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检查报告那天，陆淮接到苏瑶电话急忙走了。
等他想起来问我的时候，我笑着说没事。
后来他在墓碑前哭着说爱我。
苏瑶你看，活人是永远比不过死人的。
1
高中之前，我是同学嘴里笑称的小公主。
后来家里落魄便墙倒众人推，以前天天跟在我身边的苏瑶领着一群人孤立我。
往我的椅子上倒胶水，把我锁到厕所，甚至寒冬腊月里，扯着我的头发，把还在生理期的我摁在凉水里一次又一次。
我试图反抗，她却笑着看我，「现在你爸在苏氏讨生活，我动动手指就可以捏死你爸，还不用付法律责任，你可以还手试试。」
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我咬着牙轻声开口，「为什么？」
她冷下脸，笑得狰狞，「因为啊，我就看不惯你以前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样子，凭什么你事事都压我一头。
「徐暖，你现在落魄了，就要有落魄的样子。」
为了爸爸，我忍了三年，我想，只要上了大学就好了。
到时候我可以打工替爸爸还债，可以摆脱苏氏的阴影。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我与她竟然上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里我小心翼翼的遮掩，却还是被她发现了我喜欢上了大我们一级的陆淮学长。
她笑着说，「你喜欢他啊，我偏要把他攀折下来。」
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陆淮竟然真的跟她在一起了。
苏瑶为了羞辱我，以闺蜜的身份让我日日跟在她和陆淮身后，看他们亲密。
毕业以后，苏瑶要出国继续进修，与陆淮闹脾气分了手。
那时，我是陆氏集团的员工，而陆淮却已经成为陆氏集团小陆总。
有一天陆淮在酒吧买醉，我送他回了家，想离开时却被他拉住手，怎么也扯不出来，最后只能趴在他床边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陆淮叫了起来，一沓纸放在了我眼前，上面是明晃晃的「合约女友」四个字。
陆淮语气温和，「谢谢你昨天照顾我，我有个不情之请，在瑶瑶回来之前，你可以冒充我女朋友做个挡箭牌吗？
「我怕我妈会催我结婚。你是她闺蜜，也和我们比较熟悉，如果她知道了，我也好跟她解释。」
我默不作声。
陆淮顿了顿，语气变得清冽。
「你父亲破产欠的债还没还完吧，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助理，月薪三倍，对于今天的事，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笔补偿。」
想要拒绝的时候，脑海里恍过曾经苏瑶胜券在握的模样。
无数个日夜里，她将我堵在角落里欺凌奚落，在我明确拒绝后，还偏偏要带上我看她和陆淮恩爱，还在陆淮面前暗暗用言语羞辱我的一幕幕。
我突然想要看看，有一天苏瑶知道我和陆淮在一起的样子。
我拿起一边的笔签了字，平静的道了谢。
「谢谢陆总抬举。」
陆淮拿起合约，走出门的时候落下一句话。
「搬来我家客房住吧，我妈偶尔会来查岗。」
「好的，陆总。」我轻轻应了一声。
陆淮大概不知道，我曾经也是喜欢他的。
2
第一次得知苏瑶跟我同一个大学时，我恐惧的一晚上没有睡着。
没有人知道过往的遭遇对我造成了怎样的阴影与创伤。
后来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我都会去夜跑。有的路段没有灯，我不小心摔在地上，许久都没有爬起来。
前路茫茫，天空与人生一样黑暗，我无数次想，这一生过得好糟糕。
可是突然伸来一只手，将我从地上拉起。
是彼时同样失意的陆淮。
后来，我们一起并肩跑了很多天，但因为自卑，我全副武装从未在他面前露过脸，甚至不敢跟他说话。
时至今日，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因为他帅气的外形吗？
可是学校里好看的男生并不少。
论家世，那时他家中正值低谷，濒临破产，不然也不会压力大到夜跑。
我仔细想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那时的我们太像两尾缺水的鱼，随时可以被风浪拍死。
可是两尾同样遭遇的鱼相遇，就可以互相取暖，不惧狂风暴雨。
因为那一点暖意，我爱了陆淮很多年。
后来与陆淮签完协议，成为他的助理后，因为在乎他，饭桌上我总是给他挡酒。
日复一日，胃药成了家里的常备。
