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万万没想到。
他只是去了一趟灵山取经。
回来花果山的时候，整座山被削掉一半，水帘洞上升起巨大透明玻璃罩。
孙辈们被铁链拴住，结界外，围满了奇装异服的人类。
1
灵山数月，人间亿年。
师兄们都早早归位离开了灵山。
我寻思回去后，子子孙孙定能繁衍满山。
临行前，菩萨叮嘱我。
「悟空，人间不比灵山，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但在人间，时间如白驹过隙。
「你们师徒几人已经位列仙班，不如留在这吧。」
「我答应他们，若是取得西经，得回花果山见见他们。」
菩萨欲言又止，从莲瓶中倒出一瓶清液，装在琉璃瓶中，放在我手上。
「若是遇到无可破解之困境，喝了它。」
「菩萨，你是否遇见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万物皆有其命数，神仙也是。」
我迷惑地接过瓶子，拜别菩萨后，腾云驾雾回到花果山。
一回来，却发现花果山被削掉一半，水帘洞上升起一个巨大四方玻璃罩子。
猴群被铁链拴着，周围围满了奇装异服的人类。
「何方妖怪！竟敢在花果山布设结界！
「看俺老孙！破界！」
我吹出金箍棒，朝透明罩子用力打下去。
罩子裂开，无数晶莹碎片落下，周围人群吓得落荒而逃。
2
「猴孙们！俺老孙来救你们了！」
金箍棒一挥，铁链化作灰烬。
猴群们叽叽喳喳四处乱窜，神情惶恐不安。
就在此时，天空飞来一只巨型怪鸟。
怪鸟通体铁皮铜壁，头顶悬挂四角刀片，里面还坐着几个小人。
他们穿得像虫子一样，举起长柄，喷出无数光束。
我挥舞长棒躲过光束，可怜猴孙们，被光束击打，死的死，伤的伤。
我惊恐地看着天空不断飞来的怪鸟，操控如此怪物的竟然是人类。
怪鸟能召唤风，头顶刀片旋转于无形，卷起一阵妖风。
长柄能射出光束，击穿万物。
我看着金箍棒上的洞孔，惊疑不已。
人类何时已经拥有与神并肩之威力？
人成了神？神还是神吗？
此地不宜久留，切莫贪战。
我拽下几根猴毛，化作青烟，将剩下的猴群带走。
人间出此怪异之事，必有妖孽作祟。
我以为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便是渡过所有劫难。
却不知，劫难才刚刚开始。
我腾云驾雾来到灵山，却发现，灵山消失不见了。
3
灵山不见了，却多了一座寺庙和无数怪异四角房子。
我化作蝼蚁之大小，飞入寺庙，却发现，众神早已石化，底下围满奇装异服的人类，举着香烛像是祭祀。
「不可能！不可能！我才离开灵山不久！」
「悟空！」
石像中，依稀传来菩萨的声音。
「灵山不在，众神陨灭，快逃！快逃！」
「菩萨！」
我穿过石像，终于看见石化的菩萨。
她手中莲瓶里的仙水都消失不见，石蜡般的面容露出惊恐的表情。
其他神仙脸上也挂着惊恐万分。
他们可是神啊！
具混沌之威力，怎么会被小小人族赶尽杀绝？
我忽然想起菩萨意有所指的话。
极有可能，他们是忽然被施了魔咒。
在这里面，我并没有看见师傅他们几人。
兴许他们逃脱了？
我飞出寺庙，看着葱郁生机的灵山被铲平，葱郁密林被夯土筑路，上面还建起形状怪异的菱形柱子，柱子上长着密密麻麻的虫洞。
仔细一看，里面蠕动的竟然都是人类！
4
「没想到，人间亿年，竟然如此大变化？人类，可使愚公移山之力？
「人类，滋养这些铁兽，甚至操控它，和妖物何异？」
山川河流不见了，皇宫市集也不见了。
就连妖怪，我都没看见。
究竟人间发生何事？人，还是我认知里的命如蝼蚁那样的生命体吗？
我吹出金箍棒，发现其法力骤减！
太上老君说过，法器因妖而生，因妖而灭。
当天地混沌归于平静，法器将毫无用处。
