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变奏
最深念想:恋她的难哄和不乖
男友师妹的最新朋友圈,是一盘板栗仁,配文:「师兄亲手剥的哦~」
我顿住,前几天手指受伤,我撒娇让他帮忙剥板栗,他说什么来着?
「谭鹿,我这手是用来弹琴的。」
原来,宋大师的矜贵,分人。
1
自从去年作为新锐钢琴家被权威杂志采访,宋嘉至的演出越来越多。
今年更是启动了个人全国巡演。
我们将近 3 个月没见面,好不容易在上周等到他邻市的场,我专门请了假连夜赶过去。
高铁上,他给我发消息:
「累死了,真想喝口『蓝轩』的汤。」
我笑着打字:「给你带了。」
「蓝轩」是我们本地的一家私厨,宋嘉至非常喜欢他家的鸡丝浓汤。
想到他巡演辛苦,来之前我特意带着保温桶去打包了一份。
赶到他们团队入住的酒店时,已经将近凌晨 1 点。
微信聊天框中,还是我俩 20 分钟前的对话。
他发了酒店定位,我问哪个房间,没有回复。
站在酒店大堂,我拨通了他电话,又是半天无人接听。
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好打给了一直跟着宋嘉至跑演出的周密。
「喂……」深夜被吵醒,对方声音迷迷糊糊。
「不好意思啊周密,我到你们住的酒店了,但联系不上你宋哥,他住哪个房间啊?」
「原来是嫂子啊,我从 A 市开始就没再跟了,已经回家了。」
「啊?」
周密声音清明了些:「要不你联系梁思语试试?」
我有些蒙:「那是谁?」
「宋哥师妹啊,之后还要跟宋哥一起表演四手联弹,你不认识吗?」
「……没听说。」
「哦,那应该是宋哥忙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样吧嫂子,我把梁思语电话发你,你打给她看看。」
挂了电话,我犹豫数秒,还是按着周密发来的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那边就响起了轻快女声:「哪位?」
「你好,我是宋嘉至女朋友,他电话打不通,请问你知道他房间号吗?」
对方忽然沉默,十几秒后笑道:「原来师兄有女朋友了呀,怎么都没听他说过。」
「……」
「他就住我旁边,你稍等一下,我这就下去接你。」
「不用,你告诉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只剩忙音。
2
不得不说,梁思语很漂亮,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搞艺术的。
「你好,怎么称呼?」她朝我伸出手。
我低头看向那白皙手指,弹钢琴的手都这么好看么?
「谭鹿。」
「那我能叫你谭姐姐吗?」
「……随便。」
一起走进电梯,她按下 10 楼,转过头冲我笑:「师兄也真是的,对我还藏着掖着。」
说着她看向我手中的保温桶:「呀,谭姐姐真贴心,还带吃的来,师兄这两天胃不舒服,都没怎么吃饭。」
这话听得有些膈应,但我不善言辞,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回。
梁思语又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将二维码戳到我跟前:「加个微信吧谭姐姐,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都可以找我。」
拿出手机扫了扫,我转过头看她,梁思语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显得格外生动。
「到啦,师兄就住这间。」
她走到 1006 门前,轻车熟路地拿出门卡放在了感应界面。
轻微的锁声转动,门开了。
我心中一紧,愣住。
梁思语似是刚反应过来:「谭姐姐别误会,我们明早要赶飞机,师兄怕他睡过,才把备用门卡给我的。」
我沉默数秒,径直从她手中抽过门卡:「有个东西,叫闹钟。」
然后快步迈进屋子,关上了房门。
3
室内灯光昏暗,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我在屋内转了一圈,将各个角落扫视一遍,莫名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宋嘉至擦着头发出来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而后快步走来,按着我后脑勺就吻了下来。
宋嘉至是我追了 2 年才摘下的高岭之花,在一起后也依然高冷。
今天倒是热情得有些奇怪。
难道是太久没见?
我自然而然地回应,刚被他推到床边坐下,敲门声响起。
「……」
宋嘉至与我额头相抵,喘着粗气。
门外的人锲而不舍,一声比一声敲得响。
他抚了抚我头发,起身去开了门。
「师兄!」
果然是梁思语。
我听见宋嘉至问:「有事吗?」
梁思语越过他,径直走进来,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我来给谭姐姐送这个。」
「……这是什么?」
她打开纸盒:「便携加热底座……姐姐你大老远过来,食物应该已经凉了吧。」
「我装在保温桶里的,不会凉。」
「加热一下吧,师兄喜欢喝热一点的。」
「……」
我转头打算询问宋嘉至的意思,却发现他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梁思语手看。
「咳。」我清清嗓子,「嘉至,你要加热吗?」
他顿了几秒:「既然有工具,就热一下吧。」
「好呀!」梁思语应了一声,就拎过我的保温桶倒出一杯开始操作。
按下几个按钮,她拿过桌上的一张琴谱:「师兄,这个谱子你怎么改了这么多?」
提到专业,宋嘉至来劲儿了,他快步走过去,站到梁思语身侧开始细细阐述自己的想法。
那是他们的世界,我一句都听不懂。
4
加热器叮地响了一声,汤热好了。
但那两人还在热火朝天讨论。
我走过去,想要拿过杯子递给宋嘉至,却看到他眼角鲜活的笑意,那种笑容从未对我绽放过。
手不自觉抖了抖,汤洒出一些,刚好铺在我之前不小心被玻璃刮破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嘶……」
梁思语先转过头看我:「姐姐怎么了?」
我捻捻手指:「没事。」
然后把汤重新放回桌面,朝宋嘉至扬扬下巴:「赶紧喝了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赶飞机吗?」
梁思语笑道:「对对对,师兄你赶紧喝吧,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宋嘉至忽然叫住她,「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喝。」
「好呀。」
「我给你盛……」
没等他话说完,梁思语已经从他手里拿过碗,在相反方向小小抿了一口。
末了她吐吐舌头:「我就尝尝味儿,咱俩各占一边,也没挨着,谭姐姐不会在意的对吧?」
自言自语完,她就转身走了。
「……」
奇怪的氛围,无声地静默。
好几分钟后,宋嘉至才再度开口:「她是我出国联培那年认识的师妹。」
我无意识地翻着包里的洗漱用品:「怎么没听你说过。」
「之前以为她要在国外发展,不会再有交集,提她干嘛。」
「听周密说……你们要四手联弹?」
宋嘉至眼神亮了亮:「对,你一定要来听现场,梁思语是天赋型选手,跟她合作,效果绝对炸场。
「我之前不是给你看过德国那场联弹视频吗?我一直都想在自己的主场办出那种效果,你也知道……」
他絮絮叨叨说着梦想,我咽回了猜疑的话。
宋嘉至对演出一向痴迷,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好不容易见一面,明天又要分开,没必要因为没影子的事情吵架。
我调整好心情,拎出了来时路上买的板栗。
凉板栗难开口,稍一使劲儿,拇指上的伤口就开始疼。
我往宋嘉至那边挪了挪:「帮你女朋友剥剥板栗呗。」
他推开我的手:「谭鹿,我这手是用来弹琴的。」
我刚要反驳,就扫见他眼下的青色。
看来他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
算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下次再吃吧。
5
只是没想到,一周过去,我的「下次」还没来,就先在梁思语朋友圈见证了宋嘉至的「体贴」。
与板栗仁的图一起,她还配了张自拍。
那妆容精致的近景颜照后侧,隐约可以看到坐在钢琴前的宋嘉至。
我戳开宋嘉至微信:今天休息?
