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黑无常
我之蜜糖：心动对象不对劲
在我经历了黄赌毒的奇葩邻居后，隔壁终于搬来了一个看上去很正常的帅哥。
但第二天，隔壁就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1
我怀疑我邻居的风水有问题。
自打我租下 1811 这个廉价公寓后，邻居已经换了三任了。
第一任，是个漂亮姐姐，每天穿得很清凉，每晚带回来的男人也不一样。
说实话，有点羡慕。
直到有一天我们因晚上噪音问题后吵了一架，她开始每天往我门口倒水，窗口扔用过的计生用品……
找物业协商无果后，我们一起拨打了 110。
我是以社会公德问题报的警，三天后，警察以扫黄打非结的案。
后来，还专门有民警来感谢我的举报——感谢我误打误撞协助他们捣毁了一个黄色窝点。
第二任邻居是一对情侣，白天你侬我侬，晚上互相家暴。
有事他们是真的动手，打到鲜血淋漓的那种！
我不止一次听见对方半夜用头撞门，第二天路过，还能看见门上斑驳的血迹。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离凶杀案最近的一次。
第三任，是个病入膏肓的虔诚教徒。
也不知道隔壁信的究竟是什么教，反正每晚我能听见各种诡异的音乐，从墙壁里幽幽传出……
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气若游丝的咳嗽，哀鸣。
终于，我忍无可忍！
那天，我在家中无比虔诚地仰着头，看向举头三尺处许愿——
我有一个心愿。
我想暴富。
如果不能暴富，那就给我换个正常、安全、靠谱一点的邻居吧。
否则再这样下去，我怀疑我会死。
事实证明，许愿真的有用！
我的第四任邻居很快就来了。
干净的嗓音，白皙的皮肤，骨节分明的一双手。
「苏姑娘，幸会。我姓墨，住 1812。」
他搬来那天，我正好准备下楼拿快递。
电梯里我们撞了个正着，他谦逊，温雅，张弛有度，周身禁欲的气度，偏又长了一张勾魂摄魄的脸，把我迷得五迷三道。
色令智昏啊！
我故作娇羞地握上了他的手，完全没意识到，他搬来第一天，怎么就知道我姓苏？
2
我发现事情不对劲，是在新邻居搬来的第七天。
他白天从来不上班，甚至晚上房间里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同于第一任邻居姐姐的嘤嘤呀呀，也不同于第二任邻居的噼里啪啦。
新邻居发出的声音，有规律且低沉，就像一些诡异的房间，经常能听到天花板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一样。
有点瘆得慌。
毕竟廉价公寓的隔音非常糟糕，就算塞上耳塞，帮助也不大。
每到晚上十一点整，当我准备进入梦乡时，床头的另一侧就会传来这种「哒哒哒」的声音，直到我入睡。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鬼哪有穷可怕啊！
何况，也不一定是鬼吧！毕竟现在可是唯物主义社会，建国以后动物都不能成精的。
我一连六天自我催眠，终于在第七天发现了比穷更可怕的威胁。
那天晚上，我有些失眠，躺在床上流泪思考人生。
十一点整，墙壁那边的弹珠又开始哒哒哒了。
因为睡不着，我壮起胆子往墙壁上贴了贴，本意是想研究一下。
但透过墙壁和规律的弹珠弹落声，我听到了一个充满磁性的温柔声音在絮絮叨叨。
「安城路 84 号 2015……」
「齐鲁小区 4 单元 79 号……
「无尘大街第三家第九个转角……
「城西西路 2097 号 402 号……」
深夜报地名？这家伙什么特殊癖好？城西西路？好像还离我挺近的？
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我尊重祝福，毕竟现代人压力大嘛，都不容易。
只要他不是深夜报菜名，就挺好的！
我松了一口气，在这好听的声音里逐渐找到了一点点睡意。
第二天一早，我睡得迷迷糊糊点开手机信息，收到了闺蜜同事几十条消息的轰炸！
酥酥：「啊啊啊啊啊啊！」
酥酥：「小柒，你醒了吗？看新闻了吗？」
酥酥：「震惊.jpg」
酥酥：「你家附近死人了！城西西路 2097 号！」
酥酥：「凌晨火灾，都上热搜了！就是今天！」
酥酥：「据说也是廉租公寓，猜测是因为电动车充电自燃导致的，你快检查一下你公寓有没有这方面的漏洞！」
酥酥：「对了……明天北京的大老板要来巡查，你 PPT 你做完了吗？」
酥酥：「暧昧一笑狗头.jpg」
以下省略一堆看老板不顺眼但又干不掉而产生的废话……
我垂死梦中惊坐起，一半是因为老板，一半是因为城西西路 2097 号。
