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笑非笑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我不笑。
是因为我天生就不会笑。
但是大多数时候我都很高兴。芝麻大的小事都能乐半天,照娘亲的话说,我乐起来像个迟钝的大傻子。
我名,褒姒。
1.
我出生那天,娘正在戏台子下面笑得龇牙咧嘴。
兴许是力气用得大了,她一使劲,我就脸着地,滑了出来。
这下我娘不笑了,改为哭。
「天煞的,这脸盘子怕是要毁了。」
她哭了整整一个月子。
还好我爹不嫌弃她,每天好言安慰,又大鱼大肉地进补。
「就算是妮儿嫁不出去,还有我养你们娘俩。」
「那不行,哪有女儿家不出嫁的,小孩子骨头软,赶紧抢救治治。」
起初我们家境不错,爹爹常请郎中大夫前来看病。
但没多时,这些人就会被我娘骂了出去。
「听听这些黑心肝的家伙们都说的什么话,我女儿我还不知道,她脸盘子着地,一定长得很丑。」
「出生至今,我都没听见她笑过。他们居然还挤兑说我儿天生貌美,为了诊金简直猪油蒙了心,我苦命的儿啊!」
我爹刚开始还连连附和。
但在我慢慢长大后,他悄然住了嘴。
「妮儿。」他抱起我,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欲言又止,「你娘的心眼与众不同,你平时不用太听信她。」
我眨巴眨巴眼,没听懂。
爹爹揉着我的头,认真地问:「你看,你娘总说我长得丑,那妮儿觉得呢?爹爹相貌如何?」
我天真地歪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娘说的对,爹爹长得不好看,跟妮儿一样丑。」
爹噎住:「……」
他沧桑地叹了口气。
而我看着他皱起来的眉头,像是看见了戏台子上面矫揉造作的角儿,心里一阵乐。
乐得连嘴角的肌肉都松了。
但是任我再怎么高兴,除了娘,没人看得出来,包括我爹。
他总觉得我心情不好,板着个脸,看起来冷飕飕的。
——不像个大活人。
当然,这话是我偷偷蹲墙角听来的。
爹爹和镇上一位族人吃饭时,谈到我和娘,听说他打算等我长到六岁,就搬离镇上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那个族人总劝爹爹,「明珠蒙不住,您也无须太忧愁。像妮儿这样,总有一天留不住。」
「可是这孩子不会笑。」
我爹说:「她无法讨人欢喜,脑子又有些迟钝。为人父母,我总担心她落得不好的下场,只希望族人能够庇护好她。」
没关系。
我想法子安慰自己,爹爹长得丑,眼神还不好,不是他的错。
为人子女的总不能跟爹爹一般计较。
何况我还有娘。她总能一眼就看出来我的心里在高兴。
「妮儿,收敛一点。你乐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擦了擦嘴角,确实有银丝落在手心里:「娘,妮儿最喜欢娘了。」
尽情撒了娇,我美滋滋地冲到戏台子跟前,一边吃娘塞到手里的各种蜜饯果仁,一边直勾勾地听着台上的角儿拉长了尾音在唱:
「倾国倾城佳人貌,谁知红颜乃祸水。」
我听不懂,但觉得有趣而且热闹。
2.
在我六岁生辰那天,爹爹果真把我和娘亲带到了乡下。
我们住在族里最偏僻的地方,冷冷清清,寂静无声,连个会打鸣的公鸡也没有。
每日吃素不说,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锄草和喂马。
我越来越情绪低落。
爹爹一言难尽地看着我嘴角紧绷的弧度,唇角抖动得像一个筛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小心确认:「妮儿,你不高兴吗?是不是爹昨天菜里放多了糖?」
我点头,又摇摇头:「妮儿喜欢吃甜的。」
爹揽住我,叹了口气:「虽然爹盼着你笑,可是爹更希望妮儿能一直高兴,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我眨眨眼,没听明白。
但他抱住我的感觉很温暖。
很快我就快乐起来,甜甜道:「妮儿最爱爹爹。」
爹爹看到我的脸,也慢慢地笑了起来。
可是娘却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笑。
她经常愤怒地看着爹,嘴里总骂他是个脑子有病的神经病。她是瞎了眼才找这么个丑八怪,本来想着能够跟着富贵,没想到却跟着受罪。
家里的东西被娘砸了个七七八八,钱粮都被她用来出门挥霍。爹自觉理亏,对于娘的早出晚归,始终忍气吞声。
直到我八岁那年,娘带了一个人回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周身气质华贵,气势逼人。
只是他眼神跟刀子一样,怪吓人。
他命很多人将我爹打到墙角里再也爬不起来,才慢吞吞地走过来,挑起我的下巴。
稍加打量后,这人眼神一暗,「确实是个祸水。妮儿这么名字太普通,似笑非笑,名字就叫姒吧。」
我娘的脸上又绽放出以往最常见的灿烂笑容,晃得我移不开眼。
「谢大王给妮儿,不,姒儿赐名。」
脸颊被掐得生疼,我心里却在想,爹爹怎么不说话了。
十天后。
我被带到一个新地方。
这里金碧辉煌,满目亭台楼阁,四下仆役成群。
很像一个大大的戏台子。
这里的所有人都喊他大王。
