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被提前宣扬的谋杀案
异色人间道 3
我发现未婚夫在进行恐怖的暗网杀人直播。
上面显示，最新的猎物——是我。
我无奈求助邻居，以为成功逃脱，却发现对方的指甲缝里，都是干掉的血迹……
一
唐立行，我的完美男友。
他能记住我的生理期，并在前一天替我准备好布洛芬和红枣雪梨水。
我随口说一句想出去玩，他马上定好机票，把所有行程都安排妥当。
为了迎合我的口味，他一个不吃辣的人，心甘情愿陪我吃重辣的九宫格火锅。
他自己单独点一碗清水，把菜涮了几遍还辣的斯哈斯哈。
有好几次，我下班回家，累的不想动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发现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衣。
而唐立行，正一下下的替我按着太阳穴。
桌子旁，还摆着一杯温牛奶，是他热了好几次的。
我时常做噩梦，每次惊醒，唐立行都能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他会陪在我身边，像哄小朋友一样，给我讲故事。
直到我再次入睡为止。
「我永远把乐乐放在第一位。」他经常这么说。
英俊、多金、体贴，从任何角度都无可挑剔。
我过生日那天，唐立行带我去了海边。
他指着不远处一栋蓝色的房子说，那是我们的。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还在心里暗暗窃喜，原来他也有幼稚的一面。
直到他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花海。
房顶的天花板是可伸缩的。
按下开关，天花板便会折起，露出一整面玻璃。
夜晚的时候，可以欣赏星空。
那是我少女心的小愿望，只不过随口和他提起过。
我说，我小时候，一直想在海边有一栋房子。
和我爱的人一起。
头顶就是星星。
我们躺在一张水床上，门口还有一架秋千。
房子要是淡蓝色的。
这些，唐立行全都做到了。
不仅如此。
平日里我不经意多看了一眼的衣服。
网上的幼稚玩具。
他都一一记得，买来放在了这间房子里。
花海中央，摆着一个小盒子。
「乐乐。」唐立行眼里的柔情比蜜糖更深。
盒子里，摆着一颗钻镶蓝宝石，璀璨夺目。
那是我最喜欢的宝石，路过专柜的时候，总要多看几眼。
每次，都因为价格作罢。
没想到，唐立行会关注到这么小的细节。
夕阳透过窗子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身披晚霞，犹如远方而来的神砥，只渡我一人。
他说，乐乐，嫁给我。
我眼泪夺眶而出。
刹那间，我想许下一个永远的诺言。
我和唐立行，不会分开。
世界上，只有我们是最懂彼此的。
得知我订婚后，身边的朋友纷纷送上祝福。
人人都说，我找了个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男人。
以至于有人会半开玩笑的说，乐乐，哪天和唐立行想分手，提前告诉我。
每每这时，唐立行都会严肃的把我搂过去。
「我和乐乐不会分开的。」
随后，就是大家哀嚎着我们又在虐狗了。
只有赵歆对唐立行有别样的看法。
她是我隔壁小区的，也是上家公司的同事，离职后，关系反而亲密了起来。
「你男朋友实在太十全十美了。」赵歆一次喝多后向我吐露真言。「一般来说，这样的人都很恐怖，你根本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得知我订婚了，要搬去和唐立行住，她特意叮嘱我：「一有不对劲，赶紧给我打电话。」
在那次谈话后，唐立行一直表现的很正常。
直到今天。
二
我换好衣服，突然发现换洗的内衣裤没拿。
回过头，却看到唐立行正拿手机对着我，像在拍照。
他在偷拍我？
「刚给你买了份礼物，需要人脸识别。」他反应的很快。
这理由无懈可击，我犹豫着点点头，示意他先去洗澡。
像是故意想打消我的心疑，唐立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的确停留在了付款页面。
价格还不便宜，不知道他买了什么。
看着逐渐灰下去的屏幕，我鬼使神差的拿起了手机。
按平时，我根本不会乱翻别人的隐私，唐立行的手机密码我早就知道。
可我相信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值得我翻他手机的。
大概是他刚才的反应太自然。
简直像……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样。
手机里除了几个必备的软件，没有什么可疑的。
正当我要放下手机，屏幕上方亮着的绿灯吸引了我的注意。
按理说，这个小灯只有在摄像头是开着的时候才会亮。
翻遍了所有 app，我终于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看似简单的记账软件。
它似乎是暗网的入口，不过做了伪装。
