。
而我舍不得他尬在这里，便点了个可爱的兔子点头表情，发过去，算是同意。
H 市是我的故乡。
可这次出差时间紧、任务重。
一直忙到要乘飞机离开，我都没好好坐下来，吃一顿家乡菜。
我手下的实习生苏锦城听见了我这点遗憾，低头在手机上操作几下。
等我们到达机场 VIP 休息室时，满满一桌我幼时爱吃的菜，便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次出来，我给几位老师添麻烦了。」
当着其他同事的面，苏锦城朝我眨眨眼，嘴上说着体面的话，手指却利落地掰开一次性筷子，摩擦掉毛边，放在我面前。
「这一顿是我的赔罪宴，希望老师们日后也不吝赐教。」
几乎能做他父辈的同事们听见这番话，便顺势夸了他几句。
其实，他们都知道，苏锦城的这番安排，只为我。
但我无名指上，长年累月带着戒指也是事实。
所以，他们不提也不问，谁也不趟这趟浑水。
不像周景浩身边那帮人，一个个的都盼着我和他分手，放他走。
4
飞机降落在 B 市，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因为周景浩说他过来接，我便没坐公司派来的车，只站在路边拨通他的电话。
「你在哪里？我没看到你的车。」
「你回来了？」听见我的声音，周景浩忙乱中透着惊讶。
他捂住了听筒，但一点柔和的音乐声，还是淡淡的传了过来，「怎么是今天？」
他记错了我的航班，却还怪我飞机起飞前，没有再次提醒他。
可这种错误，明明在我们相恋的四年里，从未出现。
默了默，我轻叹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你不用来了。」
周景浩却不肯，他语气僵硬，似乎是因为没接到我而自责。
「你就在那儿不要动，我马上到。」
从他的公司到机场，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
我看着手中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张了张口想说「没必要」。
但猛然想到，我们确实很久没见面了，便也没扫兴。
在各种 APP 迅速发展的如今，很多生活上的不便，都可以通过足够多的金钱解决。
打一辆乘坐舒适、安全快捷的车载我离开机场，并不是多难的事。
在等待周景浩两个多小时，却完全没看见他的人影，甚至也打不通他的电话后。
我焦虑地打开了本地新闻。
——没有豪车在这两个小时里遭遇车祸。
——周氏总裁也没有突发恶病，被人紧急送往医院。
但我的好友圈里，却有一个人在半小时前上传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
李雪儿在舞台上，优美地跳着芭蕾。
她跟着音乐旋转、跳跃，但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观众席。
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正在旋转的她，在某个瞬间，忽然眼神一变，下一瞬便摔了跤。
脆弱精致的公主重重跌倒。
引得拍摄视频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但很快，一个人影便冲上台，将跌倒在地、楚楚可怜的李雪儿打横抱走了。
那个身影，在我看来十分熟悉……
是周景浩？
我拖动进度条反复确认。
在拍摄者一遍遍的感叹里，彻底对我的未婚夫失望。
「王子救公主！浩哥牛！」
5
李雪儿生在豪门之家，从小到大都是千金、校花。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在 B 大的宿舍。
彼时，我扛着被父母装得满满的尿素袋子，费力爬到宿舍六楼，却因为怕弄脏地面，迟迟不敢将袋子放下。
是李雪儿先发现了我。
她朝我笑了一下，极温柔地开口。
「你就是宋依吧？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要互相关照啊。」
说着，她朝我伸出手。
那双手白皙而富有光泽，骨节更是修长精美，就连指甲都向外透着淡淡的粉色。
面对着这样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自卑的我，第一次迟疑了——
我觉得我不配和她相握。
我家有两个山头，为了果树能顺利结果，盈利。
一家老小，无一例外，每个季节都在山间奔走。
因为长期劳作，我的手难看极了。
甚至还因做了太多粗活，食指土地般地皲裂着，没有愈合。
但我不想公主一样的李雪儿失望。
所以在裤子上蹭掉手心里潮湿的汗意后，我还是谨慎地捧住了她的指尖。
「你好。」
第一次碰到那般娇嫩的皮肤，我的声音在打颤。
李雪儿却司空见惯，连微笑的弧度都没变一下，「你一路走来很累吧？」
「要不先去洗把脸？」
「好。」听了她的话，我连思考都没有，转身就走进洗手间。
这一路我确实汗流浃背，草草用凉水洗了两把脸，我想起自己没拿毛巾，转身出来取时，正巧看到李雪儿拆了包酒精湿巾，正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她没想到我打理自己的速度这么快。
而看到她的样子，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意味着什么，身体便先一步退回了卫生间。
李雪儿嫌弃我。
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
6
但被她同样对待的其他室友却根本没注意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她们吃着李雪儿吃不下的各种水果、甜品。