这个地名，不就是我昨晚睡前，隔着墙壁听见的？！
3
周日早上八点，我起床了。
PPT 是一页没做，但我火速搜索了安远路 84 号，齐鲁小区，无尘大街这些关键词。
没什么异常。
我松了口气，冷静下来擦了擦冷汗。
但随着我点开城西西路火灾的热搜，刚擦下的冷汗又从手心里冒出来了。
无名传媒：「最新消息，城西西路 2097 号火灾最新情况，14 人受伤，1 人当场死亡，累计十五户受损严重。」
点开评论，热评第一条——
我就是不想起网名：「我朋友就住那栋楼，死的是个住四楼的独居老人，没来得及跑，当场就没了，可吓人了。」
评论下是一堆对独居老人子女的批判，甚至衍生到了结婚生子的问题讨论，骂声一片。
这要是以前，我高低得进去吼两句，凑凑热闹。
可现在，我吓得胆快破了。
怎么会这么巧？正好是四楼呢？
我颤颤巍巍私信了热评第一的网友。
何时能暴富：「打扰了，请问，关于城西西路的那场火灾，您了解多少？」
对面显然沉浸在自己评论下的热战中，秒回了我一张火灾现场的照片。
看来他确实有一个朋友在现场过，而不是什么营销引流号。
那是一张充满绝望的照片。
老式楼梯间里，一道门半开着，室内环境因为涌入的浓烟而显得阴暗，楼梯间里却因为熊熊烈火反衬得光亮。
而在阴暗交错间，一只苍老的手从门中伸了出来。
从手的高度和门缝间夹着的衣物来看，火灾前老人应该是摔倒了，他或许费了很大的劲才爬到门口，推开了那扇门，看见了光。
可光就代表希望吗？
未必。
透过火焰拍下这张照片的人本来是有机会救下老人的，老人甚至可能也看见了他，甚至可能求救过，但最终……
我放大了照片上老人的门牌号，尽管浓烟滚滚，但「402」三个数字，却如噩梦般清晰。
一种诡异的情绪瞬间涌上了我的四肢百骸。
关了社交软件，我开始回忆昨晚临睡前，我听见的所有地名。
但不幸的是，自从高考结束后，我的记忆力呈断崖式下跌。
最后能歪歪扭扭写下的，也就三个。
网上找不到信息，我就去实地探查，反正也不远。
而正如我所预料和害怕的那样，名单上我记录的所有地址，都死了人。
而且死亡时间，全部都是昨晚到今天凌晨！
我吓得恨不得当场搬家，但一种诡异而刺激的好奇，却驱使着我留下，甚至想要听更多。
但我还是怂的，所以当晚，我让我的理智和感性谈判了一下，最后它们达成共识——
我先去酒店住一晚，缓一缓。
但我没想到的是，到了酒店，十一点整，弹球的声音还是出现了。
哒——哒——哒——
它们像是要越过墙壁，钻进我的脑子里，如影随形，不死不休。
我一开始以为是幻觉，直到我鼓起勇气，敲开了隔壁客房的门。
开门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我的新邻居！
4
「苏姑娘，又见面了。」墨帅哥笑得人畜无害，毫无意外。
我吓得一蹦三尺远。
因为隔得够开，我到目光越过墨帅哥的肩膀，看见了里面另一个帅哥。
大半夜，一身黑色风衣，黑皮鞋，还戴了个黑色鸭舌帽，看着比墨帅哥还吓人。
其实墨帅哥也没好到哪去，皮肤白皙，白 T 恤，白运动裤，白运动鞋……
这两人同处一室，简直就像是黑白无常。
「这么巧？要进来坐坐吗？」
我仿佛看见黑白无常站在鬼门关前朝我招手了。
「不要，打扰了！」
我拔腿就要跑，墨帅哥突然就抓住了我。
「等一下。」
我仿佛突然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真就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别看我身体不敢动，但求生的本能推动着我的大脑疯狂思考。
虽然也没思考出什么有用的玩意。
它就是在反复重复一句话——少女啊！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我想你会需要这个。」
墨帅哥递过来一副耳塞，依旧是刚才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一模一样。
连眉毛弯下和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我感觉我已经吓麻木了。
所以才能那么僵硬又自然地接过那副耳塞，然后惯性道谢，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两重反锁！
毫不夸张地说，锁上门的那一刻，我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半个身体抵在门后，感觉七魂六魄在天上乱飞。
这世上如果有鬼，那一定也有神吧？哪个神现在有空能救救我啊……
