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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细腰起居舍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402 更新:2026-06-09 11:14:18

细腰起居舍人

笑菌人传人:皇帝他不想宫斗

我要辞职!

都言伴君如伴虎。

我是起居舍人,负责随侍记录皇上日常。

我职业生涯最常听到的三句话分别是。

第一句:木清欢,给朕滚。

第二句:木清欢,滚。

第三句:滚。

当纪川傅越来越惜墨如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愤怒值达到了顶峰。

这个差事钱少事多离家远,还有随时丢掉脑袋的风险。

要不是皇宫编制辞职太难,老娘早就不想干了。

1

遥想当初,下山之时,师傅深情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乖徒,在皇城当官是个铁饭碗,为师要不是颇托了些关系,你一个女娃娃,还真是进不来。」

我现在很想让我那便宜师傅再托些关系,赶紧把我弄出去。

于是,我连夜飞鸽传信给而弥山上的便宜师傅,问他当初是托谁的关系,能不能再把我弄出去。

信送出去已有数日,我于庭院中焦急踱步,等待回信。

忽见师傅的信鸽飞来。

我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只洋洋洒洒写了两个大字。

先帝。

我捶胸顿足,无语望天,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我那便宜师傅果然没让我失望,还是延续着他一贯不靠谱外加坑徒弟的行事风格。

不瞒诸位,师傅退休前官居丞相,又兼有太子太傅这一荣誉头衔,可以说位极人臣。

后来先帝崩了,纪川傅继位,我师傅功成身退,去而弥山上过悠闲的退休生活了。

当初他托了先帝的关系把我送进宫,如今先帝不在了,我怕是要烂在宫里了。

……

我一夜无眠,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去户部领俸禄,把户部主事吓了一跳,以为我这是被谁给胖揍了一顿。

我没理会,只盯着手中少的可怜的俸禄,似乎盯着盯着,银的就能变金的。

我摩拳擦掌,又换了个新目标。

——我要升官。

于是,我格外勤勉的关注皇上的最新动向。

为了体现我的尽职尽责,我记录起居注时,可谓事无巨细,屁大点事也不放过。

是的,某日天气转凉,纪川傅放了个屁……

我守在一边立马就在起居注上大笔挥毫:「皇上龙颜微变,轻抬龙腚,须臾,声如钟鼓,满殿生香。

写完后,我反复品味这条有味道的记录,不禁在一旁沾沾自喜。

也许是纪川傅听见了我的讪笑,他主动来拿起居注。

当纪川傅从我怀中夺过起居注翻看,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纪川傅是想要看看我是怎么夸赞他的!

我洋洋得意,心想这下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升职加薪肯定不在话下。

然而纪川傅看完,脸色比锅底还要黑,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对我挤出一个字:「滚!」

果然,当纪川傅越来越惜墨如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愤怒值达到了顶峰。

见势不妙,我虽觉莫名,也顾不上询问缘由。

一溜烟滚了。

2

帝王心,海底针。

用心拍马屁,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大约是我没触及精髓。

于是我连夜拜读了便宜师傅留给我的《为官三十六计》之狗腿大法,反复琢磨后,清早就准备试试效果。

我抱着起居注,正在沉思中,纪川傅顶着一张俊俏的面瘫脸,已经走到我跟前。

我连忙迎上去,将早就备好的狐皮大氅给纪川傅披上。

本以为这种狗腿子的行为能讨好他,怎料纪川傅只斜了我一眼,就去桌案工作了,留下一脸愁容的我在风中凌乱。

是我这个狗腿子做的不好吗?纪川傅似乎是不愿意看到我的。

仔细回忆起来,这简直是我年少轻狂时惹下的祸。

六岁,正好是我干啥啥不行,打架第一名的好年纪。

我是个孤儿,那时候刚被便宜师傅从垃圾堆里捡回来,那时候我师傅是太子太傅,一来二去的,就和纪川傅碰上了,硬是女扮男装成了他的伴读书童。

那时候纪川傅性格飞扬拨扈,但因他是东宫太子,所以放眼宫中无人敢惹。

但!初生牛犊不怕太子,没人敢惹他,我敢。

我那时身上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市井气,没学过什么三纲五常,眼中也全无尊卑之分,只知道这小子脖子忒高,天天用鼻孔对着我。

所以我与他整日打架斗殴,斗智斗勇,有一次纪川傅发狠,跟我动真格的,我当时也没控制住自己,就把他打哭在地,伺候他的太监宫女都看见了,他丢了好大的脸。

更加要命的是……

后来,我奉皇命每日叫太子晨起,不小心看到了纪川傅的翠绿色亵裤,上面赫然绣着几朵金灿灿的雏菊。

那画面忒诡异。

后来他醒了,朝我扔了两个枕卷,一双锦鞋,两块美玉,三个烛台才把我赶出去。

除了以上两点外,更有数不清的琐事。

如此看来,在他面前我很难涨薪了。

……

纪川傅要两头兼顾后宫和朝堂,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登基两载有余,只先后纳了丽妃、德妃、容妃三个,打麻将还三缺一呢。

早先纪川傅在政事上也算勤勉,只是最近暴露出了他做昏君的潜质。

单说今日早朝,纪川傅大发雷霆。

俗话说,文死谏武死战,没挨过两下板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言官。

因此,朝堂上以李牧为首的诸位言官代表慷慨激昂,纷纷向纪川傅上谏,表示中宫空缺已久,不利后宫稳定,让纪川傅尽早册立皇后。

纪川傅当即就拿出一副「你在教朕做事」的霸皇气质,连争辩都没有争辩一句,大手一挥,直接叫这些言官统统吃板子。

言官头子李牧更是荣幸的获得了刑狱七天游套餐。

我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若不是朝堂之事不在我的记录范围之内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的给纪川傅记上一笔,保管叫纪川傅名留史册。

纪川傅愤然离场,早朝就这么不欢而散。

我连忙小跑着跟上纪川傅,但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自古帝王总喜欢问身边人一些送命题。

我的送命题如今也虽迟但到了。

只见他稍微放慢了步伐,使我能够勉强跟上他后才转过头,漫不经心的问我:「爱卿觉得,朕可该册立皇后?」

啥?