10 分钟过去,没人回复。
我划拉着以往跟他的聊天记录,百感交集。
想起初识,是他在大学元旦晚会上演奏。
聚光灯下的优雅少年,迷人而瞩目。
坐在前排的我,不自觉就失了神。
于是在食堂门口看到钢琴社团招新公告时,我当天就循着地址找了过去。
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正当我怀疑走错房间时,身后有人出声:「同学你好。」
我转过身,撞进宋嘉至的漆黑眼眸中。
红着脸退后一步,我回道:「你好,那个……我看到招新公告来的。」
「你会弹琴?」他语带惊喜。
「不会。」
「那你擅长宣发?」
「不懂。」
「……」宋嘉至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他笑道:「同学不好意思,社团是我刚申请的,所以每个成员都至关重要,我们的收纳标准都已经在公告中写得很清楚,你……」
「我可以学!」
我打断他,「宣传部分我可以学,我年年都是第一,学习能力很强。」
宋嘉至愣了片刻,不怎么走心地夸了一句:「挺厉害。」
然后话锋一转:「但艺术和学习是两码事,抱歉,我更希望招到真正懂琴懂音乐的人。」
我虽不善言辞,但行动力极强,且是个目标导向的人。
既然宋嘉至不愿降低标准,那就努力及格就好啦。
我花了一周时间,研究了很多个音乐类校园社团的宣传账号,用我们统计学的专业分析法找到规律,摸出重点趋势,做了一份详细计划表,从内容架构到运营周期规划,一应俱全。
再站到宋嘉至跟前,我底气十足:「反正你现在也没招到合适的人,不如让我试试,虽然我不懂音乐,但很懂数据。」
他闻言皱了皱眉:「别把两者混为一谈。」
许是察觉到自己语气过于不善,他叹了口气,然后揉揉眉心,扫视了一下依然空荡荡的室内,认命般妥协道:「好,那你就试试吧。」
6
事实证明,用对方法,结果就不会太差。
两个月时间,钢琴社的声名已经成功打出去,申请入社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然,有一部分女生是冲着宋嘉至来的,但我的功劳,他也无法否认。
社团聚餐宴上,有成员朝我举杯:「这次活动多亏了谭鹿。」
说完他看向宋嘉至,递了个眼神过去,毕竟我出了不少力,社长怎么着都该说点什么。
但宋嘉至神情晦涩。
我知道,他其实打心底里不认同我,我那些讲究数字与逻辑的东西,在他看来,不浪漫也不艺术,不配和音乐沾边。
彼时自傲,我自信一定能靠时间扭转他的看法。
所以也没将他勉强的态度放在心上。
之后两年,社团不断扩大,我一边卖力做宣发,一边全力对他好。
对宋嘉至的心意,我从未遮掩过。
有天社里筹备活动,他随口念叨了一句想吃城南的虾饺。
隔天我就赶最早一班公交绕了大半个城为他买来。
放到他跟前时,有社员调侃:「谭鹿,这么殷勤,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们社长吧。」
「是。」
我没有犹豫。
社员愣住,宋嘉至也僵了片刻。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过虾饺食盒慢悠悠吃了起来。
我总以为,他明知我心意却不拒绝,总归是对我有意思的。
成为他女朋友,是在我们相识第二年的冬天。
关于钢琴社的事,宋嘉至一向自律,一周三次活动雷打不动。
但初雪之后那几天,他无故缺勤,我几经打听,才知道他专业课也翘掉了。
电话无人接听,我就顺着社团成员信息表上的地址,摸到了一片豪华别墅区。
富豪区管理严格,我进不去,站在门口拨了无数通电话,宋嘉至都没接。
我只好拍了一张别墅外景的照片发到他微信,寻了一个稍微能挡风的墙角蹲下。
在我快被冻麻的时候,他回拨过来了。
「你在那干嘛?」
「找你。」
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最近没住那,新地址发你,过来吧。」
见到面,看到他苍白的唇色,我才知道刚才电话里的浓重鼻音从何而来。
「你生病了?」说着我就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许是不舒服造成的反应迟缓,宋嘉至没有推开我,只是怔愣着说道:「进来吧。」
然后他脚步虚浮地走回沙发,背对我躺下。
「找我有事儿?」
「你吃药没?吃饭没?饿不饿?」
十几秒的静默后,他才声音沙哑再度开口:「没吃。」
「那我给你煮个粥?家里有食材吗?」
宋嘉至没吭声,我等了一会儿,直接起身去拉开冰箱,确认够操作后,自顾自支上了锅。
正认真翻搅粥时,身后传来宋嘉至闷闷的声音:「今天是我生日。」
我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岛台边。
「生日快乐!」
宋嘉至闻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是我妈的忌日。」
「……抱歉。」
我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但不擅长安慰。
只好盛出一碗热粥推到他跟前:「先吃点饭吧。」
「我爸前几天再婚了,新娘是他养在外面许多年的女人。」宋嘉至用勺子搅拌着粥:「那女的终于如愿以偿,靠着肚里的孩子嫁进我家。」
他看向我,眼角微红:「我妈还活着时,那女人就是公开的秘密,虽然没人提,但人人都知道我爸外面有人,直到我妈临去世前,在病床上挑破了这件事,要求我爸不能再婚,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呵!」宋嘉至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愈发明显:「结果呢?!他现在还是迎那贱人进门了。」
瞧见他眼角的泪滴,我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转过他肩膀抱住他:
「宋嘉至……」
他任由我动作。
好一会儿后才哑着嗓音开口:「我妈临终前说,就算不在这个世界,她依然能听到我的琴声……谭鹿,我只剩钢琴了。」
我紧了紧手臂:「你还有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嘉至才抬手回抱住我:「你永远不会抛弃我,对吗?」
「嗯。」
「谭鹿,在一起吧。」
7
我以为,是两年努力换来了心意相通。
如今看着梁思语的自拍,我开始想,当年宋嘉至开口时,到底是什么在驱动他?