点进去，是一个黑色的页面，显示正在直播中。
下面有一小行介绍内容，写的是「杀戮直播间，今天的死亡方式——冰冻女体盛，欢迎订阅！」
许多 id 是英文乱码的人在疯狂刷着评论，各个语言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直播间右上角，贴着受害者的姓名、一寸照和简单介绍。
那是我。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三
唐立行擦着头发，催促我快去洗澡。
家里没有浴霸，天气冷的时候，唐立行一般都会先洗。
这样，等我洗的时候，浴室会很暖和。
我踟蹰着，迟迟不愿意起身。
「想什么呢？」他狐疑的问。
「没事。」我心慌意乱，生怕他发现什么不对。
本想趁他不注意，把手机藏起来，偷偷查下那个令人胆寒的 app 是不是某种手机病毒。
这个细小的动作也逃不过唐立行的眼睛。
「乖，等出来了再玩儿。」他抽走手机，语气温和。像赶小孩子似的把我赶进了浴室。
该怎么办？
我捏紧拳头，摇摆不定。
偷看唐立行的手机会不会被他发现？
万一直播间是真的，要是其他人提醒他了怎么办？
浴室里没有窗户，连逃出去的路都没有。
我匆匆打湿了头发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假装自己已经洗过了。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但不管我怎么按动门把手，它都固定不动。
刚才唐立行用的时候，明明还是好的。
一个念头毒蛇似的缠上了我。
会不会是……唐立行想把我困在浴室里？
我拼命扳动着把手，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就在我想用身体撞门的时候，唐立行的声音响起。
「乐乐，别急，我去拿工具。」
是把我冰冻起来的工具，还是开门的工具？我彻底慌了心神。
听门外没了声响，我攒足力气，奋力朝大门撞去。
纹丝不动。
撞到第三下的时候，门突然晃了一下，自行打开了。
我一个不稳，朝前栽去。
一只胳膊稳稳扶住了我。
是唐立行。
「害怕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地板上，放着一个工具箱，刚被打开。
刚刚，他是真的去拿工具箱了？
唐立行拆下了整个锁头给我看，轴承整天沾着水汽，生了一层锈。
也难怪我怎么都扭不动。
「对不起乐乐，下次我一定提前检查，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唐立行把我抱在怀里。
闻着他身上的香水味，我莫名安心了下来。
看来是一场误会。
他怎么会害我呢？
四
厨房热气腾腾，熏的窗子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唐立行正在给我煮银耳莲子羹，他笃定我刚刚是吓坏了，需要一碗热汤压惊。
趁这机会，我想给赵歆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不知道去哪儿了。
翻箱倒柜，依然没有结果。
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
窗外几声猫叫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是一只狸花猫，被卡在了阳台和空调外机的缝隙里。
外面还在下雪，小猫冻的瑟瑟发抖，叫声也慢慢低了下来。
时间紧迫，我打开阳台门，被寒风吹的一哆嗦。
小猫乖巧的喵呜叫着，我伸长胳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总算把它抱了下来。
雪花夹杂着凛冽北风，呼啸而来。
就在我回身的功夫，阳台门被砰的一声吹上了。
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因恐惧而凝固了。
这难道也是巧合吗？
仅一个小时而已，怎么会发生这么多「意外」？
单薄的睡衣迅速被打透，卷走身上剩余的热量。
我尖声叫喊着砸门，唐立行还在厨房，不紧不慢的煮着汤。
狸花猫虚弱的叫了一声，我不停朝它呵气，想让我们暖和起来。
但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什么努力都是徒劳。
四肢的皮肤被冻的青紫，我几乎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了。
原来唐立行真的想活活冻死我。
我无力的用指节敲着门，满心绝望。
这一定是我在做梦吧。
现在所发生的全部，都不是真的。
等我醒来，唐立行还是那个陪在我身边的十全男友。
我不过是靠在床边打了个盹儿。
是噩梦……绝对是这样。
厨房里，唐立行端着汤，小心翼翼的往外走，他一抬头，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我。
他手一松，一碗热汤直直砸在了地上。
五