我大脑一片空白。

纪川傅你不能不讲武德啊,你册立皇后这档子大事,是我一个平平无奇的七品起居舍人能有权限发表意见的么。

「微臣觉得……觉得……」

我大脑飞速转动,但事实证明,我没脑子,啥也想不出来。

纪川傅将步伐放的更慢一些,曜黑色的眸子紧盯着我,大有一种听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微臣觉得几位大人也是为皇上好。」我心一横,将话说了出来。

那些人毕竟是言官,我要是此刻落井下石,指不定日后就被他们排挤了。

但是纪川傅这尊大佛我也得罪不起,抢在纪川傅发怒之前,我又连忙补上一句。

「但是什么时候立后还是皇上说的算。」

「你倒是机灵,谁也不得罪。」

纪川傅听了我的回答,冷哼一声,大步走了。

3

言官头子李牧从牢里放出来那天,十分友好的邀请诸位同僚去他府上搓麻将,我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于是下值后,吹着小凉风,我与众位同僚搓着麻将。

麻将桌上四个人,只有我在专心打麻将,才一小会儿就赚到了好几个月的俸禄。

开心心。

见我开心,李牧就对我诉苦,大致意思是觉得皇上登基两载有余,一不册立皇后,二又无子嗣,国家未来堪忧。

据我多年观察,与同僚吐槽上司,是拉进同僚之间关系最快最有效的举措,没有之一。

于是,我也果断加入了吐槽纪川傅的大军。

将纪川傅在宫里天天做什么,放屁有多臭,臭还不让说的事情都抖出来了。

李牧等一众言官竟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些趣闻很是下饭,居然还问厨房要了一桌饭菜。

末了,李牧含蓄表达了想让我帮着劝劝皇上的意思。

我谦虚表示:「您劝不比我管用多了……」

李牧听了这话连连摇头,表示我是起居舍人,向皇上进言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我此时手中正塞着一只鸡腿,油乎乎的,满嘴都是,本想拒绝。

但想到吃人嘴短,于是,在众位同僚殷切期盼的目光中,我有些飘了,于是我心一横道:「那下官要不试试。」

……

试试就逝世。

此时此刻,我面前一万匹吃草羊呼啸而过,我被那帮子那老奸巨猾的老家伙给算计了。

当我旁敲侧击的向纪川傅提出对后宫要雨露均沾时,连册立皇后这档子事都还没机会提,就被纪川傅打断了。

纪川傅这次倒是没有让我滚了,他直接对我进行了断头警告:「你个榆木脑袋,若再敢在朕面前替别人说话,朕就让你脑袋搬家。」

好家伙,平日里还张口闭口叫我两句爱卿,这下直接连爱卿都懒得叫了。

显然是气急。

但是据我观察,我的劝解却是颇有些效用的,这两天纪川傅接连流连各宫,只不过每次都只待一盏茶的功夫。

苦翻了几本医学典籍后,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很快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

纪川傅最近有些畏寒,便吩咐我给他暖床!

畏寒是什么?畏寒就是身子虚啊!

……

皇上不行!我仿佛又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既然皇上不行,我就勉为其难帮他暖个床吧。

慢着,他为什么不找宫女妃子暖床?要找我这个起居舍人暖?

思忖片刻,我问纪川傅:「皇上,您为何不能找个嫔妃或者宫女来暖床呀。」

言外之意,这是我堂堂起居舍人该干的活?

皇上捏起我胳膊上的肥肉,一脸促狭:「爱卿暖床面积大些,易热。」

言外之意,我胖!

「……」

我很想口吐芬芳,但鉴于对方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忍住了。

他又不知道我是女的,总不能是贪图我的美色。

于是,我一个女扮男装的中书舍人,此时此刻躺在纪川傅的龙床之上,忐忑不安、有点惊恐、手足无措,心情很复杂。

我正在努力给纪川傅暖床,加油,皇家打工人。

某个小太监撞见我跟见了鬼似的跑开了。

我瞧见小太监的背影,发生了许多的心理变化。

「?」

「!」

「……」

这个单纯的小太监不会是以为我和皇帝在搞断袖吧!

……

我正躺在纪川傅的龙塌上无语望天,看着刚沐浴回来的纪川傅,衣带松松散散绾着,墨发飘逸的散开,翩若惊鸿的脸上似乎噙着丝笑意。

我瞬间有了底气。

「皇上,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想到纪川傅后宫三千,美人当前却无福消受,我顿时有些同情的望向他。

看来,诸位同僚都误会皇上了。

可我知道真相!

现在我能对着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问:「您近来是不是偶感到力不从心?」

又或者问:「最近龙体安否?」

在纪川傅温柔缱绻的目光中,我实在难以启齿。

于是我只得把到嘴边的话乖乖咽了回去,改成「皇上您今天真好看」。

纪川傅听完,极少见的侧过脸去,「朕一直很好看。」

显然,谁能拒绝彩虹屁呢,纪川傅果然很受用。

呵!男人。

4

可能是因为我的彩虹屁拍的恰到好处,纪川傅最近时不时便会问我:「爱卿觉得朕如何?」

我警铃大作,又是一道送命题。

我马屁与巧语齐飞,笑脸共谄媚一色:皇上您英明神武,盛世美颜,简直就是微臣心中的白月光。」

纪川傅听了这话,似乎很受用,他轻轻「嗯」了一声,将那尊贵的头微微向后靠了靠,转头吩咐人赏赐了我好些御用糕点。

纪川傅最近对我也越发和颜悦色起来,俗话说,吃人嘴短,经过深思熟虑,我单方面做了一个决定,我准备悄摸摸替皇上将隐疾医好。

寻常男人得了这种隐疾,都不好宣之于口,更别提纪川傅是帝王,我懂!