虽然我过去人生大多数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但这一刻，我绝对是诚心的！
只要能让我活下来，我保证未来的大多数人生，我都做个虔诚的好人呜呜呜！
咚咚咚——
身后传来了温柔的敲门声，仿佛神明的回应。
「苏姑娘，你还好吗？」
不，这是恶魔的召唤！
5
我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假装自己睡着了。
还好他没有过多地纠缠我，见我不回应，很快就离开了。
乐观一点，墨帅哥可能只是来和那位黑衣鸭舌帽男人约会的……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这种事还挺常见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流行了。
而他们只是恰好住在了我隔壁而已。
任何恐怖故事有了爱情和八卦的元素，瞬间就没那么恐怖了。
我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了，谢天谢地。
或许是八卦的情绪已经压过了恐惧，我不仅没有戴上墨帅哥给的耳塞，还整个人贴在了酒店的墙壁上。
哒哒哒——
这熟悉的机械音后，又是那充满磁性而温柔的人声。
或者准确地说，是墨帅哥的声音。
「晨曦九路 184 号。
「复华小区 9 栋 8420 号。
「暴富公寓 1811 号……」
声音刻意顿了顿才继续，而墙壁后的我瞬间没有胆量听下去了。
暴富公寓 1811 号。
那是我家啊！
我火速发消息请假，并在酒店续约了一晚，惶恐不安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晨曦九路和复华小区转了一圈，和广场舞大妈及保安大哥聊得风生水起。
也因此，我打听到了我想要知道的消息——
晨曦九路 184 号的业主，昨晚在家中加班猝死，没了。
复华小区 9 栋 8420 号的租客，抑郁症跳楼了。
6
现在是北京时间周一晚上九点四十九分。
我不敢回家，也害怕回酒店，一个人在街上晃荡。
都说一线城市的夜市很繁华，其实一到十点，各大商场就关门了。
其实大晚上女孩子一个人在街上走也很危险。
但有时候啊，很难定义人和鬼哪个更可怕？
我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影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我意识到不对了。
有人跟踪我？
此时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到底是报警，还是第一时间冲到人多的地方，安全后再回酒店呢？
我犹豫了一刻，选择一边报警一边冲到人多的地方。
巡逻警到的比我想象中快，但没什么用。
第一，我没受伤。第二，他们没找到可疑分子。
或许是我疑神疑鬼了？
我开始自我怀疑了。
但民警同志比我想象中负责，他们连夜查了几十个摄像头的监控，最终告诉我了结论。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在我报警前的整整一个小时里，摄像监控里只有我一人。
好消息是，在我报警前的六个小时，和三个小时，确实有两个人疑似跟踪过我。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啊！
据民警说，跟踪我的一个是刚放出来没多久的惯犯，专职偷电瓶车的电瓶、手机的芯片。
他和我擦肩而过时，看监控里惯犯的手法是要动手了的，可就在关键时刻，惯犯的裤链开了。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还有一位是精神有些癫狂，怀疑磕药了的男人，在我路过酒吧的时候出现的。
看他前进的方向，似乎是想拦我，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靠近我时，他突然倒地睡了，兜里的蓝红色药丸也摔了出来。
民警们有预感，这将是一起大案。
我即将又助力他们破获一桩大案了。
啊，好荣幸啊……
我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然后在做完笔录离开警局的那一刻，我发现暴富公寓群炸了。
我们公寓死人了——是个中年人，前不久母亲得病去了，小三卷走了他一笔钱，老婆也要和他离婚。
他一人买醉，喝多了，就倒在了 1811 的门口。
7
我更不敢回公寓了。
也不敢继续住酒店这个房间了。
我以隔壁噪音为由和前台投诉要求换房。
前台小姐姐在查询后系统余房后，温柔而坚定地告诉我。