有对我的喜欢吗?
晃神间,手机振动,宋嘉至回微信了:
「刚在排练,怎么了?」
「你为什么给梁思语剥板栗?」
「……」一串省略号后,他又补上一句,「专门发消息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你弹钢琴的手,不能帮女朋友剥,反而可以服务其他女人?」
宋嘉至直接回了语音,声音无奈:「谭鹿,你不要小题大做。」
我拨了电话过去:
「宋嘉至,我没有闹,这件事是你不对。」
他理直气壮:「都是同事,思语今天练了一天琴,我帮她剥个板栗怎么了?谭鹿,你现在怎么胡搅蛮缠的?!」
「我那天手受伤了也没见你帮我啊。」
「你能跟她比吗?她可是要上台演出的!」
「……」
像是被钝器在心上扎了一下,我颤声问:「你说什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嘉至语气紊乱,「谭鹿,你不懂,像梁思语这样的天才是很难得的,我跟她……」
「宋嘉至。」我打断他,「从本质上看,梁思语和破坏你家庭的女人有区别吗?」
几秒的沉默后,宋嘉至猛然提高音量:「谭鹿!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是我爸,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呢?」我平静地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听筒中传来宋嘉至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有答话。
「宋嘉至,有问题的不是一袋板栗,是你的态度。」
「谭鹿,巡演真的很累,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我擦掉眼角的泪,平复了下情绪:
「宋嘉至,我们找机会见面好好谈谈吧。」
我也很累了。
8
手上跟进的项目终于在一周内收了尾,这期间宋嘉至没有联系我。
我请年假回了老家。
一来是有段时间没回家看爸妈了,二来能趁着宋嘉至三天后在我市的演出去找他说清楚。
毕竟,分手也得敞亮点,当面说最好。
拉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我摸出手机准备打车。
软件还没点开,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吏倚在前方的柱子上,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抬步走过去:
「我爸妈让你来的?」
程吏拉过箱子,低低「嗯」了一声就径直往外走。
坐进车里,闻到松木香,我有些愣神。
这还是以前我推荐给他的车载香水,但后来停产了。
「这香水我都买不到了,你在哪买的?」
程吏挂挡的手一顿:「我自己调的。」
「???」
一个搞建筑设计的人去学了调香?
他神色有些清冷:「如果你现在还喜欢,走的时候我给你装几瓶。」
「哦,好,谢谢。」
从小到大,我跟程吏一起玩,一起闹,一起升学。
我们曾经可以毫无顾忌地开彼此玩笑,说不可对外人言的心里话。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生分?
好像是我恋爱后。
大学毕业,要去 A 市前夜,我给他发消息:「我明天就走啦,下周入职,你得空去找我玩。」
他没有回复。
但第二天却出现在我家门口,开车送我去了车站。
进站口处,他拉住我:「谭鹿,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可以买票。」
我推开他:「老程,你从大学开始就单干,现在工作室也小有规模了……我去外地,是奔赴自己的事业和爱情,你去干嘛?」
程吏眼神一暗,转身走了。
那之后,我们连个电话都没通过。
只有我每年的生日礼物,会如期而至。
这个陪我长大的男人,沉默着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
眼看已经驶进我们小区附近的主路,程吏忽然开口:「之前听阿姨说……你打算明年结婚?」
我无奈地扯扯嘴角:「不一定。」
都要结束了,还结什么婚。
程吏趁着红灯转头看我一眼,没再吭声。
直到停在我家楼下,我已经打开车门,他叫住我:「谭鹿。」
我转头。
他眉心紧蹙:「你跟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程吏冷哼一声:「你动动眉毛我都知道你哪不舒服,骗我?」
我叹了口气:「程吏,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就像梁思语再茶,都不是宋嘉至渣的理由。
程吏生气了,即便他没再开口,但我还是知道他恼了。
「我妈肯定做了你的饭,你要是这会儿不想吃,我就不请你上楼了。」
说完我推门下车,刚进单元门,程吏就气哼哼越过我去按了电梯。
「阿姨给我做的饭,凭什么不吃?」
我忍住笑意:「嗯,吃,必须得吃。」
9
我以为宋嘉至准备装死到底。
谁知道当晚,他就给我发微信:「你 IP 变了,回老家了?」
「对,等你演出完,我有事跟你说。」
他直接将电话打过来:
「你不来看我演出?」
不等我说什么,他接着道:
「票我刚才已经让人寄过去了,多寄了几张,你可以带朋友和伯父伯母来。
「谭鹿,目前排出的曲子都是最棒的,你一定要来看。
「其他的事……我们之后再说行吗?」
听着他急忙切断电话的忙音。
我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我们还有之后吗?」
每次回家,都能一夜好眠。
第二天中午套着睡衣推开房门,发现程吏正帮着我妈从厨房往外端菜。
他唇角还挂着刚才跟我妈说话时挑起的笑,转头冲我扬扬眉:「赶紧洗脸刷牙来吃饭,有你最爱的油爆大虾。」
一时间,恍若回到了我们没有隔阂的年少时光。
我随意拉了个椅子坐下后,程吏开始调整桌上的菜品位置,我爱吃的都被换到了眼前。
……
他坐定后问我:「这几天想出去玩吗?」
「不要,打工人休假的意义,就是补觉。」
我妈给我夹了菜:「我在网上看见小宋演出的报道了,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我点头,是挺忙,忙着四指联弹。
「那你们结婚的事怎么说?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双方家长见面呀?」
上次回家,是我自己提了家长碰面的事,现在真是……
「阿姨,听说老陈家儿媳妇外面有人了。」程吏忽然开口。
我:「???」
我妈立马激动起来:「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消息靠谱吗?快详细讲讲!」
……
程吏用一个八卦,让我妈到吃完这顿饭为止,再没问过我结婚的事。
对此我只想说,真牛。
只是这位牛人不知道抽什么风,最近几天顿顿来我家蹭饭。
所以我拆开钢琴演奏会的门票快递时,他也在场。
「带我去看看呗,瞻仰一下高雅艺术。」
「你工作也挺艺术的,不用看别人。」
「啧。」他径自抽过一张,「卖废品又不值钱,带我一个怎么了,到时候我来接你,走了。」
……
饭不吃了?