就这样过了快三年，直到有一天，应酬完回去的时候吐出了血，我才去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报告隔天才能取，陆沉似乎良心发现，「明天我陪你去取报告吧。」
我笑着应下。
第二天到了医院，还没等进门，陆淮接了个电话就急急忙忙走了。
我拿着检查报告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机微信里，苏瑶刚发的朋友圈。
「想着提前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却还是没忍住让你来接我，谢谢你给我独一无二的偏爱。」
附的照片上面是一双交握的手。
那只大一点的手我认得，在这三年也无数次的拥抱过我。
可是她一回来，陆淮就立即将目光转向了她。
视线转向检查报告，最下面结果一栏的胃癌晚期直接把我刺出了泪。
我试着给陆淮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边苏瑶好听的声音问他，「是谁呀，阿淮。」
他温和的回应她，「公司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又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拿着手机的手攥了攥，「没什么事，陆总。」
我自觉的挂断了电话，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自嘲道，
「真是一败涂地啊，徐暖。」
3
回到陆淮家里，我开始慢悠悠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算多，加上今天开的药，一个箱子就能装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住了三年的地方。
陪了陆淮三年，我喝了无数的酒，为了工作作息颠倒，吃饭时间不固定，换来个胃癌晚期。
可是苏瑶一回来，陆淮就跟她走了。
而我，一败涂地。
摸了摸衣服里侧的口袋，那里装着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这几年陆淮给我的所有的钱。
大概有七位数。
我于这世间没有太多活下去的欲望，不打算化疗。
家里的债务这些年陆陆续续还完了，爸爸前年去世了，这些钱，足够妈妈养老了。
我站起身，刚想离开，微信聊天最上面弹出苏瑶的消息。
「你在给阿淮当助理？」
我回了个「嗯」。
对面消息回的很快，「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徐暖，助理你也做啊，不会是想上位吧？」
曾经被欺凌羞辱的不堪回忆又一次浮上来。
我闭上眼，走马观花地回忆完我的前半生，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痛苦不堪。
我平静地发过去一行字。
「那陆总有没有告诉你，我跟他住在一起？」
对面没了回应。
胃又隐隐发疼，我坐下休息了会儿，准备拉着行李离开。
刚打开门，就看到陆淮阴沉的脸。
一个耳光落在我脸上，伴随着陆淮的质问。
「谁允许你跟瑶瑶胡说的！」
陆淮顿了顿突然看到我拉着的行李箱，「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很重要吗？
我尽量维持着体面抬眼看他，平淡道，「搬出去，苏瑶回来了，合约结束了。」
陆淮了然，「算你自觉。」
我又接着说了一句，「陆总，我想辞职。」
陆淮皱了皱眉，「不行，至少得合同到期才能离职。」
我不作声，违约金我赔不起，可是，我也活不到合同到期的那一天了。
算了，总归就剩半年了，那些钱我要留着给妈妈养老，不能赔给陆淮，大不了最后一个月休个年假回家。
刚准备再说话，抬头就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里面传来陆淮给苏瑶打电话的声音。
我苦笑了一声，慢慢走出陆淮家的小区。
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苏瑶的朋友圈给了我答案。
照片上，一束奶白的玫瑰开的正好。
苏瑶配文，「阿淮还记得我最喜欢白荔枝~」
下面是陆淮一众兄弟的祝福。
「瑶姐，淮哥可是为你守身如玉好几年。」
「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还是你们最般配。」
我讥笑出声，想起了陆淮带我赴约兄弟局的时候。
一进门就看到众人不喜的目光。
甚至有人出声，「淮哥，这是从哪儿找了个乡巴佬？」
4
