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千里来相会
仙君他貌美如花
他笑了笑:「嗯,我在呢。」
「你怎么――」我皱眉,忽然看向柳川。
柳川火速扭头,让老板娘登记身份信息,不敢和我对视。
我咬咬牙,心头小火苗噌噌地涨。
哪有这么巧的事,柳川的动作已经是快的,季青临不可能比他还快,除非他们同行了。
一起从北京来,季青临先一步包下了这家旅馆,柳川在机场等我出来。
柳川送秘色瓷到千古楼,不过才几天的事,几天时间,就被季青临策反了?
季青临看着我身上的羽绒大衣,弯唇道:「很合身。」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质问。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季青临坦诚地回答。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他是和我一样,来收货的。
千古楼自有收货的渠道,但事关汝窑,季青临亲自来一趟也属正常。
但他包下了这家旅馆,我也要住这家旅馆,兜兜转转,岂不是又要和他搅合在一起?
我蹙了蹙眉,向老板娘开口问:「镇上还有别的旅馆吗?」
「我们这个镇子前前后后就这么点大,开旅馆的就我一家,」老板娘瞥了我一眼,「你要是住不惯,就别住。」
「条件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住不惯,」季青临笑着对老板娘说,「房间干净又宽敞,比城里的酒店还舒服。」
「帅哥真会说话,」老板娘立刻满脸笑容,「你要是愿意啊,住多久都行,房费我给你打折。」
我翻了个白眼,看脸的世界真悲哀。
季青临转头望向我,含笑道:「我给你留了房间,等会一起上去看看。」
不等我说话,大门忽然又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欢快地传来:「姐!你怎么也来了?」
我看过去,也有些惊讶:「小算?」
小算冻得红彤彤的鼻尖衬着雪白的脸颊,少年感扑面而来:「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姐,你最近怎么样?」
我点点头,淡笑道:「你来了,那老陆呢?」
小算仰着脸笑道:「老板也来了,后头呢。」
我听他要办入住,就看了季青临一眼。
季青临似笑非笑,并不说话。
「小五,好了,」柳川拿着两把钥匙,把一把给我后,看见了小算,很是意外,「你也来了?」
「柳哥。」小算对柳川点了点头。
「你要住这里?」柳川看了季青临一眼,又对小算说,「可现在没房了。」
「没房?」小算诧异。
「被这位给包了。」柳川用眼神示意季青临。
小算机灵,一看就懂,立刻对季青临笑着说:「季先生,能不能……」
「不能,」季青临不等他说完,温文尔雅,彬彬有礼道,「抱歉。」
小算尴尬地看了看柳川,又求助地看了看我。
我对小算的印象很不错,觉得这孩子够机灵,是吃这碗饭的料,而且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外面又北风呜咽,总不能让他睡车里路边。
于是,我看向季青临:「你这次是几个人来的?」
「两个。」季青临回答。
「这家旅馆应该不止四个房间吧,能不能挪一间出来?」
季青临回答:「包旅馆的人不是我,我做不了主。」
这句话说完,二楼咚咚咚地跑下来一个年轻女孩。
身上穿着绒绒睡衣,脚上踩着兔子样式的室内鞋,急急恼恼道:「青临,这破床怎么这么硬,枕头磨得我脸疼。」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指了指一侧脸颊:「你看看,是不是都磨红了?」
不等季青临回答,她忽然瞪眼道:「怎么这么多人?」
她看了看小算,又看了看我。
在她看我的时候,我也看了看她。
很漂亮的一个女孩,眉眼周正灵动,眼神坦坦荡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信飞扬。
她冲着我和小算笑了笑,手肘却怼了怼季青临,小声问:「这都是什么人呀?」
