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
燃尽:昨日的青春狂澜
他颤颤巍巍给我点了一支烟,恭敬地喊了一声,二姐。
我让人扒光了他的衣服,扔进了冷得刺骨的海水里。
对付骗财骗色的渣男,我从不手软。
1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成为交际圈里声名远播的大姐大,不管是豪门权贵,还是混混大佬,全都恭敬地喊我一声,二姐。
我爸是村里有名的落魄懒散户,是村子里的狗都不会待见的无业穷汉子。
我的大妈妈(爸爸的原配)是当地暴发户的女儿,因为我爸长得人模狗样委身于他,却在生下我姐姐后光明正大和一个乡下医生勾搭在一起最终离婚。
我爸去讨说法,被大妈妈娘家兄弟打折了一条腿,从此我那跛脚的爸爸成了村里最不堪的笑柄。
十二年前的一天雨夜,我爸把我妈领回了家,在强要了她的第二年我出生了。
我的出生,让这个充满戾气的家庭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只有刺鼻的酒精味和破败的血腥味。
我每天的挣扎,只为了能吃到一口并不能填饱肚子的饭菜。
当我大一点能挨得住爸爸的棍棒的时候,我的存在似乎成了妈妈的替代品,被打已经是家常便饭。
我有一个姐姐,就是大妈妈的女儿,她叫尤倩。
在爸爸面前,大姐会把好吃的让给我,可是背后会对我拳打脚踢,我犹然记得很小的时候,她把爸爸的烟屁股全都塞到了我的嘴里,差点没让我渴死,这之后我都对烟的味道有一种彻骨的恶心。
所以我怕她,如同怕我爸爸一般。
我三岁的时候,爸爸从外面带回一个可爱的女娃娃,我的三妹尤雪。
我很疼这个小娃娃,我亲切地喊她雪妹,她很聪明,聪明到我无法企及,直到我猛然发现,我的雪妹竟然和大姐比较亲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三妹的势利眼是与生俱来的。
三妹很讨爸爸喜欢,我印象中爸爸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每天我看着大姐带着三妹一起去上学,我都羡慕得要死。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不让我去上学,我妈只是怜悯地看着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妈妈疯掉的那一天,是我鼓起所有勇气跟爸爸要求能上学的时候,我记得我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我爸的腿,求他,只要能上学,因为我太想离开这个家,我无时无刻不在干活,活在压抑与恐惧当中。
我记得,那一天,爸爸浑身酒气,打得我脸颊已经失去知觉,他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好多话。
他说我是个畜生,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是他的克星,我怎么不去死……说着说着把火气引到我妈妈的身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爸拿着烧火棍打在了我妈妈头上,血,顺着我妈妈的额头流到了脖颈,然后她砸掉了家里的一切,她彻底疯了。
我妈妈消失了,村子里都在传是我爸爸弄死了我妈妈,可是我知道,她是逃掉了,或者说我爸爸故意让她找不到家了。
我妈失踪的那一天,我爸竟然炒了几个菜,美美地喝了一顿酒,雪妹一直陪着她,屋里都是刺耳的嬉笑。
大姐住校不在家,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爸爸不让雪妹干一点活,甚至照顾的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后来,爸爸时不时带雪妹出门,说是带她去长见识。
每次回来,雪妹都有巧克力吃,而爸爸则会有钱买更多的酒,更好的菜,偶尔还会给雪妹买新裙子。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这让我莫名的有一种恐惧。
那些日子我都不怎么敢回家,直到我在草垛里听到两个村民的调侃,我才意识到,我的爸爸对我雪妹的宠溺,是出于一种肮脏的目的。
雪妹还那么小啊,我不信!
大姐上学的那一天,我拉着她鼓足勇气询问爸爸和雪妹到底像不像村民说的那样。
「切,这有什么。你以为爸会善心大发养孤女?当然是要用她赚钱。」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突然觉得我的爸爸就是魔鬼,而这个家就是个魔窟,没有一个正常的人。
我发疯一样地跑回家里,发现那个男人不在,我冲进了他的房间,看到雪妹正在试爸爸给她买的花裙子,我一把夺过裙子,扔到地上,拉着她就往外跑。
「啊,我的裙子,你干什么!」雪妹甩开了我的胳膊,心疼地去捡花裙子。
「雪妹,听二姐话,跟我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雪妹眼神锐利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有病吗,这是我家,你是不是看爸爸对我太好了,你心里不高兴……」
「雪儿,他不是爸爸,他是魔鬼,他,他,他要对你……」眼泪在我眼眶里打转,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解释猥亵是什么意思。
「哼!爸爸说过,雪儿最乖,二姐最坏!你赔我裙子,赔我裙子!」
雪儿哭开了,我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怕,我太怕,可是我不能放着雪妹不管,我顾不上雪妹的哭闹,拉起她的胳膊,玩命地往外拖拽。
只要把她带离这个村子,只要把她带离这个魔窟,我在向她慢慢解释,可是就在我拉着她刚迈到院子里,拎着一瓶酒的爸爸,一脚把门踹了开来。
「爸爸!」雪妹哭得梨花带雨,扎入了他的怀里狠狠地告了我一状,「二姐要把我带走,他说你是魔鬼,她弄疼我了……」
「砰!」
酒瓶子擦着我的额头过去了,额头的血瞬间流了下来,我吓得已经不敢动弹,爸爸此刻的面容简直比魔鬼还可怕,他随手抄起一块砖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知道,我完了,今天我一定会被他打死。
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做点什么,我只能一步步地后退,努力地拉开我和父亲之间的距离,但是我知道,我是逃不掉的。
一边的雪妹仿佛恨不得我就这样被打死一样,很是委屈地叫喊着:「爸爸,二姐是坏人,她让我离开家里,她就是恨你对我的宠爱。」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雪妹,我不相信这种话语竟然可以从一个十岁孩子的嘴巴里说出来。
难道她不知道爸爸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男人吗?