挤破头去穿李雪儿嫌旧的衣裙。
说着好话，朝李雪儿要一个又一个的名牌包。
然后她们看向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我，嘲笑我自命清高。
我曾不止一次听到她们在宿舍里做李雪儿的思想工作。
「雪儿，宋依根本不值得你对她这么好！」
「雪儿，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寿司，宋依那个乡巴佬根本不懂怎么吃！你给她也是浪费。」
「雪儿，这件衣服明明更衬我的肤色，宋依那么黑，穿了会变更丑。」
「雪儿，我们才是你的朋友，宋依一直在嫉妒你，你没发现吗？」
我明白植物的所有情绪，懂它们什么时候要驱虫，什么时候该施肥。
但面对人的恶意时，我只会沉默。
好在，她们很快就厌烦了无趣的我，开始谈论起了新话题——
经济学院的院草、B 大的校草——周景浩。
周景浩和李雪儿一样，在新生报到那天，便凭借着优越的外貌一举成名。
成为了本年度最受关注的新生。
他好像没有缺点。
长相、身高、智力，每一点都无懈可击。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越来越多的人同他告白。
但收到的回复往往都是一句，「抱歉，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7
但很快，这尊神对李雪儿一见钟情了。
他开始创造偶遇，时不时地出现在我们教室门口，只为看她一眼。
也会在篮球赛上故意表现。
然后看向李雪儿的方向，问她要一个反馈。
可向来温柔的李雪儿对他却不算体贴。
她不同意他的邀约，也不回应他明目张胆的喜欢和偏爱。
只被动地享受周景浩的所有付出，直到向来安稳的 B 市突然地震。
那天，知道李雪儿因为肚子疼在宿舍休息的周景浩，不顾众人阻拦，逆着人流爬到女生宿舍六楼。
一把将虚弱的李雪儿打横抱起，又气喘吁吁地带她下楼。
那时，他的眼睛里只有李雪儿一个人。
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边，准备搀扶李雪儿离开的我。
后来，周景浩给了李雪儿一场盛大的表白。
在 B 大的操场。
他请了所有李雪儿名义上的朋友。当然也包括我。
众目睽睽下，十九岁的男孩耳廓通红，手捧一大束白玫瑰，注视着他心上人，「雪儿，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幸福，让你开心。」
周景浩没有说谎。
他承诺的这些，他都做到了。
但周家只是小富之家，和李家这种 B 市豪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大学毕业后，两人还是分开了。
据说，是因为李雪儿的父亲不停向她施压，断掉她生活费的同时，还设法陷害周家，以致于周家不得不宣布破产。
一夜间。
周景浩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李雪儿也被她父亲送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轰轰烈烈地在一起，又轰轰烈烈地分开。
他们的爱情是那样浓烈又悲伤……
以至于几年后，当周景浩在咖啡馆的桌子对面，温声问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时。
我的震惊掩饰不住。
8
凌晨一点，门口的密码锁终于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在我的注视下，疲惫的周景浩带着满身的女士香水味走进来。
见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自己放了我的鸽子。
「抱歉，依依，我临时有事情要处理，忘了跟你说。」
「你在机场等了很久吗？」说着，周景浩抱歉的朝我张开手臂，想将我揽进怀中。
但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甜，让我想忽略都难。
不留痕迹地躲开他的触碰，我眨眨眼，「没有。」
「时间不早了，你去洗一下，早点睡吧。」
「好。」周景浩依言起身。
不多时，浴室就响起了「唰唰」水声。
可放在平时，周景浩根本没这么好打发。
撒娇、耍赖，用各种招数要贴贴的周景浩见多了，冷不防他说走就走，我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我在心里一条条罗列着这段时间他的异常。
还没想出个结论。
茶几上，周景浩的手机就突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没有来电显示。
屏幕上只有一串陌生的号码。
可我却莫名觉得——
这电话是李雪儿打来的。
鬼使神差下我滑动接通，对面马上哽咽着提出了诉求。
「景浩，我家突然停电了。你能来陪陪我吗？」
「我好害怕……呜呜……为什么这么黑啊……呜呜……」
比印象中还娇的声音炸得我耳朵生疼。
但我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冷静，只淡淡反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怕黑的？大学里，不就你最爱玩密室吗？」
没听见自己想听的声音，李雪儿的抽噎一下停止了，「你是宋依？」
她轻而易举猜出了我的身份，却完全没有被正牌女友抓包的慌乱，反而讥讽道。