站在太医院门口,我吃完最后一块糕点,心一横,便进去了。

太医院那一帮太医们平日里没什么正经差事,不是帮西宫娘娘给东宫娘娘们下点泻药,让东宫娘娘侍寝时频频出恭;就是帮东宫娘娘们报复回去,给西宫娘娘下点痘药,让西宫娘娘顶着一张毁容脸去侍寝。

我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不怪纪川傅,我要是个男人,估计也难逃此劫。

我把太医院首屈一指的首席金牌太医孙太医拉到一旁,悄悄向他寻求秘方。

孙太医医术不错,就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不好使。

「什么,木大人,你求大补秘方?」孙太医耳虽背了,喊出的声音却是中气十足,穿透力满分。

瞬间,太医院数道八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气氛安静的落针可闻。

太医们停下手中动作,屏气凝神,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连忙尴尬的咳嗽几声,打着哈哈:「孙太医,我是问您,天渐冷了,给我开上一剂预防风寒的方子行不行。」

毕竟,皇上面前当差的,过了病气给皇上可不行。

最后在众太医一脸不置可否的眼神中,我作贼般仓皇逃窜。

原本以为,我编的理由天衣无缝。

但是,宫中很快便流传着关于我不行的谣言。

虽然我心里知道,是纪川傅不行,但是我又不能告诉别人,是他们英勇神武的皇帝陛下不行。

于是,我只能含泪默认,是我不行。

谣言越发甚嚣尘上,于是,众人看我的目光也都渐渐的带着点同情。

……

某天上值,我贪凉多跑了两趟茅房,太监总管李得林神秘兮兮将我拉住,一脸关怀的望着我:「木大人,您要是体力不支,不如回了皇上,多回去休息两天……」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真的恨不得在金銮殿中找根最粗的柱子撞死。

我颇为怨念的用余光瞥了一眼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纪川傅,那人丰神俊朗的容颜下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平淡无波。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早就默默在纪川傅身上扎出好几个窟窿眼了。

如今,太医院是去不得了,我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再用飞鸽传书给我那便宜师傅。

我那便宜师傅这次动作很快,给我寄来一颗小药丸。

并且书信里说,把药掺在茶水中,无色无味,一颗就见效。

我越看越觉得这不像是补药的用法,怎么更像是……

毒药啊!

……

烛光亮,已是亥时。

纪川傅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正襟危坐,眼前的折子堆积成山,纪川傅的眉间越蹙越深。

我凝神屏气,安静的从旁侍候笔墨,乖巧如猫。

我早已瞅准时机,将掺有药丸的茶水端给纪川傅喝了。

我悄悄观察了会纪川傅的反应,见他神色如常,只是脸上渗出些许细密汗珠。

我正纳闷间,纪川傅大手一挥,屏退众人。

我双手抱球状,也做好了圆润滚出勤政殿的准备。

谁知下一刻,我便被拦腰抱起。

身体突然失去重心,我只能死死的拽住那明黄色衣领。

隔着厚重面料,我也能够感觉纪川傅浑身发烫。

「木清欢,你给朕的茶水里掺了什么。」

纪川傅声音里带着几分低哑,还有几分薄怒。

我被纪川傅放到龙塌上,那人起身上来,将我压在身下。

「微臣…不懂皇上…的意思。」

这一变故来的太突然,我嘴巴都有些不利索了。

「木清欢,是你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那人好听的声音如同酿了千年的美酒。

我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纪川傅的吻毫无预兆落了下来。

这个吻里,似乎还带着丝情欲。

我瞬间懂了,我那便宜师傅给我的药丸……

我脑中嗡嗡作响,我那便宜师傅果然不靠谱啊。

要是现在动手揍他算不算弑君啊,我慌得一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忘记反抗。

皇上对我的不反抗似乎很是满意。

和他贴的极近,我甚至能闻到纪川傅身上龙涎香的淡淡气味。

被纪川傅搂住腰肢,我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眼看着纪川傅一点一点解我的衣带,我终于开始慌了。

「皇上,微臣这就去给您宣丽妃过来。」我及时拽住纪川傅在我身上游走的手。

纪川傅攫住我的下巴,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

他顿了顿,似是极力克制般,终究是将我放开了。

我顶着红扑扑的粉瓷小脸,慌忙整理了一下微松的朝服,落荒而逃。

晚上,我又失眠了。

想着纪川傅那个吻,我莫名的有些心烦意乱。

脑子里好像有一些思绪理不清、道不明。

想不通,我便也不去想了。

5

从那以后,纪川傅再也没有叫我暖床。

也许是为报我给他下药之仇,纪川傅丧心病狂的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让我在宫中面壁思过,还给我在他的偏殿开辟出一间屋子,里面只有一张睡觉的单人床。

单人床睡起来手脚都施展不开,一点也没有炕睡起来舒服。

皇家打工人就没有人权了嘛!

单人床小是小了点,好在上面软和,舒服的很。

而且这里距离纪川傅近,我早上也能睡个懒觉,不用早起赶着投胎似的进宫上值了。

天冷了,起床实在是太难了,我爱被窝。

……

但是,最近睡觉,我都不敢睡的太死了。

因为,我感觉,我很危险!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搬到了偏殿,我最近总感觉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在紧紧盯着我圆滚滚的小脑袋。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认床的原因,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后来有一次,我猛的惊醒,醒来后,果然看到纪川傅只着中衣,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我吓得虎躯一震,第一反应,难道纪川傅看上我这颗如此可爱的脑袋了。

但这时候,演技不好,小命不保,我只能装睡,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好在纪川傅盯了我一会,便潇洒的离开了,徒留下黑暗中的我凌乱了,却是一夜没了睡意。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完了,上值迟到,铁定要被纪川傅扣俸禄。