「您好，女士，我非常理解您的需求，但从系统显示来看，昨天您隔壁的房间，并没有人住。」
我的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
「不可能！我昨晚还敲了隔壁的门，还有人给我开门！不信你看监控！」
「抱歉女士，昨天的摄像头出了些问题，还没有修好。」
「今天和昨天一样，酒店只有一间余房了，就是您隔壁的那间尾房。
「如果您坚定要换房的话，我可以帮您调整到那一间，也就是 1801，您看可以吗？」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拿着房卡在 1801 转了一圈，偷偷将备用手机留下，打开录像录音功能。
紧接着，我又给前台打了个电话，以收拾行李太麻烦为由，要求住回 1802。
前台没说什么，微笑温柔，目光嫌弃。
那一宿，我根本睡不着，一刻不停地利用蓝牙连接实时查看 1801 的情况。
一夜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可疑的声音。
难道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第二天，我筋疲力尽地回到了暴富公寓 1811。
电梯到 18 楼时，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黑风衣的男人。
正是跟墨邻居一起出现在酒店的男人。
我的心一个咯噔。
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仿佛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进了电梯按了一层，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奇怪又诡异。
而我在回 1811 的时候，正好碰见了要出门倒垃圾的墨帅哥。
他温文尔雅地和我打招呼，像个正常人一样。
于是我也像个正常人一样，礼貌地回应。
「对了，昨晚，谢谢你的耳塞。」
「耳塞？」墨帅哥露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死死盯着他：「昨天晚上，酒店，你不记得了吗？」
「你……是认错人了吗？昨晚我和我朋友忙了一宿，他刚走，一身黑衣服，你有遇见吗？」
墨帅哥尴尬地挠了挠头，但很快，他的尴尬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笑：「等等……你这话里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吧？」
话题突然朝诡异的方向发展了起来。
我翻开包，试图去找那副耳塞证明什么，但什么也没找到。
它消失不见了。
8
难道这两天的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是因为我一直没做老板的 PPT，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我不信。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
当天晚上，我又没睡，整个人贴在墙上，试图听着什么。
一边听，还一边编辑公开的社交软件，准备实时发布。
「晨曦九路 184 号。
「复华小区 9 栋 8420 号。
「暴富公寓 18……」
我的汗毛再次竖了起来，但这一次，我不打算逃避了。
我倒想看看看，我就在家里待一宿，会发生什么？
可就在此时，墙壁对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这下我听得更认真了，几乎是全神贯注，恨不得钻进墙里。
大约十秒后，一声叹息从墙那面传了出来。
而伴随着叹息声透墙而来的，是一声温柔的质问，仿佛耳畔呢喃。
「你还要继续听多久？
「苏姑娘。」
恶魔的呢喃。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出窍了。
或许，并不仅仅是感觉，而是现实。
因为接下来，我失去了意识。
而在失去意识前，我大概把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无量天尊城隍土地守护神什么的，但凡我知道的神仙名号，都报了一遍。
连财神爷和月老都没放过，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归不归他们管。