可是他却让抓着我的胳膊,命令我唤他父王。
我果断地连连摇头,第一次尝试主动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这很容易,只要想起墙角的爹爹。
这一路上我都很想念他。
可是我不敢再提起爹爹,因为会挨很多看不清脸的人打骂,有时候还会一连几日挨饿。
脖颈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我心底唤着爹爹,眼角逐渐泛红。
「你不喊父王,还想喊我夫君不成?可惜你这个年纪……」他嗤笑,突然止住话,厌恶地看着我的脸,「不准笑。」
我微微愣住,心底泛着古怪之感。
这个人也许和爹爹一样,按照娘的话是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毕竟从小就有很多人告诉过我,我不会笑。
他的脸色很难看,灼热的吐息在我脸上寻找了很久,才逐渐松开手,阴沉道:「以后,不允许在我面前露出笑来。得让你学会更听话些,否则……」
后来,我被扔进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没有阳光的黑屋子,除了经常轮换的送饭小厮,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某一天,一位气质出众的士大夫走了进来,抚摸我的脸颊,轻声说:「姒儿,我是你爹爹的朋友,还记得吗?」
在我虚弱而艰难地点头后,他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你要一直高兴,一直开心。」
「大王打仗赢了,你要高兴,打仗输了,你也要开心。即使是你看到有人死在你眼前,你也一定要一直高兴起来。」
「把所有的不高兴都藏起来,就像最喜欢吃的小点心,藏得好好的。」
「大祸临头时,它也许会救你一命。」
3.
很久很久的以后,我才明白,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战乱年代,人们听多了祸国殃民的故事。故事里的妲己用勾人心魄的笑容,迷惑纣王,害死了忠臣比干等人。
人们痛恨这般会笑的祸水会,将一切罪责怪罪于她……
「要快乐。」
对我来说,把这些话牢牢记住,再简单不过了。
我很容易陷入高兴的情绪里,哪怕是戏台上一个丑角的表情都能让我乐上半天。
这老半天就算有人从背后吓唬我,我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能是见我逐渐恢复了情绪,父王才勉强把我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起初他只准我在院子里散步,后来范围才逐渐扩大。
我也知道了自己最新的身份。
——褒国的公主。
又过去了很多年。
「沉哥哥。」
我瞥到了小路走来的褒沉,连忙放开了手里的兔子,高兴地迎过去。
「姒儿。」他与我对视的时候,眼底里渗漏出一种浓烈的情绪。
我不知道,那是亡国之恨,是国破家亡之愁。
「哥哥?」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但很快找到了值得高兴的地方。
今日,褒沉哥哥和我穿了一样颜色的衣服。
白色。
「大王打仗输了。」他说。
我点点头,眉梢里都是快乐的意味,情不自禁道:「哥哥,你穿白色真好看。」
褒沉就这么看着我,半晌告诉我说,要父王要见我。
我不喜欢去见他。
以前就爱掐着我的下巴吓唬我,这些年我长大了,他又得了爱看着我睡觉的毛病。
可是我没办法,这里是父王的国家。褒沉教过我,不要违抗他的命令。
于是,我乖乖地跟着他往前院走去。
很多人都在前院。让我奇怪的是人们都换上了白色的衣服,明明父王说过,只允我平日身着白色。
「褒姒。」
一声冰冷的召唤。
我打了个寒颤,看向父王,他扑面而来的怒气让我从脚底板开始发冷。
「父王,我在这。您需要姒儿做什么吗?」
我忙小跑到他面前。
清风徐徐吹过我的发梢,裙摆也被吹乱,余光能够看到盯着我的士兵们好像陷入了一种失神的情绪里。
他们都在用剜刀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
父王不由分说地将我扔到马背上,面无表情地宣布:「城墙已失守,褒国已亡。我欲开城门,献城以保全子民!」
他的手指按在我的背上,「还有她。」
我还没听明白,父王就要牵起我的马。
褒沉奔来,欲言又止,「大王,为何如此仓促?是否需要我安排人给她换一身衣裳,添置些首饰。」
「她穿白衣正好。不用担心,就算是在一片白里,她也能最醒目。若是做不到如此,留她又有何用?」
他刀子般的眼神一如多年前在我家里初见的样子,刺得我脸庞生疼。
还好我习惯了,与他对视,「父王,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带你去见你未来的夫君。」父王死死抓住我的后背,滚烫的热气像是要灌进身体里。他一字一句话说得艰难,又森冷入骨,「褒姒,我忍了这么年……就是打算将你卖出个好价钱,你可别让我的一番苦心白费。」
他的目光在我的唇、眉、眼上游走。
我熟视无睹地坐在马背上,盘算起到底过去了多少年。
春去秋又来。
我应该已经十三岁了,不知道爹爹和娘亲还好吗?
