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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师尊心上人对我一见钟情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680 更新:2026-06-09 11:14:07

师尊心上人对我一见钟情了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师尊,别动,这花瓶一万灵石。」

他脸色一僵,伸手要去摔另一个。

「那个一万二。」

师尊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我甚至从他的眼底里看出了一丝委屈。

「您要知道,」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没钱了。」

1.

师尊最近因为喜欢一只鲛人,把整个仙门里闹得不可开交,掌门气得七窍生烟,直接断了每月供应给我们一门的灵石。

只是师尊年少成名,不过百岁左右就当上了仙门的执法长老,是掌门最小的师弟。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美,连头上戴的簪子,都是上品灵石做成的法器。

养尊处优,在众花拱月中长大,养成了矜贵、无法无天的性子。

听了我的话后,他顿了几秒,突然抬头看我:「你说她会喜欢我吗?」

师尊的皮相极好,眉眼如画,额心一点红痣,眼睫纤长,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漂亮得如同天上的仙人。

那我能怎么说呢?

我挠了挠下巴,总不能实话实说,师尊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其实喜欢的是我吧。

2.

这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我奉师命下山除妖降魔。

谁知道妖没除成,反而救了只偷偷溜到人间玩的鲛人。

她被人关在笼子里,长发及腰,黑色微微蜷曲,皮肤白皙盛雪,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未成年的鲛族不仅没有什么法力,长得也雌雄莫辨,在人间的鬼市里是上等的货物。

我本来是低调行事,想着找到妖物后就功成身退。

谁知道那鲛人对别人看都不看一眼,就眼泪汪汪地盯着我。

还从笼子里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着我的袖子。

「求你……」

她用细小的声音,弱弱地开口,显然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我沉默了半秒,想着自己这个月剩下的灵石俸禄。

肉痛地递给店家:「买了。」

没想到这鲛人黏人得很,有雏鸟情节一般,走哪跟哪。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把大尾巴塞在我被子里,冰冰凉凉的一大条,缠在我腿上。

整条鱼缩在我怀里,头发顶就蹭着我的下巴。

说实话,要不是她看起来是个女的,我高低得把人扔到床底下去。

后来,我捉妖受伤了,她伏在我身上,舔去了伤口冒出来的血珠。

「鲛人的口水有治愈的效果。」

她撒娇着对我说,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红。

直到半夜,鲛人突然疼痛难忍,抱着我不停地痛呼出声。

「你没事吧?」

我抱起她就要往门派里赶,飞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仙门对鲛族不待见。

这么回去,怕不是要把她往虎口里逼。

「去海里……」

她咬着唇,脸色发白,气若游丝地说。

我不敢耽误,将人往海里送。

放到岸边的海浪里,我示意她往里游,回自己的家去,也有人照顾。

鲛人却不听我的,只是死死地攥着我的手:「你不准走。」

「不走不走,你别说话,省着点力气!」

一阵兵荒马乱后,我累得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晨曦破晓,我幽幽地醒过来,入目的就是一双又长又直的大白腿,白得发亮。

下意识地往上看……

「卧槽!」

「怎怎怎……」我唰地一下跳起来,「怎么变成男的了?」

「啊,」我捂着眼睛,痛苦哀嚎,「要长针眼了。」

眼见鲛人还没醒过来,我索性使了个法术,直接在海面上炸了个浪花。

远远地,看见有鲛人过来巡查情况,我就直接跑了。

3.

结果回来不久,师尊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那个鲛人未分化时的影像,一见倾心。

鲛人一族性情阴冷不定,擅长暗杀,做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在仙界的名声很不好。

我找了很久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鲛族的记载。

鲛人喝了自己喜欢人的血,就会加速分化,根据喜欢人的性别,分化雌雄。

一言蔽之,我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绿了我的师尊。

不仅抢了他的心上人,还断绝了他们之间的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啊,真是见鬼。

更见鬼的是,就在刚刚,师尊要带我去鲛人族提亲了……

救命!!!

4.

说是要去鲛族,但路途遥远,就是用飞舟过去也得一个月。

更何况我们的飞舟还被掌门收走了。

「那就从人间走,半年的光景也就到了。」

师尊摸着下巴,「好久没去夏国了,这次刚好你可以回去祭奠一下亲人。」

「师尊,」我有些犹豫,「您很久没去人间了,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夏国已经变了很多了。」

「不过几十年,能变多少?」

我看着师尊说走就走的潇洒背影,挠了挠头。

「可它现在是女尊国啊……」

5.

刚到人间,街上的女子穿着各色单薄的衣裳,言笑晏晏地在石板路上三五成群地闲逛。

师尊对人间的繁华不感兴趣,扭头就进了这条街上最大,最豪华的酒楼。

「两间上房。」

他熟练地吐出几个字,然后袖手站在一边,等着身后的我上去付钱。

这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丝毫没给我一点反应的机会。

虽然但是!

我们,并没有,多少钱!