「小杂种,你和你那个贱人妈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货色。」
爸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狰狞。
看到爸爸的那一瞬间,我被恐惧笼罩。
之前还有一种声音在告诉我,我不能不管妹妹,可是现在看到正在一边还想要火上浇油的妹妹,还有正在一步步靠近的爸爸,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缩成了一团。
之前的那些雄心壮志都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在现实到来的时候,我还是看起来最弱小的那一个。
「爸爸,你一定要教训二姐姐,狠狠的那种,不然她还会欺负我的。」
一个步步紧逼的父亲还不够,雪妹仿佛根本就不懂我的心一样,在乎的也只有她那个有些破掉的裙子。
「爸爸,你……你不能那么对妹妹,我都知道了,她,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我用最后的勇气哀求,只换来爸爸破口大骂:「我养她长大,让她给我赚点酒钱天经地义。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敢忤逆我,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操起了一个酒瓶子,一下子就对着我砸了过来,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我终于知道害怕了。
之前一次次的恐怖回忆不间断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要维持到什么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夜我要怎么面对,怎么度过。
当疼痛面临的时候,我本应该嚎啕大哭的,可是这一次我除了脸色惨白,连一滴眼泪都没落。
我知道就算现在跪下来求这个男人,他也不会收手,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死亡会距离我那么近,我吓得甚至都不敢呼吸了。
爸爸的第一个酒瓶子下来在我的额角就见了血,之前还在幸灾乐祸的雪妹也忘记了拍手叫好,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和父亲,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缩回屋子里去了。
后来……
身边都是玻璃碎片,就算是地上,我连躲都不敢躲了。
那种玻璃碎渣插进肉里面的滋味,可要比几棒子要更加的难耐。
「你们都别拦我,我要打死这个小杂种。」
2
几个大男人把父亲架在一边,几次差一点就被他给挣开,他是真的想我死。
一直到邻居的几个中年妇女把我抬出去的时候,我也终于华丽丽地昏迷了,我知道,我赢了。
今天之后或许我就可以脱离这个家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疯子,可是,我却是那个最悲哀的正常人。
「唉,那男人真是畜生,竟然对亲生的闺女都下这么狠的手。」
我醒来的时候,一个妇人正在帮我擦拭脸部的伤口,我轻微地动了一下,虽然还是很疼但是可以察觉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给上药了。
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遇到合适的机会的时候,就一定要想办法去做到自己想到的一切。
一看到妇人,我就仿佛看到了亲人一样,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
我挣扎着给她跪了下来,泪如雨下:「张姨,算是我求求你了好吗,我什么都不要你让我离开就可以了,不要告诉我父亲,我只想离开这里,这个家我太害怕了,我回去还会被他打死的……」
之前站在一边的男人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的,听到我说的话之后,轻叹了一声「作孽啊」,之后就出去了。
张姨一开始还是有些犹豫的,可是终究还是架不住我地苦苦哀求,最后也只能应了。
「我让你张叔送你离开这里吧,之后的事情我们也帮不了你了,我给你一个地址,或许你可以投奔你妈妈去。」
……
二天后,我一个人在火车上站着。
我带着窃喜,一心只想快点见到妈妈。
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找过去的,我也不记得一路上问了多少的人。
当我站在我妈的住址前的时候,我才终于兴奋了一些。
「你是?」
我敲了很长时间的门,里面才传来了一个脚步声,带着一点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妈开门的时候,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之后这样地问着。
那一瞬间我的心就冷了,原来我妈根本就不记得我了。
我妈的衣服根本就没有扣上,从我的角度还可以看到她脖子上还有一些不是很自然的红色斑点。
我不知道那些都代表什么,我也没有开口去问,只是说了一声:「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尤楠啊。」
「啪——」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一下我为什么前来,面前的房门就被人狠狠地关上了。
看到这一幕,我瞬间就傻眼了。
我妈已经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如果连她都不要我了,我接下来要怎么生活?
我跪在门口,大声地哭喊着,以为这样就可以引来别人的注意,以为这样我妈就可以把我带进去。
然而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想得太过于美好了,城市这种地方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的,谁会管他人的瓦上霜呢?
我在外面跪了很久的时间,我只知道我来的时候天是黑的,而那天夜晚下了很大的雨,等我妈开门把我放进去的时候,我的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我跟着我妈走进去,忍不住叫了那声几乎从来都没有叫过的称呼。
「妈妈……」
她的身躯如同我想象之中地颤抖了一下,只是当她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之中却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惊喜,而是一种我很熟悉的恐惧,就好像我在看着父亲时候的眼神。
我还以为她是在害怕我爸,也就开口安抚了。
「妈,我是尤楠,你的女儿,爸爸没有跟来,我是一个人找过来的……」
她看了我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松动了带我进门,然后神经兮兮地把门都堵上,好像她放松一点,我那个父亲可能随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一样。
我欣喜若狂,妈妈终于认我了,我激动地刚想去拥抱她,她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直接拉到一个男人的面前。
没错,我才发现屋子里确实有一个男人,和我爸爸同龄的男人。
可能是出于之前对于我爸的那种感觉,我对于这个年纪的男人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恐惧。
我不由得往后躲。
「谢老板,这是我女儿,尤楠,尤楠,赶紧打招呼啊!」妈妈挤着笑容边说边整理了我的头发。
我抿着嘴角,忘记了说法,妈妈的手很有温度,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温暖了。然而我看着这个谢老板,心里一翻个,难道这是妈妈的新丈夫吗?