「周景浩竟然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他看上了你什么啊？」
「不会是因为咱们是大学舍友，所以养着你，把你当替身吧？」
这些话我并不陌生。
至少，当我和周景浩正式公开在一起后，他的那帮朋友每人都重复过一次。
9
「你到底有什么事？」冰冷的，我反问。
李雪儿却被戳中了笑穴似的大笑不止，「宋依，你个土包子也差不多了吧？你还想霸着我的男人到什么时候？」
「你信不信，你把他看得再好，我勾勾手指，他还是会朝我跑过来？」
我利落地将通话挂断，走进卧室用被子遮住了脸。
我不意外，李雪儿想要和周景浩重修旧好。
我只在乎，周景浩是不是也这么想。
几分钟后，周景浩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
我除了反胃，还是反胃。
「李雪儿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她说家里停电，怕黑，要你过去陪。」
沉默。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沉默维持了十秒。
周景浩才终于开腔。
他两条手臂撑在我身侧，居高临下地和我对视，「宋依，别为了她跟我闹。她是过去的事了。你们不一样。」
我和李雪儿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土里，当然不一样。
但这种不一样，不是周景浩可以在我们两人中间徘徊的理由。
10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我认真地看向周景浩，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你还喜欢她吗？」
我问得直接。
周景浩一愣，来不及整理的表情，瞬间便出卖了他。
「你……你这话是无理取闹。」
「咱们恋爱四年，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是觉得你蠢，还是我蠢？」
他避而不答。
我苦笑一瞬，心里瞬间了然。
但也真的很想问问，是不是我的四年，终究抵不过李雪儿轻轻一摔。
「周景浩，分手吧。」
我下定决心。
周景浩却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宋依，我指天发誓，从没有对不起你，行不行？」
开瓶盖和公主抱当然不能算出轨的一种。
但他的心在游离，也是不争的事实。
「分手后，麻烦你过段时间再找她复合。都在 B 市工作，请你别让我太没面子。」
「伯父和伯母那里，你可以说是我的问题……」
「宋依！」周景浩淋浴后，不爱穿上衣。
因此他吼出这两个字时，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手臂上肌肉线条的跳动。
他生气了。
但生气的原因，究竟是我痛快退出，还是其他，我不确定。
匆忙的，周景浩握住我的手，「依依，不要分手。」
「如果我以后能有自己的家，那女主人一定是你。」
「求你……」
「别这么轻飘飘的和我说分手。」
11
我和周景浩的开始并不精彩。
但名正言顺。
周家破产后，周景浩开始疯狂地打工赚钱。
最辛苦的那两年。
他白天给人当模特拍照，晚上骑着电动车送外卖，凌晨不断调试方案做自己的 APP。
他很拼，脑袋也足够聪明。
时隔两年，当我们在商场上重新遇见，他看上去已经和当年那个 B 大院草，判若两人了。
作为投资方指派的负责人。
我在考察他们公司，是否有上升空间的过程中。
不可避免的，和他接触得越来越多。
也就是在那个时期，周景浩开始注意到我。
「宋依？这名字，我之前好像听说过。」
「宋依的想法很完整，咱们讨论一下，看看是否可以实行。」
「宋总，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宋小姐今天这条裙子很衬你。」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就别连名带姓的叫了，依依，以后我叫你依依怎么样？」
他的热情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
好在，作为他和李雪儿那场爱情的旁观者，我一直控制着自己，不要对他有那种心思。
可我退一步，周景浩便进一步，始终不让我如愿。
当我的任务结束，公司派了新的员工来负责他们的项目时。
周景浩非但没有同我疏远，反而和我联系得更加频繁。
他一次、两次、三次的约我见面。
拒绝无效。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过去用在李雪儿身上的招数，一一用在我身上。
「你也喜欢梵高？好巧，我也喜欢。」
「既然遇到了，那一起吃吧。我是这家餐厅 VVIP，以后一起来？」
「才知道你也是 B 大毕业的，如果我们早点遇到就好了。」
他看上去已经完全从上段爱情里走了出来。
所以，我最后还是默许了他的靠近。
12
我也在他表白后，从原本工资优厚的公司离职，陪他九死一生地创业。
但我的所有付出，并没有在他的朋友那里，留下美名。
当他们通过打听得知我和李雪儿曾经是室友时。
一个阴暗的、在角落里伺机蛊惑王子离开公主的恶毒猜测，便永远罩在了我身上。
我养白了肌肤，穿连衣裙。
他们说，东施效颦，替身永远比不过正主。
我为了项目，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他们说，雪儿就不会这样给浩哥添乱，想不通浩哥留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做什么。