「她是和我一起的。」柳川把我拉到身边。
女孩又看向小算:「那他呢?」
「他想住旅馆,」柳川笑道,「也是熟人,你看能不能……」
「熟人是吧,那好说!」女孩笑起来,大喇喇又直爽得很,「你开房间,算我账。」
「谢谢!」小算立刻哈腰道谢。
女孩笑笑,转头看季青临时,有点委屈地扁嘴:「咱们真的不能去会宁住吗,这里我住不惯。」
季青临轻声道:「今晚将就一下,明天我送你去会宁。」
「你不去?」女孩眼巴巴看他。
季青临勾唇:「你忘了我来做什么的?」
「知道啦!」女孩朝他翻白眼,「我舍命陪你,你去哪我去哪,别说住在这里,就是让我光着脚在外头走个来回,我也眼睛不眨照办。」
季青临笑了笑,抬头对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
「我叫那筠!」女孩大大方方朝我笑。
姓那,和季青临这么熟,一身娇生惯养出的贵气,以及腕上绕了三圈的碧绿翡翠长串珠。
我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季青临点点头,笑着看我:「至于这位……」
「许五。」我望向那筠,淡淡说道。
「许――许什么?!」那筠忽然脸色大变。
不等我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眼睛快粘到我脸上了,表情震惊又怪异:「你就是许五!」
我皱皱眉,我在古玩行是有点名气,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那筠不止看我的脸,还往下看,看完又往上瞟。
上上下下,把我看了好几遍,然后抓着季青临的衣袖,猛力地扯:「她就是……」
季青临点点头:「是。」
那筠跺脚:「她哪里好啊?」
我听这话十分不高兴,「你对我有意见,不用当面说,背后念叨无所谓,只要别让我听见就行。」
那筠瞪我:「我对你没意见,就算有意见,也是对青临有意见!」
说完,嘟囔了一句:「什么破眼光……」
我没听清她嘟囔了什么,拿着房门钥匙,越过季青临和柳川,往楼上走。
「小五等我!」柳川追着我上楼。
我看着钥匙上的号码,找到房间,开门后,转头对柳川皮笑肉不笑:「我和季家老死不相往来,你胆子不小,居然和季青临背地里勾搭成奸了?」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柳川一键三连否认,嗫嚅道,「就算成奸,也不是和季青临……」
「少废话,」我一个冷眼瞪过去,「你和季青临怎么混到一起的?」
「我不是和他混到一起,我是……见到另一个人。」
「谁?」
柳川悄悄看我:「说了,可不许翻脸。」
我倚着门框,冷冷看他:「你不说,我现在就翻脸。」
柳川抿了抿嘴唇,轻咳两声,低头道:「季青临的小叔,季闳……」
我脸色一寒。
柳川抬眼看我,小声说:「我知道你和季闳的过往,我本来对他印象也不好,但这次在北京里发生了点别的事,他帮了我一回,我欠他个人情没办法还。汝窑的消息,季家和我差不多是同时知道的,季青临要来,季家人不放心,季闳就请我帮忙照顾季青临……」
我没翻脸也没发火,只是冷声问:「多大的人情?」
柳川想了想,说:「很大。」
我点点头,要关门进屋。
「小五!」柳川喊我。
我停住动作,淡淡道:「那件事过去很久了,只和我有关,和你没关。季闳的人情,是和你有关,和我没关。各自做各自的事,我不会帮你还季闳的人情,但也不阻止你跟季闳的交集,这就是我的态度。」
柳川明显松了口气。
我关上门,开了屋子里的开关。
民房改造的屋子并不宽敞,一张床,一个桌,一个简单浴室,把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幸好暖气给得充足,屋子里并不冷。
我脱了羽绒大衣,丢在桌上,疲惫地往床上一躺。
就这么躺了十多分钟,才踢掉鞋,抓过被子往身上盖。
被子盖在身上时,我下意识蹭了蹭脸。
虽然面料不丝滑也不柔软,但还不至于磨破皮。
翰南拍卖行的大小姐,让她住在这里,季青临居然也舍得……
皎皎明月,灼灼桃华。
一个温雅斯文,百年收藏世家出身。
一个明艳热烈,生在跨国拍卖公司。
门当户对,俊男美女。