听哥哥说,现如今人的寿命最长能到四十岁,希望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一面。
我想念娘的笑还有爹爹的……怀抱。
4.
没想到这么快,我就能感受到跟爹爹一样的怀抱。
城门外,尘土飞扬。
有一个人笑得开怀,他高高扬鞭,一骑绝尘,迫不及待地驱马来到我面前,端详着我的样子,用手描绘着我的脸庞。
他开心且亲昵地将我高高抱起来,用鼻尖碰我的脸,温热的吐息好似春日的暖阳。
「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我脸颊绯红,沉浸在好似爹爹归来的感觉里。
但我身边的父王却翻身下马,五体投地地跪伏在泥土之中,「罪臣,见过幽王。」
「姒儿,姒儿。」这个人的声音像戏台上的角儿一样,悠长又好听。
他说他叫姬宫湦,说要带我回宫做他的王后,说要用全镐京的鲜花为我装点宫殿,用最上好的葡萄酒润泽我的红唇,还有美玉、金帛……
这些父王都给过我,我没有兴趣。
但我喜欢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和周围所有人都不同,没有剜刀般的感觉,而是爹爹般淌着水流般温润的味道。
「你就是我未来的夫君吗?」我高兴地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周幽王,你将成为我的新王后。」他大声地笑,对面的军队随之欢呼雀跃,像是为一场胜利而狂欢。
所有人都为他和我让出一条道来,我晕晕乎乎中好像看到了褒沉哥哥和父王站在一起,用奇特的目光看向我。
我在他们的眼神里浮沉,直到被带进那大大的明亮的宫殿里。
姬宫湦跟戏台子上的角色一样,步伐轻快,他得意地对周围的宫人说,展示战利品。
「快来看看,她漂亮吧?」
这一日,我的眼前出现了一阵又一阵的风,是人群刮的!
我坐在椅子上,呆呆地被这个人摸摸,被那个人碰碰。
好热闹!前所未有的热闹!
我太高兴了。
虽然这呆呆的状态在外人看来,是「王后一直面无表情,又美,又冰冷」。
褒沉在暗处深深叹息。
明珠以前在黑无边际的匣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现在她落在了一个不怕旁人窥伺的人手中。
被明晃晃地放在最高处、最明亮的地方。生怕别人看不着地炫耀着,供万人观赏……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还沉浸在白日的热闹里直乐。
忽然,姬宫湦出现将我一把拉到怀里。
他不像父王喜欢挑起我的下巴,而是喜欢趴在较低的地方,抬头去瞧我的表情。
「高兴吗?」他小声地问。
在我点头后,不解地说:「可是你的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冷冰冰的,像个……玉像。」
我正要表现出更明显开心的样子。
姬宫湦却自顾自地说:「你应该是还在为亡国伤心吧。别难过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不会伤害你父,如果你希望的话,我甚至可以把他留在宫里。」
「你想见就可以见到他。」
我不想见到父王,连忙去扯他的衣袖,告诉他,「父王喜欢打仗,他不喜欢宫里。」
「真乖。」
姬宫湦看我的表情更心疼了,他宠溺地拍了拍我的头:「喜欢打仗,那我就给他找一堆打仗的活去干。」
「但是姒儿记得,以后叫他父。他不再是王了。」
我眨了眨眼,没吭声。
父王这个称呼,让我吃过很多苦头。
「不说这个,那姒儿呢?姒儿喜欢什么?」他认真地问。
我考虑了一下,认真地答:「姒儿喜欢热闹,还喜欢看戏。」
姬宫湦噗嗤一声笑了。
「你真有趣。」他凑上来,愉悦地亲了口我的唇,「刚好,我也很喜欢看戏。」
5.
我发现姬宫湦和爹爹很像。
他们对我的话都是一知半解,喜欢用自己的思考方式去理解。
姬宫湦对左右说:「王后喜欢热闹。来人,把大殿后面的地方腾出来,放上案几和软垫。」
「孤要和她一起感受我大周朝的蓬勃朝气,没有比上朝更热闹的了。」他张开双臂,煞有其事。
我迷茫地起身。
早起上朝?