那时的陆淮，恍若未闻，拉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
我刚要坐到陆淮身边，却被他挡住。
「这里不能坐，我组的局，不管瑶瑶在不在，都会给她留个位置。」
我一脸尴尬，还是另外一边的男生挪了个位置我才落了座。
坐在椅子上我内心酸涩，为什么苏瑶那么嚣张跋扈却还被他放在心尖上？
他究竟知不知道，苏瑶曾经做出过多少卑劣不堪的恶事。
还是说，他知道，但是他不在乎。
吃饭中途，一个男生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边跟陆淮说着。
「我拍个照发群里给瑶姐看看。」
陆淮点头应允。
那男生还在发着语音，「瑶姐，你看，淮哥又给你留了座位。」
隔了没一会儿，手机就提示来了消息，里面传来苏瑶娇嗔的声音。
「阿淮这是演深情给我看呢。」
那男生赶紧回道，「瑶姐你说什么呢，淮哥对你的深情可不是演出来的，他呀……」
他顿了顿，调侃着，「他唯一的白月光就是你。」
陆淮扔了根筷子过去，大家笑作一团。
我坐在那里格格不入，内心苦涩。
在一起一年多，我连他的兄弟群都进不去。
……
坐公交回到了公司公寓，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半晌在箱子的侧面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那是在一起第二年我生日前，在陆淮的办公桌上发现的。
我看见那个盒子特别漂亮，就拿起来看了下，是某牌子的新款项链。
我以为陆淮终于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给我准备的生日惊喜。
下一秒门响了，我抬头看去，是陆淮走了进来。
当他走近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谁准你动我东西的？」
我慌张放下，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眼里带着掩不住的嫌弃。
「算了，你拿走吧。」
背过身，他又打了个电话。
我拿着那个盒子回到了家里，带在脖子上小心试了一下，又珍重的收了起来。
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件东西。
隔了些时日，我生日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到了苏瑶的朋友圈。
图片是她的自拍，细长的脖子上带着那天我拿回来的同款项链。
配文是，「随口说过的一句喜欢，就有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我突然想起，苏瑶有一次说过。
「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就不会再要了。」
这大概就是陆淮重新定了一条项链的理由吧。
在我尽职尽责扮演着女朋友的角色时，他在用心做他白月光的追求者。
我奢求的东西，苏瑶获得的轻而易举。
而只有她不要的，才有机会轮到我。
5
生病的日子很难熬，每天包里都放着各种胃药。
有天苏瑶来了公司找陆淮，秘书谄媚的喊着老板娘。
我坐在办公室不作声。
可苏瑶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婀娜的走到我桌前，趾高气昂。
「徐暖，我回来了你怎么不来见我？」
我低头整理文件，「忙。」
她嗤笑了一声，装腔作势，「你想约我跟我说呀，我让阿淮给你放假。」
顿了顿，她扫了我两眼，「怎么两三年不见，你的衣品还是这么土鳖，赏你去跟我逛街吧，我给你打扮打扮。」
所谓打扮，其实不过是另一种变着法的羞辱。
我声音沉了下来，「苏瑶，我在上班。」
胃又开始疼。
我不再理她，起身拿着胃药去了茶水间。
苏瑶跟过来，恍若无意的撞了我一下，药盒掉在地上。
我刚要蹲下，她却快我一步捡了起来。
看清药盒上面的字，她不屑的撇撇嘴。
「不过一个假女友，装这种苦肉计给谁看？」
我看向她，声音平静，「给谁看你不清楚吗？」
苏瑶脸色有一瞬的狰狞，刚要扬手打过来，却忽然变了脸色，一派楚楚可怜。
陆淮来了。
看到她手里的药，他急忙抢了过去。
「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苏瑶把药放在我手心，声音绵软，「是暖暖，可能有点不舒服。」
陆淮刚想转头看向我，胳膊就被苏瑶拉住，「我刚才腿碰到柜子边了，好痛。」
陆淮小心翼翼地揽着她走了出去。
我捂着胃冲到水池前，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胃里火烧火燎的疼，我蹲在地上，眼眶又酸又涨。