10
虽说宋嘉至演出的门票很贵,VIP 位置更是几乎抢不到。
但我爸妈依然拒绝去观看。
「听那玩意儿容易困,我们要去打麻将。」
二老摆摆手,相携出门会牌友去了。
最终,程吏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看完了整场演出。
安静得不像他。
直到压轴的四手联弹结束,台上的宋嘉至和梁思语在追光灯下对视。
程吏朝舞台方向扬扬下巴:「你是被那绿茶三儿了吗?」
「……」
不清白的人,在旁观者眼里总是格外明显。
宋嘉至似是终于想起我,转过头扫视台下,目光锁定我们这边后,他递给我了一个隐晦笑容。
真是可笑。
明明比起当年一眼惊艳的场景,如今的宋嘉至表演功力更加了得,舞台也更加炫目。
但这一瞬间,我却觉得他失去了所有光彩。
平庸不堪。
11
转过头,我对程吏交代:「你去门口等我一会儿。」
他拉住我:「我陪你去。」
「不用。」我拽开胳膊,「小事儿,我自己可以。」
踢男人而已,又不是打架。
逆着人流走到后台休息间,贴了「宋嘉至」名字的房间空无一人。
隔壁梁思语屋内也是空的。
我提脚往前,越过了好多个未贴名牌的闲置房间,终于在走廊尽头的屋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可能!」宋嘉至语带怒气。
梁思语轻笑一声:「师兄,我对你什么心意你是知道的,你平时处处照顾我,敢说对我一点意思没有?」
好几秒后,宋嘉至才开口:「我只是欣赏你的才华。」
「是吗?那 B 市那晚,谭姐姐上楼之前,我们……算什么?」
轰的一声,我脑子炸了,即便已经决定要分手,这话还是宛若一记闷锤,敲得我心口疼。
我抖着手摸出手机,打开录音。
只听宋嘉至恼怒地回道:「不要再提那件事!本来也不算什么!」
「师兄这话可真是不负责啊。」她压着嗓子,「怎么?是我的手不够好看,还是没让你舒服够?」
我下意识攥紧手心,那晚所有的不同寻常依次闪回脑中。
长久没接通的电话,宋嘉至盯手的行为,以及他莫名其妙的热情……
此刻都有了解释。
原来,他不只是精神越轨啊。
太恶心了。
砰的一声,屋内宋嘉至猛拍了下桌子:「梁思语!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真这么爱谭鹿?」
这次宋嘉至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道:「她很爱我。」
……
我一时哭笑不得,坦荡直接的爱意,到了宋嘉至那里,竟然成了拿捏我的筹码。
梁思语似是终于撕下面具,再开口都带了讽刺意味:「师兄,你觉得谭鹿要是知道那晚的事,还会继续跟你在一起吗?」
「当然!」宋嘉至笃定,「她那么喜欢我!」
再听下去要吐了,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12
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在宋嘉至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震惊、恼怒、羞愧以及被抓包的不知所措。
他磕磕巴巴道:「谭鹿你……你听见了多少?」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他快步走到我跟前拉住我:「谭鹿,你听我说,我跟她不是……」
「不用说了,今天来找你,本想好好当面说个再见,没想到……」我后退一步,眼神在他和梁思语身上轮转一圈,真心觉得好笑。
「宋嘉至,分手吧,我觉得你恶心。」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被他拽住手腕。
「谭鹿,你要跟我分手?」
「不然呢?看你给别人剥板栗,还是听你跟别人玩花样啊?」
宋嘉至面上尽是难堪,手上越来越用力。
他呆愣数秒,而后往我跟前迈了一步:「你说过永远不会抛弃我的!」
「所以你就能理所当然做那些对不起我的事?」
「谭鹿,我只是……只是一时失控!你相信我,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了,松手!」
宋嘉至猛地抱住我:「你那么喜欢我,不能分手,谭鹿,我们不能分手。」
他跟梁思语刚才的对话还盘旋在我脑中,现在被他碰一下都觉得晦气。
我抬腿使劲儿踩上了他脚尖,骤痛之下,他轻呼着后退一步。
在宋嘉至满脸不可思议中,我弹了弹衣服:「就在刚刚,不喜欢了。」
刚要抬步走,他瘸着腿再次拉住我。
累了。
不等我说什么,程吏忽然出现在门口。
他挑挑眉,冲宋嘉至道:「宋狗,撒开你的脏爪。」
宋嘉至转过头,冷笑:「是你?」
???
他们俩对彼此的认知,应该仅停留在名字层面啊。
这反应怎么像是认识呢?
程吏没给我思考的时间,上来推开宋嘉至,将我扯到身后:
「当年我就说过,你好好对谭鹿,我就会守好朋友边界,不做任何让你们困扰的事。」
说完这句,程吏转头扫了眼杵在一旁的梁思语,语气满是不理解地问宋嘉至:「你是脑子有坑还是眼睛进屎了?」
宋嘉至脸上升起肉眼可见的怒色:「这是我跟谭鹿的私事,有你什么事儿?」
程吏笑了:「你们刚刚已经分手了,我还是她朋友,你现在,屁都不是。」
反正宋嘉至以后只是个路人,没必要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我戳戳程吏肩膀:「走吧。」
我们已经走出半条走廊,宋嘉至重新追出来,却被跟在身后的梁思语扯住。
没心思看狗男女表演。
程吏快把电梯里的关闭按钮戳出洞了。
我瞅了瞅他神色莫辨的侧脸:「你以前找过宋嘉至?」
「嗯,好歹是我护了近 20 年的……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道,「猜到你们之间出了问题,我还担心你一味妥协委屈自己。」
我垂下头:「不会,我是喜欢他,但我更爱自己,我的确说过永不抛弃,但诺言被践行的前提,是他配得上。」
程吏笑笑:「还算清醒,走吧,奖励你一顿火锅。」
13
吃完饭,程吏提议去夜市遛弯儿。
我摆摆手,即便理智上知道这段感情结束得一点不可惜,但心底还是有密密麻麻的酸痛。
疲惫地只想回家睡觉。
上楼前,程吏叫住我。
「谭鹿,其实那次去找宋嘉至,我还说了别的。」
我下意识想要阻止。
他却没给我机会,直愣愣就说了出来:「我喜欢你。」
十几秒的静默后,我看向他:「我知道。」
就是因为意外得知了这件事,才刻意配合你断了联系,不忍心用朋友的名义将你困在身边。
程吏眼中满是惊讶,而后释然道:「也对,你那么聪明。」
我摇头,与聪不聪明无关。
他平时隐藏得太好。
我能知道,是大三那年寒假的某天,初雪光临。
我还在睡觉,就被程吏一连串电话吵醒。
「谭鹿,快下来,我堆雪人给你玩。」
「困死了,不去。」挂断电话就继续睡。
直到吃过午饭,我心血来潮,发消息给他:「雪人堆了吗?」
「你又不看,我堆那干嘛。」
没再理他,我径直下楼逛了一圈,的确什么都没有。
正要转身回家,看见不远处一只流浪猫在地上刨着什么。
我以为是有什么食物被埋进雪里它搞不出来,就走了过去想要帮忙。
发现那小猫拼命想扒拉出来的,竟然是个小纸团。
有些失笑,我拔出纸团,准备撑开甩掉上面的落雪,重新团一团再丢给小猫玩。
谁知道却看见了我绝不会认错的字体:
「谭鹿,我喜欢你,初雪共享了这个秘密。」
……
那天,我整个人都是木然的。
呆愣大半天,我当晚给他发了消息:「老程,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追,他马上要生日了,你们男生一般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啊?」
彼时,我看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来回很多遍。
许久许久之后。
他回过来一句:「这种事情,你得投其所好。」
那之后,我们的对话明显减少了。
直到我把与宋嘉至确定关系的事情告诉他,他沉默着退场,我期待着时间能冲淡一切。
但程吏此时的表情告诉我,时间不是万能的。
我冲他笑笑:「程吏,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那是过去,你已经和宋嘉至分手了……就不能,看看我吗?」
我没想到一向张扬的程吏能说出这种话。
一时愣住了。
「我知道了。」
见我沉默半晌,他直接转身离开。