有妖才有斩杀，无妖，法力自然不在。
这人间定是妖魔化了。
可妖在哪？魔在哪？
我捂着体内渐渐消散的法力，顿感不安。
忽然，脑海里浮现猪八戒的模样，他一定知道些事情。
但我该如何找他？
思来想去，我再次回到灵山脚下的寺庙。
果不其然，我在灵山后一间叫猪哥烧烤的店，找到了二师兄。
只是，他竟然拿着九尺钉耙屠杀自己同类？！
5
猪八戒看见我，一点都没感觉到意外。
他甩动钉耙，熟练地扎起嫦娥腌制好的乳猪，放在火上炙烤。
嫦娥捻手将烤好的乳猪切开，拾起一块肥瘦适中的猪肉，塞到猪八戒长满獠牙的嘴里。
不远处的吴刚举起刀斧，卖力地砍柴。
我忽感一阵眩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猪八戒残杀同类，啖同类之血肉，已经是触犯天条了！
猪八戒放下钉耙，朝我走来。
「净坛使者！这是何为？这是何意？」
猪八戒瞥了一眼缩小的金箍棒，叹息道。
「大师兄，切记保留法力。这世间再无神仙妖怪，若是你连法力都耗尽了，那就真的成为人间异类了。」
人间？人间比灵山重要？
「大师兄，你最后才离开灵山，不知道这人间早就轮换多少朝代了。
「灵山一日，人间千年，那些活下来的神仙，都和我一样，归隐在人间过日子，时间长了，神力早就结网消散了。」
我激动地拽着猪八戒的鼻子，这不是我认知的世间，一切都太怪异了！
「告诉我，那日灵山究竟发生何事？
「究竟是何方妖怪，竟能杀光灵山所有神仙？
「沙和尚、白龙马和师傅都在哪？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嫦娥迈着盈盈步伐，来到猪八戒身旁。
「斗战胜佛，你莫要激动，小心拽坏我官人鼻子。」
6
猪八戒把香气四溢的烤猪脊骨推到我面前。
在他店中间，悬挂一个白森森的骸骨，形状酷似马头。
「尝尝，新品。」
「俺只吃瓜果。」
我一把推开这碟肉糜，在我眼里，和腐烂长蛆的臭肉并无差别。
猪八戒招手示意嫦娥过来，只见她盈盈一笑，转身摘洗果子。
我看着他毫无神仙模样，更是不在乎戒律清规，不由得紧绷眉头。
「八戒，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你难道忘却高老庄之经历？吃肉、破色戒，你这神仙当得不要太快活。」
「我倒是希望回到灵山当神仙日子，你也看见了，这人间可比狮驼岭那些怪物可怕多了。」
我看了看经过的异装人类，他们见到猪头猴身的我们，竟然毫无畏惧，反而好奇地站在远处，举起一块四方铁皮，铁皮一角发出闪光。
看到此景，我不由得摇摇头。
人类生而渺小，理应畏惧神魔。
「身如蝼蚁，命如草芥，整天为了蝇头小利互相厮杀，就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类，竟有毁天灭地之威胁？」
「大师兄，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想法。
「你也看见那些怪鸟和四方铁皮，里面寄居了人类之魄，威力无穷。
「他们驾驭这些铁兽，竟也有开天辟地之威力，毁了灵山，夯土筑路。
「没有灵山，神仙们居无住所，只能隐蔽在人间。」
「那灵山的神仙，是怎么石化的？」
猪八戒眼眸微微一颤，眼神流露一股浓浓的恐惧。
「你不知道，那些铁兽威力是如此强大，就连如来神掌，都抵挡不住。
「石化是他们最后的保护，那些倔强的神仙都被抓走，困在笼子里，被一群小人儿用刀子肢解，用雷电击打，用烈焰炙烤，剥皮抽筋，五脏六腑皆塞进玻璃器皿中。
「他们管这叫，超自然现象研究。」
7
我们保护的弱小人族，竟都是嗜血啖肉的怪物？！
可在我的金睛火眼下，人类就只是人类。
人类何时具有与神并肩之威力？
是神陨落了？还是人飞升成神了？