连人间流动的银钱,除了我藏在床底的,大部分都被掌门搜罗走了。

师尊在那里无辜地站了两秒后,和笑眯眯等着收钱的掌柜一起回头看我。

「怎么不给钱?」

他说这话时,一身金缕衣,回眸看我时,举手投足间都是金石玉璧堆砌出来的贵气逼人。

矜贵傲气的性子,简直和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白猫一模一样。

「来了。」我大步过去,大不了晚上出去赚点外快。

等到师尊被人带领着上楼后,我满脸堆笑地盯着掌柜:「麻烦将另一间上房换成下房。」

反正我经常风餐露宿的,也习惯了。

6.

夜半时分,我偷溜着出了门,来到一个叫风月馆的地方。

很明显,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该来的地。

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穿着一身鹤纹的道袍,头上一根素雅的木簪,面露微笑地走进了最大的一个包厢。

「嗯?」

坐在上方的女子,正雍容华贵地躺在一个温柔的男子身上,看到我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我端正了衣冠,对着一屋子锦衣华服的贵族女子行了个礼。

「在下李清风,特来为各位香主答疑解惑,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都可问我。」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我说完后,那些女子好奇地瞧我,笑声娇俏,嗓音如银铃般悦耳。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道士,看起来眉清目秀的,怎么穿得这么严实。」

「过来姐姐这里,帮姐姐算一下这几日的桃花运。」

我笑着躲过一双双玉臂,凑到了最上面的那个女子身边。

「没钱了?」

她慵懒地说,一只手扯过我的下巴。

「我养你啊。」

「公主,」我笑眯眯地把下巴扯回来,「赚个外快。」

天知道,夏国的公主豪放得就跟草原上的套马汉子一样。

我前脚把人从妖怪手里救下来,后脚她就敢扣着我的脖子,吹气如兰地问我,要不要做她的第八十八房侧室。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个女的。

不然一定会被恼羞成怒的公主殿下追杀到十八层地狱。

7.

我出卖色相,陪着这些小姐们算了一晚上的命。

从天文地理聊到宇宙起源,光是酒就喝了整整三大壶。

后半夜,我揣着一兜子的赏金,正要心满意足地回客栈里去。

一扭头,却发现本应该在客栈里休憩的师尊,此刻正撑着下巴,纤长的眼睫轻垂,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声音清脆如玎玲玉石:

「好玩吗?」

他懒洋洋地环顾了一眼周围喝得东倒西歪的女子,顺手甩开一个挂在我脖子上的女子。

「师,师尊……」

我吓得大脑空白了一瞬,身体下意识地端正起来,乖乖地坐好,以及,无比诚恳地认错:

「对不起,师尊,回去我就把门规抄一百遍。」

「你何错之有?」

他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然后像只猫一样轻轻地俯身过来闻了下我的衣襟,有些嫌弃。

「好臭,劣质的香味。」

师尊皱起鼻头,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回去吗?」

轻飘飘的语气,仿佛他出来只是为了带我回去。

我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就听到背后有人幽幽地来了句:

「你说谁臭?」

毁灭吧,我窒息地看着公主殿下那个醉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奔着师尊就过去了。

「你放屁,敢说老娘的香薰臭,放,放肆……诶,你长得还挺好看?」

眼见师尊已经撸起袖子,要打人了,我连忙跑过去把人扯开。

「在下告辞,公主殿下慢慢休息。」

「李清风!」

她似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你嫁给我吧,好不好,我就娶你一个,让你当皇后!」

公主说着说着就要亲下来,我躲闪不及,还来不及哀痛我那即将逝去的初吻。

就被在一边听了很久的师尊拎着后脖颈,退了一大步。

他散漫着笑意,嗓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从他身上爆发出的无形的气场,却让人恐惧得有些窒息。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你要娶她,是不是得先问过我啊?」

8.

然后,我们就被关进大夏国的地牢里了。

就很尴尬……

那天我死命劝着师尊退一步海阔天空:「师尊,您忘了我们是偷溜着到人间来的。」

「要是起了纠葛,掌门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您就去不了鲛族了。」

公主殿下在暗卫的拥簇下,扬起下巴:「李清风,你在里面考虑考虑,想好了再出来。」

9.

我想没想好不知道,师尊是想好了。

「一天。」他看着地牢里的还在滴水的青苔,耷拉着眼皮,几缕闪电的弧光从他的指尖一跃而逝。

「明天她还不放我们出去,我就把这里炸了。」

听到这话,我眼前一黑,几乎能预见地牢被炸的第二天,人间的话本子就会写满了:「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间崛起之路。」

于是我赶紧把空间戒指里的妖物毛皮全部拿出来铺成地毯,点好熏香,布置青翠欲滴的果盘。

「师尊梳头吗?」我露出个讨好的微笑。

他眯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满我之前拦着他,不过还是在我面前坐下,「梳。」

师尊的长发很柔顺,握上去的触感似月光流水一般,在地牢透下来的光线下,银白色的发丝在闪闪发光。

「师尊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一边梳头,一边好奇地问。

「你气味消失了。」

他半阖着眼,呼吸很轻,像一只正在享受仆人伺候的,懒洋洋的大猫。

「师尊怎么跟我养的白猫一样。」

当初,我不过是大夏国冷宫里的一个被嬷嬷捡回来的孤儿,每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那日我捡到一只病重的大白猫,雪白的毛发几乎全然被鲜血浸染。