泪水滴滴地掉落,我还是不愿意面对那个男人,固执地躲在我妈的身后。
「这孩子,怕生。」
谢先生皱了皱眉头,我妈在这一刻可以做的也只有尴尬地笑着,我妈看起来都有那么一些不知所措的感觉,一边在那个谢先生看不到的地方瞪着我,一边假惺惺地笑着。
还不懂人情世故的我,还不知道我妈要做什么,我只知道因为我似乎让我妈的处境变得糟糕了起来,我在我妈的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谢先生好。」
我的速度和躲避挨打的时候一样的迅速,这一句话说完了之后我就缩了回去。
我妈似乎也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的主动一次,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谢先生看了我妈一眼,然后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他在打量我的时候,我也在偷偷地打量他。
谢先生和我爸看起来是不一样的,我爸的形象每天看起来都是邋遢的,然后随身都会有一个酒瓶子,而这个酒瓶子经常面对我的肉体。
我不能说这个男人好看,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分不清什么样的男人是好看,什么样的男人是难看。
我那个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谢先生身上的气息会让我觉得很舒服。
他看起来并没有很暴躁的样子,或许就算是这个男人出现在我和我妈的生活中,我也不会挨揍。
只是……
我有些好奇地看了我妈一眼,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妈在面对这个谢先生的时候,也满是那种畏惧的心态,这种心态并没有比我妈之前在面对我爸的时候,看起来好上多少。
「我同意了」
这个谢先生看起来对我很满意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然后对我妈这样说道。
我妈看起来很欢喜的样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妈这么开心应该是一件好事吧,于是我也傻乎乎地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尤楠,赶紧收拾一下,哦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现在就跟谢先生走,一定要听谢老板的话听见了吗!」
一直到谢叔叔要带着我离开的时候,我才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一只手被谢叔叔拉着,但是另外一只手我牢牢地抓住了妈妈的手。
「妈妈难道不一起吗?」
在我的心中,我已经找到了妈妈,那么不论做什么事情我都要和妈妈在一起,或许妈妈并不会和别人的妈妈一样对我宠爱有加,但是,在妈妈身边的日子对于我来说绝对是最安全的。
「你先和叔叔一起离开,妈妈收拾一下东西就会去找你们的。」
妈妈看着我微笑着说道,一开始还有一些不相信的我,看到妈妈笑容的那一瞬间,我就什么都相信了。
虽然心情还是不怎么样,但是我的表现在这时候看起来还是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跟着叔叔一起离开,临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对着妈妈大喊一声;「妈妈,那我在叔叔家等你。」
离开妈妈的我不敢大哭,只能躲在豪华的车子里默默流泪。
十三岁的我当时的想法是多么简单,我一直认为妈妈会去找我的。
只是……
那天之后我似乎就没有见过我妈了。许多年后我也终于知道,在我离开的那一瞬间,妈妈眼里那抹意味深长的苦楚,是什么意思了。
看到我流泪,谢先生竟然突然把我抱到了腿上,拿起纸巾为我擦泪。我惊呆了,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我又惊又暖,我的记忆里爸爸似乎从来没有抱过我。
当他领着我站在一栋豪华的公寓门前,谢先生终于用那磁性的嗓音说了一声:「尤楠,以后不准再哭,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谢先生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妻子叫做李梅。
她长得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更让我忍不住崇拜的是,她竟然还是一位初中教师。
李老师一开始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的家庭中多出来一个大活人,可是在谢叔叔一次次地坚持下,她还是学会了一点点的来接受我的存在。
开始学会对我微笑,带着我去买一些漂亮衣服,甚至会做一些我喜欢吃的菜。
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好像是梦一样,这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从前不敢相信的生活,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梦境到底会持续多久,但是,现在已经实现了,那么就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我曾经以为,或许在面对亲生孩子的时候,最好也就是这样了。
直到。
那一天那个叫做谢涛的少年出现,我才明白什么叫做被父母宠大的孩子,我才知道亲生父母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原来。
不管他们之前对我多么好,都只不过是一种客套而已。
3
但是,在面对那个叫做谢涛的少年的时候,他们的那种开心是发自肺腑的。
甚至那个少年的一点点小情绪,对于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
「这是什么东西。」
少年正处在青春期,一个唯我独尊的年纪。
虽然不知道家里面的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不熟悉的东西难免都是有些接受不了的吧,不对,我是人。
我看着面前的少年,虽然还是有些躲避对方的眼神,但是在这个时候还是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嗯啊,你是挺不是东西的。」
少年看着我,毫不犹豫地讽刺着。
「谢涛,对妹妹你就不能绅士一些吗?」
或许是看到我怕得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有些可怜,之前一直都在一边看着我们之间的冲突不说话的李姨还有谢叔叔,都开口制止了一下。
「妹妹?」
谢涛微微地侧了一下头,似乎也在很认真地考虑这个称呼的合理性,然后勉强地笑了笑,就什么都没有说一个人进屋去了,我尴尬地站在原地。
那个叫做谢涛的少年似乎并不喜欢我,但是也绝对谈不上讨厌我。
是不是那个少年讨厌我,我就要离开这里,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想到这里,我如置冰窟。
我还以为事情就这样的结束了,我还以为虽然那个谢涛不喜欢我,我还是可以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的,小心翼翼的。
我没有想到矛盾会爆发得那么快,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要么就让那个小杂种滚,要么我走,二选一!」
大半夜的少年的一声怒吼让我彻底无法入眠,我悄悄地起身,把房门打开一个门缝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谢涛和谢先生夫妇之间的矛盾看起来似乎很激烈的样子。
他们争吵了一会,最后那对夫妇还是妥协了。
李老师这样说道:「小涛,你先去睡觉吧,那个孩子我明天会送走的,你别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了。」
一边的谢先生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一样,看到妻子和孩子的样子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但是悄悄观察他的我,似乎看到了谢先生有些恼怒的样子。
难道说,谢先生很希望我留下?