我不禁怀疑，咱们西天取经，究竟为了啥？
「其他师兄弟呢？师傅呢？」
猪八戒目光微垂，眼眸流露哀叹之意。
「金身罗汉他……回到流沙河畔，和我一样藏于人间，做起买卖。
「小白马不见了，一直找不到它。
「师傅，应该是我们之中，活得最好的。
「他离开灵山后，唐朝已经覆灭，朝代更迭迅速」
「但师傅本就是人升仙，所以他伪装自己檀功德佛的身份，在人间继续传教。
「前些年，他的子子孙孙娶了长安城首富的女儿，如今也是儿孙满堂了。
「最后一次见师傅的时候，他去了女儿国，就没再他消息了。」
猪八戒的一番话，冲击了我所有认知。
猪能吃同类、佛能娶妻，这世道真乱！
拜别猪八戒，我回到森林，打算安顿好自己猴孙辈。
再寻找其他师兄弟。
猴孙辈耳目不闻，眼神呆滞，竟然蹲坐在地上，用树枝缠绕自己脖子，束缚自身。
我连连叹息，我为人间正道取经，却舍弃自己孙辈，落得如此下场。
舍小家为大义，当真是笑话。
忽然，我听见不远处传来轰鸣巨响。
8
参天大树轰然倒塌，吓得猴孙四处乱窜。
「何方妖怪！」
我腾空飞起，却看见惊人一幕。
几个巨大的黄色铁皮虫子，头顶长着长长的钉耙，挖泥凿树。
周围的人类戴着黄色帽子，操控着这些铁皮怪物。
我气得咬牙切齿，吹出金箍棒，幻化变大。
「妖物！受死吧！」
我举起金棒，大喝一声！将前头的铁皮虫子，打个稀烂。
人群吓得连滚带爬，失去人类操控的铁皮虫子，就像失去魂魄般，僵持不动。
我飞到铁皮虫子前，竟然发现，这些异物和铜墙铁壁并无差别。
人类注入灵魂，给予这些空壳具有行走之力。
我意识到，人类极有可能会带着更多铁兽卷土重来，我必须保护好猴孙辈们。
我拔下猴毛，化作布囊，将猴孙收入囊中。
天地之大，我该去哪？
云雾弥漫间，我看见一座山，山顶罕见地散发灵力。
「峨眉山，就到这吧。」
峨眉山上，也有不少人类。
只是我定睛一瞧，这些人倒是没欺负山上的野皮猴子。
反而那些野猴，抓着人类的包裹，就是一通乱翻。
有的甚至用爪子抓挠人类。
奇怪的是，他们没人敢打这些野猴，反而不厌其烦地投喂瓜果蔬菜。
看来，这里将会是猴孙栖息的好地方。
我将猴孙辈们放在这山秀水灵的地方，决定寻找失踪的白龙马。
9
我来到流沙河，发现这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的险峻河畔消失了。
这河变成了臭水沟，上面漂浮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渣，河面上浮出的死鱼散发浓烈腐臭。
我捂着鼻子往前走，看见沙和尚拿着木桶和勺子，蹲在臭水沟前，费力地舀表面的黑色浮油。
「师弟？」
沙和尚猛地回头看着我，眼眶顿时湿润一片。
他放下装满恶臭黑油的桶，扑在我怀里痛哭流涕。
「师兄！你还活着！太好了！」
就在河畔边上，有一家叫沙僧炒面馆。
沙和尚带着我走进馆里，嬉笑地用肩上的烂布赶走飞来绕去的苍蝇，又低头擦拭椅子上的灰尘。
我看见，他的降妖月牙铲悬挂墙上，月牙刀尖上沾了细碎鱼鳞和血肉。
椅子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色皮毛。
这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毛毛的。
沙和尚的法杖成了宰鱼的刀子。
他们都舍弃降妖伏魔的法器。
我上下打量沙和尚大腹便便的样子，不由得感叹。
「师弟，你被封为金身罗汉，如今怎会变得和猪八戒一般身材？过着这般颓然的日子？」
沙和尚无奈一笑，用袖子擦拭杯子上的灰尘，倒了两杯酒。
「酒喝多了，就成这样了。」
他起身往一个通体白色的箱子走去，打开侧门，里面灯光如昼，烟雾缭绕。
他拿出几瓶散发寒气的绿色琉璃瓶子，用月牙铲敲开上面铁盖，递到我面前。