直到看我裹着被子喝下三四杯热水，唐立行脸色才好看点。
「为了它，你差点把自己冻死！」他拎起那只小猫，面色不善。
狸花猫倒没有受伤，只是冻坏了，看样子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
刚倒的牛奶，转眼就被消灭了一大半。
「我没关系的。」我垂下头，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明天，我去山上给你求一道符。」唐立行紧抿着嘴唇。「保平安的。」
我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几天，你也不要离开我。」他宽厚的手掌握住我的手，热流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别怕，我阳气重，即使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你了，有我在，它们也不敢怎么样。」
原来是觉得我冲撞了邪祟……
一时间，我有些哭笑不得。
是我误会了唐立行吗？他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很正常。
也许不该再为暗网的事反复折磨自己，只是个网站。
毕竟直播截至的日期，就在今天。
如果明天，我还没被冻死，不刚好能证明唐立行是清白的？
不知道缓了多久，我终于不再发抖了。
「穿上外套，我给你看个东西。」唐立行搀扶我起来。
「是什么？」我不解反问。
「一个惊喜。」他眨了眨眼，打开了隔壁那间一直空着的屋子。
才迈进屋子，我就感受到一阵寒意，皮肤冒起鸡皮疙瘩，我想回房间里拿件外套披着，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唐立行晃着手里的钥匙，表情闪过一丝疑惑。
「想去哪儿啊？还没看惊喜呢，乐乐。」
六
灯打开的瞬间，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眼前的庞然大物让我如遭雷击。
我面前，是一个足足能装下两人的冰柜。
已经到了工业化的大小。
寻常家庭，根本用不了。
这是给谁的惊喜？
我看向唐立行，他的手机正握在手里。
摄像头处，闪烁着盈盈绿光。
「退掉吧，我不需要。」我声音嘶哑干涩。
「不贵的，乐乐，你是不是心疼钱了？」他关切的看着我。
「脸色怎么这么差？」唐立行想伸手摸我的额头。「发烧了？」
「这扇门锁住了。」我无力的晃了几下门把手。「唐立行，打开它。」
同一天，家里不可能有两扇门都出了问题。
「门锁住了？」唐立行表现出和我一样的难以置信。
他按了几下把手，表情从狐疑到窘迫。
「好像反锁了……」
我想尖叫大喊，还想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一场。
为现在的境遇，也为唐立行的欺骗。
「别装了。」我颤抖着抢过他手里的钥匙。
越是心急如焚，就越容易出错，锁孔频频对不上，唐立行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怒火，迟迟没有上前。。
「乐乐，你从洗澡的时候开始就怪怪的，到底发生什么了？。」他握住我的手，眼神透出些许绝望。「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到这一步，我已经不知道他几分真几分假了。
只有一点很清楚，我出不去这间屋子。
这把钥匙，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七
冰柜大敞着，透出阵阵寒意。
不远处，唐立行祈求似的盯着我。
狭小的空间，危险弥漫。
他像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看着我一点点情绪崩溃，仍然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乐乐，你……怕我伤害你？」他似乎猜到了什么。「还是说，你看到了什么？」
谈话间，唐立行已步步上前，把我逼到了窗边的角落里。
「听话。」他想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我挣脱开来，一把拽开了窗户。
狂风卷进屋里，雪下的更大了。
「你想干什么？快回来！」见我一条腿都跨出了窗户，唐立行语气紧张了起来。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一个真相。
「你手机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闭了闭眼睛，身体另一侧就是高空。
摔下去，必死无疑。
「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吓我。」唐立行语气都带了哭腔。
「那你……」我正要追问他，身子却猛地失去平衡。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唐立行万念俱灰的脸色，和伸出却落空的手。