路灯将他影子拉得老长,我下意识张嘴想叫住他,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只好作罢。
晚上洗完澡,我给程吏发了微信。
「你这么好的人,不需要做我的 planB,老程,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直到第二天我准备起程返回 A 市,他都没回我。
只是由我妈帮忙整理的行李箱中,多了几个精致的香水瓶。
14
宋嘉至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我拉黑。
回程的路上,我又跟主管多请了两天假,联系中介约了隔日看房,准备以最快速度找到新住处搬出去。
原以为宋嘉至已经去赶下一场演出,最起码几天内碰不上他。
谁知道我刚打开门,他就慌慌张张从卧室方向出来,快步走到我跟前要接行李箱。
「累不累?想吃什么我去做,你先去洗澡,洗完刚好出来吃饭。」
我猛地将箱子往后一扯,将手揣进兜里:「你不是今天中午的飞机吗?」
「改签了,这不是想回来看你消气没嘛。」
我简直无语了:
「宋嘉至,我没有在跟你闹脾气,我们已经分手了。」
「谭鹿。」他脸上讨好的笑瞬间消失,眉头皱起,「我就失控了那么一次,况且我们俩又没真睡!」
「呵!」我真是被气笑了。
「宋大师,你的自我约束标准真是够低的,再说了,越雷池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你们俩搞到床上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他看起来比我还生气。
真是莫名其妙!
我懒得再跟他纠缠,拉起行李准备走,却在转身时扫到主卧门口刻意露出来的半截脚。
……
我握着拉杆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咬牙看向宋嘉至:「人你都带回来了,还在这儿装后悔?」
梁思语听见这话笑了一声,慢悠悠走出来。
宋嘉至瞪她一眼:「不是!是她自作主张来的,我听见你开门的声音,怕你看到她会误会,才让她躲起来。」
他忽然拽住我箱子:「谭鹿,你今天说不喜欢我了,是气话对不对?」
「是实话。」
宋嘉至满脸不相信:「这些年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真的累了。
我叹气道:「宋嘉至,算我求你了,别纠缠这些了,反正那天我也听出来了,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图我对你好,你并不喜欢我不是吗?那换谁都……」
「我喜欢你!」宋嘉至吼出声。
梁思语的表情看起来比我更震惊。
「我是喜欢你的谭鹿。」他自嘲地勾勾唇角,「你说分手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非常喜欢你。」
「师兄……」梁思语跑过来拉住他手。
宋嘉至猛地甩开:「你闭嘴!」
他语气甚至带了些乞求:「谭鹿,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吗?」
此时的他,在我眼里,就像是一堆有效数据中的干扰项,扯后腿且烦人。
我盯着他眼睛,反问:「然后呢?重复你妈的老路吗?」
宋嘉至闻言怔住,像是浑身都泄了力,终于松开了我的箱子:
「不,不会……不一样,我不是……」
不愿再听他苍白地自辩,我去卧室拿走了我所有电子产品。
然后将手中钥匙扔到玄关柜上。
「剩下的东西我不要了,宋大师帮忙丢了吧。」
这俩人真是多看一秒都膈应。
人活在世,要远离垃圾。
15
新房子是拎包入住的精装公寓,都不需要额外花时间整理。
我像往常一样,上班,健身,准备托福,申请目标院校。
去国外深造一直都在我的规划内。
我家虽然经济不算紧张,但供我出国还是有些吃力。
所以大学毕业那年我也没开口,径直来了 A 市工作。
宋嘉至当时见我答应,十分开心,抱着我说:「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背井离乡。」
虽然他也是因素之一,但主要原因是这边薪资高,容易攒学费。
但凡当时有别处给了更高薪水,我就会义无反顾跟他展开异地恋。
查资料学习什么的也没避过他。
但宋嘉至一向理解不了我对数字的痴迷,他还总调笑:「枯燥又无用的东西,值得你那么上心吗?」
这么看,宋嘉至真是在各方面都没什么眼光。
……
周末睡了个懒觉,满血复活,吃了午饭就准备继续翻书刷题。
程吏忽然来了电话。
我滑到接听,还在思忖怎么开口。
就听他语气紧张:「谭鹿,宋嘉至来找你爸妈了,还带着他父母。」
「???」我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来给你家送水果,看到宋嘉至带着他父母在你家。」
「……他们去我家干什么?」
「聊结婚,你分手是不是没跟你爸妈说?」
我爸妈对我跟宋嘉至的未来期待很高,我寻思着找到合适机会慢慢告诉他们。
谁知道宋嘉至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啊。
「你现在也在我家吗?」
「嗯,这会儿在门外。」
「进去把你电话给我妈。」
「喂,鹿鹿啊。」我妈声音还带着笑。
「妈,之前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跟宋嘉至已经分手了。」
「啊?」我妈顿了几秒,「为什么呀?小宋这都……」
「他有别人了。」
电话对面我妈呼吸忽然加快,然后陷入安静,再几秒后,是什么东西哐哐哐砸落的声音。
我心下一紧:「妈?!」
「是我。」程吏应声,「阿姨……正往门外丢宋狗拿来的东西。」
「……」
接下来不用程吏讲解,我爸洪亮的声音已经响起:「什么?!他找别的女人……你这个狗东西还敢进我家门?滚出去!!!走走走,赶紧滚!」
我妈也在杂乱的背景音中骂骂咧咧。
「阿姨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我是真想娶谭鹿,彩礼您要多少都可以,一百万够吗?」宋嘉至不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滚!拿着你的臭钱去买脑子吧!」我妈吼道。
然后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大关门声,对面忽然安静。
程吏应该是开了外音。
我都能想象到我妈抚着胸口气呼呼在沙发坐下,我爸原地快走想要暴躁打人的样子。
「爸妈?」
老谭同志愤怒道:「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
「就他那鳖样,你爸一个能揍他十个,敢欺负我女儿!」他自己越说越气。
我刚要开口,就听程吏安抚道:「叔,别急别急,你先喝口水缓缓,揍那种垃圾哪用得着您呀,我上就行,明天就让他上社会新闻!」
「……」我无奈,「程吏!」
「哎!我在!」
「你暂时帮我照看下我爸妈,我现在就买机票回去。」
16
赶到家已经是晚上。
宋嘉至竟然还没走,他颓然地坐在我家楼栋附近的休息椅上发呆。
我走过去:「宋嘉至,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擅自来打扰我爸妈,我会直接报警。」
他猛地站起身。
短短两周,他似是瘦了一大圈。
宋嘉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拉住我。
我将他手打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谭鹿,这段时间,我已经取消三个城市的场次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懊恼地捂住脸:「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求你回来吧,我现在弹琴都无法专心。」
「……」
这什么逻辑?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天天开始做戏,贱不贱啊你?」
程吏的声音自我背后响起。
此时此刻,我真是很喜欢他这嘴炮功力。
宋嘉至看向程吏:「你是不是很得意啊?是不是觉得自己能乘虚而入捡漏了?」
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屁话!