我瞒着嬷嬷,把口粮省下来养它。

只可惜当今的女帝逼宫的那一天,兵荒马乱中,大白猫消失了,嬷嬷也死了。

我又过上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直到遇见了师尊。

「师尊你不知道那只白猫可黏人了,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它睡眼蒙眬都要跟着我。」

「虽然它总对我爱答不理的,但我觉得它还挺喜欢我的。」

「师尊?师尊你睡着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看着师尊纤长的睫毛覆盖下来,似乎在闭目养神。

我想了下,慢慢地挪到他旁边,让师尊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

温热的气息透过轻薄的布料从旁边那人身上传来,很暖,暖到地牢里的一丝寒意都消失不见。

10.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了。

「走吧。」

狱卒趾高气扬地打开牢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晨曦的微光中,有一人站在光下,笑着走过来。

「仙长们,可以出来了。」

只是他刚说完,原本懒洋洋走在我身后的师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挡在了我身前。

「你是何人?」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神情罕见地有些疑惑。

我一愣,眯起眼睛瞅了好久,发现这人除了长得有些阴柔外,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一身大红的官袍,身形修长而纤细,眉眼带笑。

「女帝说和两位做个交易,先保你们出来了。」

「对了,」青年展颜一笑,「我叫青雉。」

11.

青雉带我们回了客栈,他提前点了一桌子好菜,边吃饭,边跟我们解释:

「只要你们抓到那只残害新娘的妖怪,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解决完这件事后,在下就回去复命。」

言下之意,青雉就是女帝派来的负责监视我们的人。

「好,」我以茶代酒,「那就麻烦了。」

一顿饭下来后,我发现青雉是个很圆滑的人,总是笑眯眯的,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城府很深。

只是他好像搞错了献殷勤的对象。

「要吃螃蟹吗,我给你剥?」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不停,顺便递茶给我。

这种完全无视另一个人的做法,让我总感觉肩膀的位置有些凉飕飕的。

但每当我侧头去看时,师尊几乎都在慢条斯理地喝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位怎么不吃饭?」青雉突然开口问,「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吗,我再叫一桌?」

「不必。」我赶紧说,「凡间的谷物不利于修行,只有我贪恋口舌之欲才会多吃。」

见青雉相信了,我松了口气,总不能说师尊其实是嫌弃这里做得太难吃,所以闹脾气不想吃吧。

「这样啊,是我唐突了。」青雉笑得意味深长,「仙长与我们这些凡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后,师尊终于放下了茶杯,「赏金呢?」

青雉笑容一僵,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长,居然跟他要钱。

「我们不是缺钱吗,你跟他谈。」

师尊没有什么金钱的概念,把这事交给了我。

我默默地捂住胸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吾家师尊初长成的欣慰感。

12.

午后,我与青雉上街打探消息,路上人来人往,各色的灯笼高高挂起。

今日似乎是人间的灯会,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而喧闹。

我艰难地躲过各种人,带着青雉来到一个杂乱的小巷子里。

里面臭气熏天,脚下的泥土里漫延着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污水。

「打听个事,老人家。」

「您听过叫鬼新娘的传说吗?」

老妇人散乱着头发,眼神看不大清楚,我熟练地将一个装满铜币的钱袋塞到她手上。

她睁开白色的眼睑,动作缓慢地瞥我一眼,「你问对人啦。」

她说那差不多是七十年前的故事了,那时候有个新郎好不容易攒钱娶了媳妇。

没想到半道上下了雨,新娘的迎亲队伍进了庙里躲雨,谁知道被下山来的土匪瞧见了。

抢了钱财,还要抢人,谁知道新娘临死不屈,慌乱中打翻了火烛,烧死了土匪,也烧死了新娘。

那新娘大火焚身,戾气极重,死后就怨气化妖,见不得漂亮的新娘子。

遇之则剥皮,无一幸免。

这故事听起来有头无尾的,也没说新郎去哪了。

我谢过这位据说活了一百来岁的老妇人,又问:「您知道那个庙在哪吗?」

老妇人没理我,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青雉。

「这位少年郎也是来问故事的吗,怎么长得这么俊呐?」

她口气有些遗憾:「我就是没赶上好时候啊,不然也得多娶几个,我家那个老头子年轻时也俊俏得紧嘞。」

「奶奶……」

青雉轻声细语地唤了一声,眉梢眼角全是诱人的笑意,他过于苍白的脸色上,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要食人魂魄的精怪。

「我想知道那个庙在哪可以吗?」

13.