那天我只是小心翼翼地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并没有被人给送走,我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家中是不受待见的。
每一天都是小心翼翼的。
后来的某一天我去帮李阿姨买酱油,却有一群孩子对我扔石子,嘴巴里还说着:「这种臭不要脸的,自己没有父母,还想要来抢别人的。」
我听到这话,内心深处一惊,抬起头来的时候谢涛站在一个墙角看着我,一脸的冷酷与厌恶。
时间过得很快,我到这个家里已经有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这天我正在擦地板,门突然开了,我并不知道谢叔叔进屋半天了,猛然抬头吓了我一跳。
「谢叔叔,您回来了!」
我赶忙站起身,因为今天家里没人,我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擦地擦得满头大汗。
谢叔叔盯着我看了好久,直到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了,他的目光才从我身上移开,似乎很高兴地说。
「尤楠,跟我出去一趟!」
于是我被直接领进了一家豪华的裙装店。
谢先生精心地给我选了裙子,那种认真的表情,我真心觉得是出于对女儿对孩子的疼爱。
直到我换上那漂亮的裙子,我才觉得我的生活应该是真的转运了。
谢先生笑得很开心,特别的开心,我当时读不懂他笑里的深层意味,只知道只要让谢先生开心了,我的日子会更好。
突然,谢先生拉住了我的手,就这么直接拉着我离开了裙装店,像亲人一样。
开始我还以为是他的关爱,直到后来他带我买衣服越来越频繁,我衣柜里的衣服越来越多,而他眼神也渐渐地越界。
我终于觉得,这份关爱似乎不那么正常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指望我妈了。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但是我有一种感觉,我妈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叔叔,那个我衣服挺多了,今天就不买了吧……」我有些恐惧,想拒绝和他再出去买东西。
看到我一次次地拒绝,谢叔叔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楠楠,女孩子应该打扮得漂亮一些的,叔叔又不是外人,以后给你买什么你就拿什么!」
我不敢违抗他。
那天回去之后,谢叔叔对我更好了一些,每次都殷勤得可以。
谢涛每次看到这样的情况,就只是冷哼一声就什么都不管了。
而我,每一次都努力地躲闪着谢叔叔的关心,我想远离这个男人,却还不想远离这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某一天,我出去的时候又被那个少年堵在了外面,谢涛看着我的目光带着满满的不耐,似乎我赶紧离开对于这个少年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能不走吗?」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
看到谢涛面对我的时候,样子还是一样的不善,我直接给这个少年跪下了:「算我求求你,只要让我留下就可以了,我不会和你争什么,我只是想安静地生活。」
少年似乎也愣住了,没有想到我会直接做到这个地步。
谢涛厌恶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的时候,我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他的吐槽:「这算什么?」
谢先生在某一天吃饭的时候,突然说出要送我去上学的提议,我惊喜地看着谢先生,再一次地把他放在了好人的位置上,李老师却皱了皱眉头,把谢先生拉进了房里。
谢涛脸色阴沉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自己回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上,不知所措,只是僵硬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食之无味。
那天我以为我没有上学的可能了,可是我和谢涛都没有想到的是,回到屋子里面的那两个大人竟然会打起来。
「你就为了她打我?」
我们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老师癫狂地指着我对谢先生大喊的样子。
少年自然是无惧的,谢涛勇敢地上前拦住了谢先生继续挥下来的手。
而我,只是出于本能地再一次缩到了墙角。
曾经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现在的谢先生还是这样,对于我来说,打女人的男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是你媳妇,谢鸿发,你特么疯了吧你。」
谢涛大喊一声,少年再一次看着我的时候,眸色中那么厌恶的意味也变得更加的浓郁了一些,我知道这个少年开始恨我了,恨我让他原本美好的家庭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少年的一声大喊,让谢先生停手了。
谢先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自己的妻儿,叹息了一声回到了房间里。
谢涛轻声地安慰他的母亲,我看到事情不好一个人跑回了房间里。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什么样的,但是对于我来说,能躲一时是一时。
那天谢涛没有来找我,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叫我,我是躲在衣柜里睡的,我总觉得他们会把我送出去的,不管是在什么地方。
或许,对于年少的我来说,总是觉得只要我藏好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我就可以不被送出去了。
「你出来。」
谢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的,我只记得那个少年打开衣柜门的时候,错愕又有些恼怒的样子,他一把把我从衣柜里拎了出来,脸色阴暗地说道。
我畏畏缩缩地跟在谢涛的身后,已经想到了我接下来的下场。
昨天的矛盾都是因为我,今天谢先生一定会为了安抚妻子的心情在他们的面前把我暴打一顿,然后带上他的儿子妻子,一起拿我出气。
一定是这样的。
4
等我忐忑着和谢涛下了楼,等待着我的却是压抑的安静。
谢先生和李老师坐在餐桌的两边,脸色难看,泾渭分明,气氛压抑得凝固。
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我听到谢先生一声淡淡的:「吃饭吧。」
我以为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心里想着这恐怕是我最后一顿饭了。
没想到一直到我吃完饭都相安无事。
谢先生宣布了对我的处理结果:「尤楠,手续都办好了,你明天就去李老师的班上读书。」
「什么!」我惊讶地抬头,筷子不小心滚到了地上。
「住校,一周回来一次。」李老师不耐烦地补充道。
被巨大的惊喜击中,犹如一股浪潮席卷了我,我再三确认。
谢涛嗤笑一声:「读书那么麻烦,如同坐牢一样,你高兴什么?」
李老师皱眉骂了他一句不学无术。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从小就想读书,家里只让我姐姐去,不让我去的。」
谢涛脸上的笑突然就变得有点讪讪,李老师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一些,谢先生不辨喜怒,哼了一声上楼去了。
我的危机结束,晚餐很快就散了。
我也没料到自己因祸得福,得到了这么好的结果。
李老师不想让我待在家里,不想让我待在谢先生身边,谢先生坚持不把我送走,最后达成的和解,居然是让我去读书!