最后，我凭一己之力为周景浩打下半壁江山。
他们说，雪儿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你怎么要费这些力气？
他们好像忘了——
如果不是李雪儿，周家根本不会破产。
而我，如果不是周景浩主动，也压根不会和他走在一起。
「依依，下周三是我们在一起四周年的纪念日。」
周景浩一句话将我从过去拉回到现在，「这次我们好好庆祝。」
「依依，我心里是有你的。」
「对我多点信心，好吗？」
四目相对。
我看着周景浩眼中明显的不安，还是点了头。
就试最后一次。
我就，再试最后一次。
13
不出意外。
周景浩将纪念日的庆祝地点放在了我们都很喜欢的那家餐厅。
他对我一向大方，眼也不眨地花七位数包下一个宴会厅，还带着一众兄弟，将里面布置得很浪漫。
「嫂子。」平时最瞧不上我的王龙被他派来家里接我时，周景浩给我请的妆造人员，还没离开。
看到镜子前的我，王龙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
但很快，被他用挠头的动作，掩掉了，「你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和他们创业那几年，我没精力打扮。
现在稍一收拾，王龙和我说话都局促了起来，「嫂子，浩哥其实对你挺上心的。」
「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不容易。」
「你要是真能和浩哥结婚，现在受点委屈没什么，以后你肯定能跟着享福。」
这就是他眼里的我。
要靠着男人享福。
可明明公司里也有我用血肉打拼出来的股份。
「你这么想享福，怎么不和他谈，反而满世界的找女朋友？」
我突然开口，毫不留情，「现在的富婆是喜欢弟弟，但对长相，也不是完全没要求的。」
王龙……
他哑口无言，沉默了下，才打哈哈道：「嫂子，我开玩笑的。」
说话间，餐厅到了。
不等人为我拉开车门，我利索地自己下车。
「宋小姐，祝您今天愉快。」
「宋小姐，您今天真漂亮。」
「宋小姐，您的爱人真的很爱你。」
从下车开始，凡是经过我的人都会向我送来一支玫瑰花。
这种场面，闺蜜曾跟我描述过。
那时她说，「这种仪式感太强的事，不适合她。」
但我却对此十分向往。
因为我觉得鲜花是土地的礼物，每一朵都该被好好珍视。
更何况，策划这件事的人，为此肯定也花费了不少精力。
可我现在身处其中，却只觉得可笑。
周景浩知道怎么让我开心，但在我提出分手后，他才开始准备这些。
浪漫就不叫浪漫。
而叫手段了。
14
看着手中的玫瑰花瓣，我的头一阵阵发晕。
但周景浩的兄弟们见我停在拱门前，却只是催促，「嫂子，浩哥在里面等你，你快进去吧。」
「是啊，嫂子，为了今天，浩哥可没少花心思。」
「嫂子，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就原谅浩哥，别为难他了。」
明明，他们心里都觉得我不配得到周景浩。
但为了面子好看。
他们却也都不想看见，我甩了周景浩。
「王龙，冯珂。」不等我开口，一个娇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李雪儿笑笑地发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雪儿！」看见李雪儿，这帮前几日才撮合过她和周景浩的兄弟们，面上明显地闪过惊慌，「你怎么也来了？」
「我爸爸今天在这里为我办接风宴啊。」李雪儿神色丝毫不慌，仿佛这只是场偶遇。
但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却知道，没这么简单。
「依依。」没等到我推门，周景浩按捺不住，自己从里面打开了那扇门。
他似乎要说些什么。
但在见到李雪儿的瞬间，却突兀地停住了。
今天的李雪儿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此刻，她穿着红色的拖地鱼尾裙，脸上化了明艳的妆，锁骨处装饰着一颗品相极佳的红钻，但细细的脚踝上却系着一颗上不了台面的银色铃铛。
她走一步，那银铃便响一下。
而我本来就僵硬惨白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
原因无他——
这铃铛，是周景浩在和她恋爱时送的。
当时，李雪儿在宿舍里显摆了很久，我想不记得也难。
可让我觉得碍眼的东西，在周景浩看来大概是另一番滋味吧。
15
在众人的注视中，我这个本来的女主角，变成了背景板。
李雪儿却自然掩唇，佯装诧异，「景浩你也在？」
「太好了，那天你送我去医院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
「既然碰到了，你们就一起来我的接风宴上喝杯酒吧。」
李雪儿话音落地，王龙、沈珂等人瞬间蠢蠢欲动。
李雪儿的接风宴上肯定大佬云集。
如果他们能得到一两个大佬的青睐，以后的事业，必定会顺风顺水。
但就在他们要答应下来时，周景浩瞥了我一眼，淡淡开口，「不了。」
「今天是我和宋依的恋爱纪念日。」
「他们作为见证了我们爱情的朋友，恐怕走不开。」
周景浩拒绝。
李雪儿也没动怒。
她一双鲜艳的唇微微嘟起，挪动目光朝我看来，「依依不会这么小气，连男人的一杯酒也要管吧？」
「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不是最不在乎这些杂事的吗？」
「依依，我和景浩很久没见了，你就当可怜我，把他借我几分钟，行吗？」
李雪儿嘴上说着示弱的话，但眼里的挑衅和戏谑却显而易见。
毕竟，在她看来，我捡了她不要的「垃圾」。
甚至极有可能还为此在她身边一直「潜伏」。