一刻钟后,我和青雉打探完消息,准备回去。

抬眼时,狭窄的巷子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些身强体壮的男子。

眼神浑浊地盯着我们,手里的木棍蠢蠢欲动。

我与青雉对视一眼,三下五除二就合力把他们打趴下了。

我拍拍手,目光在青雉打倒的那群人身上晃悠了一圈,无一例外,手脚被狠狠地折断,下巴被暴力拆卸,口吐鲜血的同时,身上有数不清的内伤。

这种凌虐的手法让我无意识地皱起眉头,多事地问了句:「一般怎么处理?」

青雉回头看我,眼尾一抹鲜血染过的红痕,他站在昏暗交界线的地方,言语间弥漫出森森冷意。

「剐刑。」

他见我似乎有话要说,缓缓开口:「大夏国奉行酷刑,你还记得救下公主的那一日吗?」

「你在宫里与公主饮酒赏月的当晚,我认识的人中,活活被打死的,就占了三成。」

「我身上还有伤口呢,你要看吗?」

14.

「抱歉,当时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那只妖怪,你们就不会受罚了。」

我言语恳切,递过去一瓶药,「这药治疗伤口很有效,还能除疤。」

青雉垂眸看着我手的药,语气有些奇怪:

「你对谁都这样吗?」

「嗯?」

他勾唇,挑衅地一笑,「烂好人。」

我把药扔给他,「倒也不必这么说。」

15.

天已经完全黑了,回去的那条街上,花灯已经被点亮了,行人手提着一盏灯,从我们身边匆匆而过,热闹非凡。

我盯着那些灯,想到了自己年少时,师尊从不拘着我学那些所谓的仙门戒律。

对于我偷溜着下山玩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每一日,落日西沉的时候,师尊就会提着一盏灯,站在回山的石阶上,远远地看着我跑着奔向他。

16.

我与青雉漫步在集市里,听他讲京城里的民俗和有趣的传闻。

他的言语很有趣,通俗易懂,我听得津津有味。

讲到后面,青雉慢慢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那曲调有些耳熟,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首歌……」

我侧头看他,青雉也顺势望向我,街边的灯光映照在他眼底,仿佛有火一点点蔓延开来。

「清风……」

身后突然有人唤我,悦耳的嗓音,带着点低沉的磁性。

「师尊!」

「你怎么来了?」

师尊提着一盏花灯,长身玉立,暖色的烛火透过七彩的琉璃灯,折射在他浅色的袍子上,如梦似幻。

「来接你。」

他把灯递给我,语气不似往常的懒散,听起来有些委屈:「怎么让我等这么久。」

说这话时,他垂眸,长睫轻颤,我甚至能看见师尊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红,仿佛涂了胭脂一样。

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何况在我学会了自保的法术后,师尊就不会来接我了,只是在自己的寝宫里点一盏长明灯,我每次回去都能看见。

我突然想起来,师尊的体质特殊,不擅饮酒,以往经常因为偷喝酒被掌门骂得狗血淋头,后来收了徒弟,就不怎么喝了。

我试探性地握住他的手,触之冰凉,质感如同上好的玉石。

「师尊,你喝酒了?」

他低头看我,眼神迷离,半晌,师尊突然俯身,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嗓音低哑:

「一点点。」

看来喝了不少,我红着耳尖想。

「师尊,我送你回客栈……」

话没说完,师尊突然拉起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们去逛花灯。」

我措手不及,被牵着走,只能环住双臂,他对站在一旁的青雉说了句,让他先回去。

光影交错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一声冷笑后,他转身走了。

17.

十里长街,悬满了花灯,当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师尊和我并肩而行,醉酒后,狭长的眼尾微微泛红,红唇似点朱,街上来来往往女子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瞥过来。

「师尊,你戴着这个。」

我路过一个小摊,随手拿起一张狐狸面具轻轻地覆在他脸上。

半遮脸的狐狸面具,红色的流苏在线条漂亮的下颚处随风而动,像是哪家翩翩如玉、意气风发的小郎君。

师尊白皙修长的手臂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从铺子上选了另一个女式的狐狸面具,十指翻飞,在我脑后灵活地将绳结绑好。

「这样就是一对了。」

他在我的耳边很认真地说,带着浅浅的桃花酒的香气,丝绸般柔滑的长发落在我的脸上,有些痒。

「诶,这位小郎君还没给钱呢。」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捂嘴轻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尊看。

「这就给。」

我站在师尊身前,挡住了老板娘的视线,从怀里递过去钱币。

然后被一只手挡住了,师尊看着我,缓缓地眨了眼睛。

接着从头上扯下他的玉簪,想要付钱。

「师尊,」我及时阻止他,小声说,「仙界的法器不能在人间流通。」

师尊收回手,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气鼓鼓地侧头不看我。

老板娘见我们这么为难,笑着说:「送给你们也不是不行,只要这位郎君对我笑一笑就好。」

师尊把头转过来,嘴角的弧度眼见着就要上扬,被我无情地一把捂住。

「钱给了。」

我牵着师尊,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只听身后传出一声闷笑,我回头去看。

刹那间,天空中迸发出万千烟火,火树银花,五颜六色的光点从上方落下,又化作点点流星消散在夜色里。

师尊就立在这盛开的烟火下,笑着望我,璀璨的夜色缓缓在他眼底绽开。

「师尊……」心跳莫名地加快,我怔愣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清风。」

头上发出一声喟叹。

耳边传来风的声音,有人揭开了我的面具,在我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桃花的香味。

18.