接着,我被姬宫湦安放在周朝大殿的屏风后面。
可以享用水果、点心,然后看着下面偶尔脑袋分家,偶尔涕泪横流的吵闹场面。
确实有趣。
我渐渐找到乐子。
这天,我朝他喊道:「他们真厉害,吵了三天还不嫌累,比戏台子上的台柱子都厉害。」
「我的好姒儿,你不高兴吗?」
姬宫湦抬头冲我笑,他把王冠放在手里把玩,有时候高兴了,还会扔到我怀里,「我让大臣们停下政事,给你表演剑舞好不好?」
其实我挺高兴的。
这些老人家吹胡子瞪眼,颇滑稽。
可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下面的大臣们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走出来献殷勤,「大王,请让罪臣为您和王后表演剑舞。」
我怔了一下。
这人。
是父王。
姬宫湦似乎没认出来,摆摆手,就让他开始起舞。
我张张嘴,郁闷地坐了回去。
父王以前穿的是金龙盘踞的袍子,现如今却披着月白的短衫,腰间系着暗红的长带。
在灯光下,他脚步如龙狂舞。
姬宫湦喝了一整杯的酒,又给我倒了一大杯,眯起眼笑:「姒儿,要是你哪天高兴了,能否也为我跳上一舞。」
「我不会跳舞。」
我习惯地避开高兴的话题,端起酒杯。
我很少喝酒,不一会儿就被灌得迷迷糊糊,眼前是熟悉的父王的脸,以及爹爹的脸。
恍惚间,能听到爹爹在叫我的名字,姒儿,姒儿。
不对,爹爹从未叫过我姒儿,他只唤我妮儿。
我仰着头,去抱住他,「爹爹,你怎么不说话了?」
父王的身影在他背后逐渐靠近,让我一阵心烦意乱,像是看到了爹爹曾经倒在墙角的样子。
「爹爹,不要,快走。」
「姒儿。」爹爹哄着我,「行行行,我这就让他走。不过,你父的剑舞今日得赏,我派他去打仗可好?」
我又急又难过直想哭。
有很多人在旁倒吸凉气,是极尽贪婪的声音,是以往数年常听到的动静;又很像那个暗无天日的黑屋里,隐藏在黑暗中怪物的打呼声。
叫嚷着要爹爹,再然后,我就眼皮一闭,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不该笑的?」
这……好像是褒沉哥哥的声音。
「哼。」父王似乎在笑,但并不真实,「她若是不笑,我还真去做守城门的工作不成。你教的法子好,她的一笑,让幽王给我上千军马。总有一日,哼……」
「对了,还有一桩事,她会不会对幽王动心,毁我大计?」
父王的声音听不真切,我努力地想要从黑暗的梦境中醒来。
从一条朦胧的缝隙中,我看到褒沉也在望着我
「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6.
醒来时,我头疼欲裂。
姬宫湦挤着一张灿烂的笑脸凑过来,亲得我满脸都是口水,「姒儿,我的好姒儿,没想到你笑起来这么好看。我希望你能一直高兴,永远都开开心心地笑给我看。」
我不明所以,为他熟悉的话感到莫名情绪低落。
可他却好像认为我兴致仍在。
姬宫湦拉着我去送父王离京,据说大军即日出征去很远的地方,和狼犬一样的敌人打仗。
一路上,他换着法子讨我欢喜,而我也在努力地寻找快乐。
路上的人很多,往来络绎不绝的很热闹。
可那种无所遁形的眼神也掺和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像要在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我逐渐地头脑清明。
更意外的是我在高兴和不高兴之间,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
在送别父王走后,这个奇妙的平衡点在我身上持续了很久。
「你就是大王新得的王后啊?」
一日晨间,宫里来了一个年轻尊贵的女子。
她仔细打量我的脸,忽发感慨:「生为女人,要是能长成你这般模样。哪怕是让我立刻死去,也无半点遗憾。」
我想,不应该是长得丑的人才会想要死掉吗?