谢涛和我上了楼,我们在二楼的楼梯口分道扬镳,他让我收拾好东西,明天一大早就会有司机送我们去学校,让我别想赖在这里不走。
天知道我有多想离开这里,我扬起笑脸,重重地嗯了一声。
谢涛愣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转过脸去:「让你滚出去而已,有什么高兴的。」
我认真地说了声「谢谢」,不过我没看到谢涛的表情,他就快步回了房间。
我回到房间,这才松了口气。
我终于要去学校了,在那里可以读书,还可以不受到谢先生的骚扰,相比之下,在李老师的班级里,无非就是一点刁难,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我住在了学校里,每周回家一天。
学校的课程对我来说有点吃力,不过好在我够努力,我把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知识,慢慢地,李老师的刁难也少了点。
不过谢涛给我带来的麻烦不小。
他和我差不了几岁,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又经常来接我回家,直接导致了我被一些女生盯上了。
这天我在学校的厕所被她们堵到了。
「妹妹?从没听说过谢涛有什么妹妹,你是哪里来的妹妹,不会是……那种妹妹吧?」
「你们都不知道吗?李老师看她不顺眼得很呢,谁知道她是哪里来的野种。」
在周围一阵的哄笑中,我气得涨红了脸。
都是同龄的女生,我不知道她们花一样的面孔下,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过往的种种经历一一浮现在我的脑海,我知道用什么方法能让她们闭嘴。
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径直冲向一个人,然后死死地压在她身上打着,不管身上落下多少踢打,死不松手。
她们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我是田间地头里生长的野草,没有别的,只有旺盛的生命力。
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骑在我头上欺负我!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身上骤然一轻,然后就被人拎了起来。
我对上了谢涛阴郁的眼睛。
不过这阴郁不是对着我的,下一秒,他看向了那几个女生。
「行啊,欺负我妹妹,你们有几个胆子?」
5
谢涛一句话,让她们噤若寒蝉,乖乖地和我道了歉。
这次回家,谢涛罕见地没有坐家里的车,而是带着我去诊所处理了伤口,顺便给我买了个冰淇淋。
我又和他说谢谢,他一脸嫌弃地转过头:「真没用,被人欺负成这样才敢还手。」
这是我第一次吃冰淇淋,冰凉的甜蜜化到了嘴里,我摇摇头:「我怕被学校处分,我不想失去上学的机会,如果不是忍无可忍,我不会动手的。」
谢涛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就说我名字,比你打架管用。」
他还是那副看不惯我的样子,但我知道已经有什么变了,我甜甜地应了一声。
我们回家了,可是这次回家,几乎成了我一生的噩梦。
李老师带着谢涛回了娘家,走的时候说要去两天,好像出了什么事。
谢先生回家的时候喝酒了,这次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灼热,不加掩饰。
我知道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那些本来已经离开了我很久的恐怖记忆,再一次出现,我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但是我没有跑过他。
谢先生轻而易举地拦住了我。
「楠楠,叔叔给你买了新的裙子,换给叔叔看好不好?」
我挤出一个笑容,带着颤抖鼓起勇气喊道:「叔叔,我不缺衣服,我还要去做作业。」
可是我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和坚持。
最终,我按他的要求换上了新裙子,成了他一个合格的收藏品。
谢叔叔满意地笑笑,对我一阵赞叹。
可我只觉得他的赞叹和笑容有点恐怖,不由得躲的远了点。
他却拉住我的手,告诉我,以后会对我很好很好。
我连忙抽手,他才悻悻地上了楼去。
他一上楼,我觉得全身没有了力气。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谢涛居然回来了。
6
我不知道谢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站在门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不屑,也没有嘶吼,平静得好像一夜长大了。
尽管我已经在尽力忍着自己的泪水,不让它们流下来。
谢涛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也深不可测,但当时的我还不明白,那种情绪是什么。
谢涛轻声说道:「不是说了,有人欺负你,你就说我的名字吗?」
我颤抖了一下,干脆地笑了一声,就是这笑声短暂的像是呜咽了一声:「你怎么回来了?」
我拼命想笑,但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落下。
谢涛脱下衣服披在我身上:「尤楠,你不要留在这里。」
这一句话,好像打开了所有的开关,我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
我死死地盯着谢涛:「你这样的人,从小锦衣玉食,什么东西都有,你最不值一提的,却是我拼了命,花费巨大代价才能得到的,你懂什么!」
「我要是离开这里,我就没有家了,我还能去哪里……」
谢涛把我抱在了怀里,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干脆任由自己哭了出来。
「我送你走,等我安排好。」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句话支撑着我坚持了下去。
似乎这样,就能抵御来自谢叔叔的伤害。
可是谢涛也只是个比我大一点的孩子,他的准备很快就被谢先生发现了。
这次谢先生发了狠,把谢涛揍了一顿,然后送到了外地的学校。他在临走前,告诉我不要放弃,他一定会找机会回来帮我。
任凭李老师再怎么哀求厮打都没用,所以,李老师觉得是我蛊惑了谢涛,连带着恨毒了我。
那段时间他们成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炸,我也试图自己离开,可是我的力量太过弱小,很快就会被谢叔叔带回来,然后又是一顿更加严重的惩罚。
消停是在李老师再次怀孕之后,谢叔叔面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终于恢复了理智,开始忍让照顾李老师,我也得以安静的学习。
我拼命地汲取着书本里的知识,看着那些历史中的伟大人物怎么从困境里逃脱,怎么逆袭自己的人生。
我畅快地读着,好像过了她们的人生,好像自己灰败破烂的人生也有了希望。
我即将毕业的时候,一个雨夜,谢涛回来了。
我知道他这次是逃回来带我走的。
7
谢叔叔最近谈成了几个生意,应酬喝了酒。
李老师回了娘家,家里没有人管他了,他又露出了我熟悉的炙热眼神。
我知道等待着我的,又是新一轮的责罚,但是这次,在谢叔叔试图行动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摸到了周围的酒瓶。
我想反抗,我不想再接受这样的命运。
我犹豫再三,还是举起酒瓶,砸到了谢叔叔头上,他应声而倒,地上慢慢延伸出了血色。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我看到了门口的少年。
一年多没见,他身形高大,已经有了大人的雏形。
他沉着脸把谢叔叔扶到一边,给他包扎了伤口,紧接着就拉着我离开了这里。
我们躲在码头附近一处破旧的农房里:「接下来怎么办?你偷偷回来,谢叔叔会不会对你怎么样?」
谢涛嗤笑了一声:「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再怎么说我都是他儿子,倒是你……」
他皱着眉,和我第一次见他一样,可他现在对我和以前,简直天差地别。
「尤楠,如果这次你能顺利离开,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才能翻盘。」
我们就这样躲了几天,上了船才松了口气,就在我们都以为这次出逃成功了的时候,这船又回到了岸边。
等待着我们的,是脸色阴沉的谢先生,还有对我深恶痛绝的李老师。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完了。
8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全都涌来,我几乎招架不住。
躲藏的这几天,我已经过了 18 岁的生日,我知道如果这次被抓回去,等待着我的,会是新的责罚。
谢涛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赶在这几天回来。
谢先生不容我们忤逆反抗,而李老师,不允许我带坏他的儿子谢涛。
在他眼里,我就是蛊惑了谢涛的罪魁祸首。
回到家里,谢先生让我们跪下,李老师二话不说先扇了我两个巴掌:「你这个妖孽祸首,祸害我的家庭还不够,还要带坏我的儿子!」
「我今天就要让你这张漂亮的脸彻底消失!」说着,她竟然转头去找刀子!