再醒来时，我眼前是一个和我的公寓装修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但我确信一点。
它不是我的公寓。
因为所有家具的摆放方位，正好相反。
如果我没有推测错的话，我现在恐怕是躺在隔壁的床上了。
我刚从混沌中睁开的眼睛像死鱼一样滚了一圈，快速确定了我的处境。
好消息是，墨邻居似乎不在。
而坏消息是，那堵与我相连，折磨了我很多天的墙上，立着一块可翻转的便携式写字板。
面朝我的那一面上，贴满了各种死亡瞬间的照片，各种血肉模糊，人脸都辨不清，但一张比一张血腥恐怖。
而每一张照片上，都用红笔写了一串日期。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写字板前观察了一下。
那些密密麻麻的死亡照片上，大部分写的都是未来的日期。
只有少部分是过去时。
而在过去式的照片，有一张我觉得非常眼熟！
老人与火，照片上面用红笔写着日期，就是城西西路火灾当天！
而且这张照片比网友发给我的更近，更清晰，我甚至能看到老人濒死前那绝望而又认命的眼神。
太可怕了，就像是老人临死前自拍了一张。
或是有谁就站在他咫尺之间按下了拍照键一样。
太可怕了。
自我保护意识驱使我迅速翻过写字板，不想再看上面任何一张照片。
但不知道是写字板翻转的螺丝太松了，还是我因为恐惧使用的力度过大，我这么一翻，写字板开始疯狂旋转，打在墙上，发出了哒哒哒的声响。
这算是对我这几天的噩梦之一有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科学解释。
我正想因此松一口气，写字板停止了旋转，我也因此看到了它的另一面。
便携式写字板的正面，贴满了各种不同的人的死亡照片。
而它的背面，密密麻麻都是同一个人的照片——
是我的照片！
9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而几乎同时，1812 的门开了。
走廊的光在一瞬间涌入昏暗的室内，以令人窒息的速度。
墨邻居拎着还冒着热气的油条豆浆，站在走廊上晦暗不明的灯光下对我笑。
阳光的，温文尔雅的。
冰冷的，没有温度的。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矛盾的表情，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
我很害怕，怕到恨不得当场昏厥，见阎王也可以的那种。
但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你究竟是谁？」我以一夫当关，瑟瑟发抖的勇气质问。
墨邻居没有回答。
他不仅没回答，还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豆浆油条递给我。
「我实在不太会做饭，只能出去买点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吧？」
他眉眼弯弯，笑得勾魂摄魄。
我很感动，但不太敢动。
凌晨三点啊！外卖小哥都下班了，外面也没有店卖豆浆油条啊！
而且他买的油条里包了麻子，豆浆也是去沫的，这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爱好。
而且，我今晚才跟墨邻居见面，他怎么知道我一天没吃东西的？
「你到底是谁？」
我鼓起毕生的勇气，指着写字板上那一张张我的照片，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邻居。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这张，是我十五岁那年，看着喜欢的男生和闺蜜肩并肩离开我，我站在车流中间。」
「这张，是十四岁那年，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成绩倒退，我一时冲动，举起了水果刀。」
「这张，十三岁，最好的朋友和我绝交，我悲伤过度，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整盒药。」
「还有这张，十二岁，父母离异的雪夜，我一个人想不开爬上了天台……」
甚至我九岁高烧差点烧没，五岁捞金鱼差点溺亡，出生时难产，差点被血呛死的照片他都有。
而这些照片，都指向了一个结局。
死亡。
那是我过去人生中，无数个想要去死，或者差点死掉的瞬间的集合！
「还是吓到你了呀。」
墨邻居仿佛能看透我的内心一般，抱歉地笑了笑。