我一边想着佳偶天生,夫妻美满,良缘般配,分手快乐,大家快乐……种种不着边际的词,一边闭着眼,强行让自己睡觉。
身体已经这么累了,却因为出门在外,脑子里始终绷紧一根弦。
睡觉对我来说,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是必须做到的事。
没有精力和体力,应付不了接下来的这场大仗。
外面的风刮得猛烈,不知道是树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不停拍着窗户。
我睡得不熟,可以说是几乎没睡。
天蒙蒙亮时,房门被敲响了。
在被敲响第一声时,我倏地睁开眼,嗓音沙哑沉暗。
「谁?」
「小五,是我。」柳川回答。
我闭了闭眼,「等会。」
我合上眼,清醒了五分钟,掀开被子下床。
睡了这么久,脚上还是冰凉一片,站起身时,短暂的眩晕感让我忍不住晃了晃头,在浴室鞠了捧凉水往脸上泼了泼,算是彻底清醒了。
房门外站着的不止柳川,还有小算。
「姐,」小算对我笑了笑,「睡得怎么样?」
「还行,」我随口问:「老陆呢?」
「老板昨晚没回来,说是和几个老朋友去聚一聚。」
我点点头道:「我和三竖要出门收货,你要是没事,可以跟着我们。」
「真的?」小算眼前一亮。
柳川白面馒头似的小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小哥哥,你可一定要跟紧我们,尤其是跟紧小五,务必做到寸步不离,黏住不放。」
小算用力点头。
我瞪了柳川一眼:「走吧。」
我们下楼时,被老板娘拦了下来:「粥好了,鸡蛋也熟了,你们先吃,豆浆马上就滤好。」
「这儿还提供早餐?」小算略感意外。
老板娘回答说:「那个帅哥昨晚撂了五百在柜台上,说你们肯定一大早就得起来,嘱咐我早上给你们做饭。」
她口中的帅哥指的是季青临。
柳川看了看我的脸色,试探着问:「吃么?」
我干脆道:「吃。」
不吃白不吃,况且外面零下二十多度,本来休息的就不好,再不吃早饭根本顶不住。
小米粥,水煮蛋,豆浆,没有一样是我爱吃的。
我拿着勺子,面无表情地搅和着碗里的稀粥,胃里空空荡荡,痉挛地扭曲,但又半点食欲都没有。
「小五,你多少吃点吧。」柳川轻声劝我。
「姐,」小算也看向我,「你不爱喝粥?」
「她不是不爱喝粥,她是挑食,只吃水里的东西。」柳川解释。
我挖了一勺米粥,送到嘴里,麻木地往下咽。
老板娘端着个碗,扬声道:「虾皮来了。」
她把碗放在我手边,半碗酱油里泡着一捧虾皮。
老板娘说:「那帅哥问我能不能弄到水产,正好家里有袋虾皮,你先将就着吃,中午我去买鱼,松花水里的活鱼别的地方可吃不着这口鲜。」
我低头看着这碗虾皮,心想季青临这人不管多可恶,多爱缠人不放,可如果他想对谁好,那便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细致周到。
这一点,在沪城时我已经领教过了。
就着虾皮,我艰难地喝了一碗粥,身上多少感觉有了点热量。
外面的晨光刚升起一线,狂猎的北风吹得人怀疑人生。
按照老板娘的指引,我们三个顶风往集市走。
自从挖出古墓,这镇上就天天有集市,官方不知道这件事之前,很多东西都被公开叫卖,知道了以后,集市上也有胆大的在暗暗倒腾。
集市在一块大荒地上,下面打着桩子,上面垫着水泥板,水泥板上铺着布,布上琳琅满目,什么东西都有。
规模不小的集市,人挤人,货碰货。
一进去,刺鼻的塑胶味迎面扑来。
我看了一眼,水泥板上摆着不少廉价的化纤衣服,款式在大城市早已过时。
除了衣服,还有各种儿童鞋,那股明显不合格的塑胶味,就是从这些鞋上传来的。
走过买衣服的摊位,里面还有买食物的。
黑锅黑油里,翻滚着油条,旁边堆得像小山似的糖堆上,「大白免」套着蓝白外衣,毫不避讳地伪装品牌。
路过这些摊子,一直往后走,终于看见想找的东西了。
集市最后两排水泥板上,摊子面前的绒布上几乎都是碎瓷片。
没有整器,有些碎瓷片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小五。」柳川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他和我默契十足,即便我不说话,他也明白我的意思。