「尝尝这个，人类管这叫啤酒，口感清甜，一点都不似白酒那样辣口。」
10
我婉拒摇头，戒律清规，我一点都不想破。
我好奇地指了指远处通体白色亮面的箱子。
「那是何物？」
「那是冰箱，是人类炼制出来的东西，能存万物不腐烂。」
「和太上老君炼丹炉一样？」
「算是吧。」
「师弟，你可知白龙马下落？」
沙和尚闷下一整瓶啤酒，连连叹息。
「灵山消失后，小白龙本来是随我回流沙河生活的。
「但你也看见了，这细沙湍急河流不见了，变成如今这般臭水沟，这上面的油渣散发的刺鼻气味，把河里的鱼都杀死了。
「一切都是我们守护的人类干的。」
「难道，又是操控那些铁皮异兽的人类？」
沙和尚摇摇头，拉着我往外走。
他指向臭水沟上方，那赫然出现几个像巢穴的灰色庞然大物，圆圆的顶部还飘出白色浓烟。
「这黑水，就是从那排出来的，他们管那叫工厂。」
「岂有此理，好好的流沙河就被这些人造没了！
「只是河里鱼虾尽亡，想必这黑水有毒，师弟为何还拿桶装起来？」
沙和尚一改阴沉面容，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黑水，能杀鱼灭虾，可上面那层黑乎乎的油脂，做起饭来，香糯可口！」
我不由得皱眉。
「你不会自己吃了吧？」
「嗐！当然不是，是做给人类吃的。」
我看着破烂不堪的店内，除了苍蝇，并不见人气。
「以前流沙河还是个人人爱来的景点。这人呐，也奇怪，竟能围河造船，行船在湍急河流上，稳如泰山。
「这还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人类用软糯弹性的皮囊，吹得鼓鼓囊囊的，人坐上去，拿着船桨，就跳到河流上，随着河流摇摆却不倒，就像鲤鱼逆水跳龙门一样。
「他们管这叫……对！叫漂流。」
「那小白龙呢？它究竟去哪了？」
11
「别急，待我慢慢和你道缘由，师兄，口渴了吧，把酒喝了，解解渴。」
沙和尚眼珠忽然通红一片，脸色也越来越不对劲。
我偷偷抬头抹额，用火眼金睛看着沙和尚。
他体内竟然有一缕白色的魂魄！
沙和尚见我不喝酒，眼神有些闪躲，我看着桌上的白色皮毛越发觉得可疑。
这纹路，这毛色，怎么和小白龙一模一样？
不对，这就是白龙马！
「师弟，马肉好吃吗？」
我举起金箍棒，悄然站在他身后，幽幽地开口。
「好吃！好吃！」
沙和尚说完，脸色铁青一片，恐惧地回头看见双眼通红，露出獠牙的我。
「师兄饶命！饶命啊！」
我怒目而视，眼眸金光，举起棒，抵在沙和尚头顶。
「你把白龙马怎么了？！」
沙和尚眼睛瞟了一眼墙上的月牙铲，跪在我面前。
「灵山消失，人间沧桑巨变，吃了白龙马的人，不止我一人！」
我瞳孔一震，大喝一声！
「还有谁！速速说！」
沙和尚一脸颓然，看着桌上盏亮的白色皮毛，眼圈泛红。
就在此时，我看见他额间堕魔的印记。
「小白龙是我们之中，不受灵山影响的仙物。哪怕灵山消失了，众神陨落，神仙妖怪死的死，逃的逃，灵力被这人间消磨殆尽。
「但小白龙马，它依旧通人性、晓灵识，过水撒尿，水中鱼能变成龙，过山撒尿，草木能化灵芝，在这个世道，白龙马是神物，也是异类。」
12
「大师兄应该察觉自己离开灵山后，法力渐渐变弱了吧。」
我默不作声，生气地盯着沙和尚。
「其实，我和二师兄，早已变成凡人，法器也没法使用，但是白龙马身上的神力可以化金丹为仙道，能赐予我神力……」
「它是我们师弟啊！是师弟啊！咱们可是西天取经，一起同甘共苦的呀！」
「没有法力、独有一个空名，又有什么用？在这人间，不努力生存，只能等死！
「你要怪，就怪师傅吧！是他提议吃了白龙马！」
我脑袋顿时轰雷响起。
我最敬爱的师傅，他竟然，带头吃了白龙马？
「还有二师兄、嫦娥、吴刚、他们都吃了白龙马的肉！」
我忽然想起猪八戒店里悬挂的马头，顿时无力坐在地面。