终于明白，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从黑暗中拉起来了。
深夜，我坐在阳台，一边的茶几上手机屏幕发亮，是苏瑶发的动态。
「阿姨真好，我刚回来就送了我家传的镯子～说我是她的准儿媳。」
想起第一次见到陆淮的妈妈，是苏瑶出国不久之后。
有天我穿着围裙正在屋里打扫卫生，陆妈妈一进来就捏着鼻子喊陆淮。
「儿子，你这是从哪儿找的家政，怎么这么不专业，做家务穿个做饭的围裙。」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陆淮为我拧眉。
「这是我女朋友徐暖。」
他妈妈上下扫了我几眼，「儿子，你眼光都变成这样了吗，连苏瑶都不如。」
「这关瑶瑶什么事。」陆淮一脸不高兴，「你不愿意让我等苏瑶三年，我找个女朋友你还不满意，你想怎么样？」
我站在一边抿着嘴不作声。
陆妈妈见状，也不说话了。
……
饭桌上，陆妈妈开始挑挑拣拣。
「这个糖醋鱼有点酸了。」
「这个米饭蒸的有点硬了。」
「这个排骨炖的有点柴。」
「嗯，就这个汤不错，有点苏瑶做的味道。」
陆淮把筷子一撂眉头紧锁，「你今天总提瑶瑶做什么？」
陆妈妈瞥了我一眼，又看向陆淮，「妈妈想着，你能有更好的选择。」
我听不下去，轻轻放下筷子回了屋子。
身后是陆妈妈的抱怨声，「你看看，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
我在屋子里待了一下午，傍晚，陆淮推门进来。
我站在窗户边，陆淮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别跟她一般见识，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嗯。」
得到那个拥抱以后，我以为我和陆淮有了其他可能。
然而没过多久，在他朋友的撺掇下，苏瑶又重新活跃在了陆淮的世界。
苏瑶漂亮又大方，是陆淮朋友圈子里公认的女神。苏瑶走了以后，陆淮没日没夜的一心扑在工作上。
他兄弟看不过去，就去找苏瑶。
「瑶姐，你管管吧，你再不理淮哥，他快工作到猝死了。」
苏瑶才勉为其难的去主动哄了陆淮，「阿淮，注意身体。」
我劝说了无数遍都没有用。
而苏瑶的一句话，陆淮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酣畅的睡了一天一夜。
6
苏瑶学成归来之前和陆淮又闹了小情绪。
恰逢陆淮生日，他依旧带着我组了个兄弟局。
KTV 里，陆淮兴致不高，酒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他兄弟看不过去，偷偷给苏瑶发消息。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送来了一束花，上面的卡片表述出来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生日快乐！等我回来！」
看到卡片之后，陆淮脸上的颓废一扫而光。
畅快的玩了一晚，散场后喝的迷迷糊糊的陆淮，被我连拉带拽的带回了家里。
一进卧室，陆淮就把我抱在了怀里，嘴里喃喃着。
「瑶瑶，瑶瑶。」
我推开他。
「陆淮，你看清楚，我不是苏瑶。」
他不管不顾，顺着我的额头细细的吻下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叹了口气，没再推拒。
想着，这一夜就当做这三年陪伴的利息吧。
结束以后，我拖着酸软的身体把一切收拾干净，回到客房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陆淮蹙眉问我。
「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
我装作不知。
「没发生什么啊，你喝多了我把你带回来，你就睡了。」
陆淮点点头就走了出去。
……
带病上班的日子越来越绵长，恰好我约着复诊的那天。
陆淮突然让我跟他去个饭局，是公司正在筹备的一个大单。
犹豫了片刻，我放弃复诊，准备好资料，刚想敲门，就听见苏瑶在里面跟陆淮撒娇。
「阿淮，带我去嘛。」
陆淮声音里满是宠溺，「应酬，你跟着去干嘛，又不是出去玩。」
「我就要去嘛。」苏瑶不依不饶。
「好好好，带你去。」陆淮轻声哄着。
我放下准备敲门的手，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过了半晌，两人开门走了出来。
陆淮的衣角有点褶皱，苏瑶脸上带着还没褪干净的潮红，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挑衅和自得。