「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姓墨，叫墨无常。」
「穿梭阴阳，勾魂索命，地府无常。」
10
通常来说，无常站在你面前，只为了一件事。
本着不给地府公职人员添麻烦的心，我爬上了他的床，找了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躺下。
「动手吧……我准备好了。」
墨无常没有说话，但他放下豆浆油条朝我走了过来。
只是脚步听上去似乎有些……犹豫？
下一秒，他给我盖好了被子。
「抱歉，我是个正直的鬼，不接受贿赂，尤其是美色贿赂！」
墨无常红着脸，梗着脖子走了。
我呆呆地躺在床上，意识到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好像也误会了什么。
他似乎不想杀我？
没道理啊！
要是不想杀我，干什么搬到我隔壁，又干什么拍这么多我的照片？还故意跟我去酒店，完事不承认，还隔着墙给我报死亡地名，恐吓我！
我的思绪乱作一团，而就在此时，我的房间传出陌生男人的尖叫。
我噌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想要去探探究竟。
可刚打开门，就看见了刚才红着脸出去的，如今满身是血回来的墨无常。
我吓得又躲进了被子里，却听见他柔声细语地说。
「别怕，没事了，潜进你屋子里的小偷已经死了，魂魄我已经勾走了，我同事等会就带他回地府，你放心住。」
这下我更害怕了。
墨无常连人带被地将我抱起，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1811 又死人了。
如果他没将我打昏带到 1812 来，那么现在死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我内心一阵后怕，身体疯狂爆冷汗，而大脑已开始快速复盘这几天的经历了。
周六晚上，我失眠了，听见了死亡地名。
周日白天，我顺利验证了死亡地名，搬去了酒店。
周日晚上，死亡地名再次出现，并且出现了我家的地址。
因为害怕，我在酒店续约了。
周一晚上，准确地说是周二凌晨，那个醉酒的中年男人死在了我家门前。
昨晚，死亡地名再次出现了我家。
这一次我没有主动离开，于是墨无常出手打晕了我，紧接着一个入室小偷就死在了我家。
「所以墨无常，你其实没想杀我，也没有想吓唬我，你一直在救我，对吗？」
11
如果我没猜错，墨无常的计划是从墙后那诡异的哒哒哒开始的。
他搬来公寓六天了，应该很清楚这里糟糕的隔音。
「所以，你是故意发出诡异的声音引起我的注意，也是故意把死亡地名报给我听的。」
「而且第一次报还选在了周六的晚上！」
作为一个双休社畜，周六的夜晚是神圣的，神圣到再养生的社畜也很难舍得早睡。
更何况背后顶着老板 PPT 压力的我呢？
墨无常倒是承认得很快。
「嗯，本来想早一点提醒你，但考虑到高考后你呈断崖式下跌的记忆，说太早了，等周日火灾热搜出来，你应该忘得差不多了。」
我谢谢他这么了解我！
「每天晚上，我们会收到地府发来的死亡照片，在确定的时间，前往确定的地点，勾魂索命。」
墨无常指了指贴满照片的写字板，上面大部分照片只有地点和时间是完全清晰的。
「但没到最后一刻，就算是阎王也不知道无常勾下来的是谁——人的一念之差，阴阳颠倒，生死逆转。」
咦，所以要给鬼烧冥币，难道是为了贿赂？
那么问题来了——
我没给墨无常烧过钱，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而墨无常第一时间予以我回应。
就像之前在酒店，我两次害怕，他都出现了，一次给了我耳塞，一次叩门问我是否安好？
「我救你，是因为我不仅仅是黑无常，是人们口中的死神。」
「在下还是你的守护神。」
12
我有一个守护神，他是地府黑无常。
难怪他有那么多死亡照片，尤其是关乎我的。
这听上去可不像什么温馨的故事。
但我这一刻，却莫名地想哭。
二十几年的委屈一瞬间全都涌上了心头。
我哭得很大声，而墨无常就安静地站在那陪着我，表情比我更委屈。
「抱歉啊，别人的守护神都是天上的星辰化作的神明，而我却是个鬼差。」
其实如果他不说的话，我还没想到这点。
「为什么？」我来了兴趣。
「人间人口膨胀，星宿之神不够用了，我被拉了壮丁。」
原来也是社畜呀！
我又狠狠地与他共情了。
「你是我接的第一单。
「勾人魂勾习惯了，第一次守护人，给你带来麻烦了，对不起。」
他越说越心虚，可我却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了他，把眼泪鼻涕都蹭他身上了。
鬼差应该不用洗衣服吧？！