可怜白龙马，以为取西经就能得到成佛，殊不知，自己被残忍分尸，被师兄弟嗜血啖肉。
「我们八十一难都经过了，区区人间，为何会如此？」
就在我走神片刻，沙和尚钻缝跑到一边，拔下月牙铲！
他红着眼，举起月牙铲要偷袭我。
哼，我可是斗战胜佛！
佛祖都得忌惮我三分！
我轻盈一翻，轻松躲过沙和尚攻击。
月牙铲劈开桌子，啤酒洒落一地。
看着冒青烟的液体，我顿时心寒无比。
沙和尚，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
13
我解决了沙和尚。
用金箍棒，敲碎了沙和尚的天灵盖。
一开始，他就觊觎我身上的神力。
所以，一直劝我喝下毒酒。
划开他肚皮的时候，我发现，他的仙骨早已被黑水染黑，上面还爬满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
这让我想起那些控制铁兽的人类。
佛堕了，就成魔了。
人悟了，便成神了。
白龙马的皮毛被我卷起，埋在土坑里。
沙和尚的尸体，也被我埋在臭水沟旁。
我捧起一把细沙，撒在土墓上。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散，记往昔。」
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下起瓢泼大雨。
这雨竟似血般，猩红一片。
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血雨，舌尖顿时被酸雨腐蚀发烫。
这哪是人间？这分明就是罗煞地狱！
我腾云驾雾回到灵山脚下，体力已经有些不支。
这灵力消散得也太快了。
就在我晕倒之际，猪八戒赶来，一把将我抱起。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木床上。
「大圣醒了？来，我喂你喝口人参猪肉汤吧。」
嫦娥绵绵细声从耳畔传来，随后，一双白皙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
「大圣身姿强壮，战绩风光无限，小女敬佩。」
说完，嫦娥伸手揽着我脖子。
「我该叫你嫂嫂是吧？你这样，就不怕净坛使者知道？」
「我早就厌烦那个死猪头了，浑身油腻，谁喜欢他啊？」
窗户外，一个身影举起斧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14
我冷笑一声，轻轻摸了摸嫦娥白皙的脸蛋，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嘴巴发出不屑的呲呲声。
「难怪二师兄如此迷恋你，果真国色天姿。」
「那你呢？喜欢我吗？」
我低头看着嫦娥若隐若现的薄纱，坏笑地捏着她下巴，张嘴露出可怕獠牙。
「我看，你是想要我的神力吧！」
嫦娥见我满嘴獠牙，吓得花容失色。
哐啷！一声巨响。
窗户被斧头破开，吴刚举着斧子，凶神恶煞地冲进来，对着我的脑袋，就是用力一砍。
我轻蔑一笑，反手甩出金箍棒，一把将他击倒在地。
金箍棒的威力，足以断他一双手臂。
嫦娥看着吴刚断掉的手臂，疯狂尖叫。
我一把拽着她发髻，压着心中怒火，问道。
「净坛使者在哪？」
嫦娥吓得脸都白了，颤抖地指向屋外。
「在……在案板上。」
我用力推开嫦娥，走出屋外，顿时傻眼了！
猪八戒到死都没预料自己下场会这般惨烈。
他的头，被自己的钉耙死死钉在案板上。
眼睛被挖出、舌头被割掉，就连猪耳朵都被剁了下来。
地板上血迹斑斑，旁边烧起的锅炉里，是猪八戒被切割成一块块的身体。
嫦娥慌张地想要逃走，被我的如意金箍棒，死死钉在墙上。
「逃？你以为可以逃去哪？」
15