我胡乱穿戴洗漱好,纪川傅已经吩咐李得林传膳过来了。

自从在宫中面壁思过,我午膳便都是同纪川傅一块吃的,毕竟小时候没那么多规矩,我与纪川傅时常在一处吃饭。

相对于前几天的局促,这次我很自然的坐了下来,偷偷瞧了几眼纪川傅的反应,见他依旧神色如常。

不得不说,纪川傅真的有一副好看的容颜,这世上的美各有不同。

有那种皮相之美,然而终究会老去。

而有的人,只需要静静的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派,让人看的挪不开眼睛。

纪川傅坐在窗边,他今日鲜见的穿了身月色袍子,更加衬托的整个人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中午难得的出了大太阳,阳光顺着缝隙从帘外洒下来,使得纪川傅五官更加清晰明朗,一举一动都仿佛有熠熠光华浮动。

「看够了没有。」纪川傅语气里似乎是掺着笑的。

我连忙回过神来,想的太愣神,我居然直直的盯着纪川傅看了好久,偷看被上司被发现,本皇宫打工人此刻慌得一批。

好在这时候李得林领着几名内侍提了食盅上来,在案上摆了个楠木桌,一道一道把菜往外端。

红烧排骨一道,蟹粉狮子头一道,羊皮花丝一道……并一品官燕、金丝烧麦、各种精致小点心等,还贴心的摆了应时水果拼盘一品。

当然这个时节,自然也少不了桂花酒。

整张楠木桌上瞬间被摆得满满当当的,连一丝缝隙也没有。

我看了一下,惊讶的发现都是我爱吃的菜,菜里都没有放葱蒜。

我对葱蒜这两样东西的厌恶是天生的,从小就不爱吃。

红烧排骨,我的最爱,我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刚想去叨一筷子放到碗里,纪川傅对我道:「净手去。」

我想去夹排骨的手就那么顿在那里,我望向他,有些委屈的解释:「皇上,微臣刚刚已经净过手了,不脏的。」

说着,我举起一双葱白的手,放到纪川傅面前,认真的举给他看。

纪川傅似乎是被我的样子逗笑了,夹了块小排放到我碗里:「吃吧。」

我如临大赦,终于有得吃了,我吃的像个饿死鬼投胎,纪川傅优雅的在旁边吃着,他今日心情似乎难得的好,米饭都添多了小半碗。

「爱卿大小也是个中书舍人,这馋嘴的样子传出去只怕是有损辰国国威。」

我正准备去夹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只听纪川傅继续说道:「爱卿这样子,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孩敢嫁给你。」

如果不是我自恋的话,我怎么感觉纪川傅语气里带着丝宠溺。

我狗腿的将最后一块排骨夹给纪川傅,奉承话张口就来:「微臣不愿娶妻,微臣这辈子就跟着皇上,在皇上身边就很知足了。」

我说的也是实话,我本就是女扮男装入朝为官,嫁娶之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川傅目光炙热,微勾了嘴角柔声问道:「当真。」

我肚子吃的滚圆,正喝着温热的桂花酒,随口道:「当真,微臣不敢欺君。」

嘴上说着,我心里想的却是:桂花酒真甜,真好喝,还想喝。

但是我一喝酒就醉,也许是酒精上头,我胆子大了起来,我偏过头,俏皮的举着手中的空空如也的杯子讨酒:「皇上,这桂花酒还有么,微臣还想喝。」

「你这沾酒就醉的毛病还是没改,不许在喝了,醒了你又要头疼了。」纪川傅拒绝。

我顿时不干了,摇摇晃晃走到纪川傅跟前央求道:「纪小阜,你就再给我喝一杯吧,我就喝一小杯。」

听到这个名字,我感觉到纪川傅身子晃了晃,显然是愣住了。

自从纪川傅当上皇上,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叫过他了,如今顺嘴喊出来,我也感觉有些别扭的抓了抓头。

为了避免我摔倒,纪川傅及时扶住我的肩膀。

他冲着外面,又替我要来一壶桂花酒,亲自给我倒了一杯。

我咯咯笑着,接过喝了,又央着纪川傅讨酒喝。

我有个醉酒便喜欢夸人的习惯,此刻,我感觉自己满口都是醉人的酒气,我将头凑到纪川傅跟前,看着纪川傅那张好看的脸,甜甜的开口夸他:「你生的可真是好看,你的睫毛好长好长,眉目好俊好俊。」

失去意识前,我只听到了纪川傅低低的在我耳边道:「你把朕夸到天上去,朕今日也是不能给你喝了。」

6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都有些暗了。

我便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宫外的住所,心稍安了些。

见我醒了,侍女采薇端了杯醒酒茶让我喝了,又从食盒内一盘一盘的掏出我最爱的几样精致点心。

我慢悠悠的朝着采薇抛了一个媚眼,一双乌黑的水眸瞥到那楠木桌上的几样点心后,瞬间双眼发亮。

我愁苦着一张脸,刚为先从哪块点心开始吃犯了愁,纪川傅的圣旨很不合时宜的到了。

纪川傅紧急召我去他的寝殿。

闻言,我那想要去拿糕点的手停在了那里。

我抱着采薇的一双美手哭诉道:「小采薇啊,你家大人命苦哇…」

采薇一脸的不置可否:「您还命苦,您可是皇上身边的中书舍人,虽然小是小了点,大小也是个官不是,皇上还特准你出宫来住,多大的恩泽啊,大人,做人可要知足…」

采薇就是个纪川傅的迷妹,见投诉无门,我抹了把眼泪,把三个内增高鞋垫重新放回鞋子里穿好,这才坐了马车风风火火的进宫去了。

偌大的内殿香气袅袅,显然是刚熏了香。

我悄悄观察纪川傅的神色,见他懒懒的斜靠在赤金勾彩的软垫上,鲜见的眉眼弯弯的望向我:「受人所托,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纪川傅拉起我的手,我望向他,他的侧脸完美如上弦月,禁欲又矜贵,修长的手指与十指相扣,领着我前行。