对前面这些视而不见,他直接往最后走。
他从后扫前,我从前扫后,这样速度最快,也最不容易疏漏。
我们来的还算早,但各个小摊子前都挤满了人,我一眼看过去,居然还有不少熟面孔。
「姐。」小算看了我一眼。
我低声道:「多看少说,别碰东西。」
「知道了。」小算谨慎地点头。
我们挤着人群,各个摊位都仔细看过。
小算几次开口欲言而止,又时刻记着我的叮嘱,坚决不敢多话。
我一边挤着人往摊子上看,一边轻声道:「汝钧官哥定,汝窑是北宋五大名窑之首,烧造的人是宋徽宗赵佶,釉色和造型完全按照他的审美来,天青月白,素雅温润,你看那块残片。」
我指着摊子里最中间的那片,悄声道:「那片明显是假的,釉色虽然很接近,但汝窑是香灰胎,那块胎质太白,明显是现代仿品。还有那块。」
我又换了个残片,继续小声道:「那块倒是很像香灰胎,但汝窑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烧造的时候会添加玛瑙,加了玛瑙的釉料呈现出一种玉石的光泽,不明显,但也不可或缺,那块太暗淡,应该是在复烧作假的时候,玛瑙添加的分量的不够多。」
小算连连点头,又低声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也都一一解答。
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过去,小算忍不住道:「怎么全是些假的,一片真的都没有。」
我淡淡一笑:「是假的都这么多人抢着买,要是出片真的,就该大打出手了。」
小算看了看前后左右,伏在我耳边轻轻道:「姐,我和你说个事,我听老板电话里讲的,据说发现古墓的时候,有整器流出来了,老板心急火燎地跑到这里,就是为了那件整器。」
我看向他:「这么机密的事都告诉我,不怕我劫了你老板的财?」
小算对我露出一排小白牙和酒窝:「不怕,我盼着姐好,比老板好,比所有人都好!」
清爽的眼波在他瞳底荡开,笑起来像这会儿的太阳,将出未出,虽然不暖,但充满了朝气。
我对他轻笑着说:「那件汝窑,我没兴趣。」
小算有些惊讶:「为什么?来这里的,不都是为了汝窑吗?」
「我不是,季青临也不是。」我顿了顿,对小算说,「我知道你一心要出人头地,但有些东西可以碰,有些东西不能碰,钱好,可钱再好,也得留着命去花。国内对古玩交易的规范已经算宽松了,只要不触及法律,都能安安稳稳做一辈子生意。记住,永远不要触碰那条线,一次两次或许能侥幸,但常在河边走,早晚……」
「要湿鞋?」小算接道。
我一字一句道:「要掉下去。是淹死,还是淹半死,就看自己怎么作。」
小算若有所思地问:「所以你不碰土腥子货就是因为这个?老板说过,你是掮客里头做生意最胆……谨慎的,从来不洗黑货。」
「他是不是说我胆子小?」我问。
小算尴尬地笑了笑。
我勾唇:「我不是胆子小,我是掉进过河里侥幸没淹死,才知道天高地厚,古玩行里,我和谁都敢斗一斗,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和法律、和官方斗。」
小算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看了他一眼:「刀不落在身上不知道疼,你最好是真听进去了,别将来入了行,一步走错,没人给你善后。」
小算又用力地点头,认真道:「我听进去了,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知道这行水深。我是个没靠山的小学徒,就算以后真入行了,也没人给我撑腰。脚底下的路都是坑,有的是大坑,能看得见,也能避得开,有的深坑,看不见,也可能避不开,这些坑摆在那里已经很危险了,我犯不着再自己给自己挖坑。十年起步,枪子伺候,这话我听过,生意能做就做,做不了还有别的机会,洗土腥子货别人干不干我不关心,但我不干,姐你放心吧。」
我听着这话,还算欣慰,这小孩不止说话办事机灵,脑子转得快,眼光也放得长远。
小算见我笑着看他,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他一侧耳下有个小小耳钉,耳垂冻得厉害,周围又红又肿。