八
不知道撞上了多少障碍物。
砰的一声，我滚落在了两层楼之间的台子上。
容纳一个人，刚刚好。
加上从刚刚起就一直在下雪，现在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厚度。
用来做缓冲，我没受太重的伤。
即便万幸捡回一条命，后背传来的剧痛也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不上疼，我咬牙爬起来，朝唐立行挥了挥手。
「乐乐！」一束光打在我身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所在的地方在两个单元的夹角处，无论是垂绳子还是救援都很难。
更何况这里人烟稀少，等想出办法来的时候，我怕是早就遭遇不测了。
最好的办法，是顺着窄台和楼道那条巴掌宽的路，走过去。
很明显，唐立行也想到了这点。
「我去那边，乐乐，撑住！」
台子和楼道间，有一条巴掌宽的路相连。
踩上去的瞬间，我险些脚下一滑，径直掉下去。
墙壁湿滑，我几乎要把手指扣进缝隙里，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每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短短七八步，走的我后背大汗淋漓，连冷都感受不到了。
这边的方向是另一个单元楼，唐立行应该没很快就赶到了。
万幸的是，楼道窗户是开着的。
我吃力勾住窗框，一脚试探着踏上伸出来的半截阳台。
这栋楼年头太久，没人维修。台面不吃力。
被我一踩，顿时簌簌落下碎石块。
脚下着力点陡然减少，我身子一晃，眼看就要跌下去。
紧要关头，一双手牢牢抓住了我，借最后一点惯性把我带进了楼道。
九
「你这，好好的小姑娘，干啥要寻死嘞？」一个秃头男人不解的看着我。
还没等我解释，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是唐立行赶到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她精神有点问题，我这就带她回去。」唐立行不停向秃头男道歉，俨然一副十佳男友的样子。
他在胡说什么？我难以置信的扭过头去。
「这……小姑娘，你不要紧吧？」秃头男有些为难，他既怕我真的有精神病，误伤了他，又担心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苦衷。
「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在我这缓缓也行。」秃头男提议道。
遭遇了那么多事，我已经快到体力的临界点了。
这时候有个地方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我看向秃头男，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挠着头皮。
那指甲好像病变了，透着黑红的颜色。
不对。
不是病变。
这个秃头男的指甲缝里，都是干掉的血迹！
十
「怎么样，要不要来我家？」秃头男咧开嘴，露出一嘴黄牙。
「不用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对吧？」唐立行温和的看向我。
应该怎么选？
三个人，各怀鬼胎，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楼道里的灯，熄灭了。
就是现在！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楼梯口，哆嗦着把门反锁，拼命向下跑去。
「抓住她！」不知道谁高声喊道。
电梯开门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唐立行的声音在楼道响起。
「乐乐，你千万别和那个男人走，他要是抓住你，连我也救不了你！」他焦急的喊道。
我屏住呼吸，藏在一处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里。
「他从楼上往下搜查，很快就能找到你，趁他没来，我们先跑。」唐立行的脚步声在我附近回荡，这几层的声控灯都坏了，要想找到一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这些话的可信度又有多少？
「乐乐，之前是怕你担心才没有告诉你，我是负责调查他的警察，最近城里好几场年轻女性谋杀案都和他有关，所以我才潜伏在这个小区里。」唐立行的声音急促而诚恳。
见我依然不吭声，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从今天下午起你就怪怪的，你是不是看到了我手机上的直播？」他问。「我只是个观众，开直播的，是刚刚那个男人！」
我心里一跳，不小心踢翻了旁边的玻璃瓶。