手心中传来他的温度,被他这么拉着,心尖的位置像是春风拂柳般轻柔起来。

我顿觉脸上一顿燥热。

我们在秦淮池边停了下来,此时,暮色四合,池中三三两两亮着好看的宫灯,灯影璀璨。

纪川傅今日眸子格外温柔,变戏法似的摆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端到我面前。

汤色鲜亮,还加了两个荷包蛋,一看就很好吃。

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面,在烟花悄然绽放上空的那一瞬间,心绪翻涌。

我抿了抿嘴,问:「皇上刚说受人所托,可是师傅。」

纪川傅点了点头。

想到师傅今年不在我身边,便托纪川傅给我送长寿面,我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感动。

「其实今天并不是微臣真正的生辰。」

纪川傅转过头疑惑的看向我,漫漫灯光下更显眉眼细致、神色温柔。

「我本就是孤儿,师傅说,微臣被他捡回来那天,也就算是重生了,从此后,便也不再是孤儿,而是木清欢,我有了名字,也有了生辰。」

我眼睛有些红了,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容,陷入回忆:「师傅说我小时候很爱笑,不畏生人,见人辄笑…」

纪川傅定定的望着我,神色里带着些我看不清、摸不透的情绪。

后面,我们的话题便聊到了师傅,纪川傅也有些动情:「太傅跟先帝戎马半生,又为朝堂安定,自愿一生不娶妻生子,将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大辰,如今又甘愿远离朝堂,去尔弥山过清苦生活,为大辰,太傅付出太多,朕自愧不如。」

「我倒是觉得师傅操劳半生,去尔弥山过些清闲日子也是极好。」

话匣子打开了,便收不住了。

或许是越是热闹的场景,情绪便越发上了头,平时那些憋在心底里的话便越容易说出来。

那晚,整个秦淮池只有我与纪川傅两个人,波光嶙峋中,我们并肩而坐,回忆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没有君臣之礼,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少时。

我从六岁下山便与纪川傅在皇宫中一块长大。

后来,纪川傅即位后,我便有意疏远。

皇上和我,毕竟不是一类人。

良久,纪川傅幽幽地道:「朕有些想念父皇母后了。」

我想安慰两句,想起老辰帝在时,对我极好,便也有些伤感。

顿了一下,纪川傅又道:「朕在想,人要是不会长大该有多好。」

这倒很不像一个手段雷霆的帝王说出来的话,颇有些孩子气。

但小时候的纪川傅明媚张扬,和现在沉稳内敛,喜怒不行于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纪川傅从小便被立为东宫太子,先皇对先皇后很好,但后宫局势复杂,纪川傅十五岁那年,先皇后中毒而去。

先皇终日里郁郁寡欢,不久也跟着去了。

十六岁,纪川傅黄袍加身,登基成为皇帝,朝堂局势复杂,高处不胜寒,纪川傅一个人想来熬得很是辛苦。

我看向纪川傅,目光清亮:「皇上,你已经不是少时宥于玩物的孩童了,现如今,自有三千繁华任你挥霍,自有万里江山任你驰骋。」

纪川傅也正好望向我,于是,我们相视一笑。

风拨乱了我的发丝,也拨乱了我的心。

于是当纪川傅问我,明日狩猎可愿一起去的时候,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7

无语子啊无语子,天儿真冷,我为什么要答应去围猎。

一大早我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这完全就是武官们的主秀场,完全无我的用武之地啊。

我无聊的看了会,纪川傅不去围猎,居然点名让我跟着去四周转转,侍卫全部跟在我们身后,隔了五十多米。

这山上景色倒是颇为雅致的,两个人一路无言的走了会子。

见那灌木丛里猫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我制止住了纪川傅开弓的动作,来了兴致,蹑手蹑脚的向前走,没及防一脚踩进了灌木丛,兔子倒是矫健的跑开了。

我有些狼狈的摔了一跤,增高鞋垫都摔出来了,也不知道纪川傅看到没。

我刚从地上爬起来,便听到身后那灌木丛嗡嗡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我不明所以,原地静默呆看了两秒。

纪川傅显然也听见那声音了。

一时间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果然身后瞬间嗡嗡嗡飞起无数只马蜂。

纪川傅拉住我的手,向前快速奔跑,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马蜂就要一拥而上之时,纪川傅将外袍脱了罩住我,快速对我道:「趴着。」

我们俩快速的趴下,纪川傅将我包裹的严严实实,又用整个身体护住了我,既便如此,我还是被马蜂蛰了一下,被蛰到的地方瞬间一股锥心之痛瞬间传来。

我能感觉到身上的纪川傅明显得抖动了几下。

「皇上,您没事吧。」

「无碍。」

我放下心来。

侍卫追来一阵轰赶,那群马蜂才肯离开。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捅了马蜂窝了。

我想起身,却惊讶发现纪川傅已被蛰晕了过去。

一旁的侍卫们见状,纷纷惊呼:

「皇上被马蜂蛰了。」

回宫中的路显的格外漫长,太医们鱼贯而入。

我从旁将情况细细对孙太医说了。

「木舍人是说,皇上为救你,被一群马蜂蛰了。」

「一群」二字被孙太医咬的格外重,显然孙太医也被吓的不轻。

随着衣衫渐渐褪去,看着纪川傅背上大大小小触目惊心鼓起的红色脓包,孙太医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吓到了,便是我小时候沿街乞讨遭坏乞丐殴打,也没有受过这样可怕的伤。