我伸手,帮他把大衣的帽子扣起来。
小算哭笑不得:「姐,这么弄太丑了。」
「嫌丑干脆别穿了,」我不但把他帽子扣上,还把帽绳系好,「脱光了多潇洒。」
集市的人越来越多,摊子上的买卖也越来越火热。
我边走,边小声给他讲各个窑口瓷片的特征。
等走到一半时,忽然听见那筠的声音。
她的声音太有识别度,就算在繁闹的集市里,混着南腔北调,也能拔地而起,透着股精神气儿。
「这些,还有那个,我都要了。」那筠指着一个摊子上的瓷片堆,豪爽得很。
小贩连忙找报纸盒子,给这位大小姐装好。
一边装一边恭维:「这里来的行家这么多,也就您一个慧眼的,别的我不敢说,但这几块是实打实的真货,可惜是残片,如果是个整器,哪怕半个也得上天价。」
那筠砹艘簧:「真出整器,你们这小摊小贩敢卖?你敢卖,我都不敢买!」
「那是,」小贩自来熟道,「真有整器,都得走特殊关系,特殊交易,真拿到青天白日底下卖,那是自己给自己下套呢……好嘞,您拿好。」
那筠扫了码,给了钱。
我见她手指在屏幕点点点……扫完接着扫。
虽然不知道给了多少钱,但肯定是一个非常可观的价格。
那筠接过小箱子,转头就看见了我和小算。
原本美滋滋的笑容顿住,哼了哼:「你们也来了。」
「你买的这些……」小算指着她的箱子。
我横了小算一眼,没让小算继续说下去。
「说是残片,但我瞧着品相还成,买回去玩也不亏,」那筠大拇指往后指了指,「这边的摊子我都看完了,就这几片真货,你们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我淡声问:「他呢?」
「他?」那筠撇嘴,「谁啊?哪个他?」
「季青临。」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人呢?」
那筠道:「我一大早就没见着他,说是去挖掘现场见考古队里的什么人了,你要找他,自己打电话发微信,别来问我。」
季家和官方向来关系密切,考古队里有长辈朋友很正常。
可他怎么敢把这么个不知世事的大小姐独自放出来?
我皱皱眉,对那筠道:「你先跟着我,别乱买东西,也别……」
「嗳!」那筠眼神错开我,看向对面摊子,几步走过去,拉住一个要买东西的年轻人,「这个是假的,这么明显你都买?」
那个摊子上的小贩顿时翻脸,「凭什么说我的东西是假的!」
「这些残片做得这么粗糙,就算造赝骗人也得有点诚意走走心吧,你这糊弄瞎子都糊弄不过去!」
怒火冲天的小贩:「你他妈――」
被骂成瞎子的买主:「你有病――」
我一见这情况,二话不说,把那筠扯到身后,对小贩笑了笑:「不好意思,她脑子不好,顺嘴胡说,你别介意。」
「不管是顺嘴胡说还是故意找茬,」小贩对那筠面露凶光,「今儿个我的买卖做不下去,你也别想好!」
我低头看着他摊上那些碎片残器,「这些多少钱,我全要了。」
小贩冷眼挑眉:「想平事儿?」
「出门在外,和气生财,」我不慌不忙道,「你是走南闯北的挑筐儿野贩儿,正好我在这行里也有不少朋友,大家吃的是一锅里的饭,喝得一缸里的水,你卖我个人情,我也能还你个面子,别和她一般见识。」
「你谁啊,让我卖人情?」小贩恶声恶气。
「我叫许五,是个掮客。」
小贩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眼那筠,最终不耐烦道:「算我倒霉,遇见个二不愣子,赶紧带她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拿出手机,答应以后有生意绝不忘了今天这茬儿,一定好好赔礼道歉。
小贩和我互留了微信,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我含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收起手机,再转头看那筠时,脸色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
那筠见我瞪她,便扬声:「你什么意思,我――」
我一把扯过她,挤出人群,把她推到人少的背风处,冷眼看她:「拍卖行出来的,就不用守这行的规矩了是吗?」
