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寒星朔月,夜凉如水,我不知不觉地枕着花儿的肩膀睡了过去。
恍惚间,只觉有什么轻触了我的脸,我避了几避都如影随形,直烦得我不耐地拂开,一头扎进花儿怀里,嘟囔了一句:「花儿,有蚊子。」
朦胧中只听一阵低笑,又有什么凑了上来,我烦躁地一把抓住,却是花儿的手指,迷糊着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柔然脉脉的星眸,他微弯一弯唇:「起来看日出。」
我眯着眼看向远方,只见缱绻叠嶂的云层中一片绚丽的橙红,朝阳的暖色金光被揉碎了嵌进云朵中,一轮红日缓缓而升,天色乍明。
花儿看着我,露出一个微微赧然的笑容:「疆夷素有传统,若有情人一同看了日出,就会永远在一起。」
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只唰地坐了起来,警锐地四下望了望,赶紧拽着花儿进了帐子,催促道:「快把我绑起来,记得绑活扣,有啥意外我能挣脱那种。」
花儿并不接绳子,不赞同地蹙眉:「昨晚你差点就死了,难道还要留在这里?」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本宫在名利场里滚了一辈子,若因这么点小事儿退缩,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况且昨晚狗鹅子是醉了,之后的事情他不知道,也不可能预料,待他醒了,自然会放我出去。
到时候本宫又是一条憨憨,啊呸,好汉!
不是我针对谁,等狗鹅子一醒,昨晚的各位,都得死!
「我不能让你冒险。」花儿直截了当地拉住我:「我带你走!」
走去哪儿?
我是跟你浪浪浪浪迹天涯,还是去给凌天盟当少主?
狗鹅子费尽心思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我去跟他作对,等他把凌天盟灭了,我还能有骨灰剩下吗?
而且我就算走我也不能这么走,就狗子那脾性,一睁眼发现妈没了,还不得翻了天?
但我还是很感念花儿能如此表态,除了傅爹,从没人会为我涉险,除了花儿,从没人对我如此挂牵,还说要带我走,就……感觉还挺新鲜的。
然而兹事体大,任性不得。
于是我宽慰他:「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昨晚的事也在你的盘算之中吗?」花儿难得加重了语气,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昨晚我不来,你打算如何脱身?」
呃……我竟无法反驳,他若没来,我现在估计就是个尸体。
不过,考虑到薄妃宫女是来救我的,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话说的太直白就不合适了,于是我带了几分撒娇和赞许的语气说道:「可你终是来了,还救我于水火,救我于毒药,救我于刀刃,救我于白绫……」
「但我不可能次次都及时赶到。」他清隽的面上满是深重的忧虑,眼底也压着显而易见的心悸:「你在宫里孤立无援的每一天,我的心上都像悬了一把寒影影的刀,生怕哪天一睁眼,又传来你死了的消息。」
也、也不算孤立无援吧。
不是还有很多凌天盟的暗桩吗?
而且还有我自己在宫里的势力人脉。
我正了正神色,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想留下,我也必须留下。」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眼中反复翻搅着烹烈的犹豫和挣扎,沉寂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递给我:「将来你若遇险,吹响它,我便能立刻知晓。」
这么神奇?
这让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问题:「你武功究竟有多高?」
他一怔,唇边便逸上赧然的笑容:「我的武功算不得顶尖,只轻功在江湖上有些名号罢了。」
「什么名号?」
「鹤隐。」
「天下第一的鹤隐?!」
追影日日念叨着要超越的鹤隐!
甩了天下第二一百个天下第三的鹤隐!