按说他是君我是臣,应该是我替他遮挡才对。

可他居然为我遮挡……

孙太医也是一脸愁容,大概是盯着皇上满背的马蜂包,不知道从何下手,好在孙太医是见过大世面的,开始手法利落的处理着纪川傅背上的伤口。

「马蜂有毒,虽及时解了,但皇上高烧不退,当务之急是要先退烧。」

殿外的夜,浸了墨般沉寂。

纪川傅发烧了一夜,期间我把稠密的药汁一口口渡进纪川傅嘴里,又一遍一遍用热毛巾替他擦拭。

后半夜,孙太医的药起了作用,纪川傅额头没有那般发烫了,我拉着纪川傅的手,不敢睡得太死。

早上天还未大亮的时候,孙太医又进屋来查看。

孙太医诊脉后一脸愁容:「皇上还是要进些东西,才能挺过去。」

孙太医对我说:「木舍人,去休息会吧,你也一夜未好好休息了。」

「不累,我就待在这。」

孙太医见劝不动我,便叹了口气退下了。

我将内侍端来的热粥一口口的喂纪川傅喝下,又重复着昨日给纪川傅灌药时的动作。

一直熬到傍晚时分,孙太医诊断纪川傅已经有所好转,让我莫要担忧,我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8

晚上我在塌边睡得迷迷糊糊的,纪川傅的手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我连忙睁眼去看。

纪川傅脸上已恢复了丰神俊朗的模样,正支着手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而我,已被那人圈入怀中。

被纪川傅搂着,我有些手足无措,却还记着纪川傅身上的伤:「皇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传孙太医。」

纪川傅喉结滚了滚,他俯身,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鄂。

他在我耳边一字一顿道:「朕救了爱卿,爱卿可愿以身相许。」

纪川傅说出的话像是缕缕清风撩动着我的心弦,我鬓发散乱,被纪川傅的宽厚大掌握住腰肢,更觉喘不过气。

想起上次纪川傅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我第一反应,纪川傅断袖之癖又发作了。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我忍不住微微偏头,我轻轻喘着气,不敢出声……

殿中,就我与他两人起伏的呼吸声。

见我不答话,纪川傅嗓音沙哑,带着慵懒的尾音,眼睛在我腰上停住,氤氲着层层莹光,继续道:「爱卿腰肢纤细,不知换上襦裙是什么样子。」

纪川傅强迫我与他对视,眼眸里隐约闪烁着些许期待。

我羞红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纪川傅便落荒而逃。

……

正巧出嫁的长公主得了消息连夜进宫探望纪川傅。

我与她本就是幼时的玩伴,如今正好碰上,便寻了处没人的地方坐下,将纪川傅是断袖之癖的疑惑向她问出。

本以为长公主会惊讶怀疑,怎料她捧腹大笑,指着我的胸口说。

「你当你束了胸,我们就不知道你是女的吗?」

我人木了,颤声问道:「你们都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这十几年,一直都是人在裹胸在,没道理会被发现啊。

纪桃夭喝了口香茶,慢悠悠道:「当初少年时,你说要带我们去逛青楼,我们三个趁夜偷偷溜出宫去,在巷子遇到一群地痞,那次你和皇兄为了保护我,受了好大的伤,皇兄武艺差,没那胆子爬起来,你就一个人把他们都打退了,还记得这事吗?」

「记得呀,那时光是竹竿我都打断了四根。」

长公主继续说:「你把他们打走后,自己也受了很重的皮肉伤,你当时撑着一根断掉的竹竿进屋对我们说没事了,然后就晕了,那时候我们看你身上都没血,就下腹染了血色,皇兄以为你私处受了伤,便脱下你的裤子去看。」

我整个人傻了。

「他脱我裤子!」

长公主捂住嘴,笑的一点也不端庄。

「是呀,那时候皇兄看你私处什么都没有,还在流血,还大哭了一场,说是你的宝贝被人割了,我那时也担心,就上去看了眼,结果发现你是女孩子来了初潮,那些血都是你的例假血。」

听到这,我彻底羞红了脸,站起身猴子一样跳来跳去。

「你们那时候扒我裤子!知道我是女的,还瞒我到现在,我还当我以前看过纪川傅的花底裤已经很厉害了,他居然看过我没穿裤子!」

纪桃夭咯咯笑着,笑声爽朗清脆:「那会儿知道你是女孩,我和皇兄还颇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假装不知道,不然你以为起居舍人这样一个女官职务,怎么轮得到你啊。」

我直接受到暴击。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进宫是师父安排的,恰好就是起居舍人的职务。

「所以,师傅也清楚你们知道我是女子?」

纪桃夭再次点点头。

我无语凝噎,瞬间想作一篇:《关于满后宫都知道你是女子,而你以为满后宫不知道你是女子这件事》。

我咬牙切齿。

「就是说纪川傅不是断袖。」

「自然不是,我皇兄吃定你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 emo 了。

后宫太乱,我想出宫。

9

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我罢工了。

小太监来传了好几趟口谕宣我入宫,均被我拒绝了。

最后,大太监李得林亲自来跑了一趟,我仍旧是不为所动。

李得林神色肃穆:「木舍人,皇上被马蜂蛰的地方感染未愈,现如今又大发雷霆,不肯上药,您赶快随咱家看看皇上吧。」

用不吃药威胁我?不去!说不去就……

还是去吧。

谁让他管整个天下呢。

我瞬间没了脾气,随着李得林进了宫。

双脚刚踏进到纪川傅的寝殿,殿中大门被怦的一声重重关上。

我被纪川傅抵在了暗阁上,圈入怀中。

「朕为护爱卿受的伤,爱卿便这般不管不顾了。」

纪川傅一只手垫在我的后背之上,一只手捏着我的脸颊,强迫我与他对视。

下一刻,带着炙热气息的吻颇为霸道的落了下来,这个吻里还带着丝惩罚的意味.