次日,师尊唤我去他房里。

见他时,师尊神色平静,似乎已经将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师尊。」

我轻声说,目光在他有些散乱的长发上一扫而过。

有些毛躁,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落在他的发梢,显得师尊整个人都有些慵懒。

我神色微怔,突然就想起年少时,在冷宫的木制走廊上,饿着肚子,与那只白猫相依为命,晒太阳的日子。

「师尊昨晚为何喝那么多酒?」

我伸手将他的头发捋顺了,随口问道。

「烦。」

他舒适地半眯着眼,不设防地脱口而出。

为什么烦,因为我和青雉?

我抿唇,想要问下去,师尊却住口了,端坐身子,长睫微垂,转移了话题:

「你们打听得怎么样?」

我将消息整理了一遍,挑着重点说了。

末了,我俯身行礼,低着头,「此次,我打算扮作新娘,引诱妖怪出来。」

师尊点了下头,对于我做的决定,他从来都不会多说什么,只要求我能为自己的选择担负起责任。

「只是,」我一顿,抬头看他,目光灼灼,「我还缺一位新郎。」

我捏着手心,一字一句地说:「烦请师尊代劳。」

师尊闻言放下茶杯,眼神一刹那深邃幽暗起来。

「好。」

19.

为了尽快处理好婚嫁的有关事宜,我这几日早出晚归,事事亲力亲为。

这天晚上,我刚回客栈,就见青雉倚靠在门框上,似乎在等我。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

「你这几日人影都看不到。」

「不过是个假的,何必这么认真?」

他意有所指,脸上的笑容很淡。

「大抵是我性子太过较真,万一出了纰漏就不好了。」

我挠了挠头,把话题搪塞过去。

青雉收敛了表情,眸色沉沉地看我一眼,「最好如此。」

他说完就走了,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影看起来很沉闷。

我看得一头雾水,似乎从灯会那日后,青雉的性格就变得冷淡起来了。

「客官,客官,您等下。」

店里的小二突然叫住我,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这是刚才那位客官留的,说是您回来得太晚,没有饭吃。」

我愣了下,伸手接过来:「麻烦了。」

好像,也没怎么变啊。

20.

婚嫁当天,客栈外的那条街被红色的丝绸条覆盖,满城繁花,十里飘香。

高头骏马,迎亲的喜骄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

师尊一袭红袍,长发束起,戴鎏金银冠,体态修长,眉眼艳丽,气质有琉璃金玉之华。

「师尊,」我穿着同样的红色礼服,从门外迈进来,「该出发了。」

他闻言抬头,神色难得有些怔愣,似乎从来没见我这样装扮过。

师尊缓缓地伸出手,想要摸我的头,却在即将触碰到头发的那一刻,指尖微微蜷缩。

「我徒弟真好看。」

他笑了下,收回了手。

「嗯。」

我扬起笑脸:「师尊也是。」

21.

不同于其他国家,大夏国的女子婚嫁一向是女子骑白马走在前方。

我翻身上马,青雉穿黑衣带着一队人跟在婚车旁边。

车队行到一半,空中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离那老人家口中的破庙越近,天色就越暗,到后来,居然刮起了狂风。

明明是白天,却见不到一丝光亮,走着走着,我看见前方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座庙宇,有浅浅的光传出来。

「奇怪,也没听说过这里有座庙啊?」

有人小声嘀咕着,被青雉低声呵斥,一行人随即下马,将弯刀抽出来,缓缓逼近目的地。

令人意外的是,直到我们进了庙里,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反而几十年的光景过去了,庙里却纤尘不染,镀金身的仙女一脸慈悲,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们。

「先原地休整吧。」

我给青雉说,扭头发现师尊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尊仙女像。

「师尊,有什么问题吗?」

他皱起眉头,「总觉得有点眼熟。」

等了几个时辰,有人受不了了,疲惫地起身,想要打开门看看外面。

谁知一开门,一声尖叫猛地响起:「鬼,有鬼啊!」

所有人瞬间抬头去看,只见木门的背后,居然是另一个庙宇,只不过比起这里的平和,那边大火冲天,热气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有人哭喊着,浑身着火,嘶哑地奔向这边。

「救我啊,救命啊!」

他拼命地伸出手,身上的肉一点点融化,化成一摊烂泥。

如此惨烈的死法,哪怕青雉带过来的人见多识广,也有些不堪忍受,瘫坐在地上。

那些在大火里挣扎着,穿着喜庆的红色礼服,无疑是早就该在七十年前死去的人。

「所以那些人早就死了是吗?」

青雉走过来,将那瘫在地上的人扯起来。

「对,都是残念。」

……

哀鸣已经响了一个时辰了,所有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毕竟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一遍遍在自己眼前被烧死,自己还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任谁都不会有精神的。

何况还是没有修炼过的凡人。

「该死的,放我出去,我受不了,受不了了!」

「仙人,仙人救我!」

说话的人满眼红血丝,神色恍惚地离仙女像越来越近,开始不停地跪拜起来。

然后就被我熟练地打昏过去,摞到角落里躺着的一排人身边。

「你在犹豫什么?」

师尊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我一句。

「不是想好了怎么破阵吗?」

我挠了挠下巴,「凡人心智太脆弱了,我怕等下打起来太难看,不如都昏过去再说。」

青雉闻言,擦了把额角的汗水,嘴角咧了下:「多此一举。」

眼见也就剩我们几个人,我也懒得拖延了。

「那就速战速决吧。」

22.