下人没有拦住,她一刀划过来,我本来以为我这张脸就要毁了,没想到谢涛一个胳膊直接挡在了我面前。
刀子划过皮肉,他的血顺着胳膊流了一地,他连眼睛都没眨:「妈,她没有蛊惑我,我们之间也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想送走她。」
谢先生抽了几根烟,终于冷静下来,他慢慢走过来,二话不说就伸腿踹倒了谢涛。
「你翅膀硬了,都敢管老子的事情了。」
「老谢,你在做什么,他可是你亲儿子!」李老师看到他这样,把枪口对准了他。
谢先生看起来还不解气,李老师已经挡在谢涛面前了:「你要想动他,先动我!」
「你别以为你大着肚子我就不敢怎么样!」
「你来啊!」
场面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我想去拦一下,却被人推了一把,撞到了旁边的李老师。
李老师倒地,诶呦了一声,脸色变得惨白。
下一秒,谢涛瞪大了眼睛:「血!血……」
我惊愕转身,血从李老师裙子底下,不住地流了出来。
李老师被紧急送往了医院,我被关在了房间里,门外窗外都有人看守。
我知道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都不可能善了了。
我漫无边际地想着,我是会被打死的,到时候会把我扔到哪里去?
后来,我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孩子没了的,这天起,我再没有见过谢涛和李老师。
我被人带上了车,因为几天没吃饭,我饿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高大魁梧,看着戾气十足的男人,放肆地上下打量我:「这么漂亮的脸蛋,怪不得……」
我再次被送人了。
9
这一年,我二十二。
而这个男人叫金五爷,是这里的商界传奇。
传闻他黑道起家,现在洗白成了商人,但是背地里做着什么,人人都知晓。
他的身体都带着压迫的意味,我甚至不敢抬起眼睛,根本没有反抗的心思。
我知道我一旦反抗,甚至会丢了性命。
金五爷把我留在了房间,这是我第一次距离一个男人这么近,我咬紧了嘴唇不看他,也不发出任何声音,我知道我无力反抗,但是我也不会顺从。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成为男人们的玩物,这时候,我看到了离我不远的一个烟灰缸。
我走上了我妈的老路,我甚至连她都不如,她都能选择自己交易的对象,她有自由。
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个被人送来送去的玩物。
终于,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忍受着这恶心的一切,用尽自己的力气,拿起了一边的烟灰缸,照着金五爷的脑袋砸了下去!
但是因为脱力,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烟灰缸的轨迹歪了,只在他耳边蹭了过去。
金五爷完好无损,而他的目光,再次看了过来。
这次,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性格这么烈?我倒是有点舍不得了,让我想想……」
以为我马上就要命丧当场,没有一个上位者可以忍受忤逆。
没想到,金五爷带我去洗了澡。
在他豪华的房间里,我穿着高档的真丝睡衣,看他抽着烟,听他淡淡地说道:「尤楠,你是个有心气的姑娘。」
我愣了一下,难道等待着我的,不是对我命运的宣判?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传奇人物,他按灭了烟头,带着我去了楼下的歌舞厅。
里面衣香鬓影,穿着美艳的女人眼角眉梢都是风情,挽着男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我带你来,是想让你看看其他女人是怎么活的,她们之中有人原来过得还不如你。」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
如果没有金五爷的介绍,我甚至以为她们都是家境优渥的小姐们。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和我一样的人,可以达到这个高度。
不会挨打,不会被强迫,不会被送来送去,可以靠自己拿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好似我从未见过的世界,我心里有一个地方,隐约得热了起来。
我知道那是渴望。
金五爷轻轻敲了敲栏杆:「你空有心气,没有心机没有手段,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你的美丽只能带给你灾难,带给不了你便利。」
我咬着嘴唇,如饥似渴地听着这些以前没有人给我讲过的道理。
书里的东西始终是书里的,现实才是最好的老师。
「但是好在,你给你自己挣了一条路出来。」
他拍了拍手掌,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美艳动人的女人就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着我。
「就是这个女孩?长得倒是少见的漂亮。」
金五爷把我往前面一推:「玫玫,交给你了。」
什么交给她了?我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金五爷已经大步离开了。
玫玫突然笑了一声:「五爷说得没错,还是个小姑娘呢。」
她说完,捏了捏我的脸,然后揽着我的肩膀向里面走去,身上香甜的味道一直往我鼻子里钻,这个味道可真好闻。
「既然要跟着我,那可就不能只会那些讨好男人的俗气玩意儿。」
「准备好了吗?」
10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开始了魔鬼训练。
玫玫是这里最厉害的女人,她除了长得漂亮,身材极佳,还会弹琴,会跳舞,会唱歌,会泡茶,会读书,会很多让男人喜爱的技巧……
可以说她身上集齐了所有女人的魅力。
她也是这么要求我的,我的饮食,时间,全部被她安排,这段时间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男人,不用再忍受那种出卖身体的恶心感觉。
渐渐充盈的不只是我的知识和技巧,不只是我和男人相处的姿态,还有我日益强大的心。
我已经受够了这人间的苦,我能坚持任何事情。
而且我只需要隔一段时间去见一次金五爷,有时候他会单纯地检查我的学习进度,有些时候他就是为了和我过夜。
我能感受到他看到我的时候一次比一次更加迷恋,而我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
都说环境会改变人,我想这是没错的,如果说两年前来到这里的我,只是一只刚刚蜕变成天鹅的丑小鸭,那么现在,我已经可以挺胸抬头地说我是一只白天鹅了。
我成为了玫玫嘴里,这里最美最媚的女人。
这两年时间里,我有心想要打探一下谢涛的情况,可不知道是金五爷之前有过交代,还是真的打听不到,居然没有一点消息,我也只能再找机会。
终于,玫玫宣布我出师了,距离我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三年。
如果谢涛站在我面前,一定认不出我来了。
眉目灼灼,巧笑倩兮,可以和任何人打交道,处理任何问题都能游刃有余,我成了这个地方最有名的交际花。
金五爷找到我,说有事情要交代我去办。
我心道:终于来了。
他当然不是做慈善才这么训练我,必然是因为他另有目的。
「这件事做成了,你就可以自由了,过你想过的生活。」
我做梦都想要自由,想要为了自己而活。
这个条件,我根本没法拒绝。
11
金五爷虽然有钱,但他缺一点东西,那就是权力。
他是树大招风的树,所以为将来考虑,但他一定得扶持自己的人上去。
省里来人负责这一次的改选换届,金五爷需要一份委员会的名单。
这个名单在一个人手里,柳先生。
一个身居高位,但是长相英俊,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堪称温和的男人。
他是突然空降的特派员,以前在哪里做什么,完全不知道。