她继续说:「你喜欢乐吗?」宫人为她搬来一把琴,任她在大殿里弹奏曲子,余音缭绕,煞是好听。
「你好像不喜欢这首曲子,其实我也觉得我弹得不好,」她皱着鼻子将琴推到我跟前,「好妹妹,要不你来弹弹?」
我好奇又犹豫地伸出手指,在琴弦上摩挲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旁边的宫人眼睛都看直了,心里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尤物,若是那剔透滢白的指腹能在他身上碰一下该有多么美妙啊。
「你们在做什么呢?」
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胸口也被一双大手抱住。
「好侄女,你可别欺负我的姒儿。」
女人登时捂嘴咯咯地笑起来:「叔叔,你喜欢的美人,我巴结还来不及呢。」
我的脖颈下意识长出许多小疙瘩。
身后的人转到正面来,从下方吻上我的眉梢,热烈又亲昵:「你是该好好巴结我的姒儿。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的貌美之人。」
「我甚至担心我的姒儿哪一天会穿上仙衣,离开我飞回天上去。」
「那我一定要伤心死了。」
姬宫湦的嘴巴好似蜜一样,张嘴闭嘴比戏词还要好听,令人沉醉。
「大王不用担心,姒儿什么都不会,不会弹琴,也不会飞。」我专注于回答他的问题,没有看到对面女人一瞬间扭曲的模样。
姬宫湦笑了:「没关系,这些取悦男人的伎俩,姒儿不需要学。」
他的手轻挑起我的发丝,然后放进嘴里含着:「只要你愿意笑一笑,我能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你。」
我微微垂眸,某种奇异的情绪盘绕上心头。可梦里父王的话又好似一把刀子捅了进来。
「她会不会对幽王动心?」
姬宫湦让人把琴棋书画都从我宫里扔了出去,他下令养了一个戏班子在偏殿。
日日唱,夜夜吟。
「前有祸国殃民苏妲己,后有摄人心魄赵姬。今褒国生玉女,姒笑非笑艳国色,醉卧美人膝……从此君王不早朝。」
7.
全镐京的人都知道君主将新得的一位王后宠上了天。
街头争先效仿她的喜好,以戏曲扮演为乐;推崇她的美丽,穿白衣,表情高冷,似笑非笑。
「褒姒,褒姒!」
国家一天天在欢庆的氛围里度过,朝堂之上却一日日荒唐得不成样子。
姬宫湦酷爱饮酒。
王位之上,男人的眼尾永远挂着一抹嫣红,目中无片刻清醒,风流瘫软;我在屏风后看着,时而为他斟酒,对朝臣的愤怒视而不见。
「大王,前年震后灾民成群。今年又逢灾年,粮食紧缺,恐将饿死关内大片百姓啊!」
一胡子拉碴的老头在朝堂上不住地跪拜磕头,恳求朝廷拿出赈灾良策。
左右大臣表情麻木,已习惯了王上不理朝堂政事。
老儿额上出血,气息渐弱。
我看出了神,被姬宫湦一把搂过。
他酥软地拉长声调,对着我耳垂懒懒地吐息:「姒儿,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不是不想管他,只是若拿出钱粮来赈灾,短时间里我就不能送你好看的衣裳和首饰了。」
我气息微微不定,似有余悸:「地震的那天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当时地震,我被褒沉哥哥率先背了出来。父王因此大发雷霆,他误会褒沉在我那里留宿,见他打入水牢,后来又夜夜跑来看我安睡。
那些无尽的黑夜里,父王死死捏住我的脖颈。
让我犹如坠入深海一样窒息。
那段时间,褒沉哥哥的额头也常常是这么一抹红色。
「姒儿别怕。」
姬宫湦温柔地抚上我的脸,对着下面的老头说:「好了,好了。郑国富庶,赈灾之事,就让郑公去做吧。」
老人大喜,对他感恩戴德地歌颂。可在回首时,我却看到了他对我投来怨毒的目光。
虽然姬宫湦嘴里念叨赈灾会让用度缩减。
可事实上我们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越来越奢侈。
常有美玉东珠,佳肴盛宴。
我和他吃不完,也用不完。于是,他经常会叫之前弹琴的女子一起享用。
她名郑姬,是他叔父郑公的女儿。
「快瞧我新得的新鲜玩意。」
郑姬经常从宫外寻来有趣的东西来讨姬宫湦的喜欢。
有时是长得千奇百怪的人或动物,有时是难觅的奇珍异宝……
而今日。
「这个画本近日在民间盛行,画的正是褒姒妹妹,你看看像不像。」
「嘁,谁能画得出我姒儿的一分美貌,我定重金请进来做个画师。」姬宫湦仰躺在我怀里。
他打开画本时,上面的画面让我微微恍惚。
「确实画得不错。就是这内容……」他不满地坐起身子,颇为嫌弃,「我的姒儿怎么会做这些事!」
乡野之间,漫天的稻花飞散,一出尘的绝美女子时而持瓢浇水,时而逗弄家禽、浣洗衣裙。
只是她全程面容冰冷,好似无心无情的玉像,不类凡间俗物。
我瞧得目不转睛,里面的景象正是幼时最熟悉的环境。
郑姬笑了,「许是百姓对妹妹怀揣美好向往,故而得此画作。都是些劳作的景象,当然配不上妹妹。」
她忽然住了嘴,眼神莫名地盯着我。
我唇间的肌肉逐渐在绷紧,但很快收拾好心情,仅短短一瞬,就重拾了快乐。
姬宫湦错过了这一幕。
他将画册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忽而发怒起身,「把那画师给我叫进宫来!」
最后一页的画像上,正是我在田间勾唇浅笑的模样,栩栩如生。
8.