「我说了，今天是我和宋依的纪念日，我们哪儿都不会去。」
不等我开口，周景浩便一把拉过我的手，皱眉看向李雪儿，「我们过去是同学，你受伤，我送你去医院很正常。」
「这些以后都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宋依误会。」
周景浩这番话说完，气氛瞬间冰冷。
还是王龙顿了顿，硬着头皮打圆场，「浩哥，雪儿也是好意。你别这么冲。」
周景浩理也不理，拉着我便走。
但路过一个香槟塔时。
本来安静了的李雪儿却突然从王龙和沈珂的簇拥中挣脱，作势来挽我的手。
「依依，咱们在一个寝室住了四年。」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我对景浩的感情？」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抢？」
16
她满脸受伤地打直球。
但我看着她的手，脑海中却全是大学时期李雪儿在和我握手后，反复用酒精湿巾来回擦拭指尖的画面。
我不想被她羞辱，下意识躲闪。却没想到，我躲了，李雪儿反而直接扑进了周景浩怀里。
「景浩，我后悔了。」
「我当年就不该出国，即便我爸爸要和我断绝关系，我也不该走。」
「景浩……我的脚好像又崴了，好疼啊，你疼疼我吧。」
场景转得太快。
众人看看我，又看看她。
一时都不敢出声。
「你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周景浩似乎没有被打动，面上仍旧一片冰冷，但眼底的怜惜却也不是作伪，「晚了。」
说着，他将李雪儿推开。
转身就往外走。
而当众人的目光全都追随着周景浩的背影，移动时。
李雪儿忽然勾唇向我走近，紧接着，她尖叫一声，整个人佯装重心不稳地向后仰去。
在众人的注视中，她碰倒了香槟塔。
那些酒液和玻璃同她一起重重地摔向地面。
而即便是这样，李雪儿的表情也是好看的。
「依依……」她坐在地上，泪眼涟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为什么推我？」
「我过去一直当你是朋友，有好东西都给你。」
「但景浩不一样，我不能让啊！」
说着，她呜咽着哭了起来。
而伴随着她的哭声，众人鄙夷的眼神也迅速朝我刺了过来。
「宋依，你不至于吧？」王龙开腔责问。
「雪儿的手在流血！宋依，你这次是真的过分了。」沈珂满目心疼。
无数唾沫要将我淹死。
而就在这时，周景浩朝我们走了回来。
只是他看也没看我一眼，直接捧起了李雪儿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小腿。
那只腿上还系着他送的铃铛。
「宋依，看看你做的好事，你知不知道，舞蹈演员身上不能有疤？！」
只一句话，他便将我判了刑。
而今日这场宴会的主角，也彻底从我们变成了他们。
我的脑袋又开始晕了。
而在我彻底晕倒之前，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周景浩，那个说要我再给他一次机会的周景浩，抱着一袭红裙的李雪儿阔步离开。
17
「你这身体就别再搬东西了，放着我来吧。」
三天后，得知此事的闺蜜，自告奋勇地赶来帮我搬家。
她一张小脸上半是忧愁半是气愤，手上帮我收着东西，嘴里却也一刻不闲，「当初李雪儿回国，我就告诉你要看好，看好。」
「她那个人一看就不正经，你不留心……算了，你留心也没用，你太单纯，玩不过她。」
说着，她叹了口气，眯起眼睛朝我看来，「依依，你这次是真的要分手吧？」
「别我刚帮你搬完，周景浩随便哄你几句，你就原谅了。」
「不会。」将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我抬起头，环视这个和周景浩同居了两年的地方。
真的没什么可留恋了。
周景浩开始不重要后，他送的所有礼物便也都不重要了。
「那就行。」闺蜜叫的车已经停在楼下，而早几年我买的投资型房产里，有一套最近刚好也空了出来。
顺其自然的，我移居新家。
紧接着，又带着团队出差 Y 市。
那个我因为低血糖晕倒，却没得到男友丝毫关注的纪念日后，我便彻底拉黑了周景浩的所有联系方式。
王龙、沈珂等一众他的朋友，也无一例外。
这件事在我心里翻篇了。
所以，半个月后，当我和苏锦城并肩从机场出来，却碰到了仿佛早早等在那儿的周景浩。
18
「宋依。」寒着一张脸，周景浩阔步朝我走来，在看到苏锦城手里，我的那只薄荷绿行李箱时，目光更是要喷出火来，「我们聊聊。」
气氛不对。
苏锦城上前一步，将我护到身后，「宋老师，这位，您认识吗？」
周景浩脸色铁青，「宋老师？」
「你的宋老师没告诉过你，她有丈夫？」
周景浩语气冰冷，不讲风度。
苏锦城却笑了笑，端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往他心口扎刀，「没有啊。」
「宋老师一次都没有提过。」
吃了个软钉子，周景浩皱着眉头又道：「她不提，她手上的戒指，难道你也看不见？」
说着，他成竹在胸地将目光移向我的手。
但我的无名指上空落落的。
那枚戒指，早就被我扔进了下水道。
「这位先生，您到底有什么事？」
苏锦城一步也不让，始终隔在我和周景浩之间。
这是闺蜜交代他的，紧盯着我们，不能复合。
但真实发生了，却还是让我有些尴尬，「锦城，你先去放行李吧，我和他聊几句。」
「宋老师？」苏锦城轻轻歪头，不太理解。
但看到我眼中的安抚，还是去办了。
他一走。
周景浩的脸色便迅速垮了下来，「宋依，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你的戒指呢？」
他说着，拉起我的手。
戒指戴得久了，无名指根的颜色，会比其他地方白一些。