我坐在马车里,心里想象着我应该是第三次被送人了,但是我却异常的平静。
因为这次,我有盼头。
半个小时后,柳先生将会出现在一家会馆里,而我的目标,就是给他留下印象。
我提前到位,做好了茶艺师的准备,不久,柳先生就来了。
他和资料里描述的一样,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我觉得他更像个学者。
我相信我能给他留下很好的印象。
「尤小姐不像是需要出来抛头露面赚钱的人。」
我顶着一张清丽无比的脸,诚恳地说道:「我缺钱,真的很缺。」
适当露出一点缺点或者说把柄,可以让人卸下防备。
接下来就会有人来刺杀柳先生,当然不是为了杀他,而是给我一个美救英雄的机会。
我按照计划替他挡刀伤了手臂,失血昏迷,被他送去了医院。
再醒过来时,明显是个风格简约的别墅,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柳先生就在门口看着我,目光中闪烁着的情绪,因为背光我看不清楚。
「送你回去太晚了,你在我这里休息一晚吧。」他的语气依然温和,我却听出了一丝古怪。
我应了一声,他就出去了,还体贴地把门给我关好。
等外面安静后,我飞快地起了床,我当然不能留在这里。
我今天正好遇到他,他就碰到刺杀,我还救了他,偏偏就在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这也太巧了。
不管柳先生的真实性格是什么,他能到这个位置,说不疑心怎么可能?
所以我现在必须跑路,不能留在他身边招致嫌疑。
我看了看手里的钱包,这是刚才从他身上顺的,我把里面的东西留下,只拿走了钱,就让他以为我是为了钱才接近他。
我偷偷回到了玫玫那里,躺在贵妃椅上,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心累地叹了口气。
我只能希望一切都朝我预想的那样发展,不然搞不好,我会小命不保。
玫玫找出一盒祛疤膏给我:「这样真的行吗?」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就看他上不上钩。」
接下来的时间,我没有再回去会馆工作,金五爷的人也告诉我,柳先生的确去找过我。
他神情平静,并没有什么愤怒,和我预想的一样,他对我起了兴趣。
接下来就可以准备再次见面了,这次在歌舞厅,地方工作厅有人宴请他,我会上台献唱。
当然,他会认出盛装打扮的我。
人就怕对比,柳先生会警戒那些出现在他身边,各怀目的的人。而为了钱的我,会成为这里面最纯粹的人。
见识过我的贪财后,他会用钱来收买我,得到我。
这么一来二去,我几乎可以成为他来到这里后,最信任的人。
揣摩人性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见过最可怕,最扭曲的人性,再加一些技巧。
事实果然这样,没过几天,我们就滚在了一张床上,我用纤长的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就不怕我再偷一次你的钱?」
「你随便拿。」他的语气淡淡的,但是看着我的眼神却是柔软的。
我知道时机到了。
12
这天晚上,我给他下了药,在他衣服的夹层里找到了名单,快速地抄了下来,然后想办法传了出去。
我们又缠绵了几天,他去参加会议了,去之前问我,等他的事情结束后,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其实我挺心动的。
平心而论,柳先生是个很好的金主,人好性格好,出手大方,前途无量,还没有什么奇怪的爱好。
但是我不想再过依附别人的生活了,这种被人随手转送的生活,我已经过够了。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让尤二姐这个名字响彻这里。
事情很快就结束了,金五爷拿到了名单,解决了这些人,扶持自己的人上去了。
当然,这些都做得很隐秘,不会有人察觉。
而我也功成身退,偷了柳先生最后一笔钱,然后消失在他的视野,就让他认为我是个贼好了。
金五爷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给了我自由。
他问我想做什么,我指着这里最大的歌舞厅,说我要做这里的主人。
金五爷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前途无量,笑得很开心:「行,我答应你。」
就这样,我得到了这辈子最豪华的嘉奖,一座歌舞厅。
谁都知道我背后是谁,我开始穿梭在这繁花迷人眼的地方,享受着最好的一切。
没有人敢轻易和我作对,除了金五爷偶尔要来找我之后,我再也不用应付别的男人,我甚至可以拒绝他。
我真正成为了自己的主人,我成了名声在外的尤二姐。
歌舞厅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小姐妹,她们的年龄甚至比我大,但我已经以大姐自居了。
每当有麻烦,她们也会找我帮忙,比如今天,我就要处理一个搞大女孩肚子要逃跑的渣男。
我的手下把他按在地上跪着,他颤颤巍巍给我点了一支烟,恭敬地喊了一声,二姐。
我让人扒光了他的衣服,扔进了冷得刺骨的海水里。
对付骗财骗色的渣男,我从不手软。
我也不再恐惧男人。
男人可以是我们的噩梦,也可以是我们的工具,还有消遣。
只是有时候,我偶尔会梦到以前的事情,我小时候在家里遭遇的一切,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在想接下来有空的话,要不要回去看看他们,好好回报一下我的父亲。
可是我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在一个接客的脏旅店门口,我看到了尤雪,熟练而谄媚地卖弄着风情。
13
我们年龄差也只有三岁,可是她看起来,已经非常沧桑和衰老了,一点没有以前备受宠爱的样子。
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露出谄媚的笑,弯着腰连连道歉,就往一边躲去。
这个从小的势利眼,竟然落魄到了这种地步,我有点诧异。
我的手下呵斥一声,抓住了她的手腕:「躲什么!」
「尤雪?」我轻柔地喊了她一声,她猛地抬头,盯着我看了半天,才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句:「尤楠?」
她眼中迸发出一股惊喜,想飞奔过来,却在快要抓到我衣角的时候,被人踹了一脚。
「大胆,我们二姐也是你能接近的?」
尤雪直起身:「什么二姐?这是我二姐,二姐,你帮帮我!帮帮我!」
她话音刚落,脏旅店里面就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骂骂咧咧的人:「叫什么叫!今天你接的客够了吗?狗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那男人就拿着棍子,一下一下打在尤雪身上。
经过这么一出,我倒是看出来了,尤雪在这里为老板接客赚钱,还时常挨打。
我就静静地看着,尤雪实在受不了了,哀嚎着求我救她。
我想着,如果当年我不是用烟灰缸砸了金五爷,我今天,可能过得和她一样。
可现实就是,我靠自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赌赢了。
老板这才看到我们,刚想骂一句别多管闲事,然后他就变了脸,赔着笑小心问道:「是尤二姐?」
他点头哈腰:「您一句话,我就把人送您。」
我微微一笑:「不用,您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尤楠!你好狠的心!」
我面露惊讶:「当年我要救你,不是被你出卖了吗?要不然我也不会差点被打死。」
我看着尤雪面露恐惧,忍不住颤抖着,这隔了很多年后,心里的气终于顺了。
是的,我恨尤雪,恨着尤家每一个人。
以前是我没有能力报复,我只能忍,而现在……没有什么我做不了的事情。
老板也是个聪明人,听到我的话后,变本加厉地折磨着尤雪,和尤平尚当年对我一样的折磨。
尤雪晕了过去,我找老板买下了她,询问了一些事情。
我这才知道,尤平尚后来给尤雪退了学,最后也因为酗酒欠钱,还是把她给卖了。
尤雪几经转手,来到了这里。
我一点都不同情她,但是尤平尚这个罪魁祸首,我怎么能让他好过呢?