「你如何作出这幅画作?」
跪伏于地面,额头碰触冰凉的地板,褒沉被这一声质问拉回现实。
他理了理心绪,冷静作答,「回大王。我曾为褒国士大夫,为王后故交,常伴王驾。」
上方,姬宫湦的喘息犹如野兽般粗重。
褒沉早有预料,不为所动。
褒姒笑容稀少,数年间,举国上下竟无一人得见其笑颜。
他深知,对褒姒的迷醉会让任何一个男人陷入疯狂的境地。
姬宫湦起初也许没放在心上,可随着时间推移,当他发现褒姒寡笑的事实,终将成为其一生的执念。
「是吗?」姬宫湦走下王位,「她当时因何事发笑?」
褒沉凝神:「当时我王以兵阵推演为乐,士兵之间左手与右手相束,行走如常。可当敌方袭来,他们手忙脚乱,摔作一团,其滑稽惹她发笑。」
「类此滑稽之事,我也做过多回!」
姬宫湦抽出侍从佩剑,置在褒沉脖颈之上,「你在撒谎!」
褒沉俯身下拜,声音平稳道:「大王。小人是否撒谎,一试便知。」
姬宫湦冷笑。
此人也配,就算是以前与褒姒有什么瓜葛……
他骤然甩袖,将长剑扔在一旁,含怒而去,「予你三日为期!失败即斩!」
此时,我正在戏台子前听曲。
褒沉忽然走了过来。
我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衣衫简单,怀里抱了个东西。
我没有放在心上,回头专注地看戏。
那东西突然从他怀里跃下来,一骨碌跳到了我身上。
我怔了一下,这是……我的兔子。
「你父王走前,交代我把它送到你身边。」褒沉看向戏台子,问:「许久未见,姒儿可否带我到处转转。」
「今日恐不得空。」
「等我把戏看完,还要去找大王看宫里举办的赛马。」
我头也不侧,认真答复:「哥哥先回去吧,过两天我再叫你。」
褒沉微微阖眸,再转头看向我,他一双眸子沉甸甸的,看不出情绪。
「无妨,我等姒儿。」
他最后一句话是:「你看起来心情很好,这……便好。」
于是,我专心致志地看戏。
他静静地等着。
结束时,我要去找大王前和他对视了一眼,恍然发觉对方多有风霜之痕,疲惫而憔悴。
我鬼使神差地感到一丝寒意。
半刻钟的功夫。
镐京下起了大雨。
赛马取消了。
我快步走到陌生殿宇的屋檐下躲雨,差了宫人取伞,又用衣衫仔细擦拭兔子身上的水渍。
殿院内咯吱作响,似是有秋千摇晃的声响。
我觉得奇怪。
这么大雨,怎么还有人在荡秋千,我抱着兔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天色渐暗。
只见金纹绣成的衣袍散落在枝丫上,遍地倒散着美酒佳肴。秋千上坐着位衣衫尽褪的佳人,郑姬笑盈盈立于一旁用力去推。
雨水津灌而下。
姬宫湦单手紧扣着佳人的脖颈,他仰着面,双眸似疯似闹。瞧见我时,醉言喊道:「姒儿!」
而那佳人歪了头,一双翻白的眼对上我。
死了。
我正要走进去看,却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
兔子从怀中脱跳而出,不见踪影。
9.
尸体很快被一旁宫人处理,换了位干净整洁的佳人前去侍候。
姬宫湦醉卧于秋千下,不省人事。
「妹妹怎么在这?」郑姬微笑走近,吩咐宫人要送我回宫。
我虽屁股摔得生疼,但没忘了叮嘱她:「我的兔子丢了,你记得帮我找到它,我怕它到处乱拉。」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没有多想,看了眼姬宫湦。
寒风刺骨,他估计要受风寒了。
回去后我沉沉睡了一觉,看天气逐渐变得晴朗。于是,我叫来褒沉,问他:「你想去哪里转转?」
褒沉的目光望远处:「我听说,烽火台上观景甚好。」
我不记得褒沉有观景的嗜好。
不过他既然说了,我也就应了下来。可出宫比较麻烦,宫人忙碌准备不说,还得要姬宫湦批准。
「王后,大王允了。」
他怕还没醒酒,是谁允的?