半个月的功夫，不足以让它和其他肤色统一。
这么看着，实在像极了意味着愚蠢的标记。
19
慢慢挣开他的手，我反问：「是啊，你的戒指呢？」
我没戴，周景浩同样也没戴。
见我在看他的手，周景浩扯了扯领带，不自然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戴不惯戒指。」
虽然已经不对他抱有希望。
但他的双标，还是让我心里刺了一下。
「戒指我扔了。你当时买来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为什么扔了？」周景浩难以理解。
看着他急躁的面孔，我笑了笑，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喜悦，「不喜欢了。」
周景浩的神情有一瞬僵硬，但很快，他上前一步，近乎急切，「那我再买新的。」
「等买了新的，咱们一起戴。」
看着他的面孔，我陌生又惊讶，「你疯了？我为什么要和前男友一起戴对戒？」
「宋依，我没同意分手。」
「我知道你生气，但那天确实是你不对，李雪儿以后是要上台的，你伤了她，李家不会放过你……」
他说他的，我看着远处走神。
周景浩绷不住了，一把扳过我的下巴，重申：「宋依，我不同意分手。」
「分手不是离婚，不需要你同意。」看见苏锦城在朝我招手，我最后看了周景浩一眼，疑惑又同情。
他现在过来找我，不会是李雪儿玩够了不愿意和他复合吧？
20
「依依，你猜怎么着？」
从机场回家，我刚进家门，闺蜜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李雪儿要结婚了！」
她语气兴奋，眼冒精光，得意洋洋的表情，一看就是要分享大瓜。
我附和了一句，「是吗？」
她瞬间和盘托出。
原来，在我出差的这十几天里，李雪儿和周景浩的事，又被她爸发现了。
同几年前一样，李雪儿的父亲，依然看不上周景浩的事业。
放出话说，除非他死，否则周景浩一辈子也进不了李家的门。
迫于李父的压力，不少客户解除了和周景浩公司的合作。
而李雪儿则被李父安排，要和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
婚期就在下月。
「她那个未婚夫特别神秘，没人见过，唯一确定的就是比周景浩年轻。」
闺蜜越说脸上的笑容越大，「李雪儿现在被他爸关在家里，到时候不结也得结。」
「只有周景浩……」说到这儿，闺蜜唇角勾勒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丢了西瓜也没捡到芝麻。这么多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视频结束。
我整合着闺蜜话里的信息，心里有了计算。
隔日，我便约见了周景浩公司里的几个股东。
当年，我和周景浩一起创业，算是二把手。
公司稳定下来后，为了他的面子，我从中退出，转而去了现在的公司任职。
现在，这公司在他手里要保不住了。
可我过去的努力不能白费。
几天后，我带着一摞股份转让书，来到李家。
21
还没进门，便看到一整套茶具从二楼的窗户里砸出来。
与之相对的，还有李雪儿尖利的咆哮，「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我都答应要嫁给那个姓苏的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出门？！」
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我在李家佣人的引领下走进去。
我今天来是为了见李父。
李雪儿如何丑态百出和我没关系。
书房里。
李父不苟言笑的坐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摆弄着面前的棋子，瞧见我进来，他淡淡抬手，算是招呼我坐下。
「李先生……」我未出口的话被打断。
中年男人将白子推到我面前，不容置疑，「以棋代语。」
此前，我只听说过以茶代酒，没听说过以棋代语。
但好在，我对围棋还算有些了解。
第一局。
我个初级玩家，不出所料的输了。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
第二局。
我有了之前那一点经验，坚持得久了一些，但最后还是被杀得方寸大乱。
第三局，我主动开始。
一上来便转守为攻。
两个小时后，棋盘上一黑一白旗鼓相当，李父抬眸看了我一眼，终于开口：「你和我女儿的事，我不参与。」
「在商言商，我相信你的能力，却不相信周景浩的人品，这一局，我助你。」
带着好消息从书房出来，我一转身，便被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李雪儿撞了个正着。
22
「宋依？！」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我，「你来我家干什么？」
但眨眼间又想明白了，「不会是觉得我要嫁给别人了，你和景浩就有可能了吧？」
「我的天，你别太好笑，怎么捡一次垃圾不够，还要捡第二次？」
「你不知道吧，那天……哈哈哈……你当然不知道。」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回国的第七天，我们就……」
她鲜艳的嘴唇像毒蛇的信子。
我听完，情绪却没什么波动，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些念头。
原来周景浩那天满身的香水味是这么来的。
幸好那天，我没让他继续。