程吏嗤笑一声:「是不是快过年了,你们智障国派你出来冲业绩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狗叫什么?」
宋嘉至反应过来,朝我伸出手:「谭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下意识后退,还没来得及反应,宋嘉至已经挨了一拳跌坐到椅子上。
我震惊地看向程吏,他一边揉手一边冲我笑:「别训我啊,忍好久了。」
干嘛要训你。
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转头看向正在蒙圈的宋嘉至:「不要再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了,相识几年,你总该对我有点了解,过去的一切是我心甘情愿,我不后悔,但回头不可能。」
「谭鹿。」他坐直身体,眼尾发红地喃喃道,「不会再有人像你这样对我了……」
我看向他:「说到底,是你亲手推开我的,要后悔要自责随便你,只是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
说完我就和程吏上楼去了。
接下来才是硬仗啊。
我深呼吸几口,踌躇着不敢开门。
程吏憋了半天笑,才慢悠悠道:「好啦,进去吧,叔叔阿姨我已经都哄好了,前因后果也讲清楚了,他们不会再问你什么。」
「真的?」
这一刻,我觉得程吏比我的统计软件还可爱。
果然如他所说,我爸妈现在已经相当平静。
老谭同志还大言不惭地表示,要是我想谈恋爱,他能给我找百十个帅气小哥;要是不想结婚,他也能养我一辈子。
我笑着接过我妈剥好递来的柚子,点了点头。
身边还有很多人,未来还有许多好事有待发生。
我不会因为选错一次就惧怕什么。
17
聊完之后,程吏看着时间,跟我爸妈说了再见就要走。
「你送送我呗。」
我一脑门问号,两个相邻楼栋有什么可送的。
「有事问你。」
行吧。
我跟着他走到休闲区。
他踩上一个太空漫步机,晃悠着腿问:「你什么时候回 A 市?」
「后天。」
「一起呗。」
「你去出差?」
他胳膊闲散地搭在器械横轴上,笑眼在月色下显得亮晶晶:「有计划在那边开新工作室。」
换做以前,我不会多想,但现在……
「程吏,我要出国念书了。」
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他从器械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我跟前,满眼惊喜:「真的?」
「……」这么开心?给我整不会了。
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昂。」
「谭鹿同学。」程吏忽然拍拍我头顶,「恭喜你,即将实现 18 岁时的梦想。」
「?」
他弹弹我脑门:「咱们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没多久,你生日许愿的时候说的啊,你说要学好统计专业,一步一步走进更高学府,去接受更前沿的专业理念。」
他扬扬眉:「我后来无意中在你书桌上看见过目标院校小纸条。」
我还在发愣,程吏已经后退两步倚在了器械上,眉眼弯弯:
「但你大学一毕业就跟宋狗跑了,我还以为你早把自己的梦想忘了。」
我笑:「怎么可能忘。」
当时再怎么喜欢宋嘉至,学业的排序都在爱情之前,只不过要先攒够学费嘛。
「恭喜你。」
他又重复一遍。
休闲区域略显昏暗的灯光铺在他身上,看得我心头发暖。
「谢谢。」我瞅着他神色,不确定地问,「那你还去 A 市开工作室吗?」
程吏:「当然,这是管理层做过市场考察后的严谨决定。」
他低笑:「怎么?怕我去追你啊?」
「……」
「好了,不逗你了,这几天我也想了想,谭鹿,我的确不打算放弃你。」
我刚要开口,他抢先阻止:
「让我说完。
「现在事情已经挑破,就算你嘴上说着还能跟我做朋友,但按你的性子,以后铁定不会再理我,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还犹豫什么。
「就因为大你半岁,两家父母从小就念叨让你把我当亲哥哥看,你就真把我当哥哥了对吧?」
我点头,不然呢?
他又问:「这些年,你有哪怕一个时刻,单纯站在一个女人角度看我吗?」
我想了想,摇头。
他一锤定音:「这对我不公平,你得给我个机会扭转这种错误认知。」
虽然听起来很没道理,但逻辑上说得通。
我竟然觉得他有些对。
……
「这怎么扭转啊?」
他笑着道:「你别下意识拒绝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那晚看着程吏微信发来的晚安,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怎么三言两语就被他忽悠了?