花儿被我惊异的目光看得又羞涩了,浅笑着点了点头。
我不禁更好奇了:「你有这样的功夫,大可自立门户,为何要为凌天盟卖命?」
花儿微微敛容,轻声解释道:「凌天盟于我有恩,我必须报答。」
原来我遇到花儿时,他说的身世都是真的,六岁梨园学艺,一朝解散,母亲带着他上京投奔亲戚,却突染重疾过世,身无分文,不得不卖身葬母,却不想落入魔窟,受尽折磨,遍体鳞伤,幸得被好心人所救。
只是,入京寻亲的时段并不在他的十六岁,而是十二岁,救下他的,也不是我,而是凌天盟的长老。
「原来我并不曾救过你。」我心情莫名有些晦涩。
「不,姐姐救过我的。」他眷恋地以指抚了抚我脸颊,娓娓道来。
花儿出生时的险事,他从年幼一直听到了年少,当年他才降世,就被一突然闯入产房的女子抢走,家里人追了几十条街,绕着京都跑了三圈,直到那女子被好心人拦下,才得以化险为夷。
那个好心人就是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也挺意外的。
我都没有心,我怎么可能会好心,我觉得他在污蔑我。
但我仔细思索了很久之后,我觉得这事儿可能真是我干的。
毕竟我上辈子还是做过一件好事儿的,也只有那么一件,它在我的记忆里简直是鸡立鹤群,所以我多少有点儿印象。
那天有个算命的,大老远就追过来说我天煞孤星、克夫妨子。
我没听完就招人把他揍了一顿,这还用你说,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他都被揍成猪头了,还执着地警告我:「你最好多行善事,否则只会多行不义必自毙。」
然后他就又被揍了一顿,丢到了郊外。
但是他的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以致于当我听见有人大喊「抓贼!」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让侍女将贼人拦下,然后就发现那贼偷的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那孩子便是花儿,当然他当时还不叫花儿,他没名儿。
在我表明太后身份之后,花儿的家人就更是感恩戴德,直呼要给我供奉长生禄位,盼为我增福添寿,就……还挺讲究的。
只是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无意间的行为,在日后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但现在听来,我就觉得,让花儿成为我在凌天盟的底牌这事儿,稳了。
花儿走的时候,我嘱咐了他好几次不要再来,毕竟现在的监帐离主帐很远,又无人把守,才没被人发现,等我回到自己的帐子,就在狗鹅子附近,很容易就会被追影和逐月察觉。
花儿紧锁着眉望我良久,终是只沉声叮嘱了我一句「万事小心」,便在我的眼神催促中离开了。
我本以为狗鹅子一醒,就会立刻差人将我放了,但当几个侍卫闯进监帐,死死压着我往外走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真的中毒了,而我现在要被就地正法。
他们说狗鹅子是食物中毒导致的昏迷不醒,但我觉得这跟我没关系,毕竟我又不是厨子,饭菜也没经我手,然而众皇亲贵胄却认为是我伺候不当,理应问罪。
这话说的,当时承安也在御前侍奉,比我离得还近,为啥只抓我一个?
哦,因为宁国公并未下令抓他,只追究我的责任。
又是宁国公!
昨天晚上没勒死我,这是不满意,设了连环计,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看着不远处刑场上悬起来的巨大刀斧,当即决定苗头不对,赶紧撤退。
不过我知道,以我的武功并不足以逃跑,我只是想吹个哨,就吹一声就行,于是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拼命地解着身后的绳扣。
然而我的挣脱业务并不熟练,再加上押送我的侍卫将我左拉右扯,一来二去,绑着的活扣竟然变成了死结,我感受着手腕越动越紧的绳子,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靠自己是不行了,我探寻地环顾四周,目之所及除了观刑的王亲大臣,其他人都垂着头不敢多看。
我在郁卒之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愤怒,跟来的宫人这么多,就一个凌天盟的人都没有吗?
这……你们就不觉得你们的势力涵盖范围有点偏科吗?
更倒霉的是我的嘴还塞得严实,堵死了最后一条路。
脑子里的念头千思万转,身后侍卫却猛地朝着我的腿弯狠狠一踹,我就「嘭」地扑跪在地上,头顶刀斧刃上的寒光一闪,便晃得我不得不闭了眼,又听得监斩台传来一声「行刑!」,我的心彻底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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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1-28 17: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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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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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神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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