我走神的功夫,队伍已收拾完毕,即刻出宫。
秋转冬的季节,宫外景色宛若色彩斑斓的画卷。我将其他事抛之脑后,兴致盎然地观赏民间景象。
有卖艺的歌女,唱老腔的西北汉子,炊烟在房顶上飘荡,小孩在门前玩闹。
「生为王都子民,实在幸运,」褒沉说,「就在十里开外的地方,田野荒废干裂,百姓以树皮根茎为食。」
「我吃过根茎,甜甜的很好吃。」我目露怀念与向往。
褒沉沉默了一下:「为人父母,只能让孩子吃根茎,想必族叔当时心里不好受……」
我惊讶的侧头,一阵强烈的委屈在心头翻涌:「你说过不能提起他。否则我会死,就再也见不到爹爹。」
褒沉轻声道:「你父王去了北方战场,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回来。他生死未卜,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我摇摇头:「没明白。」
褒沉目视前方:「你现在开心吗?要去见你爹爹,恐怕得离开王宫,但幽王不会放你走。」
我想了想。
「我知道。他和父王一样,会把我关起来。」
「他想看到我不开心的样子。」
烽火台位于骊山山顶,山间石榴树连绵成片,枝头开裂的果子比山间的叶子还要红。
褒沉问:「能否在此处逗留几日?」
我素来习惯应承他的请求,此次自然也不例外。
行宫内。
我睡到半夜时,莫名梦到了父王战死的景象,而他的魂魄依旧不甘回来缠住我。
接着,褒沉毫不犹豫地一剑将我刺死,献于亡魂。
突然被人拉入怀里。我惊醒后,睁眼看到了姬宫湦。
「你为何不回宫?是打算弃我不顾,一人在外逍遥快活?」
他虽这么说,却没有责怪的语气。
我缓过神,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外面下雪了吗?」
今年的雪这么来的这般早。
姬宫湦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姒儿是不是很生气?」
不需要我的回答。
他自顾自答:「一定是太生气了,所以才会跑出宫来!」
「我一定要抢先想到办法,让姒儿笑起来!」
10.
我不理解他的意思,皱了皱眉,又发觉他身上很热。
「这么冷的天,你出门应该多穿一点。」
姬宫湦连忙拉住我的手,声调可怜:「姒儿,我发烧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已经把郑姬赶回去了,以后再也不让她带进宫来。」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她来很热闹,我会高兴。」
他身体僵硬,倏地将我放开。
下一秒,姬宫湦红着眼,恶狠狠地掐住我的脖颈,不甘地质问:「褒姒,你是不是没有心?你总是这么高高在上,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若是我今日不来,你是不是要与你的情哥哥双宿双飞!」
空气被逐渐夺走。
我张了张嘴,看着他的眉眼,觉得此人越来越没了当初类似爹爹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像父王……
肆虐过后,姬宫湦重归了理智,抱着我又亲又悔,还说了许多好听的话来哄我。
「是我不好,我喝醉了。」
泪水和汗水交织,让整个房内都臭烘烘的。
「我得去沐浴更衣。」我用力推开他,肌肤上的斑驳红痕倒比墙上的石榴画卷还要多些。
平衡点在今日,终究是偏向不高兴要多上许多。
我披上衣服,走出门。
外面的世界在一夜之间银装素裹,满目寂寥,黑夜里寂寞与寒冷将我霍然包裹住。
「好安静。」
要是能有个戏台子就好了。
我话音刚落下,身后姬宫湦跟上来,殷切大声道:「姒儿,我有办法让这里马上热闹起来!」
说着,他让我去沐浴更衣,自己则急急忙忙地朝烽火台赶去。
我回去洗了澡,然后有宫人唤我出去看看,说有好玩的东西。
骊山的远处,山野之间烽烟一个接连一个燃起,好像在黑夜里飘动的红色眼睛。
我不理解地看向匆匆赶回来的姬宫湦。他拉着我来到最高的地方,指着一个方向,声音隐有疯狂之意。
「姒儿,你看。那里马上就会有很多人赶来,他们都是一方诸侯。」
「可是只要我点燃这个,他们就是一群得跑来唱戏的傻子!你一定会觉得很好笑!哈哈哈!」
如他所说,远处果然陆续赶来了许多兵马,我看到了到衣衫不整的诸侯们,以及跑得吐白沫的士兵和马匹。
发生了什么?