18
回 A 市,是我俩一起。
高铁上我昏昏沉沉睡着了,再睁眼,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我放轻动作转头看向旁侧。
近距离对上了程吏的脸,他头侧在我这个方向,抱臂闭着眼。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转回去,但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似是沉睡。
我又放下心来,悄咪咪细细打量对方。
眼神从他额前的碎发,越过高挺鼻梁,一路略至下颌。
又从喉结经由唇线转回眉心。
不知道看到第几遍时,程吏唇角忽然弯了起来。
「……」
我慌忙摆正脑袋,屏住呼吸。
他动都没动,只是轻启薄唇:「好看吗?」
我红着脸看向窗外,不敢吭声。
抵达后,程吏把我送回公寓楼下,就直接去见本地合作方了。
我到家没多久,竟然接到了周密电话。
他语气满是焦急:
「嫂子,你跟宋哥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跟宋嘉至已经分手,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吧。」
「不是,嫂……谭鹿,宋哥已经陆续取消四场演出了,先不说商务方面的问题,这是他第一次个人巡演,这样下去,粉丝缘也要败光了,你能不能帮忙劝劝他啊?」
「不能,周密,我跟他彻底结束了,别再……」
话还没说完,那边遥遥传来宋嘉至的声音:「你在跟谁打电话?谭鹿吗?电话给我!」
一阵摩擦声后,宋嘉至急匆匆开口:「谭鹿?」
「宋嘉至,麻烦你告知一下你身边所有人,我们已经分手,以后不要拿你的事情骚扰我。」
他宛若听不懂中文,直接忽略我的话,自顾自道:
「谭鹿,你看,我都能为你放弃表演,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吗?梁思语也被我赶走了,你放心,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剥板栗……」
他怎么到现在都不懂,板栗从来都不是问题。
而他如今各种手段轮番上演,拼命想要挽回我,也不见得是有多爱,只是想在犯错事实后,证明自己与他的渣男父亲不是同一种人,聊以自慰而已。
慌神儿间,宋嘉至猛然提高音量:「谭鹿,你一天不原谅我,我就一天不演出!」
拿自己的事业道德绑架我?
真是有病。
我直接挂断电话,顺便拉黑了周密。
19
本以为,一切都该到此为止。
谁知道隔天上班,我就经历了迄今为止最匪夷所思的事。
下了地铁往公司走的路上,有一个花坛。
那里聚集了大群女生。
我们这一片商区很少办活动,我出于好奇往那边看了一眼。
同一时间,其中几个女生开始指着我高喊:「是她!她就是谭鹿!」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们冲过来围住。
无数双手开始扯拽我,有人拿着笔往我脸上画,有人往我身上套绶带。
挣扎间,我瞥见交错的绶带上有「贱货」「公交车」字样。
手臂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微痛,像是有人在拿针刺我。
他们人太多,我无力反抗,只好大声呼救,企图有好心人能施以援手。
明明是上班高峰期,但几分钟过去,都没人管我。
漫长的拉扯结束。
有两个人从肩膀两侧按住我,其余人散开,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一边拍一边骂:
「你个贱人!有宋嘉至那么优秀的男朋友还要做渣女!」
「你拿什么跟梁女神比?」
「你凭什么渣了我们男神?!」
……
我有些头晕,只下意识转过头企图靠散下来的头发躲镜头。
事情发生得太快。
我这会儿冷静下来才略微想清楚一些。
转了转脖子,我冲对面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女人道:「没人教过你,不要轻信未经证实的言论吗?」
她快速戳着手机,冷笑道:「贱人!马上就让你在微博出名。」
我垂下眼睛,看了看两侧女人的脚,街对面转过弯就是我们公司的办公楼,只要我能挣脱按着我的手,又跑得够快,就能脱困。
思及此,我就快速抬腿一边踹了一脚。
两个女生被突然袭击,确实松了手。
但她们人太多了,我没跑两步就重新被扯住。
周遭数不清的路人在拍照。
我闭上眼睛,这次真是丢人丢彻底了。
眼底酸意慢慢涌上。
忽然想起小学一年级,我家刚搬到现在的小区时,我被两个不知轻重的小男孩开玩笑地推倒在墙脚。
彼时还比我矮的程吏跑来推开他们,奶声奶气地吼:「滚开,不许欺负谭妹妹。」
两家父母本就相识,见面时曾调侃他:「你比谭鹿大,以后可要保护好她啊。」
从小到大的许多事滚过脑海,我提了提唇角。
程吏他,一直都做得很好呢。
推搡带来的酸痛一波接一波,慌神儿间,我都出现了幻觉,似有程吏惯用的男香钻入鼻中。
一定是今天想了他太多次。
我刚准备再次开口呼救。
头忽然被衣服罩住,而后肩膀处一股大力转过,伴随着几声女人惊呼和碎骂。
我被人紧紧抱住了。
20
程吏按了按我后脑勺,温声道:
「我来了,别怕。」
我眨眨眼,刚刚拼命咬牙忍住的泪水此刻尽数滑落。
「哪里受伤了吗?」
我在他怀里摇头。
他声音满是阴狠的冷厉:「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动手打女人,她们可真会给我增加新体验啊。」
说着,他就要放开我往前冲。
我快速找回理智,抱住他:
「别!程吏,你要是动手,这就是互殴了,性质不一样!」
男人的力量不是我能挡住的。
眼看他就要挣脱。
我心念一转,抱着手臂:「嘶……」
「怎么了?」程吏慌了,他扶我肩膀的手都不敢用劲儿,「谭鹿,你哪疼?」
被衣服罩着,我看不到他表情,但他明显颤抖的声音,让我更想哭了。
我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断断续续说:
「程吏,你……你别动手,我刚……听见有人报警了,你别打人,呜呜呜」
「好好好,我不动手,我们先去医院。」
「不,等警察来了我们再走。」
那群女的一听警察要来就想拦车逃跑,现在满世界天眼,她们能跑哪去,一群蠢货。
好在,警察在她们上车之前赶来了。
程吏跟警察说明情况后,先带我去了医院。
大伤没有,都是些挫伤、瘀青和针眼。
我也终于在镜中看到了她们写在我脸上的字:婊子、SB。
我一边擦拭,一边从镜中看程吏。
他神色阴翳,看起来想杀人。
「对了,你怎么会过去我公司那边?」
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我。
「青年钢琴家被渣黯然伤神,全国个人巡演停滞!」
「钢琴界金童玉女难成佳偶,宋嘉至前女友是祸端!」
……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放下手机,仔仔细细将脸洗了好几遍。
刚直起身,程吏就拉住我手腕:「别动。」
我闭着眼,他用洗脸巾慢慢擦过我脸颊的每一寸:「这些新闻是今早忽然爆出来的,热度起来得太奇怪,我怕你这边出问题,就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一个都没接通……」。
程吏手顿住,声音微颤:「对不起,我还是去晚了。」
睁开眼,我冲他笑笑:「没晚,谢谢你今天来了。」
21
去警察局补完笔录。
那群人被拘留。
我们也终于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宋嘉至忽然停演这件事,在粉丝圈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只是粉丝自己在猜测原因。