「我不在乎你身份是什么，只要是能被守护着，我已经很开心。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太小的事我不记得，但长大之后，死亡照片上的每一次苦难都记忆犹新。
我不止一次地想过，不如就这么死掉好了。
在那些恨不得死掉瞬间里，我多希望有一个人或是鬼，站在我身边，告诉我不要怕。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因为我不曾诉说过那些委屈，所以连一份敷衍的关心都没有得到过。
「其实在下一直在。」
墨无常温柔地笑笑，紧紧拥住了我，像是回应了我撕心裂肺哭喊下的委屈。
「春日里，一丝和煦照耀你的阳光是在下。」
「夏夜里，飞进你梦里的萤火虫是在下。」
「一阵吹得你瑟瑟发抖，提醒你穿秋裤的瑟瑟秋风，也是在下……」
「还有你父母离异的那场冬雪里，当你站在天台思考人生时，那一片恰好落在你掌心的雪花，也是在下。」
「还有——」
「十三岁那年，你想要吞药自杀，手上却忽然没力气，怎么也撕不开一板药。」
「十四岁那年，你想要割腕离开，却因为哭花了眼睛而拿反了刀。」
「十五岁那年，你站在马路中间，却突然被街巷角落传来的一阵食物香气勾走。」
……
我不争气地哭得更大声了。
因为我想起来很多被遗忘的，细碎的，如同巧合般的意外。
它们都曾无意间救过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细微之处，都是守护神对我的偏爱——他一直在，一直都在，隐秘而美好。
13
我嗓子已经哭哑了。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出现在我面前呢？」
打直球在你们阴间是犯法吗？！
墨无常抬手帮我擦了擦眼泪。
「我来过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你小时候我经常来看你，可惜我本职勾魂，阴气重，身边跟着浩浩荡荡的鬼经常把你吓哭。」
「于是我时常用仙术变戏法哄你，有时候你生病了，也会偷偷拿仙术医你。」
「但你作为肉体凡胎，是受不住我的阴气与仙术的，这些东西反而招来了更多的魑魅魍魉，所以你小时候总是多灾多难，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
可能是看我哭得实在太凶了，他又不太正经地给我讲了个地狱笑话。
「而且我要怎么直接出现？敲开你的门，和你说，小姑娘，我是你的守护神黑无常，没错，就是阎王身边的那个。」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这一幕真的发生，只有两个结果。
一、我相信了，被吓死了。
二、我不相信，觉得他是神经病，当场报警。
我破涕而笑。
他还告诉我，守护神若肆意干扰人间，会天打雷劈。
人未经修行私通鬼神，轻则误以为大梦一场，失忆倒霉小惩大诫，重则疯癫。
「那你这次为什么现身救我，还在 1811 勾走了那两个？」我疑惑地问。
「天地间有自己的磁场，玄学一派称之为风水，风水配合不同的天时，会有不同的显现，譬如 1811 这几日，磁场大凶，但应凶的未必是住在这里的人。」
「磁场与能量相互吸引，心生死念，又付诸行动的人会被这里的磁场所吸引——譬如那个中年人选择了买醉，而小偷选择了入室盗窃。」
其实我没听懂，但没关系。
「那他们的守护神呢？」
「守护神虽可守护人，但要如何过好自己的一生，还是在于人自己。」
「若人放纵，神佛难救。而我救你，是因为你想活着，你在自救。」
「那身为你守护神的我，即便五雷轰顶，也会为你在深夜劈开一道光的。」
我正要感动，可墨无常却突然拥着我穿墙而过，带我回到了我自己家。
他作为一个鬼，一个神，穿墙是正常的！
可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肉体凡胎，居然也跟着穿了！？
我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暴富公寓 1811，床上床下，此刻横七竖八躺了两个人。
一个是入室偷窃，被漏电电死的小偷。
一个是安详地躺在床上，好像已经咽气了的我。
淦，刚才说得那么感人有什么用，感情我还是死了啊！
14
魂魄形态的我在心底咒骂墨无常。
他委屈巴巴地和我解释魂魄暂时离体和被勾走的区别——简而言之，我还活着。
「只要借着寅时的第一道天光将你的魂魄塞回去，就没事了。」
可是，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是阴天！哪来的光啊！
墨无常显然无法共情我此刻的慌，他还在那煽情呢！