我迷茫而不解。
在一片喧嚣声中,姬宫湦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臂,满眼失望而不解地盯着我。
「你为什么不笑?」
他的手逐渐掐在我下巴上,强迫我嘴角慢慢绷直。
「你为什么还不笑?」
我在心里轻轻说,我根本不会笑……
越过他,我看到了诸侯们目光触及我时,那痛恨又贪婪的神色,也看到了远处站在烽火之中的褒沉。
姬宫湦被诸侯们团团围住。
「周幽王!你怎能干出如此荒唐之事,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今日之辱,我丰国来日必将十倍奉还!」
混乱中。
褒沉悄无声息地靠近:「我曾让你保持高兴,来保护自己。你做到了,你成功地隐藏了自己,也避免了动心、伤心。」
「现在,高兴虽然能让你守住心。」
「却保不住你的命。」
我垂眸,轻声问他:「我该怎么做?我要活下去见爹爹。」
褒沉答道:「若是你还信我,就继续高兴下去。哪怕是他要你死,也不可动摇。」
11.
第二日,姬宫湦果然想要持剑杀了我。
「无法令我开怀的贱人,留之何用!」
「大王,为何要杀我?」我看向他,心情维持在幼时看戏台子上的表演一样。
剑光如影,照在我清冷无语的面容上,比那山顶万年积雪间的绽放花蕊还要美得惊心动魄!
终究是舍不得。
「我不杀你。总有一天,你的心和人都是我的。」姬宫湦似回神一般,收回贪恋不舍的目光。
他砍断了我的衣角,下令将我永远留在了骊山。
没有得到任何说法,诸侯们郁结归去。
可是,烽火戏诸侯引来的报复,以非常快的速度席卷而来,快得姬宫湦无法反应,想象不及。
周朝转眼间陷入一片战火。
后来,我才听宫人说,开端是源于父王率兵勾搭外族骚扰。
他果然没有死,还引诱诸多偏远小国背弃过往盟约,入侵周朝。
周朝境内动荡难平,百姓们流离失所。
我看着骊山的烽火日夜燃尽,却没有任何援兵前来。
听宫人说,镐京城郭内,众臣再三请求退守。可王座上,姬宫湦喝尽了酒,抱着美人,唱着曲,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我被困守于骊山脚下,望着缓慢飘下的雪花发呆。
这一天,山上的血似乎下成了红色。
我好像看到了姬宫湦和郑姬相拥自裁的景象,又好像梦回那天夜里,父王的亡魂从战场上爬出,不惜万里来找我……
「姒儿。」
是他熟悉的身姿,刀子般的眼神。
「我终于为褒国复仇了!」
「姒儿,我对自己发过誓!待我复辟疆土,我再也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一个人!你将是我的新王后。」
我耳畔一片嗡鸣,浑身都紧绷到发疼,眼前又仿佛回到了当初被父王扔进的那个黑屋里。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关系,我强自冷静,睁大眼,看着父王大步朝我走来。
然后,他倒在了这片血红的土地上。
忽而,一人扔下手中短剑,跃过尸体,姿态狼狈却又坚定地朝我奔来:「我已为褒国做了最后的事,无愧于心。」
褒沉将我揽在怀中,带上马。
我依旧睁大眼,看着他。
「走,」他说,「妮儿,哥哥带你回家。」
我心中蓦地一酸,眼泪落在衣衫上,可唇角却微微勾起,划出莫名的弧度。
……
多年前。
「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人间,还希望你能多费心,多照料妮儿一些,」酒桌上,爹爹对褒沉说,「我毕竟不能永远将她藏在族地。」
「将来总有一日,她要嫁人。」
褒沉点点头:「女子出嫁前从父,出嫁后从夫。未来自有夫君庇护她,族叔无需多虑。」
爹爹叹气:「我只怕她遇不到一个能够护得住她的良人。这世上,唯独族侄你,让我很放心……」
这时,褒沉从没想过,他将会爱上如今只有垂角之年的女童。
对于这种暗示,他失笑摇头:「您说笑了。」
「其实或许有一种方法,能让妮儿护住自己。」
接着。
褒沉提出了将需要他用一生去弥补的假设。
「若未来,美貌会成为她的弱点。」
「而不会笑,则能成为她保护自己、攻击他人的绝佳利器。只要她不为任何人动心,永远守住本心。她就不会爱上任何人。」
「而这天下人,都将为如何取得她的欢心……而迷失自我。」
对于这样意境深远的话。爹爹吹胡子瞪眼,假装生气掷杯喊道:「你这话可说得不对,简直是把妮儿往火坑里扔。」
「不行不行,你这当人哥哥的。未来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可得好好护住她,怎么能让妹妹去冲锋陷阵,还利器!」
「是我说错话了。」
褒沉连连赔罪,他将酒填满,再把菜肴夹到碗里端给我。
「无需天下人。以后……有我来。」
护住她。
包括找回她的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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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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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君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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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清醒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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