我带着一身伤的尤雪,和金五爷说了一声,再次回到了那个村里。
14
刚到了镇上就有人来接,我知道这是金五爷安排好的,他们跟着我一起回了村。
一路上尤雪就嚷嚷着她宁愿回脏旅馆接客,也不愿意回来。
看来那几年,尤平尚对她并不如之前那般宠溺。也是,少了我这么出气筒,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越这样,我越要把她送回去。
以前的房子已经灰败了不少,手下去敲门,半晌,一道含混的声音响起:「谁啊!要死啊!」
手下脾气不好,直接上脚把门踹开了,砸到了尤平尚身上。
他的酒被吓醒了一半,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到我后,一脸垂涎的目光:「美女,你有啥事儿?」
我把尤雪扔给了他,一字一顿开口:「你不认识我了?好好看看,我是尤楠啊?」
「尤楠?!你没死!你没死?你还活着?」他突然像见了鬼一样,脸色青白交加,不住地往后退,甚至连一边喊痛的尤雪都顾不上了。
「我是回来报答你的。」
但我并不打算脏了自己的手。
尤雪又回到了尤尚平的魔爪,而且我让人联系了尤尚平的债主们,每天都按时上门来讨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想来他们会回到从前的日子。
至于尤倩,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爸爸靠不住,在娘家的帮助下成了家,除了有个经常来要钱的吸血鬼爹,家里过得还算不错。
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只要放出话去,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就有人会为了讨好我去找她的麻烦。
没过多久,她的丈夫就和他离婚了,娘家不敢要她,她回不去娘家,只能战战兢兢地一个人躲藏生活着。
解决完这一切,我突然感觉自己轻松了好多。
原来小时候压在我身上的噩梦,解决起来是这么简单。
这就是强大的感觉,我可以轻易地把他们踩在脚下。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还有一个人,我也得和他讨点东西。
15
在找到谢老板的时候,他正在被人追债,谢涛身上也受了伤。
我这才知道,在这几年里,他的生意接连亏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李老师也已经在两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我把谢涛安顿下来,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眨了眨眼睛:「怎么,不认识我了?」
「没有,你变化挺大的。」谢涛比当年成熟了很多,他的脸好像红了,低头低得太快,我没有看清。
「你该早点来找我的。」我给他敷好伤口,把那句我放在心里好多年的称呼喊了出来,「哥哥。」
谢涛身体一僵,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是时隔多年的愧疚。
「你放心,我不怪你的。」我安抚地拍了拍他,走进了谢老板的房间。
他面色晦暗,即使我不懂多少医术,也能看出来他命不久矣了。
「被追杀太久了,伤了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他自嘲地笑道,「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你和我是有恩怨,但毕竟是我把你送到金五爷身边的,我好歹也算间接帮了你。」
我嗤笑一声,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感谢你?」
他艰难地呼吸着:「不,我的意思是,看在……看在小涛毕竟也帮过你的情分上……」
「当然,他是我的哥哥,我会好好保护他的。」
「至于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谢老板就直接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外面是大江,夜晚水流湍急,这一跳下去,基本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我本来没有打算要他的命,他给自己选了个体面离开的方法。
我看着滚滚而过的江水,惊讶地发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记忆也在慢慢模糊。
或许是我今天站的位置不一样了,所以看事情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我抽出一根雪茄,旁边立刻有人过来帮我点燃:「二姐,我来点。」
我悠悠地抽了一口烟。
16
我也找过我母亲。
我偷偷看着她年老的样子,疯疯癫癫,好像真的疯了。
我给她的邻居留下一笔钱,让她代为照顾就离开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年轻时候遇到了尤平尚,从此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已经受够了惩罚。
谢涛已经痊愈了,他跟在金五爷身边做事,很受重用。
我走进自己的歌舞厅,看着眼前依然是一片繁花似火,衣香鬓影的样子。
不同的是,以前他们看不见我,如今他们每个人都在朝我举杯问好。
「二姐好!」
「二姐晚上好!」
「二姐最近来得少了点儿啊!」
舞厅霓虹闪烁,映衬着每一张讨好善意的笑脸。
我缓缓端起酒杯,回眸一笑,透过灯光,将一杯冰凉的香槟饮下。
入口沁人心脾,入喉火辣,入心炙热。
就像人生,薄凉的开始,温暖的结束。
终是,汇成一段传奇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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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9 11: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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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无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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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昨日的青春狂澜
奶心崩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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