我只觉心血涌动,心跳加速。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倔强的不发一言。

「爱卿,朕是不是吓到你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纪川傅却动作未停,宽厚的大掌又顺势攀上了我的腰肢。

我悄悄挪了挪纪川傅扣在我腰枝上的手,没挪开,反倒是被纪川傅一把拽的更紧了。

「爱卿。」

纪川傅将我整个身子转过来,再次迫使我与他对视,深情的唤我的名字,我神色一晃。

「纪川傅,你早知道我是女的了。」

我委屈巴巴,也顾不上君臣之礼,对纪川傅直呼其名。

说着说着,我眼泪又像是不要钱般掉了下来。

视线模糊中,我随意够了对面那人镶了金线的衣袖胡乱抹了一通,顺带擤了下鼻涕,哭的更凶了。

纪川傅见我哭了,也顾不得别的,用另一边衣袖给我擦眼泪。

「爱卿,你都知道了。」

我胡乱抹了把脸,依旧不说话,偏过头不去看他温柔到能溺出水的眸子。

「是啊!长公主都告诉我了!你扒我裤子!」

纪川傅听完手忙脚乱。

「朕那时年幼,没人教朕女子到了年龄是会腹下流血的,朕当时也是……」

「分明就是耍流氓。」

「朕不是故意的。」

「你堂堂天子,是不是故意的有什么要紧!反正你……」

我话没说完,纪川傅就将我搂紧。

「欢儿,成为做朕的皇后,可好?」

纪川傅一字一顿的说,说出的话像是缕缕清风撩动着我的心弦。

好吧,其实我不是不知道纪川傅待我与对别人不一样。

我也就是仗着他对我的宠爱,才敢无所顾忌的在他的起居注上乱写一通。

若是寻常关系,杀十次头都够了。

可我还是摇了摇头。

「为何?」纪川傅追问,眸子瞬间暗了下去。

「你已经有丽妃、德妃、容妃三个妃子了。」我掰着手指头,丝毫不为纪川傅的美色所动,逻辑分外清晰。

「当年,父皇去前,为了平衡各方势力,逼迫我娶了诸多命官家的女儿,可朕不爱他们,朕从未宠幸过她们,朕心里眼里只你一个,这样也不行么。」

纪川傅语气有些委屈。

我再次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有些欢喜雀跃的,只是不形于色。

我是个颜狗,面对着纪川傅那一张好看的脸,听纪川傅亲口讲出来,想要娶我为后,我也不是不心动的。

只是觉得苦了那三位嫔妃娘娘了。

10

「纪川傅,我很想答应你,可是你是皇上呀,将来你欺负我,我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纪川傅听了这话有些心疼搂住我,语气温柔的溢出水来:「朕不敢,朕打不过你,要是将来朕欺负你,你就打回来,君臣之间不能打,帝后之间没什么不能打的。」

纪川傅语气里带着恳求。

我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纪川傅得到肯定的回答,神情松懈下来。

下一刻,他攀住我的肩,低头温柔摩挲着我的唇瓣,直到我喘不过气才不舍的放开我,我身子软软的缩在纪川傅怀里,捂着红扑扑的脸蛋,语气近乎撒娇:「纪川傅,你又欺负我。」

「欢儿,那朕让你欺负回来,可好?」

我脸更加红了。

我怎么欺负回去?这不耍流氓嘛!

……

良久,纪川傅在我耳边轻声道,语气近乎乞求:「所以欢儿,能不能穿一次女装给我看。」

他没有用朕,而是说的我。

这也就是代表,他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你好好上药,我就换一件给你看。」

我最终还是没出息的点了点头。

我扒开衣服替纪川傅上药的时候,明明已经知道他伤的严重,再次亲眼看到,心中还是酸涩无比。

纪川傅乖乖的趴在龙塌上,任由我给他上药,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明明知道这人惯会做戏,此刻也是在故意惹我心疼,但是我还是难受的紧。

这个人是九五至尊,却能在危急关头紧紧将我护住…

我思绪翻飞,纪川傅嗓音发烫,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就不能疼疼我?」

好吧,他这是要我立刻去换女装。

我男装了一辈子,真要女装还有点不适应。

果然,在我换上女装后,一切便开始朝着不太正常的方向走了。

「与郎软侬卧,纽扣带儿解,罗衫今复开,与君夜戏之。」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艳词用他低沉好听的嗓音念出来,仿若水墨留白,白沙翠竹般,竟让人觉得自带一股风雅之气。

「朕甚爱欢儿的细腰。」他在我额头小鸡啄米似的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在我耳边说着动听的情话。

我一张脸顿时被羞的通红。

「欢儿……」

情欲被点燃,他一遍遍深情呼唤我的名字。

他动作极尽温柔,那晚,我们折腾到半夜。

他还有伤,主要是我折腾到半夜。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我从未体会过。

事毕,他依旧温柔的搂着我,与我说话。

我们两个讲起来小时候的趣事,纪川傅说起初见我时,清楚的记得我穿着件半旧不新的暗色衣衫,完全不怯场的跟在父皇身后,一双眼睛明亮又澄澈,和皇宫里的人都不一样。

我眼眸眯了眯,兴奋道:「所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纪川傅笑的如三月风:「那倒是没有,毕竟欢儿那时候,实在是太像个男孩。」

我脸一黑。

纪川傅的手有一搭没一搭配的拨弄着我的头发丝儿,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事,继续说道:「还记得有一次,欢儿闯进我房中,盯着我的亵裤不害臊的看了很久,真是完全不像个女孩子,朕那时这么想着,一抬头便看见欢儿害羞的捂着脸跑出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欢儿表露出小女孩的一面,嗯,很是可爱。」

我差点被噎死。

纪川傅的翠绿色亵裤久久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件事可是我的噩梦源泉啊。

我忍住想要告诉纪川傅真相的冲动无语望天,人类的悲喜可能并不相通吧。

纪川傅的送命题虽迟但到,我还正在思考呢,纪川傅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好奇的开口问我:「所以欢儿是什么时候心悦朕的。」

我才不会告诉纪川傅我对他是一见钟情呢,哼。

尾——

我恢复女儿身,以前丞相之女的身份当上皇后那一天,满朝文武都颇为赞同,无一人反对。

我暗自腹诽,难道自己的官缘已经好到了这种地步。

后来我才知道,我师傅他老人家虽不在朝堂,朝堂却依旧有他的传说。

他老人家门生遍布天下,放眼如今的朝堂,估计都是我师傅的徒子徒孙。

一出手,整个朝堂抖三抖。

再加上后宫空缺已久,因此,我担任后位没人敢说一声不的。

帝后大婚那一天,举国欢庆,家家户户朝臣都被皇家派发了喜饼。

我一身凤冠霞帔,纪川傅掀开我的盖头,笑意吟吟的道:「乖,叫一声夫君来听听,朕便把朕连同万里江山都捧给皇后,可好。」

皇上牌土味情话,果然不一般!