无形的风吹散发髻,我单手掐诀,数不清的金色铁链从我脚下的环形阵法里飞出。

瞬间就团团地包围住那尊仙女像,越勒越紧,直到一声声「咔嚓」的细碎声音响起。

「吼!」

尖锐的鸣叫猛地响彻整个庙宇,镀金像破裂的瞬间。

由无数碎肢拼凑而成的妖怪,伸出它的五六条手臂尖叫着扑向我。

「为何妨碍我!」

妖怪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张脸,涂着胭脂的红唇一起发出尖叫,身上的大红色破烂婚服在风里起舞。

23.

看见妖怪的一瞬间,青雉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来得及,嘴角溢出一丝血液。

「你怎么不去帮她?」

他撑着站起来,想要拔刀,却被人挡住了。

「看着吧,」男人扬了扬眉,「那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话音刚落,一声雷霆,狂风大起,女子长发及腰,大红色的婚服猎猎翻飞,一只缠绕着闪电的箭发出刺眼的白光,从她手里的繁复长弓中呼啸着,向着妖怪的额头极速地飞去,一击毙命。

死一般的寂静,青雉只能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脏紧张得都要跳出来。

那人耀眼得仿佛要刺破他的目光。

24.

妖怪死去的那一瞬间,一片白光中,我恍惚间看完了她的一生。

年少时的一见钟情,在他的劝说下,与自己的父亲决裂,拿着银钱与他私奔。

没想到却在嫁给他的那一日,却见他伙同着土匪,将自己杀死在了这个破庙里。

「这下你父亲就算报官,也找不到我头上了,谁叫你们家那么有钱,还敢看不起我。」

男人拿着钱,看着被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对身后的土匪说,一把火烧了吧。

女人惨死后,魂魄飘回到家里,看着头发花白的父亲为了找自己散尽了家财,孤零零地病死在了寻找自己的路上。

那一刻,她眼角流下血泪,由鬼化妖,所以活着的都被凶手凌虐致死。

现在女人恢复了理智,她长着一张美人脸,看起来很温柔。

「对不起,对不起……」

她跌坐在地上,捂脸痛哭,为她杀死的那些无辜的人。

我走过去,抚过她的头顶,念了一段往生经:「世界因果皆有定论,你该去轮回了。」

女子的身体逐渐透明,一点点消散开来。

我刚要松懈下来,余光却瞥到有团黑气鬼鬼祟祟地奔我而来。

被我发现后,祂直接变成了人脸蛇尾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过来。

「见鬼了,她身体里还藏着一只。」

25.

睁眼的一瞬间,我大喊:「师尊!」

「知道了。」

身边传出一声低沉的嗓音,师尊摸了下我的头,「做得好,交给我吧。」

只听一声铮铮作响,空中有波动一圈圈地荡漾开来,师尊凭空抽出一把没有任何修饰的长剑。

手微微一抖,长剑猛地出鞘半寸,刹那间,汹涌的剑气似猛虎出笼,肆掠而过,掀翻了破庙的屋脊。

只轻轻一挥,就抽离了世间的所有声音,以雷霆之势,仿佛山崩地裂,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

那遮天盖地的妖怪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嘶鸣就轰然倒塌,激起尘土飞扬。

「腾蛇,本以为你早就死了,居然还让你逃了二十年。」

师尊眉眼凌厉,我耳尖微动,二十年前,不就是我捡到大白猫的时候吗?

26.

青雉从头到尾醒着,现在似乎有些撑不住了,身形摇摇晃晃的。

我看着他就要倒下去了,准备伸手去接。

没想到被师尊抢先一步,他把人丢在地上,看得我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师尊拿着还未收回的剑,就要刺下去。

「师尊,等等……」

谁知地上的人「唰」地一下睁开双眼,瞬间就没了身影。

「你是鲛人吧,」师尊收回剑,「要不是你受伤了,还真闻不出来那个味。」

我惊愕地望向不远处,却见青雉容貌变得更加精致,眼尾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青色的鳞片。

他轻笑出声:「好久不见,清风。」

27.

「是你?」

我认出来他是我一个月前救过的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还是师尊的心上人?

我猛地回过头去,心里一团乱麻。

出乎意料的是,师尊只是上前一步,将我挡在了身后。

他从储物戒拿出留影石,微微发光后,向空中投射出来的影像里是还未分化的青雉。

唱着一首乡间小调,长发缠绕着身体,隐隐露出一双人类的双腿。

「这是我徒弟年少时唱的小调,十几年来一直有鲛族在无孔不入地打探她的消息。」

师尊站在那,眉目低敛,手里的太阿剑微动,「鲛人最擅长暗杀和隐藏,我原想着去鲛族找你,没想到你却自己出来了。」

他身上的杀气丝毫没有收敛,青雉顶着杀气上前:「我是来见一位故人的。」

28.