黑暗中一片寂静，我紧张的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
「嘘，是我。」唐立行低声说。
「那个冰柜你怎么解释？」我信了大半，还是不确定的反问道。
「我已经被他发现了，那个冰柜是几天前他乔装打扮卖给我的。」唐立行拉着我的手，一步步朝下走。
「你不是一直说，看网上的冰封玫瑰很好看吗？我一直想着给你买个大冰柜，当作我们在一起一个月的惊喜……」他声音轻的像叹息。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秃头男的喊声从我们头顶传来，字字清晰。
他说，别信你男朋友，他是个杀人犯！
十一
「你信他，还是信我？」唐立行的手心有薄薄一层汗。
「我信你。」我反握住他的手。
秃头男并不知道我们在哪儿，只是虚张声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唐立行说。
如果贸然跑出去，不仅会让秃头男警惕，唐立行此前的努力也都付诸流水了。
因此，我们又回到了秃头男的家门口，他的房门没锁。
也许可以在他家找一些趁手的工具。
「唐立行，你知道吗？」在门口时，我拉住了他。
「怎么了？」他神色有些迷茫。
「刚才我骗了你，你们两个，我谁都不信。」
我先唐立行一步，迅速钻进秃头男的家，砰一声锁上了大门。
眼前，是人间炼狱。
十二
这件屋子没有家具，桌椅板凳一样都看不到。
空荡的房间中央，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光是看一眼都令人毛骨悚然，每件刑具都锈迹斑斑，沾着厚重的血渍。
我筋疲力尽的靠着门坐下，这才发现指甲钻心的痛，刚才爬过来太用力，把指甲都抓裂了。
现在，该看看唐立行是否有他说的那么无辜了。
从阳台回来后，我偷偷藏起了唐立行的手机。
里面没插电话卡。
相册里，有几万张照片，一大半是女生活着的时候拍的，她们笑着，眼里都是甜蜜和柔情。
剩下的，则详细记录了她们生前遭受过的折磨。
这些残害手法，说闻风丧胆都不为过。
这似乎已经成了某种流水线，唐立行以恋爱为名，欺骗女性和他同居，再痛下毒手。
有几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角落里放着的刑具，和我面前的一模一样。
不过我眼前的，更旧些。
唐立行和秃头男，是一伙的。
十三
钥匙插进锁孔的悉索声传来，我一个激灵，顺手抄起离我最近的铁棍。
门吱嘎一声打开，唐立行和秃头男站在门口，神色阴沉。
「你这是何苦呢。」唐立行像在抱怨。「你明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那可未必。」我拉动了刚刚安置在门口的机关。
靠一根丝线启动，末端拴着两个沉重的扳手，精准击中唐立行和秃头男面门。
他们应声而倒，捂着头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我闪身进电梯，心脏狂跳，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着数字不停下降。
电梯打开的瞬间，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踉跄跑到单元门，一道吃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乐乐，你怎么了？」
是赵歆。
「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有点担心就赶过来了，去你家敲门也没人应。」
「先离开这儿。」我靠着赵歆，整个人濒临虚脱。「我们得马上报警。」
「你们谁也跑不了。」
我回头看去，唐立行和秃头男站在门口，面露凶光。
十四
「这个年纪大点的你来搞定，她交给我。」唐立行向秃头男下了命令。
不等我反抗，唐立行便把我的胳膊向后一折，铁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乐乐！」赵歆目眦欲裂的喊着，想要冲过来帮我。
「你往哪跑？」秃头男一把抓住赵歆的头发，把她扯了回去。
万籁俱寂。
「睡会儿吧，别挣扎了。」唐立行说着，一记手刀狠狠劈在我脖颈处。
我眼前一黑，不受控的倒了下去。
等再醒来，我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了。
冰柜门大开着，唐立行正在往里面一盆一盆的倒水。
「把你冻在一大块冰块里，一定比玫瑰更美。」他病态的抬起眼角，像看死人似的扫了我一眼。
不远处，唐立行的手机支在桌子上，把这边的情况直播的一清二楚。
「你真觉得我不知道你拿走了我的手机？」他讥讽道。
「你故意的。」我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撕碎。
「是啊，还有什么是比带着真相死去更浪漫的呢？」他无辜的耸肩。「你应该感谢我，起码你是明明白白死的。」
在我的注视下，唐立行露出一个渗人的惨笑。
「所以，临死之前，你还想知道更多我的事情吗？」