而我已经脑补出了陆淮小心翼翼的拥着他的白月光亲吻，而后控制不住辗转在苏瑶唇齿之间的样子。
回过神来，我微微皱着眉，看向苏瑶堪堪盖住大腿的短裙。
「穿成这样跟我们一起去吗？」
苏瑶瞥了我一眼，「我可不穿那种死板又难看的西装。」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浅灰色的西装淡淡开口，「当我没说。」
转身先走了出去。
7
包间里，从我们进去那一刻起，甲方的吴总就一直盯着苏瑶看。
酒过三巡，吴总调笑道，「陆总，想签合同可以，让你旁边这位美丽的苏小姐陪我一晚，这合同我就送你了。」
陆淮脸上带了些戾气，我见状赶忙拿起酒杯，忍着心里的酸涩圆场，「吴总您说笑了，这是我们陆总的未婚妻。」
「有你什么事？」吴总不太高兴。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就听到陆淮说道，「当然有她的事。」
陆淮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我正打算截住他的话让他不要冲动，就听到陆淮接着说，「让徐暖陪你吧。」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他又笑吟吟道，「正好能跟她聊聊合同的事。」
另一边的苏瑶也跟着开口，「对呀，吴总，徐暖又懂事又贴心，不像我，阿淮一天总说我不解风情。」
吴总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两圈，有点勉为其难，「倒也能凑合。」
我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酒杯，看着他们把我当做一样物品送了出去。
一直到吃完饭，我都再没说一句话。
散场以后，陆淮拉着吴总走在前面，苏瑶和我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苏瑶突然拉住我，贴在我耳边轻声说，「徐暖，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我提前和吴总商量好的，就是为了让你对阿淮死心。」
我静静的看着苏瑶，又见她轻轻笑了下，「阿淮知道的，他默许我这么做了。」
苏瑶走到前面去牵陆淮，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露出了个自以为好看的笑容去扶住了吴总，「我扶着您。」
吴总顺手揽住我的腰，「我就喜欢懂事的。」
我想，为了当年拉我的那只手，我再为他做这最后一件事。
做完，就两不相欠了。
可人心复杂，饶是已经想得明白通透，我还是带着希翼看向陆淮，祈求他能对我有一丝挽留。
可是他毫不在意，一直紧紧盯着苏瑶。
等到车来了，他才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把吴总招待好。」
我紧紧盯着他，说了一句三年前说过的话。
「一定，谢谢陆总抬举。」
陆淮像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又被一边的苏瑶拉走。
「阿淮，我不舒服，我们回家吧。」
我闭闭眼，直接扶着吴总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
进了家门，吴总迫不及待的把我往二楼的卧室里带，一不小心，我崴了一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吴总不甚在意，直接把我抱起来走到卧室，狠狠地扔在床上。
我绝望的闭上眼，却突然感觉下面一股热流。
像是姨妈，但是流的停不下来。
吴总停下脱衣服的动作眉头紧锁，「真 TM 晦气。」
我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哭着开始哀求他，「求求你，帮我叫下救护车。」
吴总打了 120 以后看着床单上染出的血迹明白了些什么，一个电话就给陆淮打了过去，手机开了免提被他扔在桌子上。
那边传来陆淮还未平静的喘息，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满，「吴总，可还满意。」
吴总直接破口大骂，「你可真不是东西陆淮！自己抱了个美娇娘，送我的是什么货色？流产流到我家床上来了？」
那边陆淮迟疑着，「流产？」
吴总不语，电话被苏瑶抢了过去，「诶呀，吴总，肯定得有点情史才能称得上解风情啊，不满意下次再给你换个好的。」
我躺在床上听着，一滴泪顺着眼角流到头发里。
这寥寥一生，我只有陆淮一个假男友。