灵山消失，天庭陨落的时候，嫦娥带着吴刚逃到人间。
因为神仙、妖怪的消失，他们的灵力也渐渐消散，变成一无是处的凡人。
因为嫦娥长得貌美，引起一些居心不良的人类注意，起了歹心。
吴刚空有一身蛮力，在人间勉强混口饭吃。
两人在天庭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
可到了人间生活，柴米油盐，样样都是导火线。
于是有一天，嫦娥舍下脸面，去了怡红楼卖唱。
而吴刚则是当她的轿夫。
这天，嫦娥遇见猪八戒，看着他身上游走的神力，她既眼红，又渴望。
她跟了猪八戒生活，把吴刚也带上。
她根本不爱猪八戒，只是觊觎他身上的神力。
猪八戒也不蠢，以嫦娥肉身，换一次微薄神力。
可悲每夜月色下，吴刚看着屋里摇曳的人影。
只能咬牙切齿地举起斧头砍树。
直到猪八戒杀了白龙马，几人分了一杯羹后。
嫦娥觉得，是时候杀了猪八戒，夺走他体内的白龙马之魄。
「我跟了这头肥猪那么久，这些神力也是我应得的。」
「无知，当真是无知！」
我转过身，合掌念咒语。
金箍棒越来越大，直到撕裂嫦娥胸腔。
我站在猪八戒前，看着身后屠宰干净的乳猪，眼眸暗沉不见光。
埋葬好猪八戒后，我意识到，该去最后一站了。
去女儿国，找唐僧。
16
我凭着取西经的记忆，顺着山路来到西梁女国旧址。
这里变得荒无人烟，但往下看，便能看见一座小山村。
为了避免泄露身份，我幻化成一个赶考的书生。
走过一座独木桥，我来到山村前。
村口悬挂一块石碑，上面用红字写着「女儿国」。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找到了。
不同的是，这里来来往往，皆为男男女女。
而他们似乎都往山上的庙走。
路人用怪异的目光盯着我，我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他们的打扮，便明白一切。
随后，我躲在树下，看见一个路过的男子，用法术迷晕他，穿上他的衣物和背上形状怪异的包袱。
「听说，这求子很灵的，只要喝下仙僧给的圣水，回去就能怀上了。」
「咱们医院都走了无数趟了，连孩子都没怀上，跑来这，能管用？」
「必须的！试试就知道了，反正也不吃亏。」
「你别不在意，咱们来求子，自然也有人来堕子，有的人不想要了，来找仙僧喝下圣水，肚子立马就平坦了。」
「而且，堕了之后，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完全不影响身体。」
「这么神奇？合法吗？」
「管他呢，灵验就行了。」
我默默听着一旁男女说话，便知道，他们说的圣水定是子母河和落胎泉。
庙顶缭绕紫色乌云，强大气压让我感到呼吸困难。
来到庙前，金阙银阁的装潢，着实让我以为是在天庭。
我看着男男女女手拿琉璃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随后步入大殿。
我看见，唐僧身穿金色袈裟盘坐在蒲团上，接受众人朝拜。
在他蒲团旁边，我看见被制成法杖的小白龙脊骨。
17
我打开火眼金睛一看，唐僧额间张了三只眼睛，后背生出六只手臂，蒲团下，长出无数黏稠触手。
庙里的高墙上，放着珍奇异宝，每一样都来自天庭。真是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
这庙里，竟然藏了不少仙人宝物！
我定睛一看，菩萨的莲瓶柳条，竟然也在其中。
难不成，是唐僧杀了众神？
我越接近他，我体内的金箍棒就越蠢蠢欲动，神力源源不断。
原来，唐僧早已成魔。
我跪在唐僧面前，双手合十。
「师傅，别来无恙？」
唐僧微微睁眼，邪魅一笑，六掌一挥，便进入虚无之境。
我眉头一蹙，唐僧的神力竟然到了这般境界。