师尊侧头问我:「这是你的故人?」

想着那个小调,我犹豫着点了下头,他了然:「那我回去等你。」

除非我有危险,师尊一向是不会插手我的私事的。

只剩我和青雉两人后,我神色有些尴尬,莫名总想到我们分别前,他不着寸缕的样子。

我摸摸鼻子,问他:「你怎么成了女帝的手下?」

青雉擦了下嘴角的血,「鲛族式微,为了讨好人族,我从小就被送到女帝手里当暗卫。」

「上次遇见你是因为我受了重伤,半死不活的时候,就被人偷出宫卖了。」

「结果被你买了。」

他嘴角含笑,眉眼一如鲛人时的娇俏模样,「第一眼我就认出你来了,清风你果然和小时候一样心软。」

我困惑地看向他:「我们之前见过?」

「见过啊,」他有些疲惫,索性地坐下来,仰头看我,「小时候宫里的贵人想看鲛人是怎么化成人腿的,直接生剖了我的鱼尾。」

「后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让人把我扔到冷宫里自生自灭,谁承想被你捡到了。你怕我死掉,每天哭哭啼啼地趴在我耳边唱小曲。」

「每次痛得快要死掉的时候,都会被你吵醒。」

「我就想这小孩好烦啊,调子我都会唱了,也不会换一首。」

他低着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后来女帝逼宫那日,我想趁乱带你逃出去,可到处都找不到你。」

青雉发出一声叹息,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确是遇见过一个快要死掉的小孩,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全是伤口,眼见就要死了。

我把人藏在自己住的地方,每天都胆战心惊地去试探他的鼻息。

只是几天后他就不见了,我当时还有些遗憾。

我蹲下来看他:「那我后来遇见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啊?」

没想到青雉听到这里,突然别过头:「怎么说啊……」

他吞吞吐吐,「谁愿意在心上人面前那么狼狈。」

「李清风,」青雉哑着嗓子,「我心悦你。」

他耳尖红红的,我愣了下,才缓缓说了句:「抱歉,我心有所属了。」

他一瞬间面如死灰,苦笑着说:「也是,明明早就知道结果了。」

青雉缓了好一会,拍拍长袍上的灰站起来,又恢复成往日里刀枪不入的模样。

他对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仙长既已经除妖成功,那在下就回去复命了。」

他背对着我,走向自己的手下,却在迈出去的第一步就滑了一下,差点跌倒。

我下意识去扶,被他躲开了。

在他即将走出我的视线时,青雉却突然回头,红着眼眶问我:「如果当初我带你走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安静地看着他:「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29.

女帝逼宫那天,宫里一片混乱,所有宫女都在逃跑,不然就会被杀疯了眼的侍卫军官一刀捅死。

我抱着大白猫踉踉跄跄地跟着嬷嬷跑,她死死地攥着我的手,将我送到通向宫外的狗洞那里。

「跑,拼命地跑,别回来,不要再回到这个牢笼里,一辈子就只能看得见头顶这四四方方的天空。」

嬷嬷平时里虽然落魄,却最是守礼的一个人,头发梳得规规整整,一丝一缕都不会散落下来。

但此刻她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地把我往狗洞里塞,「活下去,李清风,你一定要活下去!」

她堵住这个洞口,被身后的官兵一刀捅进了肚子,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那个晚上,大雨倾盆,仿佛要将这世间的水都倾倒下来。

我在狗洞里爬了很久,把大白猫放在安全的地方,又爬了回去。

它狠狠地咬住我的袖口不放,只是力气太小,又受了伤,被我扔到了宫外。

我回去后,宫里已经没有什么活人了,我拖着嬷嬷的尸体,将她带到了最喜欢的桂花树边。

一开始,只是随便找了个东西挖,后来我嫌太慢,直接用手,一点点地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指甲盖全部翻起来,也感觉不到疼。

把嬷嬷搬到里面后,我整理了下她的头发,慢慢地躺在了她身边。

雨水渐渐地灌进了我的鼻孔,淹没了我的眼睛,也淹没了我的泪水。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恍惚间感觉到有一团白色的毛球扑到我身上,暖乎乎的。

30.

不过我没死成,有个白衣少年把我从坑里刨出来。

帮我重新埋葬了嬷嬷后,问我要不要和他走。

他头发,身上全都是泥巴,只有一双眼睛是干净的,琉璃的,在雨后的月光下闪闪发光,和我养的大白猫一模一样。

他说自己是仙人,是听到嬷嬷的愿望后,来带我去天上的。

他摸着我的头,泥巴全部都蹭到我的头发上了,「要和我一起走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手也很暖和,不像死人的手那么冰冷。

「好。」我轻轻地点了下头。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从此以后,一眼万年。

31.