「那天你许愿了，说想要个正常一点的邻居——所以我来了。」
「你也别怪我有时候不实现你的心愿，凡事皆有代价，善恶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譬如如果你的父母没有离婚，他们会每天争吵，你也会因此受更大的伤害。」
「假如你那个朋友没有和你绝交，以后她作奸犯科，你无底线地帮忙，也会引火烧身。」
「还有啊，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真的不怎么样，你要真跟了他，以后哭得时候多着呢……」
墨无常一边如同交待后事般唠叨，一边温柔地将我按进了那副睡得无比安详的身体里。
然后他说：「再见了，我的小姑娘。」
一字一顿，珍而慎之的那种。
我根本来不及回答，就听见窗外一道惊雷落下，震耳欲聋。
五雷轰听。
我突然明白了。
我要活了，他要走了。
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甚至大梦初醒后，我会忘记他，忘记今夜所发生的一切！
「墨无常！」
我拼命喊他的名字，想要留住他。哪怕再多一刻也好。
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墨无常只身奔赴万丈雷霆之下，引出了一道刺眼的闪电。
那是寅时的第一道天光，也是最后一道——它将我撕裂的魂魄送入了身体，魂神合一的瞬间，我看不见墨无常了。
我好似做了一个梦，梦里墨无常的身影如细碎的光，一点点散去了，只留下了渺茫的声音。
「苏言，好好活着。只要你想，你的未来终会光辉灿烂。」
「我在，一直都在的，别害怕……」
终于，我连墨无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但我知道他真的劈开了天地深渊，为我带来了光，不仅仅是在这一刻。
「好。」
15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哭得撕心裂肺，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没良心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一觉醒来，看见地板上躺了个陌生男人，我吓得魂都要飞了。
我尖叫着报警了，配合民警做完了笔录后，公寓为安保措施的不足向我致歉了。
还给我赔了一笔钱。
而且因为听说这个公寓死了人，成了凶宅，我的邻居们纷纷搬家了，这可能是自我搬到 1811 以来，最清净最幸运的一段日子了。
公寓也很诧异，我竟然没搬。
我也很诧异，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胆子竟然这么大的吗？
死了人的屋子居然也敢住。
其实我不是没有怕过，只是我每次怕的时候，总是会突然感受到一些美好的事物。
譬如闻见一阵带着花香的风，做一场珠光宝气的美梦，甚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然后我就不怕了。
不过我不搬家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冥冥之中，我总觉得自己有点舍不得走。
一个廉价公寓罢了，我到底舍不得什么啊？
我不知道。但这种情绪来得微妙而强烈，我很难拒绝它。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而在那个被我遗忘的瞬间，似乎发生了一场胆战心惊又美好治愈的故事。
每当我试图回忆它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抬起手，轻轻触碰额顶三尺。
老人们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那我的神明呀——
你如今可还安好？
你愿将我忘记的故事，再一次说给我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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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9: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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