我并没有情史，甚至算得上保守。
却只能生生忍下苏瑶泼来的脏水。
慢慢的眼睛越来越沉，我磕上眼，再无知觉。
8
再睁开眼就是在医院里，身边有个人昏昏欲睡。
我轻轻拍了拍她，她顿时惊醒，「徐小姐你醒了。」
「你是？」我抬眼看向她。
「哦，我是这的护士，刚下夜班。」她揉揉眼睛，「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刚怀孕不到三个月，喝那么多酒，摔了也不及时来检查。」
我摸了摸肚子，硬生生的扯出了点笑脸。
小护士却有点嫌弃，「别假笑了，比哭都难看。」
顿了顿，她又道，「孩子还会有的。」
「不会了。」我低声说。
她没听清凑过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看了我一会儿。」我仰头道谢。
她摆摆手，「不用谢我，一个姓吴的男的给了我一千，让我看着你醒过来。」
我恍然，一个萍水之交的人都知道找人看着我，而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在医院待了一天，我去附近吃了顿饭，然后坐公交回到家里，拉着行李箱就去了车站。
走之前给陆淮发了句再见。
随即我拔了手机卡，扔在了花坛里。
我大概再也不会回来这了。
9
家里的小院子里，咪咪懒懒的晒太阳，妈妈拿着一团毛线正在织围脖。
我松开行李箱，两只手绞在一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等我深吸两口气再开口，又隐隐带着哭腔，「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抬头看向我，像是不敢相信，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向我冲了过来，摸着我的脸语气里都是心疼，「怎么瘦了，我的暖暖。」
我拉住妈妈的手，「我挺好的妈，你别担心。」
和妈妈相携回到屋里，闻到熟悉的味道，我一下子卸掉了身上的所有压力，「妈，我好想你。」
「傻孩子，妈妈不是一直都在。」头上的手一下一下的轻抚着，没过一会儿我就睡了过去。
睡了一下午，睁开眼发现妈妈正在厨房做饭。
我靠到门边一直仔细的看着，想要深深的记住妈妈的样子。
我怕我死了就把她忘记了。
妈妈却觉得我好笑，说我像个傻子一样杵在那里。
我不作声，执拗的站在那里，妈妈也只能由着我去。
……
陪妈妈待了一个星期，胃疼的越来越频繁，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天趁妈妈去买菜，我把提前准备的信封拿出来放在床头，然后拿出行李箱里的一瓶安眠药，分次喝了下去。
看着空了的药瓶，我苦笑了一声。
终于，可以不用再疼了。
身体一轻，我发现我漂浮在空中，床上的我面容安详。
我了然，这大概就是灵魂出窍。
过了快两个小时，妈妈推门进来，看到我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个信封，她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的纸。
「见字如面，妈妈。
「我得了胃癌，是晚期，时日无多，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多陪陪你。
「信封里有一张卡，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应该够你养老了。
「如果有人寻我，不必理会，不过应该是我自作多情。
「算了，不说这些，妈妈，我爱你。
「好好生活，替我多看看这个世界，下辈子我还做你女儿。」
我看着妈妈蹲下身，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地上，想去抱抱她安慰她，却只能从她身体穿过去。
我躲在角落里，开始后悔是不是死的太果决了。
可是我实在太疼了，我也不想让妈妈看着我一天天被疾病折磨，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妈妈哭了没一会儿就擦干眼泪站起身，开始给我收拾。
我跟着她，看着她给我安排后事，给我烧纸。
而自从有了墓碑以后，我却不能跟妈妈回家了，只能在墓碑周围晃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墓碑前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10
陆淮站在墓碑前，第一次和我说了这么多话。
「徐暖，我问了阿姨才知道你在这里。」
「我看到了你宿舍里的检查报告。」