十五
伴随着汩汩水流声，唐立行缓缓讲起了他的过去。
他和父亲一起长大，从很小的时候就是。
除了父亲，他没有任何可以说话的人。
住的地方偏僻，要开很久的车才能找到一间超市。
从记事起，他就记得家里的一个房间里，经常传来惨叫声。
那间屋子常年锁着，唐立行问起，父亲也只轻描淡写的说里面闹鬼、有怪物，并警告他千万别让里面的东西跑出去。
不然，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某天，唐立行刚从午睡中醒来，父亲不在，他拖着自己的毛绒小熊，看到一个满脸鲜血的女人走过来。
而那间屋子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求求你，别叫你爸爸来好不好？」女人没料到他会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抱住唐立行，拼命恳求他。
大概是女人的怀抱很温暖，或她绝望的眼神让唐立行心软了。
他放女人走了，没有告诉他父亲。
深夜的时候，唐立行的父亲粗暴的把他摇醒，神色紧张。
「你见过一个女人了没有？」父亲质问儿子。
唐立行沉默着摇了摇头。
但父亲看到了那只沾了血的毛绒小熊。
他恶狠狠的抽了唐立行一巴掌。
而后，让唐立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直骄傲的硬汉父亲，捂着脸哭了起来。
第二天，父亲不见了。
几个警察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到福利院。
「我爸也没说错，让那扇门后面的东西跑出去，确实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情。」唐立行神色阴鸷的说。
继承父业，这是唐立行遵从的理念。
把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情做好，就是他对父亲最好的报答。
「而你，乐乐，是和那个女人最像的人。」他起身试了试冰柜里的水温，又绕回来。「她们只是相似，但你不一样。」
「所以，你一定要死。」
十六
听完这些，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唐立行捏住我的下巴，想看看我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真是悲哀缺爱的小男孩。」我控制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怕不是这么多年你一直洗脑自己，骗得连自己都信了。」
「闭嘴。」唐立行高高扬起手，打算给我一巴掌。
「你还记得 1399 聊天室吗？」我话音刚落，他的手瞬间在半空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阴晴不定的看着我。「你是那里面的谁？」
都这种时候了，还问这么低级的问题，我都想可怜他了。
1399 聊天室，是我和唐立行相遇的地方，一共 8 个人，当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复仇计划。
可以说，是一个连环杀手群体的雏形。
在那里面，我们聊如何杀人，分尸，怎么不被怀疑，要从什么方向下手人才死的最快。
还包括伪造身份，工具的选择……
嫌分尸麻烦，也可以找个人合作。
唐立行和秃头就是典型的搭档，他杀人，秃头负责拆解尸体。
「教你这么多，就让你变成了这么个废物，真浪费我时间。」我不禁长叹一声。
「你到底是谁？」唐立行彻底失去了温文尔雅的伪装，一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
「还没想明白？」我不急不徐的抬起头。「那里面每个人都是我。」
十七
伪造几个身份，骗取一个小孩的信任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如何日复一日的驯服他，让他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
比如他消失的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只要稍加引导，他就愿意相信他父亲是个连环杀人犯。
连记忆都可以轻松被植入。
莫须有的惨叫，神秘的房间，从未存在过的毛绒小熊。
讲得次数够多，他自己就会想出对应的画面。
然后，再开启下一步。
把他变成一个真的杀人犯。
利用父亲的身份，唤起他的信念感。
「不可能。」唐立行脸色灰白。
他是被塑造的连环杀人凶手。
一切都是假的。
我挣脱了手腕上的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慢慢下蹲的他。
「你想得到什么？」他绝望的嚎叫。
「没什么，只是想毁掉你。」我轻描淡写的说。
唐立行，你原本就该死。
十八
人在犯错后，很容易把过错都推给别人。