他是真的很脏。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望着李雪儿得意洋洋的神情，我从手机里调出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周景浩满眼真诚。
他坐在一堆闪着光的纸里，将一朵朵折好的郁金香放进玻璃瓶。
在知道我家的情况后，周景浩问过我喜欢什么花。
当时，我的回答，便是郁金香。
「宋依，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里的九百九十九朵郁金香里，有四百九十九朵写着『答应我』，而那剩下五百朵写的都是『拒绝我』。」
「宋依，我明白你的担心，也理解你的顾虑。」
「我会拿着这些花向你表白，你不用考虑我的去向，只需要摸出一朵，让它替你回答。」
视频结束。
李雪儿瞠目结舌。
在她的认知里，我这么普通的农家女，当然应该是主动贴周景浩的那个。
而且就连当初的她，也没有让周景浩这么费心。
可我要她知道的，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九百九十九朵郁金香，我都拆开了。」
我看着李雪儿扭曲的脸色，一字一句，「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拒绝，他写的都是『在一起』，所以……咱们到底是谁在捡垃圾？」
李雪儿崩溃了。
她尖叫着来扯我的头发，「贱人！贱人！」
声嘶力竭，「一定是你勾引他！他怎么可能为你做这些？！宋依你个贱人！」
被她惊动的佣人们，重新将她关进房间。
而我走出李家大门，在阳光下微眯眼睛，说不出的解气。
23
被我一刺激，本来愿意联姻的李雪儿不愿意了。
她的好胜心让她开始尝试偷跑出来和周景浩见面。
最疯的一次，她甚至提了整整一行李箱的现金，要和周景浩私奔。
但他们连面都没有见到，李雪儿就被李父关进了地下室。
她越闹，李父对周景浩公司的针对就越狠，愿意卖我股份的股东就越多。
股东们签合同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救世主。
毕竟，只要将股份卖给我，便可以挽回他们的损失。
与此同时，周景浩来找我的次数也频繁了起来。
他的父母奶奶都很喜欢我。
我在他身边的四年，周景浩连醉酒都很少有，生来就有的胃病更是从没犯过。
临近中秋。
还不知情的周奶奶笑眯眯地打电话过来，要我和他一起回家过节。
我想了想没拒绝，提着礼物便上了门。
「依依，快来！」我刚一露面，周奶奶便笑弯了眼睛，「你气色不错，是不是公司最近不忙啊？」
老太太是南方人，讲话软言细语的很好听。
我一句句地应着，耐心十足，把老太太哄得很高兴，直到周景浩从外面进来，气氛才短暂地凝固了一秒。
24
「啊呦，才回来的坏蛋，让老婆拎着这么多东西上门，不知羞。」周奶奶打趣着周景浩，将我的手拉起放到周景浩手上时，才猛然意识到我手上的戒指没了。
向来不爱戴戒指的周景浩，却戴了对戒。
老太太人精似的，摸完了我的手，又往我腕子上摸。
「依依，我送你的翡翠镯子，你怎么不戴，是不是嫌弃成色不好？」
那只镯子是老太太要给孙媳妇的。
我戴，不合适。
抿了抿唇，我将镯子从包里掏出来，放到桌面上，「奶奶，我运气不好，担不起这个。」
「依依。」周父周母闻声赶来，他们显然知道最近正在发生什么，张了张口，面色都很不好，「你能不能再给景浩次机会？」
周母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很不好受，「他太年轻了，难免……心不定……」
他们一家四口，看向我的目光都满是希冀。
我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
我对周景浩的情谊，更是无可挑剔。
见我闭口不言，周父走上前来，重重地甩了周景浩一个耳光。
「是我的儿子不争气，你走吧。」
「爸！」
「你这孽障，别叫我。」周父说着，又甩了周景浩一个耳光，「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周景浩一张俊脸被打得迅速肿起。
甚至还咬破嘴角流了血。
周母见状，终于掩面哭了起来，「多好的日子啊，怎么就又毁了。」
我来周家的目的不单纯，但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中秋变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25
从周家出来，我没第一时间打车，而是沿着街道走走停停，直到周景浩摁了声喇叭，示意我上车，我才恍然回神。
自从那天我们在机场分开后，我经常能看到周景浩在我家楼下或者公司门口，等待的身影。
我不回他信息。
他便换不同的号码发。
我不接他电话，他便联系闺蜜，试图约我出来见面。
闺蜜和他向来不睦，对他除了奚落只有奚落，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依依。」沉默许久，周景浩哑声开口，「我不明白。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让你一定要放弃我？」
「那天，我真的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提前离开。」
他口中的提前离开，指的是当着我的面，抱着腿上被划破一厘米伤口的李雪儿走。
而把我这个正牌女友，交给那些本就看我不顺眼的，他的兄弟们。
冷笑一声，我几乎忍不住话里的嘲讽。
没有看周景浩的眼睛，我目视前方，一字一顿，「周景浩，你其实根本不爱李雪儿，你跟她在一起，表现得对她很在意，其实只是为了让她后悔。」