「你不是说你没事吗，为什么骗我。」
「我也看到了你的日记。」
我有些懊恼。
怪不得我怎么也找不到日记本。
本以为是坐车回老家的时候不小心遗失了，没想到落在了陆淮家里。
过了半晌，陆淮向外面走去。
我没想跟着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魂魄被他牵着离开了。
坐到他车上，回到了曾经住了将近三年的地方。
屋里的东西位置都没变，陆淮把车钥匙挂在门口就走向了客房。
我疑惑的跟了上去，就看见陆淮坐在桌前，一遍一遍地翻开那本日记。
……
5 月 7 日，晴。
苏瑶说，她要把陆淮学长攀折到手。
我求她不要。
可她不知道用了手段，竟然真的做到了。
7 月 15 日，阴。
苏瑶今天又跑来跟我炫耀，说她跟陆淮学长如何如何甜蜜，陆淮学长笑起来多么好看宠溺。
唯一的目的，不过是说向来不苟言笑、生人勿进的陆淮学长对她多么的不同罢了。
我垂着眼，可是陆淮学长也曾对我笑过的。
一次夜跑，我鼓起勇气送了我亲手熬的热汤给他时，他也曾对我展颜一笑。
8 月 22 日，晴。
苏瑶说陆淮学长的妈妈住院了，想喝家里炖的汤。他说那天晚上的汤好喝，想让苏瑶做了送过去。苏瑶让我帮忙，我没忍心拒绝。我想，再做一次给陆淮学长也好。
……
陆淮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下一秒苏瑶走了进来，「阿淮，有你的快递。」
陆淮走出客房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苏瑶拿起一边的剪刀把胶带划开，「我帮你打开了啊。」
紧接着就传来了苏瑶的尖叫，「啊！」
陆淮不悦的看向苏瑶，她一步一步的后退，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话。
陆淮皱着眉走过去，拿起箱子里面的东西，我也飘了过去，看到那东西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瓶子，里面装着散乱的血色，最下面压着一张亲子鉴定，和一张纸条。
「陆总，那天我看徐暖那个了无生气的样子，我就找人拿了你的一根头发，试着做了亲子鉴定，结果真是让人惊喜啊，这个礼物你还满意吗？」
陆淮把纸条攥在手心，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苏瑶缩在一边，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妒色。
「阿淮，你不要信，都是商业对手，再说了，谁知道徐暖是什么样的人，又跟多少人翻云覆雨过。」
陆淮却直接走到她跟前扇了她一耳光。
「你胡说什么，徐暖跟我在一个屋檐下三年，她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怪不得那天徐暖跟吴总走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绝望，她是带着我的孩子去的！」
苏瑶捂着脸看着陆淮，脸上满是讥讽，「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还是默许我勾结吴总把她毁了吗！」
陆淮突然卸了力坐在地上，「我才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他眼神牢牢的盯着苏瑶，「为什么当年说夜跑的时候是你？怪不得我妈来的时候说徐暖做的汤有你做的那种味道，原来一直都是徐暖做的。苏瑶，你良心能安吗？」
苏瑶索性不再装，站起身嗤笑一声。
「陆淮，你怎么好意思问我？当年你不也是看我长得好看才加了我的微信吗，不也是因为放不下我，又怕你妈催你，才找徐暖给你当假女友吗？」
「是你伤害她更深吧，你毫不在意的三年，是徐暖最珍惜的日子，你这会倒是开始虚情假意，人死了，没用了，你活该。」
陆淮直接闭上了眼，「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苏瑶恨恨的看着他，拎起包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陆淮的脸上有一滴泪顺着鼻尖落下，心里多了点怅然。
苏瑶说的对，我死了，没用了。
11
等陆淮有了点力气，他又开始去看那本日记。
……
6 月 1 日，
陆淮让我做他的女朋友，虽然是假的，我也很高兴。
7 月 20 日，
去吃饭，陆淮给瑶瑶留了位置，没有管我，我好尴尬，可是我还是厚着脸皮坐下了。
10 月 25 日，
能跟陆淮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心满意足。