我仗着纪川傅的宠爱,胆子愈发大了,我俏皮道:「本皇后要你的万里江山有何用。」

「朕国库金银财帛无数……」

最后,纪川傅使出这句杀手锏。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我便欢喜雀跃起来,涨薪的目的终于达成。

踮起脚尖也朝那纪川傅嘴上回了一个吻,甜甜唤了声:「夫君。」

后据大褚史官记载,辰国皇后纪氏善妒,手段狠厉,废除起居舍人一职,遣散后宫,独占帝一人,独得恩宠。

番外一纪川傅视角

都说纸包不住火。

朕与太傅的所谋之事终究还是被皇后发现了。

皇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皇后气呼呼拿着的一封书信来找我。

我接过,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写着:《谋妻三十六计》之苦肉计。

我一个激灵。

铁证如山前,我嘴角抽了抽:「欢儿,你听我狡辩啊…」

欢儿脸已经黑了。

「知道错哪里了么……」欢儿不紧不慢的悠悠开口。

「朕不该伙同太傅,图谋皇后美色。」

欢儿声音奶凶奶凶:「能耐了?搓衣板在塌下,自己去拿。」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于是,当晚,帝后寝宫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叫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朕欲哭无泪的同时,又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朕与太傅的往来书信,皇后只发现了这一封。

番外二纪川傅视角

某天我醒来,看到阳光透过窗照进来,朕的皇后睫毛扑闪扑闪,如同轻闪的蝶,一张脸真是灵动好看极了。

没忍住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不小心把欢儿亲醒了,我慌得一批。

转过脸,我发现欢儿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看的我心里毛毛的。

她凑近我,身上带着股好闻的清香。

我有些慌了,下意识护住自己:「干嘛……」

袭君。

然后,朕便被吃干抹净了。

番外三师傅独白

在朝堂之上功成身退,我隐居山中,曾对才登基的小皇帝说,若有事,可飞鸽传书于我。

想不到这才一个月,就收到一封信。

我当初教他知书识礼,本以为哪天他来与我商量事情,会商量家国大事,结果第一封书信写的居然是婚嫁。

这小皇帝真不是东西,看我身边的欢儿养得好,居然想讨去当媳妇。

我毕竟为人臣子,又不能不答应。

可即便我答应了,欢儿也不同意啊。

要不……设个局?

先把欢儿安排进宫当个近水楼台的官职。

然后再怂恿欢儿做点不靠谱的事情。

我再给小皇帝出点主意,这事估摸也该成了。

就是事后去见他们得穿身厚点的衣服,不至于被我那力大无比的徒儿拆了骨头……

番外四木清欢视角

由于很努力的造纪小阜,我有了身孕,整个人胖了一圈。

「我胖了。」

我哭唧唧的指着自己的大肚腩,送命题虽迟但到。

纪川傅从一堆奏折中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将我小心的圈入怀中。

他在我鼻尖轻啄了一口,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朕的皇后不是胖,是怀柔。」

这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成功的把刚进来准备送茶的李得林给噎的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李得林叹了口气,暗自腹诽自家皇上这辈子是完了,此刻这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哪有半点辰国皇帝的做派,就差在后面加条大尾巴了。

这是妥妥的成为皇后娘娘娘的舔狗了啊。

怀胎十月,很是辛苦。

我生产那天,纪川傅不顾众人劝阻,搬了张凳子守在门前。

我痛的死去活来,最终诞下一名女婴,我疼的咬住纪川傅的手:「以后老娘再也不生了。」

「好好好,都随欢儿。」

话音未落,我惊讶的发现,我又开始疼了。

产婆面露喜色,回道:「皇上,皇后,还有一个。」

我:……

最终,我成功诞下一对龙凤胎。

(傲娇脸:至于为何生产过程那么简洁,是因为那天实在太痛了,本皇后不想过多回忆。)

办满月酒那天,纪桃夭来了,还颇为豪气的带来两个纯金打造的大金锁。

不愧是皇家长公主,一出手就是这么阔绰。

纪川傅今日说要给我个惊喜,难道说的就是这两个大金锁。

倒也符合我爱财如命的性格。

宴席就快要开始的时候,马车碾过尘香,然后在门前停住。

檐角风铃被吹的叮当作响,却见马车上下来一人,一袭白影风尘仆仆向我奔来。

那个熟悉的美髯小老头,长身而立,一身粗布白衣,却穿出了仙风道骨的风姿。

我像个孩子般扑到那人怀里,瞬间哑了嗓子:「师傅……」

师傅摸了摸我的头:「乖徒,有没有想为师啊。」

我早已红了眼眶,嘴上却不饶人:「师傅还是这么老不正经。」

师傅咯咯的笑了,我也跟着笑了,仿佛又回到年少初见时。

师傅牵住我进宫那天,也是在这样一个春日里,有风拂过,我便一眼瞧见了坐在树荫下安静捧着书卷的少年郎。

春色里那匆匆一瞥,如流萤泻玉,雨歇初晴,染亮人间。

少时我不懂情爱,像个小土匪,喜欢一个人便想着欺负那人引得关注,如果没有先帝的误打误撞,可能我和纪川傅要就此错过。

还好还好,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我与纪川傅终究是没有错过。

我是个孤儿,但是我很幸运。

从小碰到了亦父亦友的师傅,如今身边有了纪川傅,又为他诞下一双儿女。

灼灼桃花翩然而落,暖春的光撒在我们灿若朝阳的脸上,我轻轻踮起脚尖,主动在纪川傅俊俏的脸上落下一吻,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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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5-30 17: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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