唐立行小时候，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
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天真、纯洁的恶魔，以折磨别人取乐。
小孩的恶是不讲道理，没有逻辑的。
他需要长大，被社会驯化，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在唐立行还没有太多记忆的时候，他已经表现出了相当极端的性格。
酷爱血腥和暴力的视频，光是自己看还不知足。
实践起来，一定比看着更过瘾。
没人会对一个孩子有防备。
等她们反应过来这个孩子玩儿的「游戏」有些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通常是撒娇让受害者们主动走进房间里，再关上大门，饿到她们失去力气。
唐立行的父亲不是每天都回家，他发现儿子的「恶作剧」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父亲是儿子的帮凶。
也是顶替了所有罪名的人。
「现在，唐立行，换我问你了，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的事情？」
十九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他脸色颓败，失魂落魄的看向我，眼神祈求。
他跑不掉的。
日复一日，我给他下的毒虽然看似无害，但只要接触到我皮肤上的另一种物质，便会迅速转换为剧毒。
就算我不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
「因为你的记忆还有真实的部分，还记得吗？」
那个跑出来，满脸是血的女人。不是唐立行虚构出来的，也不是我植入的记忆。
她是我妈。
也是唯一逃出来的受害者。
但她受到的折磨太多，拼着最后一口气，她才撑到了市区，奄奄一息的告诉其他人那个关键信息。
绑架她的人到底在哪儿。
「为了接近你，我花了很长时间。」我一下下搅动着冰柜里的水，顶层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哗啦啦直响。
每次都是我快要找到他了，他又换了身份和住址。
费尽周折，我终于来到他身边，也总算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二十
隔壁单元，秃头男的房间。
我捡起单元门口掉落的铁棍，一下下砸着大门。
新楼，入住率极低，有的地方还没完工，说这一片只有秃子和唐立行住都大有可能。
就看秃子是要和我硬碰硬，还是主动服软了。
砸到第五下的时候，秃子开门了。
「人我没动，我这人，对活人的兴趣也没那么大……」秃子见门外是我，立刻换了副嘴脸。
「她人呢？」我把铁棍往地上一杵，面无表情的看着秃子。
「我没事。」赵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她看起来不像遭遇了什么侵害，看来唐立行选择秃子合作，是真的看中了秃子对活人没什么兴趣这点。
「走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秃子不管了？」我挑了挑眉。
「跟你那边一样，也活不了多久了。」赵歆捏捏我的肩膀，示意我放心。
是啊，论搭档，没人比我和赵歆更默契。
二十一
「老师，您的新作大纲真的很好，我这边会马上通知出版那边，做好加印的准备。」
我面前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咬着一支坑坑洼洼的圆珠笔，满眼惊叹。
「但对于里面的逻辑，我还有几个问题。」她认真举起手里那个一直在记录的小本子。
「比如唐立行父亲死亡的时候，从时间线上来说，唐立行那时候才五岁，按理说，他没有故意杀害别人的能力。」女孩眼神澄清，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还有吗？」我问。
「再一个，女主和妈妈的关系几乎看不到，还是女主的动机比较弱？感觉不加以解释的话，不太说得通。」她很快纠正了自己的口误。「但要不要调整，看您。」
手机亮起，是赵歆打来的电话，大概是催我快结束，陪她逛街。
也可能是又有新的受害者了。
不会有人知道我的故事是真的。
不过，我调整了一些细节。
二十二
那个从唐立行父亲家里逃出来的女人，是我妈没错。
但她没死。
改名换姓后，她成了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我们只在关键时刻碰头。
为了能随时看到我，她和我来到了同一家公司，成了我的同事。
赵歆。
二十三
和赵歆相遇后，她问过我，是否想知道所有的故事。
那些真相，一旦了解就再也逃脱不开。
我可能会成为同谋、嫌疑人、杀人犯。
面对她忧虑的表情，我选择了和她共同承担。
血脉把我们紧紧联结在一起，我是她的女儿，这点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于是，赵歆讲述了那个最原本的真相。