夜已经深了,我回客栈的时候,远远地,能看见一盏灯亮着,散发出很暖的光。

我径直推开师尊的门,他倚靠在一把椅子上看书,抬眼看我:「回来了?」

「师尊。」

我径直走过去,猛地扑向他,师尊僵住了,手里的书一下落到地上。

「我记得你说过,我配得上这世间的所有美好的事物。」

刚到仙门的时候,师尊不知道怎么养徒弟,就一股脑将所有他认为好的东西塞给我。

价值连城的墨宝,各种绮丽的华服,数不清的法器,玩具。

每一件,都绚丽得让我不敢触碰。

连床上的被褥,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好几天,我怕弄坏这些东西,都只敢睡在发热的暖玉石板上。

后来没几天被师尊发现了,他很认真地对我说,李清风,你配得这世间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你是我唯一的,视若珍宝的徒弟。

「师尊,」我低声说,「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的事物里,包括你吗?」

32.

师尊的怀抱很暖,我紧紧地搂着他,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过了很久,我听得师尊有些清冷的嗓音响起,很平静,带着点微不可闻的颤抖:

「清风,我……」

话没说完,有什么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

我从师尊怀里抬起头,看见了一颗流泪猫猫头。

师尊头发上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对毛茸茸的猫耳,耷拉着,看起来很委屈。

见我看他,师尊有些慌乱地拭去眼角的泪水,想恢复成往日里平静潇洒的模样,只是嘴角刚刚翘起,眼泪却又止不住地流下去。

「清风,」师尊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缘分对你说的。」

他嗓音沙哑:「只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33.

阳春三月,正是踏青赏花的好时节。

我带着师尊,到了一个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的山坡上。

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咸湿的海风压低了野草,吹散了野花。

山坡的尽头有块石碑,上面雕着嬷嬷最爱的桂花,树下有个小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师尊很认真地把他从凡间买的瓜果、桂花糕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

「嬷嬷,」我牵着他的手,笑得很开心,「这就是我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啦,今天带过来给您看看。」

「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大白猫……」

我絮絮叨叨地,在那里念叨了好久,师尊安静地坐在我旁边,默默地用袖子擦掉我眼角滑落的泪水。

一直待到落日西沉,师尊在我说完后,对着墓碑俯身行了个很郑重的礼。

他对自己没能救下嬷嬷的事一直都很介怀,只可惜那时与腾蛇一战受了重伤,只能以猫的形态苟活。

「我会照顾好清风的。」

哪怕舍弃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34.

回仙界之前,我与公主见了一面,将自己是女子的事告知她。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这事是我不对,一直没讲清楚。」

说着说着,我把一个瓷瓶递给她,真诚道:「这瓶是驻颜丹,算是我对殿下的赔罪。」

意外地,公主居然没怎么生气,只是把瓶子接过去,把玩了两下。

「不是说仙界的东西不能在人间流通吗,你一个仙门大弟子,居然敢知法犯法?」

「嗯,他人买卖的东西不行,不过这是我亲手炼的丹药,查得没那么严。」

「哼,」公主殿下笑了笑,不在意地把瓶子扔到床榻上,「我收下了,说吧,是不是有求于我?」

我闻言犹豫了下,理了下衣袖起来行礼:「殿下,我有一友人……」

我将青雉的事简单地提了几笔,末了,向她讨了个恩赐:

「如果他不愿意在宫里的话,愿殿下能放他出宫去。」

「好啊,不过是件小事,我准了。」

她打了个哈欠,「没别的事就可以走了。」

我一愣,知道公主向来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又重新行了一礼:「多谢。」

……

见人走了,公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头看了眼还在滚动的瓷瓶,将它拿起来放在怀里。

眼泪突如其来地就流下来了,她恶狠狠地说了句:「骗子!」

「对谁都那么温柔,却又对谁都那么残忍。」

35.

好不容易回了仙门,掌门知道这件事后,直接原地起飞,气得暴跳如雷,唾沫像瀑布一样,不停地往师尊的脸上喷。

「你真是无法无天惯了,还敢对自己徒弟下手!」

他追着师尊漫山遍野地跑,最后气喘吁吁地揉着腰,「臭小子,跑不过你了。」

我走过去扶着他,掌门愣了下,严厉的眉目突然柔和下来,「清风,你说实话,是真的想要和凌霜在一起吗?」

「你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是我委以重任的下一任掌门人。」

「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不愿的事,哪怕他是你的师尊。」

「是真的,掌门。」我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为严厉的掌门,很认真地说,「是真心喜欢的。」

「那就好,」掌门长叹一口气,「凌霜他们这一族,一生只爱一人,同生共死。」

「他会待你好的,你也要好好待他。」

他眉目肃然,「这门派有我一日,仙界就不敢有他人说三道四。」

掌门说完了,目光扫向一个方向:「出来吧,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

师尊从那里慢吞吞地走出来,「我不是怕您为难清风嘛。」

「哼!」掌门愤愤不平地甩手走了。

我与师尊相视一笑。

只见远处云海翻腾,仿佛有金光跃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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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21: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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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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