那筠一愣:「你知道我……」
「遇事不说,问事不知,闲事不管,无事早归,你爸没教过这些?别人做不做假,做得有多假,有没有人想买,花多少钱买,和你有关系吗?嘴长在脸上是吃饭用的,不是让你多管闲事,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还不如针缝上,也比到处惹祸要强!」
那筠被我说得脸红脖子粗,嚷嚷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还这行的规矩……那些规矩都是糟粕!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玩老掉牙的那套,作假造赝是犯法的,你看见了当没看见,和从犯有什么分别?当掮客的,不就是给上不了拍卖公司的黑货洗白交易吗?这种事你肯定没少干,难怪心里一点也不阳光!」
我被她说了一通,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那筠眨了眨眼:「你笑什么?」
我双臂环胸,挑眉道:「你阳光,你普照,你伟光正,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要不这样吧,你现在报警,说这里作假造赝,地摊摆得跟长龙一样,你看官方管不管?」
「肯定管啊!」那筠底气十足。
「行,管,管了以后呢,」我勾唇,笑得挑衅又轻蔑,「翰南虽然是跨国拍卖公司,可每年拍卖会上一大半都是中国古董,一只脚踩进古玩行里,靠这行吃饭,却要砸这行饭碗,你今天要是敢报警,我保证,你们家拍卖行最多还能再开一个月。」
那筠瞪我:「你威胁我?」
「我懒得威胁你,」我不屑地看她,「你指着别人的东西说假货,骂别人是瞎子,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这幅尊容,瞎子好歹是正常人,你是什么?大写的弱智。」
「你再骂我一句试试!」那筠怒目。
「我说你是智障,」我冷笑,「听明白了吗?弱智,弱智!还汝窑残片,你也配?花钱买一堆垃圾,捧在手里当宝,我喊你一声弱智也是辱了弱智,」
那筠原本被我气得面容扭曲,听我这么说,忽然愣了愣。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箱子,「……不可能!我仔细鉴定了,每一片都符合汝窑特征,不可能是假的。」
我冷嘲道:「豫南大峪东沟,从古至今,一直在复烧仿制汝窑,胎质釉色已经能做到六分相似,但还是差距明显,这个地方出来的瓷器叫临汝窑。你手里这堆就是从大峪东沟窑址淘来的临汝窑残片,一车 500,两车 800,要多少有多少,真不至于让你当宝贝稀罕到这个地步。眼力不济没关系,自以为是才真要命,像你这种蜜糖罐子里长大的人,懂得个屁!在这行,只配当韭菜当人割,你该庆幸这几年翰南拍卖行做得还不错,钱赚得也够多,要不然,根本不够你这么败的。」
那筠被我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以为她会跳起来和我拼命,再不济也要犟嘴反骂,没想带她居然不闹腾。
低头看了看箱子,又抬头看了看我。
「假的?」她问。
「要是不信,可以带回去,让你们家专业鉴定师好好给你鉴定鉴定,也顺便鉴定鉴定你那豆腐渣工程的脑子。」我毫不留情怼她。
那筠皱眉道:「我看走眼,我认,你数落我,我也受着,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骂人,你素质这么低,青临他知道吗?」
「我素质低我乐意,管季青临屁事!」我翻白眼。
那筠越过我,往后看,「要不,你亲自问问他,管不管他的事?」
我察觉道那筠的眼神,立刻转头。
我背后不远处,季青临拎着个不算小的袋子,正有些无奈地望着我。
他身上穿着和我款式很像的羽绒大衣,挂在领口的绒绒长毛衬得他肤色似雪,眉目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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