她说，你为什么从没怀疑过唐立行父子俩的立场？
就像……他们不是坏人。
又或者，是我妈绑架了唐立行的父亲，逼他留在自己身边。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住在城市边缘，被禁止出门，哪怕我妈生下唐立行后，唐父还是受到严格的监控。
习得性无助。
每次反抗都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长此以往，人就生不出逃跑的想法了。
即使有机会逃脱，想的也是会不会受到更残酷的殴打，也因此放弃了自由的可能性。
唐立行的父亲，原本是不敢走的。他已经习惯了在我妈身边生活。
大概是儿子太小，他不甘心儿子也和自己过一样的生活。
于是在一个我妈放下戒备的时刻，唐父把她打昏拖进一间屋子里，囚禁她，让她饱尝他当年遭受过的恐惧。
鲜血淋漓逃脱出来的那天，赵歆碰上了同样惊恐的唐立行。
幸运的是她逃脱了。
「你和唐立行，没什么区别。」赵歆说。「不过他是一个失败的儿子，太轻信别人，而你是我值得骄傲的女儿，我的左膀右臂。」
我想，还是有区别的。
就像赵歆不知道我在唐立行生命的最后说了什么一样。
她也同样不知道唐立行对我说了什么。
二十四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男朋友、恋人，还是……我的哥哥？」说出这话的瞬间，唐立行的瞳孔猛然紧缩。
据说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两个环境下长大后再重逢，会和对方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原本是无意识的亲情，但很容易理解成，独一无二的爱。
「别像我一样。」唐立行攥的我手都痛了，他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如雪。
两个人里，怎么也要有一个正常的活下去吧。
我明白唐立行最后想说的话。
为了自己而活着，别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二十五
「你不信我？」赵歆脸色变了。
「是啊，我到底该叫你赵歆，还是……妈妈？」我苦涩的笑了。
人的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
和唐立行，我这样说。
如果被篡改的人里也有我呢？
听到的那些母女情深，有多少是真的？
赵歆说的太动人，我小时候只要没人抱着就哭，得晃着才能哄睡。
为了让我睡觉，她拿床单做了个摇篮，来来回回的摇。
「我想，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不管你有多难哄，我都心甘情愿的。」赵歆坐在我对面的时候，眼里泛起泪花。
「小孩子长大很快的，今天你嫌她麻烦，总要人抱在怀里，明天她就长成大人，再也不需要你了。」她神色那么诚恳，让我愧疚。
可谎言总会露馅的。
赵歆不止有唐立行一个儿子，她也不止有我一个女儿。
在她的自白里，有无数相互冲突的地方。
我父亲是怎么被她绑架的？他死了吗？或是像唐立行的父亲一样，守着自己的孩子，悲哀的接受自己和杀人犯生活一辈子的想法？
被囚禁的男性有那么多，是真的只有我和唐立行活下来了，还是其他孩子没有被洗脑，从而被杀掉了？
我是我妈妈最忠诚的信徒，正因如此，我了解她。
自私的人，只为了自己而活。
孩子，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如果我没有遇见唐立行，我就不知道，他的记忆里有那么多骗局和我的重叠。
同一套谎言，同一套童年。
唐立行死前说，你要活下去，活得干干净净。
二十六
「所以，你认为你妈妈骗你杀害你的弟弟。」警察推了推眼镜。「而她是连环杀人犯。」
「是的」我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光滑如镜。
「我要怎么相信你？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皱起眉，敲了敲桌子吸引我的注意力。
「细节的，我们可以慢慢探讨。」我摆出配合的姿势。
人的记忆可以被植入，当然，但谁扮演什么角色，就没人说得清了。
就像我，到底是乐乐，还是赵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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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4: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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