「你不接受这世上有女人不喜欢你。所以，你猛烈地追她，拼命对她好，想让她后悔，没有早点爱上你。」
「但她说走就走，还毁了你家的公司，于是，当她再次出现，你便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你若即若离，让她为了争取你的注意，不得不费尽心思。」
「可你忘了我。你以为我会安静地等你玩完回来。」
「以为我会像过去四年一样，在面对你兄弟的恶评时忍气吞声。你以为，我这么爱你，会对你和李雪儿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咱们已经谈婚论嫁，而你也说了，会让我当你家里的女主人。」
「可你错了，周景浩，你大错特错，我宋依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
话音落地，我拉开车门便要下车。
但本来还在出神的周景浩一把扑过来抱住我，一双用力的臂膀，像是恨不得将我勒进他的身体里。
「依依，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
「我被你的爱冲昏了头，办了错事，但我现在真的知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没有你。」
他的眼泪不知为何落进了我的领子里。
一个个滚烫的泪珠，在我的肌肤上蜿蜒而过，让我说不出的恶心。
「周景浩。」我用力推开他，用目光描摹着这张曾经被封为 B 大校草的脸，淡淡地笑了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千万挺住，你和李雪儿做的那些恶心事，我还没报复完呢。」
26
次日。
我拿到了最后一点决定性的股权，光明正大地走进周景浩的办公室，宣布公司易主。
紧接着，我将公司原来的名字「精（景）艺（依）」改成了「一（依）心一（依）意」。
这里彻底是我的了。
而我上任后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开除周景浩那些只会嫌工资不够花，办事完全没效率的朋友。
王龙和沈珂灰溜溜地从办公楼离开时，我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边，眼也不眨地看着，笑容明艳。
我本身就是浓艳系，以前不懂打扮，埋没了自己，但未来不会了。
「锦城，帮我把办公室重新装修，这里的渣男味太重了。」
将钥匙递过去，我看着自从公司改名后，接踵而至的订单，给李父发去了一条短信：合作愉快。
聪明人从来都是各取所需。
我替他消除恋爱脑女儿和周景浩在一起的最后一点可能，他教我如何不流血流泪拿回我的一切。
双赢！
27
三个月后。
我看着苏锦城发来的信息，不得不提前结束度假，和闺蜜一起从海岛直飞 B 市。
他得我真传，能把事情做得漂亮又利落，唯一一点不好就是话痨。
每天至少要发二十条信息，「宋老师」「姐姐」叫个没完。
飞机落地。
苏锦城来接，小男孩在社交平台上浪得没边儿，线下见面，反而多了几分羞涩。
车子都停在我家门口了，他才用一双闪亮的眸子看过来。
「宋老师，我……我能不能申请，下次和你一起去度假？」
「为什么？」我笑着望他，作为一个亿万富婆，明媚和自信几乎掩饰不住。
「因为……因为我太久不见你，会很想你。」
他嘴真甜，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也这么甜。
抬手拉过他的领子，我正想给小朋友盖个章，一道阴郁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车前。
是周景浩。
他手里拿着个折满了郁金香的玻璃瓶。
和他同我表白时，拿的那个一模一样。
看见我们的动作，他神情一僵，但还是固执地替我拉开车门。
「宋依，之前我表白时送的那九百九十九朵郁金香，是我第一次骗你。」
「我知道，我们现在结束了。」
「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纠正我的错误。这些花是我新折的，里面写的是对你的祝福和抱歉。」
「我希望你能收下。更希望你能原谅我。」
苏锦城听了他这番话，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
但我不开口，他便不能替我说。
「送我？」
终于，我还是抬手接过周景浩手里的瓶子，就像当初我轻而易举地交出了我的信任。
「那是不是我怎么处理都可以？」
「当然。」在周景浩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
我手一抬，眼也不眨地将玻璃罐扔进了垃圾桶。
那盖子没扣严。
有不少郁金香从里面撒了出来。
但我头也不回，拉着苏锦城上楼后，还能通过窗户看见，周景浩蹲在那里，忍着恶臭，一朵朵地往回捡。
他现在，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但我，有光明的未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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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6 13: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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