「悟空，我的好徒儿，为师一直等你来。」
「灵山消失，众神陨落以及小白龙的死，都和你有关？」
唐僧昂首大笑，额间三眼散发紫色光芒。
「为师说过，只要你见性志诚，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
「为何杀众神？我们历尽八十一难取得西经，难道都是假象？」
「悟空，你执念太深，难以入佛，仔细想想，究竟是谁杀了众神？」
唐僧六掌一摊开，嘴念梵文，无数光束从天而降，将我压在地上。
18
这种感觉，宛若回到五指山下，被石头压住，动弹不得。
唐僧的声音，犹如鬼魅，回荡在四周。
「悟空，仔细想想，那日灵山发生的一切。」
无数白雾席卷我脑海，白雾消散，我想起一段封存记忆。
我们将真经送回东土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窥见了真经，见到了无上真理。
里面记载的是我无法认知的世界观。
经中说，人类将主宰世界。
世界上，再无鬼神妖魔。
朝代更迭的时代，人类不再局限在大地，将往苍穹之上延续真理。
经中说，人类并非女娲所造，而是灵长动物进化成人。
经中说，大地为地球，其形状圆形，昼夜 24 小时为主。
经中说，人类分黄、白、黑三种肤色，其言语不同，摆布地球各地。
经中说，苍穹之上，并非天庭，而叫宇宙，宇宙之大，无穷无尽，亿年之外，有无数类似地球的球体。
这本经书，颠覆了我所有认知，甚至让我打心底里感受到恐惧。
世界万物皆为自然而成，神魔不过人类之臆想。
人类创造了神？！
19
窥看经书后，我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我与人类之间，竟然有如此渊源？
这经书就像施了魔咒，让我产生邪念。
于是在回到东土前夜，我盗走了经书。
之后的每一天，我就像着魔似的，日日念着经书内容。
直到有一天，真身回到灵山。
我的思绪全然被经书所控制。
在灵山大开杀戒。
众神不敌金刚不坏之身的我，被我抽掉神骨，石化而死。
我杀红了眼，浑身散发红色光芒。
而菩萨，她含泪取出莲瓶中的清泉，倒入琉璃瓶中。
「悟空，我知道你窥看了真经，看到了所谓的真理。但是，人间不比灵山，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但在人间，时间如白驹过隙。
「悟空，世间万物皆有其命数，神仙也是。这一劫，我们都预料到了，不怪你。」
菩萨含泪将琉璃瓶扔到我手里，嘴里念着咒语。
琉璃瓶碎，清泉化作白雾，将我大脑完全封闭。
是菩萨，封印了我的记忆。
我杀了众神，摧毁了灵山，撼动天雷地火，毁灭整个神界。
是小白龙带我逃离崩塌的灵山。
也是我，亲手杀了白龙马，扒皮抽筋，嗜血啖肉。
20
我崩溃大哭，身体剧烈颤抖。
太阳穴和双臂上的青筋暴起，仿佛全身血液一下注入万根寒针，啃噬我的血肉。
唐僧缓缓走向我，伸出六掌，缓缓抚摸我通体金黄的毛发。
「万物皆有命数，躲不了也逃不过。」
我跪在地上，头伏低。
金光笼罩在我头上，汇聚成圈。
「悟空，重新戴上紧箍吧，戴上就能忘却一切。
「一定要糊涂，不要追求真理，千万，别追求真理。」
我闭上眼睛，紧箍落下，紧锁我天灵盖。
烟雾散去，我被压在五指山下。
一切回归原点。
两界山头，五行山下，我安静等待着。
随着铃铛响起，红衣金丝袈裟出现，我等到了。
一声巨响，我从巨石蹦出，跪在唐僧脚下。
「猴儿，可愿与我一同西天取经？」
「徒儿愿意。」
完 -
□ 米兰大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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