1 月 3 日，
陆淮喝多了，把我当成了苏瑶，我把自己交代了，我不后悔。
2 月 4 日，
检查结果出来了，胃癌晚期，陆淮说好陪我的，却还是中途离开了，晚上我才知道他去接了苏瑶。原来还是这样的结果啊。
3 月 16 日，
推了复诊，去应酬，他却帮着苏瑶把我送了出去。苏瑶说他默许的，我信了，既然你想，那就如你所愿。
3 月 17 日，
昨晚血流不止时我就猜到我怀孕了，可是我留不住他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也快死了，我要走了陆淮，再见。
……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陆淮趴在桌上呜咽着。
我有些不理解，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对着日记哭有什么用呢。
从那天起，陆淮就开始越来越懒散，公司的事不怎么管，成天叫着朋友没完没了的喝。
他朋友自作主张叫来了苏瑶。
然而苏瑶刚进来准备坐在他身边，就被他推到了一边。
他从包里掏出给我准备的牌位，放在身边的凳子上。
「这是我给暖暖留的位置。」
苏瑶退了两步，眼睛里都是嫌恶，「陆淮，你有病吧。」
陆淮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我没病，我欠她的。」
他伸手指向上次酒局给苏瑶发微信的人，「你，拍个照片发群里，就像上次一样，说我给暖暖留了位置，说她是我唯一的白月光。」
那人不敢惹陆淮，颤着手拿出手机，磕磕巴巴的发了个语音。
陆淮看向站在旁边的苏瑶，满脸不悦，「你坐那里，上次暖暖就是坐那里听着看着。」
「你真是病的不轻。」苏瑶直接摔门就走。
包间里鸦雀无声，陆淮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到了半夜，那些人都找理由回了家，却没人管已经醉倒在桌边的陆淮。
第二天一早，陆淮醒过来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自嘲的笑了笑。
打开手机，没有任何人的关心之语，只有秘书发过来的一句，「陆总，吴总已经开始收购公司的股票了。」
陆淮并不理会，拎着外套就跌跌撞撞的回了家。
把衣服扔到一旁，陆淮走进客房里，把我的牌位摆在桌子上，旁边是那个精致的瓶子。
我看他躺倒在床上，浑噩中又睡过去。
我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
「陆淮，忘了我吧。」
睡梦中的陆淮突然喃喃出声，「我再也不会忘了你了。」
我一惊，没来得及反应，突然看他直接惊坐起身。
「暖暖！」
然而他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松了口气。
最终，他看向桌子上我的牌位，突然笑了。
「暖暖，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我了。」
12
后来我便看着他重新掌权陆氏，和吴总分庭抗礼，然后断掉了和苏家的一切业务往来。
苏家靠着陆氏久了，倚靠的大树没有了，很快就宣告了破产。
苏瑶来陆氏想见陆淮，被门口的坐台拦在外面。
也是，做了二十几年大小姐，突然变成了普通人，她怎么能受得了。
来了几次，陆淮不见她，她终于认命，穿上了曾经嘲讽我的西装，去其他公司应聘文员。
可是陆淮发过话，谁又敢用她。
再后来，陆淮因为日日酗酒无所作为，被踢出董事会，堂叔家的一个表弟接手了陆氏。
昔日被众人捧上天的陆少爷，遭到了比苏瑶还狠的打压。
他不愿意低头，就有以前的死对头针对他。
把他召到自己的公司来，让公司里的人抱团欺辱他，而陆淮为了生活只能卖命工作。
终于有一天晚上加班结束，他浑浑噩噩的骑着电动车往回走，拐弯时没看到冲过来的车，连人带车被撞到在地。
看着他身下鲜艳的红，我突然心里一松，所有的怨恨都在一瞬间消散。
而躺在地上的陆淮像是看见我了，「暖暖，是你吗。」
我轻轻笑了笑，「陆淮，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地上的人弯了弯嘴角，「对，是我活该。」
「那么陆淮，再见了。」
我心里的执念得偿所愿，意识开始逐渐消散。
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幕，就是他试图举起的手。
而我，早就不在意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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