但梁思语大概是因为几经周折都没当上宋嘉至女朋友,干脆破罐子破摔,亲自下场与几个 CP 大粉一唱一和,编排出了一个天才钢琴家为情伤神的故事来报复我。
具体走向呢,就是我跟他恋爱期间又找了别人,宋嘉至悲痛欲绝,终于发现身边人梁思语的好,刚准备投入新人怀抱,我这个渣女又回来找他了,我的现男友也跟着回来找我。
有模有样的四人纠缠,还配了照片。
是那天我家小区楼下,程吏揍宋嘉至那拳的抓拍。
之后就有人在粉丝群刻意带节奏,说要帮男神讨公道,集合了 A 市的粉丝,堵在了我去公司的路上。
现在与宋嘉至有关的超话中,到处都是我早上被拍到的「渣女照。」
……
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幸好宋嘉至经纪人的电话没删。
这是我之前特意问宋嘉至要来的电话,担心遇到实在联系不上他的情况,要来备用的。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拨了出去。
「喂,哪位?」
「你好,我是 XX 网的编辑。」我随口报了一个从程吏手机上看新闻时扫到的网站名。
「哦,有事吗?」
「是这样的,有人举报我们今早的通稿是不实消息,我问了发稿小编,他说是从别处转来的,我几经辗转打听到您电话,想确认下内容是否属实。」
「哦,那都是真的,首发网的内容都是我们这边校对过才发的,我们嘉至,好好一个天才,被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毁成这样,当然要让更多人知道。」
挂断电话,我看向程吏,果然如他所料。
我原本是想把宋嘉至从黑名单放出来,找他问清楚。
程吏忽然来一句:「他未必不知情。」
之后就教了我这套说辞打给宋嘉至经纪人。
我不解:「就算分手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程吏握住我手:「他停演已经是事实,被渣被打,总比他自己伤害女友又自甘堕落好听,还能赚一波同情分,挽回些观众。」
见我呆愣,他揉揉我发顶:「别怕,我已经找了律师,伤害你的那些人一个都逃不过,舆论嘛……多花点钱,也能……」
「程吏,既然他烂到这种地步,我们就直接把他锤到坑底吧。」
「啊?」
「我有录音,从那次后台休息室开始,我每次都录音了。」
程吏愣住,而后笑了:「早有准备啊。」
我苦笑着摇头,本来没想用的。
录音只是出于我凡事都习惯以防万一的思维。
聊天记录无用,因为传播的假故事中,我也跟宋嘉至在一起过,那些对话很容易搪塞过去。
但光是演厅后台和我们之前的住处中的两条录音,就足够把他锤死。
22
我原本想直接注册个账号,简单说明前因后果,附带录音发出去就好。
程吏扬扬眉:「那可不行,他们都编故事了,我们也声情并茂一些吧。」
于是,他请了一个专业写手。
写手跟我进行了 2 小时一对一沟通后,隔天就发来了一篇小作文。
事儿吧,的确是那么些事儿。
但经过写手加工,就变成了一个天真少女,用满腔真心温暖了在原生家庭受伤的天才钢琴少年,义无反顾地抛下一切随他奔赴异乡,眼看他成功站到聚光灯下,美好未来将至,男主角却对别人动心,女主角选择保留体面好聚好散,男主角却苦苦纠缠,甚至为了自己的名声,任由第三者造谣辱骂,聚众殴打女主角……女主角因为这次情伤,已经对生活失去希望,正在准备出国事宜,要远走疗伤。
……
也不能说写手瞎编,但看着哪哪都不对。
我指着屏幕对程吏道:「太夸张了吧。」
「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情绪。」
「这不是骗人嘛。」
「这怎么是骗人呢,你要给予创作者足够的想象空间。」他转过我椅子,「好啦,一会儿发出去,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想了一会儿,也是,既然都决定锤死他了,还在意这些干嘛。
这篇小作文连带录音发出去造成的效果,比我们预想中还轰动。
最开始是在各个超话里爆了,后来直接上了热搜。
满屏都是。
「宋嘉至脏!」
「宋嘉至梁思语手!」
「渣男卖惨反被锤!」
有人甚至二创,将小作文与我在街上被堵的视频接在一起,配上了极伤感的钢琴曲。
那曲子还是宋嘉至写的。
……
怎么说呢,这两天,我的热度,不输前一阵的王宝钏。
舆论爆发式发酵后,巡演主办方直接官宣取消了宋嘉至之后所有演出,并表示永不再合作。
梁思语被骂到注销了微博。
各个超话内,都是「谭鹿,对不起,骂早了」。
那些发我街头照片的,也都自发删除了。
23
尘埃落定。
公寓阳台上,我与程吏碰了碰手里的啤酒罐。
「谈个恋爱而已,怎么搞得这么累。」
他将手臂搭上栏杆,转头看我:
「因为仙女眼睛进了沙子,一时不小心看错了人。」
我低头抿了口啤酒,避开他的炙热眸光。
自从程吏上次说让我换个角度看他后,就好像解开了我心里什么封印。
最近时不时就觉得他帅。
心跳动不动就超速。
「学校那边都联系好了?」
「嗯。」
「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吧,提前过去适应下那边生活。」
「谭鹿。」程吏捏了捏手上的啤酒罐,眼神随意落在远方,「跟我在一起吧。」
我心上像是被猫爪扫过。
想了想,我说:
「我要在国外待近两年。」
「这不是问题,我会经常去找你。」
「我近几年的重心都会在学业上。」
「好,那我会多分点心思在我们的感情上。」
我转头看进他眼中:「程吏,我醉心数据,你会觉得我无聊吗?」
他笑:
「怎么会,你超酷的。
「讲各种分析方法时,分享那些我听不懂的处理结果时,18 岁生日许愿时……我都觉得你在发光。」
夜风微凉,呼吸交错。
遥远星光成了眼前人的背景墙。
程吏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嘴唇即将相触的那刻,我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我顿住,刚要去口袋拿。
程吏轻笑一声,按着我后脑勺吻了下来。
打电话的人相当执着,被我设为铃声的《ROSS AND RACHEL》播了一遍又一遍。
许久之后,程吏松开我。
我拿过手机,看见六通未接来电都源于同一个陌生号码。
许是终于放弃,他没再接着打,发来一条短信,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将手机熄屏,我抱住程吏:「好啊,我们在一起吧。」
世界辽阔,万事可期,我们于星夜,拥抱此刻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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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6 17: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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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攻略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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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念想:恋她的难哄和不乖
十里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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